《极乐道:万华境》
渣男改造系统
东方体育会场。
早上九点入口开放时,不到半小时就已经座无虚席,大部分都是各家前来应援的粉丝,手中拿着五颜六色的横幅,比赛还未开始,她们就已经在场上四处搜寻爱豆的身影,欢呼声一阵热过一阵。
《星动会》是m&e传媒与体育台联合举办的明星竞技体育赛事节目,由国家队退役教练担任裁判,各路明星纷纷参与,因为自带大批流量,节目开播第一季收视率就创下新高,合作方一鼓作气又举办了第二季,邀请不少小花鲜肉,一时间同期节目中风头无两。
娱乐圈一些尚在发展期的艺人为了曝光率,但凡接到邀请多半都会答应,他们咖位虽然比不上一线艺人,但所有粉丝加起来也是一股不小的人气。
场馆的机位已经就绪,参赛艺人正在后台热身,大致分为男子组和女子组,其中最引人瞩目的便是国民四小花之一的沈希琳以及时下正火的tr男团主唱苏格,他们二人的应援色各占了观众席的半壁江山,相当壮观。
比赛开始前,场馆后台一片忙碌,男子射箭组共计32人,第一轮排名赛已经出来,接下来的淘汰赛也即将拉开帷幕。
“快快快,人都到齐没有,还有机位,场务赶紧确定一下!”
“化妆师化妆师,雅莉的眼睛有点脱妆,快给她补妆,马上就轮到她上场了!”
苏格正在后台练习射箭,排名赛中他位列第一,也算今年夺冠的大热门,加上本身人气够硬,短短几天时间频上热搜,隐有出圈的架势,教练也对他颇多关注。
众人都在忙碌着自己的事,不远处休息室的长椅上却躺着一名男子,他用手背覆着眼皮,像是在睡觉,身穿蓝色运动服,很显然也是参赛的艺人,但周遭来来往往的人似乎并没有谁注意到他。
头顶的灯光倾泻而下,将休息室角落照得亮堂一片,长椅上躺着的男子却似陷入一片泥泞般的梦境难以抽身,身形控制不住的蜷缩起来,伴随着轻微的抽搐,头发已经略微汗湿。
“席年这么久一直都在欺骗粉丝,原来他不仅人品差劲,还收买狗仔抹黑对手,怪不得上位这么快!”
“吐了吐了,亏他还是影帝,该不会也是通过不正当手段爬上来的吧,这背景得多深啊?”
“我一直就觉得奇怪,席年从出道开始就没什么黑料,干净的简直不正常,原来和陆星哲是一丘之貉。”
新生代演员第一人,这是别人对席年的称呼。
娱乐圈第一臭狗仔,这是别人对陆星哲的称呼。
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牵扯到一起的,只知道在席年摘得影帝桂冠没多久时,网上忽然有人开贴曝出了他以前刚出道时的种种丑闻,一夕之间身败名裂。
电脑屏幕在黑夜中闪着光,铺天盖地的黑料不断弹出,几欲将人淹没,最开始只是深扒席年从前收买狗仔打压竞争对手的事实,后来又渐渐演变成各式各样的版本,潜规则、整容、耍大牌……
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有些席年确实做过,有些席年没有做过,但现在都不重要了,他登上神台时荣耀满身,跌落谷底时,亦是脏污满身。
混娱乐圈的人大概都有这么一天,不温不火的时候无人在意,声名鹊起的时候,又会有无数双眼睛对准过来,在暗处伸出手企图将你推入深渊。
席年在上月刚刚斩获国际奖项,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然而不知是谁在暗地里出手,将他过往历史全部调查清楚,一夕之间扒皮贴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压也压不下。
席年在电脑前坐了很久很久,手机静置在桌上,一直不停的震动,数不清的电话打过来,最后又因为电量耗尽,重新归于寂静。
“是你做的?”
声音低沉沙哑,眼神淡漠,谁也想象不到面前满身阴郁的男子是荧幕前意气风发的新晋影帝席年。
他身旁站着一名穿黑色连帽卫衣的少年,身形大半隐入黑暗中,存在感极低,不说话的时候,你甚至难以发现他的存在。
听见席年的话,少年抬手拉了拉帽檐,他面色比常人较白些,却长着一双漂亮的凤眼,只是眸色太过幽深,让人感觉不是善茬,赫然是娱乐圈臭名昭著的狗仔陆星哲。
他一动不动的睨着席年,过了好半晌,终于有了反应,却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蓦的笑出了声:“为什么?”
为什么觉得是他?
陆星哲笑的腰都直不起来了,他弯腰撑住膝盖,喘了口气,似笑非笑的问道:“就因为我被你利用完之后一脚踢开,所以怀恨在心要报复你?”
他一双手修长干净,关节处带着厚厚的茧,是拿惯了相机的,但就是这双手,把席年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明星捧上一线,也替他做尽了脏事。
陆星哲伸手,点了点电脑,因为力道过大,屏幕出现些许水波纹,上面赫然是席年和当红女星乔芷街头深夜相拥被拍的绯闻:“这是你给我的礼物。”
陆星哲看着他,唇角带着玩味的笑意,无声道:“我也送你一个,礼尚往来……”
席年从始至终都没什么情绪起伏,直到听见这句话,才倏的从椅子上起身,他抬手攥住陆星哲的衣领,将人用力抵在墙上,气息极具压迫性,沉声质问:“真的是你?”
陆星哲被他扼住喉咙,险些喘不过气,垂落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到底没做什么。他抬眼,见席年双目猩红的盯着自己:“……就是我。”
陆星哲笑的像一个病徒,张狂又得意的,说着不知真假的话:“就是我。”
“你不是最想当大明星吗?你不是最在乎你的前途吗?你不是做梦都想甩掉我吗?我偏不让你如意……”
他们是阴沟里的臭虫,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永远只能待在不见天日的角落里日渐腐烂,这一辈子都见不得光。
陆星哲故意往他痛处踩,席年攥住他的手,面无表情将他扯过来一把按在沙发上,然后用膝盖抵住陆星哲的左腿,一点点的用力下陷,沉声反问道:“那你呢?你就没有想要的?”
陆星哲左腿有残疾,这个动作令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痛得身体痉挛,席年紧贴他耳畔,一只手顺着他的衣服下摆探入,却没有带来丝毫温度,只有无尽的冰凉。
陆星哲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忽然拼命挣扎起来,最后又被席年死死按住。
“你今天来不就是想让我上你吗?”席年将他压在沙发上,用力咬住他的耳垂,牵扯起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呼吸灼热,带着些许报复性意味的提醒他:“以前你多热情,现在装什么……”
这里的沙发、床上、地板,到处都曾留下他们欢爱的痕迹,陆星哲这具身体席年也碰了不知道多少次,而且是他强迫着席年碰的。
一个恶臭且见不得光的狗仔,妄图以娱乐圈的名利绑住一个人,说出去多令人发笑。
陆星哲不知道为什么,闻言忽然停止了挣扎,他用力闭眼,冷汗从额头滚落,抱紧左腿膝盖,然后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将因为痛楚而引发的急促喘息压下去。
席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停顿片刻,然后缓慢松开了手。
陆星哲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境况下还能笑的出来,他瘫软在沙发上,苍白虚弱,还是从前那副恶劣又得意的样子,眼睛眯起,像狐狸一样狡猾:“想上我,早说啊,我又不是不同意。”
他说着,伸手一把揽住席年的脖颈,强迫他低头,近乎撕咬的亲了上去,唇齿磕碰间有血腥味弥漫,除了痛还是痛。
有冷汗从陆星哲苍白的脸侧滑落,漆黑的睫毛湿黏一片。
这是他第一次亲席年。
因为席年不喜欢亲陆星哲。
席年定定的看着他,指尖紧缩,然后毫无预兆将他一把推开,连带着陆星哲衣领处的褶皱也缓缓舒展,变得平整一片。
席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后退了一步,身形重新落入黑暗,落地窗外的夜景将他衬得孤寂万分,有一瞬间虚无。
网上的热搜词条依旧在不断更新,数不清的谩骂和讥讽堆砌成山,要成就一个人很难,要毁掉一个人却太容易……
席年在娱乐圈混了仅仅几年,却已经得到了别人很可能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金奖,人气,凭着过人的容貌和不差的演技,他将这些尽数收入囊中。
然而在得到这一切的前提下,都离不开陆星哲的帮助,毕竟任谁也想不到,这两个天差地别的人曾经在一起过。
是虚情假意也好,是各取所需也罢。
席年凭借着他在娱乐圈站稳了脚跟,成名了又想把他一脚踢开,细想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没有谁会喜欢一个臭名昭著的狗仔,尤其这个狗仔还捏着他所有的把柄。
席年从始至终都目标明确,既然进了娱乐圈,就绝不做泯然众人的那一个。
他野心勃勃,
他城府深沉,
他拼了命的往上爬——
他也走错了路。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席年做过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加起来,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像高楼大厦轰然倾塌,无力挽回。
连陆星哲也不能。
“出去。”
夜色沁凉,席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调平静,依稀是他刚出道的样子,像一颗未经打磨的原石,对任何事都满不在乎,最后浸在了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再看不出本来面目。
陆星哲没有动,他维持着刚才被推开的姿势,苍白的下唇有些许血痕,过了一两秒,才从沙发上缓缓站直身形,一缕头发从额角耷拉下,莫名狼狈。
室内有片刻静默。
陆星哲勉强站稳,又因为重心不稳,后退了小步,他伸手抹去唇角血迹,不在意的笑了笑:“原本还想看看你的笑话,不过算了,没意思。”
也许是出来的太急,他裤腿膝盖处有些许摔过的灰迹,肩上空空荡荡,从不离身的相机也没有带着,转身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陆星哲是个瘸子。
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全网谩骂席年的时候,拖着一条瘸腿再重新回来找他。
也许是为了欣赏他跌落神坛的狼狈样子,也许是为了别的……
梦境逐渐淡去。
休息室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发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这个声音不知哪里刺激到席年,他光怪陆离的梦中又响起了某种无机质的冰冷机器音。
【叮!发现渣男目标】
【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启动改造程序……】
长椅上躺着的男子闻言呼吸忽然急促起来,指尖不自觉攥紧,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迫切的想挣脱什么,最后倏的从长椅上坐起身,瞳孔紧缩——
像是即将溺毙的人终于逃出生天。
一个浅浅的蓝色光团静悄悄落在了他面前。
【叮!宿主?】
“……”
空气一片静默。
席年缓了缓呼吸,并没有说话,他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闭眼静坐在原处,并不搭理这个稀奇古怪的东西。
哪怕对方给了他第二次重来的机会。
【叮!亲爱的宿主,上辈子的事已经过去,现在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希望你好好改造,重新做人,系统君也会在旁监督的哦!】
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知道的是因为席年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做了什么犯法的事。
这个自称渣男改造系统的东西相当神秘,每天除了在耳边高喊一些没营养的心灵鸡汤,很少吐露什么消息,席年只隐约知道它似乎想改造自己,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改造?
席年心想,没什么可改造的。
有人天生善良,有人天生卑劣,而他刚好是后者,不需要强行改变什么。
眼见第一任宿主又露出惯有的淡漠神情,009号系统感到有些苦恼,它圆滚滚的蓝色身躯像果冻似的抖了抖,又重新查看了一遍宿主的资料。
席年上辈子为了出名不择手段,最后身败名裂,坠楼自杀,临死前恰好被星际执行官选中改造,获得了一次重生的机会。
现在才刚刚开始,一切都是最初的起点。
系统希望他能做出一个不同的选择。
席年似乎尚未从前世的情绪中脱离,谁也不想搭理,他并不知道面前的系统在将来会有多烦人,用手背覆住眼皮,似乎打算再睡一觉,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瘦高的男子忽然急匆匆走进了休息室,左右张望似乎在搜寻着什么,待瞧见席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用手中卷成筒形的报纸用力敲了敲长椅。
“席年,比赛都快开始了,你还在这儿睡觉?!不想混了趁早收拾东西滚,我还能省点心!”
男子颧骨高瘦,面相精明,看起来不好相与,席年坐直身体,眯了眯眼,发现他有些面熟,从久远杂乱的记忆中翻找半天,后知后觉的想起面前男子是自己刚出道时的经纪人孙铭。
不出名的小透明没什么话语权,更遑论席年这个时候可以算是糊穿地心,孙铭手底下带了五个艺人,知名度普遍不高,不温不火的混日子,席年就是其中之一。
这次《星运会》男子射箭组共32人参加,排名赛中苏格第一,席年倒数第一,淘汰赛他们被分到一组进行pk。
二人是同一家娱乐公司的艺人,要不是怕影响苏格出风头,席年就算缺赛恐怕孙铭也懒得管。
席年在想事情,落在孙铭眼中,就是不听话,他扬起手中的报纸,重重落在椅子边缘:“跟你说话听不见吗?聋了还是哑了,这次算便宜你小子,等会儿和苏格比赛的时候,记得借着他蹭几个镜头……”
他言语未尽,猝不及防对上男子漆黑的眼神,声音戛然而止——
孙铭从没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暗沉翻涌,藏了数不清的负面情绪,但仔细看去,又只剩空荡。
席年缓缓从长椅上起身,颀长的身形极具压迫性,他眼中带着未来得及散去的阴郁,看了让人心底发凉。
孙铭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虚张声势道:“你……你瞪着我干什么,还不赶紧去热身!”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席年还没学过射箭,加上手腕受伤,成绩七零八落,是男子组唯一一个脱靶的选手,节目大热时被网友当成笑料,和苏格简直天差地别,相当丢人。
最后的结果如何席年已经忘了,反正他淘汰赛就被pk下去了,身上花瓶艺人的名号好几年才堪堪甩脱,迎着孙铭的视线,他拿起外套,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苏格已经热身完毕,正坐在一旁和教练低声探讨着什么,不经意抬头瞥见席年,又视若无睹的收了回去,只拿他当空气,没有嘲笑也没有不屑,却比那更扎人心肺。
席年不理,走进练习室取了一把反曲弓,他带上护指套,又缠上护弓绳,将器具检查了一遍,看起来没有半分紧迫,似乎对接下来的比赛并没有什么兴趣。
席年试了试弓弦的拉力,又取下一支箭,这才张弓搭箭,对准远处的箭靶,眯着眼一点点调整位置。
练习室很静,与外间的喧嚣隐隐形成两个极端。
时间分秒不停的流逝着,手臂肌肉因为过度紧绷已经浮现些许酸麻感,他眯了眯眼,指尖微动,终于松开弓弦——
“嗖!”
只听一声轻微的破空声响起,箭身残影一闪而过,带着破竹之势直直射向了靶子,不偏不倚正中圈靶,尾羽还在轻轻颤动。
正十环。
练习室的门半掩着,并没有人看见这一幕,席年不着痕迹的动了动手腕,然后放下弓箭,转身离开,算是热身完毕。
比赛即将开始,场上的欢呼声也愈发热烈,几乎满场人都在喊着苏格的名字,毕竟第一名pk倒数第一,结果毫无悬念。
有好事的网友已经在网上开贴,下注第二季的冠军是谁,苏格的粉丝也不甘示弱,四处投票刷数据,楼层肉眼可见的往上增加。
“今年男子组射箭冠军如果不出意外就是苏格了,他以前高中参加过射击俱乐部,比第二名的俞凡还是要强上一点的。”
“苏格射箭的样子太帅了啊啊啊啊啊!箭没射在靶上,射在我心上了!太平洋是我为他流的口水!!”
“话说这次跟苏格pk的九号,叫什么名字?席年?”
“就是席年,男子组唯一脱靶的那个,苏格跟他比赛pk,这不是大炮轰蚊子吗,虽然知道明星不是专业运动员,但下次节目组请嘉宾能不能筛一筛,弓都拿不稳,来搞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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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文啦嘻嘻,开森^_^
比赛
踩一捧一是娱乐圈的惯用套路,更何况苏格也算是当红流量,因为天生五官深邃像混血儿,他排名预赛时靠着一组生图成功出圈,斩获不少女友粉,榜单数据力压同期艺人,隐有刷屏的架势,同样的,这次淘汰赛热度自然只高不低,连带着席年也受到不少注目。
席年出道没多久,尚未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仅在一部青春片里客串了男二号,粉丝大多都是路人,忠诚度普遍不高,就连这次比赛在观众席举牌应援的粉丝都是公司花钱请来的水军,七八个人稀稀拉拉坐在角落,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离比赛还有最后一分钟,席年正在入口候场,苏格身边则围着三四个助手,一边替他整理衣服,一边替他补妆,两相比较之下,倒显得席年这边有些冷清。
甘旭阳和席年一样,同是孙铭手底下的艺人,见状难免有几分患难之感,他顶着一头吸睛的铂金色头发凑过来,在席年耳边嘀嘀咕咕道:“你说苏格哪里好看,他粉丝是不是眼瞎,脸上那么多地方动过刀都没看出来,整天吹什么贵公子人设,爷都快吐了。”
你可以说他酸,也可以说他眼红,但不得不说这是事实。
席年很少搭理这种闲碎八卦,闻言略微挑眉,“嗯”了一声,没说话。
甘旭阳似乎没听出他的敷衍,探头往场外看了眼,撇嘴道:“孙铭也太抠儿了,多请几个水军会死啊,不行,明天我得打电话把我爸妈也叫过来,这样比较有排面!”
他的十来个水军假粉被分散在观众席四周,淹没在苏格的蓝色应援海洋里,比席年还磕碜。
席年双手抱臂,瞥了他一眼:“没必要。”
甘旭阳懵逼:“为什么?”
席年没说话,转身离开了,让他自己想。
今天是淘汰赛,甘旭阳身为男子组倒数第三,对战正数第三的孟浅霖,如果不出意外,下午就会被淘汰出局,没必要把爹妈都拉过来,除非他能逆风翻盘——
但席年觉得可能性几乎为零,就像网友不认为他能赢过苏格一样。
比赛开始时,席年与苏格一起走到赛场中间,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好,而后者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一反在后台时的高傲模样,在众目睽睽下笑着拍了拍席年的肩:“加油!”
席年不仅毒舌,脾气也相当臭,否则不会在演技不差的情况下摸爬滚打那么久都没能出名,要不是后来有陆星哲帮他铺路,估计一辈子都会淹没在人堆里。
有些事不是重生就能改变的。
面对苏格的装腔作势,席年看也不看他,继续低头检查自己的弓箭,并未做出任何回应。
镜头对准过来,恰好将这一幕捕捉。
观众席前排的一半位置都被主办方私下散给了各大新闻媒体,记者们扛着□□短炮,火眼金睛的在赛场四处搜寻,不放过任何制造热点话题的镜头,不用看席年都能猜到明天会出现什么新闻标题。
#十八线男星目中无人,苏格赛前鼓励惨遭无视#
#苏格实力碾压,对手疑似怀恨在心,全程冷脸#
无论出现哪种标题,席年都一定会被苏格粉丝撕的亲妈都不认识,但他不在乎。
再严重也不会比上辈子更甚了。
苏格被他无视,面色微不可察的变了变,但不知想起什么,又笑的一脸和煦,在裁判的示意下拿起了弓箭,当那张俊脸被投放到大屏幕上时,场上满是粉丝的尖叫,一度盖过了解说员的声音。
“苏格加油!!妈妈爱你啊啊啊啊!”
“苏苏大胆飞,格子永相随!”
“你是最棒的!拿一个冠军回来!”
淘汰赛每人共射十二支箭,分四组进行,每组三支,一对一交替发箭,胜者晋级下一轮比赛,苏格显然对这项运动驾轻就熟,两腿分立,开始搭箭瞄靶,计时到第十二秒的时候,他松开了手——
“嗖!”
黑色的箭杆一闪而过,直直射向前方的靶子,最后没入红圈的九环,这无疑是个不错的开局,周遭顿时掌声如雷,潮水般涌来,震得人耳朵发麻。
苏格似笑非笑的看了席年一眼,眼中带着只有自己知道的轻蔑。
轮到席年的时候,掌声渐渐息了下去,观众席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嘘声,显然大家都还记得他上次惨不忍睹的成绩,面对这样的处境,无论换做谁来都会很尴尬,但席年依旧选择无视。
他站在起射线上,搭箭扣弦,而后缓缓拉开弓,眯眼瞄靶的一瞬,气质忽而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同于苏格浮于表面的青春和煦,身上有一种更抓人眼球的感觉,却又说不清是什么,像是寒冰裹着一团野火,矛盾且复杂。
五官清冷,神情桀骜,当席年的侧脸被投放到大荧幕上时,有人对上他锐利的目光,呼吸不约而同窒了一瞬。
每支箭有三十秒的准备时间。
第二十秒的时候,席年没有动作,观众已经开始交头接耳。
“搞什么啊,还不发箭。”
“可能担心自己脱靶吧。”
“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可狂的,刚才苏格给他打招呼连理都不理,还不是嫉妒苏格实力比他强。”
第二十三秒的时候,席年终于有了动作,他将瞄点略微下压,同时扣弦的右手三指迅速松开,长箭应声而出,带着轻微的破空音射向前方——
“嗖”的一声闷响,三十秒计时刚好结束。
坐得近的观众顺着看去,只见靶子正中央的十环内圈多了一支箭,尾部还在轻轻颤动。
有些人坐的远,看不清靶子,但广播报靶的时候也听清楚了:“九号席年,第一箭十环。”
众人闻言,第一个反应都是不可能,就算抛开席年脱靶不提,上一场排名赛他的成绩也都在五环六环之间徘徊,怎么可能一下就命中十环,而且还是正中央的内圈。
此时只有一个理由能解释这件事,那就是席年走狗屎运了。
苏格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微微撇嘴,在裁判的示意下开始射出第二箭,然而不知是不是他求胜心切,瞄点偏移太大,这次只险险擦边射中了八环。
广播报靶:“三号苏格,第二箭八环。”
苏格闻言,握弓的手缓缓垂在身侧,神情有些不自然,尽管粉丝依旧很给面子的欢呼出声。
轮到席年的时候,四周响起了稀稀落落的鼓掌声,这次关注他的人数显然比上一场多,只是那些目光更多都带着打量,想看看他刚才的十环是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席年骨子里很要强,无论是演技还是别的,又或者上辈子被当做笑料的比赛,总要一点点打磨得完美无缺,让人挑不出丝毫错处。
他大抵也没想到,上一世因为争强好胜而特意去学的射箭,也会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席年张弓搭箭,这次只用了十五秒的时间,在会场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带着白色尾羽的黑杆箭嗖一声射了出去,再次不偏不倚命中十环内圈,瞄点偏移比之第一次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广播自动报靶:“九号席年,第二箭十环。”
“哗——”
话音未落,众人面面相觑,第一次还能说是狗屎运,第二次总不能还是靠运气吧,席年到底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距离上一场排名赛才几天,这进步也太神速了吧?!
仍有人固执的把这件事往运气上靠。
“啧,他运气也太好了吧,两箭都是十环。”
也有人看不惯苏格的粉丝:“怎么就是运气了,不能是实力吗?承认别人比苏格强很困难?”
“呵,笑死人了,一共十二支箭,苏格才射了两箭,赛事四分之一都没过,你凭什么说席年比他强?”
娱乐圈撕逼起来,威力不逊于硝烟四起的战场,苏格无心管场上的议论纷纷,继续拉开第三箭,面上虽然平静,但隐隐有些心神不宁,显然也对席年飞速进展的水平感到不解。
苏格这次聚精会神,无比认真,等到第二十七秒的时候才发箭,像是找回了手感般,嗖的一声命中十环。
当报靶声响起时,他不着痕迹松了口气,同时看了眼席年,这次眼中没有轻视,而是如临大敌。
苏格的粉丝却没有察觉到爱豆的紧张,只觉得这个十环像是替她们找回了主场般,继续尖叫鼓掌:“苏格加油!!!冠军一定是你的!!”
相较于苏格后背汗湿的不安,席年则显得太过淡定,他从头至尾连表情都没变过,只是在裁判的示意下开弓拉箭,身形裹在运动服下,隐隐可见流畅的肌肉线条,真正的宽肩窄腰。
而原本坐在观众席消极怠工的水军假粉不知何时来了兴趣,纷纷坐直身体,大力晃着手上的席字灯牌,相当敬业的加油鼓劲:“席年加油!再中一个十环!!加油啊啊啊啊!”
人声很快淹没在嘈杂里,苏格的粉丝闻言讥讽瞥了她们一眼,差点笑出声,心想真拿席年当奥运冠军了?
就算是奥运冠军也不见得能箭箭十环吧,席年又算哪路货色?
然而她们的想法还没来得及出口,场上的男子便很快发出了第三箭,一如既往带着破竹之势,苏格的粉丝尚未看清楚箭靶,耳边就响起了熟悉的广播声。
“九号席年,第三箭十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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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出
如果说苏格是今年夺冠的大热门,那么席年就是绝对的大冷门,网友或许会押第二名的俞凡,第三名的孟浅霖,甚至第四名第五名都有可能,但这其中绝对不包括席年。
苏格的粉丝原本都已经脑补好自家爱豆大杀四方的样子了,结果没想到半路杀出一匹黑马,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虽然说还有三组比赛,未尝不能挽回局面,但看起来似乎有点……悬?
《星运会》自从开赛以来,就从没有正数第一被倒数第一反杀的例子,传出去绝对会成为大笑话。
有些观众已经开始窃窃私语的打听起席年来:“以前怎么没见过他啊,是刚出道的新人吗?”
“太帅了嘤嘤嘤!!那个腰那个腿,我死了!!姐妹你们是席年的粉丝吗?有没有群,拉我一下!!!”
不知是不是预感到这场赛事的话题度将会相当高,就连摄像机位也特意转过来给了席年的粉丝一个镜头。
孙铭花二百块钱请来的几个水军假粉:“……”
妈的,她们只是来负责划水撑场子的,还有这项业务吗??!
忽然有点受宠若惊是怎么回事……
在周遭灼热视线的注目下,几个水军硬着头皮高举应援灯牌,直觉遭到了职业生涯的最大挑战,对于那些想加群的或者问群号的,只能左顾右盼装没听见。
见鬼了,她们怎么会知道席年的粉丝群是什么!!
苏格的粉丝内心一直重复着淡定二字,比赛还没完,说什么都为时尚早,说不定席年这厮就是狗屎运爆棚,看看下半场再说吧。
苏格的成绩严格来说并不差,最后同样射中了一个十环,追上来不难,决胜点依旧集中在下三组。
席年的右手前几天受过伤,此时已经隐隐有些钝痛感传来,趁着休息的几秒间隔,他视线不经意扫过观众席,待瞥到角落里坐着的一名连帽衫少年时,不由得眯了眯眼——
陆星哲……
是了,这种明星齐聚的场合怎么会少了他。
对方带着一顶黑色棒球帽,上半张脸落在帽檐阴影下,让人窥不清神色,只能看见高挺的鼻尖与优越的唇形,他坐在位置上摆弄相机,大抵没发现什么想要的镜头,最后双手抱臂,漫不经心的将视线投向了会场中央——
射箭区已经开始第二组比赛。
这季的《星运会》热点人物非沈希琳和苏格莫属,如果要找爆点,自然也只能从他们身上找,只可惜沈希琳背后的经纪团队防护措施太严密,让人基本上抓不到什么错处,所以狗仔和媒体更愿意将目标对准后者。
席年心想,陆星哲一点也不负狗仔这个身份,还是喜欢待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和上辈子一样,相机不离手,哪个明星被他的镜头盯上,九成九就要倒大霉了。
苏格其实已经有些不安,感觉有什么事情隐隐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但在裁判的示意下,他只能继续和席年进行第二组的pk。
中场并没有给太多的休息时间,随着场次的增加,手臂肌肉酸麻,力气渐渐流失,准头也会下降,苏格的第二组成绩显然没有第一组来得理想,分别射中了八环、九环、八环。
而席年,他的靶眼似乎永远都集中在同一个位置。
十环、
十环、
还是十环。
那双手稳的不可思议,就连裁判都频频看了好几眼,场上或惊呼或唏嘘的声音似乎并没有对席年造成什么影响,明明二十多岁正当好的年纪,却有着三十岁的沉稳内敛,身上看不出半分属于青春期的毛躁莽撞,矛盾至极,却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这男人,有点带劲。
陆星哲看着苏格身旁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明星,勾了勾唇,脑海中不自觉冒出这个带着些许玩味的念头,但须臾就消散了。
再鲜活明亮的人,进了娱乐圈这个大染缸,最后无一例外都会变得庸碌俗气,没有谁能免俗。
苏格与席年的成绩已经渐渐拉开了差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如果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他必输无疑。苏格的经纪人在外场急的来回踱步,显然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已经有些不敢想象节目播出后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苏格到底年纪轻,在这样的高压力下,后背已经汗湿一片,他避开镜头,不着痕迹给了席年一个略有些阴沉警告的眼神,无声动了动唇:“你少在我面前出风头,考虑考虑后果……”
这场比赛席年就算赢了又能怎么样,苏格是公司花费大量资源和精力捧起来的,人气资历摆在那里,绝不会因为席年势头稍微好转就冒着风险去捧他。
培养一个新人,不仅要承担一定的风险,也实在太耗时间。
孙铭不知是不是接到了高层的电话,原本的一脸喜气瞬间变得懊丧气恼,他站在暗处,对着席年打了个手势,先是比了一个十,又皱眉摇头,意思很明确。
不要再射十环。
公司高层不想让他压住苏格的风头,起码不要压的太狠。
席年看着孙铭,目光有一瞬间讥讽,而后者不知是否察觉到他的情绪,眼含警告的将那个手势又做了一遍,这次皱眉的程度更深,没有给人分毫拒绝的余地。
陆星哲眼尖,不经意察觉到这一幕,举起相机若有所思的按下了快门。
而此时场上欢呼声一阵热过一阵。
“席年!加油!席年!加油!”
“十环十环!”
“再中一个十环!满贯!”
苏格闻言心中不屑,却没让人看出来,此时第三组比赛已经开始,他强行定下心神,视线紧盯着前方的十环内圈,然后拉弓瞄准,内心想压过席年的念头越来越盛,可惜依旧只中了一个八环。
场上有些许嘘声,但不多,粉丝依旧在给他加油,可见其人气。
轮到席年开弓的时候,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身上,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像前几次一样利落果断的发箭,而是对着靶位瞄准几秒,又缓缓放了下来。
不止是因为场外给他拼命打手势的孙铭,还有手腕韧带处隐隐传来的撕痛感。
如果想再中一个十环,不是没可能,但席年跟经纪公司的合约还没到期,这次如果逆了他们的意,后期很可能被雪藏,这对于上升期的艺人无疑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短短的一瞬间,席年似乎想通了利弊,他面无表情看了孙铭一眼,然后重新拉弓,手臂肌肉再次绷紧,瞄点在十环与九环间微妙移动。
不知是不是他中间那几秒的停顿泄露了什么,又或者这次拉弓的动作不如前几次有力,苏格的粉丝开始窃窃私语。
“他怎么不出箭了?”
“力气不行了吧,刚才投屏的时候我看他手抖了一下,前面逞强有什么用,还不如苏格稳稳当当。”
“他真以为自己能次次中十环啊,白日做梦。”
那些或远或近的议论声远远传来,字句都有些模糊,让人听不真切,席年指尖微动,终于松开弓弦,只听嗖的一声闷响,靶上黄圈区域多了一支箭——
却不是十环,而是九环。
广播报靶声清楚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九号席年,第三组第一箭,九环。”
话音未落,那些期盼着他射中十环的人不由得面面相觑,难掩失望,与之相反的则是苏格的粉丝,肩头像是卸下一座大山般松了口气。
“我就说嘛,席年肯定是走狗屎运了,怎么可能次次都十环。”
“我笑了,九环很差吗?苏格貌似也只中了八环吧?席年又不是专业赛手,有这个成绩很不错了。”
“席年这次是九环,下次说不定就是七环了,苏格虽然得分不算高,但成绩一直很稳,拿冠军还是有希望的。”
席年的水军假粉:“……”
妈的,老子就静静看着你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两家粉丝剑拔弩张,硝烟味开始无声蔓延,连带着正主之间的气氛也有些微妙。席年射中九环后,苏格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连带着接下来的一箭也没有那么紧张了,只是体力的不断流失让他连保持前面的成绩都有些艰难。
“嗖!”
广播自动报靶:“一号苏格,第三组第二箭七环。”
席年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视线拉开弓弦,这次从瞄准到发箭他只用了五秒,闷响过后,不偏不倚正中八环,态度莫名让苏格感到一种敷衍。
显然,不止是他一个人有这种错觉,在接下来的几场比赛中,二人成绩实在微妙,苏格的粉丝起初还在高兴席年的退步,但看着看着,忽而就静默了下来。
苏格中七环,席年就中八环。
苏格中八环,席年就中九环。
甚至最后一箭,苏格难得超水平发挥射中一个九环,席年就紧跟着射中了一个十环,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巧合,但总不可能次次都这么巧,不偏不倚每次都刚好压苏格一环吧??
席年在控分……
众人看着会场上神情冷峻的男子,心里忽而冒出了这个荒诞的念头。
赛事就这么惊心动魄却又毫无悬念的结束了,席年在排名赛中倒数第一,却以绝对压倒性的优势完胜了苏格,这是节目开播以来从未有过的事件。
当裁判宣布结果的时候,媒体将镜头纷纷对准过来,密集的闪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苏格脸色有些发白,已经难以维持风度。
席年再傻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表现出得意,他只是放下沉甸甸的曲面弓,将手上的护具摘了下来,视线扫过黑压压的观众席,恰好瞥见陆星哲离去的背影——
对方步伐轻快,侧身避开人群,很快消失在了眼前。
席年微微挑眉,后知后觉想起陆星哲的腿并不是天生就瘸的,而是在蹲点某知名男星和小三在车内幽会的照片时,被对方恼羞成怒开车撞伤的。
依稀记得上辈子,对方也曾经姿态慵懒的靠在桌边抽烟,漫不经心的在缭绕烟雾中,拿着自己的残腿开玩笑:“照片我卖了十五万,啧,早知道搭进去一条腿,我就该报个高价。”
恶臭的狗仔,眼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冷冰冰的利益。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席年是同类人。
而同类就应该聚在一起,互帮互助,陆星哲对席年来说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披荆斩棘,用不好则伤人伤己,就好比上辈子。
席年心想,那这辈子呢?
陆星哲那个臭狗仔虽然像附骨之疽一样难以摆脱,但不得不说他也给自己带来了很多便利,毕竟不是谁都能把娱乐圈各个明星的黑料都知之甚详,而此时的席年,对这把双刃剑依旧心动。
不知是不是检测到了他的念头,一个蓝色的光球忽然浮起。
【叮!检测到宿主有危险思想,请及时打消,如触犯星际改造手册条例,将进行电击惩罚,生命来之不易,请好好珍惜,我们要改头换面,重新做人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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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可可爱爱,系统君虎视眈眈,
席年:……
心里日了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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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能为力的曾经
这样的话,系统说过没有十遍也有八遍,席年显然并没有放在心上,对此置若罔闻,避开那些蜂拥而来的记者,回到后台换了衣服,准备离开。
孙铭一路跟着他,见状连忙拦住去路:“哎哎哎,走什么,外面那么多记者都在等你,好歹出去露个脸吧。”
席年一身黑色运动装,左肩背着旅行包,他伸手将拉链拉到下巴,遮住大半张脸,没有丝毫要接受采访的意思:“不去。”
一双手插在裤兜里,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指尖开始控制不住的轻微抽动,又被他攥紧拳头压了下去。
孙铭闻言扶了扶眼镜,眉头紧皱,声音带着些许恼火:“你这次抢了苏格的风头,事情可没那么好收尾,他跟公司的合约期已经到了,高层都在想办法让他续约,万一他记恨上你,拿这件事做要挟,你自己想想后果!”
经纪人和艺人之间是互利互助的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席年能出风头,对孙铭来说是好事,但这种“风头”显然不是公司高层想看见的。
一个早已经捧红的偶像,一个前途未明的新人,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席年却只说了三个字:“随他们。”
山行娱乐显然不是一个好选择,因为合同条例太过苛刻,和旗下不少艺人都在打官司,名声越来越差,实力也在走下坡路,他并没有长期签约下去的打算。
孙铭此时还不知道他的想法:“你脑子让门夹了?!只是一个小比赛,输给苏格也没什么,以后机会多的是,你现在压过他,明天微博就会被他家粉丝屠得腥风血雨,简直不知所谓!”
他见不得席年这幅不痛不痒的滚刀肉模样,胸膛起伏不定,说完冷笑一声,怒气冲冲的转身离开了。
席年又不可能去追他,只是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右手,腕骨部分肉眼可见肿了一圈,他不着痕迹拉下袖子,正打算去医院看看,忽然想起手机落在了休息室的柜子里,又折返了回去。
休息室四下无人。
席年从柜子里取出手机,上面清晰显示着时间,屏幕闪着微弱的荧光,但不多时又灭了。
26号。
他依稀记得上辈子这个时候,翌日清晨的微博头条被某知名男星的出轨新闻牢牢霸屏,闹出了一场不小的风波,而幕后黑手就是陆星哲。
所以粗略算算,那个臭狗仔的腿大概就是今晚被撞伤的?
席年单手撑住柜门,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撇了撇嘴,系统009在暗中观察,总觉得他在幸灾乐祸,仔细一看却又不太像。
“恭喜你了,第一名。”
就在席年出神的时候,他身后忽然响起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他转身一看,却发现是苏格,眉梢略微扬起,心知对方是来找麻烦的。
苏格刚才被那些记者围堵追问半天,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他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心头火气一阵一阵的往上窜,又见席年爱答不理的模样,冷冰冰问道:“你很得意?”
席年上辈子在娱乐圈也算混了不少年,苏格这种言语挑衅的把戏对他来说就像小孩过家家,让他连敷衍的心情都没有,闻言侧身避开他,径直朝着外间走去。
没有任何恶毒的言语会比这种漠视更过分。
苏格本来就因为丢了面子大为光火,他原本可以走到决赛,结果在淘汰赛就直接被踢出去了,丢失不少曝光机会,见状上前挡住席年去路:“才几点就打算走,不留下来看看后面的比赛?”
他手中端着杯子,里面接满了滚烫的开水,说话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忽然像是被绊了一跤似的,身形倾斜,径直朝着席年摔了过去,同时故意惊呼出声——
“小心!”
滚烫的热水瞬间倾倒而下,席年反应过来飞速后退,苏格见状眼底暗芒一闪,故意攥住他的胳膊不让动弹,然后如愿看见席年袖子瞬间被浇湿大片,热水顺着他手腕滴滴答答下落,在瓷砖地上蜿蜒流淌——
席年露在外面的手背肉眼可见开始泛红,甚至烫起了水泡。
苏格见状暗自勾唇,站直身体,终于松开他,看了眼手中空空如也的纸杯,没什么诚意的摊手耸肩道:“不好意思,刚才没站稳。”
说完将手中空荡的纸杯捏成一团,随手扔进垃圾桶,无不讥讽的道:“别忘记后天的比赛,可千万要拿个第一名回来。”
遇上这种事,当事人要么选择原谅,要么公之于众,可惜前者席年做不到,后者传出去没人信。
休息室的门半掩着,苏格正准备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股大力,紧接着被人一脚踹在了地上,半天都没爬起来,而门也因为他向前扑倒的作用力而咔嚓一声关上。
席年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拉下拉链,将浸着热水的外套脱下丢在长椅上,然后俯身攥住他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揪了起来,低声道:“其实比不比赛都不要紧,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他说这话时,唇角笑意愈盛,看了却只让人觉得胆寒,席年对自己受伤的右手视若无睹,用力禁锢住苏格的脖颈,把人拖死狗般往饮水机那里带,看着上面的绿灯道:“啧,原来还有热水。”
苏格力气没他大,挣扎的脸红脖子粗,闻言似乎察觉到席年要做什么,瞳孔瞬间放大,拼命蹬腿:“你疯了!赶紧松开我!!”
六七月的太阳正烈,阳光透过玻璃肆意铺展,却掩不住席年满身阴霾。系统适时出现,“叮”一声现出了身形。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做出危险行为,已违反改造条例,请立刻停止!】
席年充耳不闻,空出一只手抽了个杯子去接热水,似乎要替他来个开水烫头,苏格见状魂都吓飞了,由一开始的呼救改为求饶,痛哭流涕的道:“席年!我错了,我错了,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系统见席年动作未有丝毫停缓,不由得加大了警示力道,身上的蓝光变成了红灯,闪烁不停:【请宿主停止当前行为,否则此画面将上传星际总部,如被判定违规,将失去重生机会】
系统说完,周遭的一切忽然都静止了下来,像是被人按下暂停键般,突兀的被定格在了原处,紧接着时间飞速后退,长椅上的外套忽然重新穿在了席年身上,垃圾桶中的纸杯也被一种不知名的力量牵引着,重新回到了苏格手中。
他们回到了一分钟前刚打架的时候。
地上有一滩蜿蜒的水,还在隐隐冒着热气。
席年浑身上下像是被定住了,动弹不得,右手袖子滴滴答答的往下落着水,灼热滚烫。
他眼见苏格站在自己面前,把手中的纸杯捏成一团,随意扔进垃圾桶,动作和一分钟前一样,连语气都没变过,讥讽冷嘲道:“别忘记后天的比赛,可千万要拿个第一名回来。”
说完拍了拍袖口的灰,转身离去。
席年眉目冷冽,依旧想打爆他的狗头,奈何四肢僵硬,所有力气都宛如泥牛入海,连迈开步子都做不到。
心知是系统搞的鬼,席年只能放弃了挣扎,他睨着半空中漂浮着的蓝色光球,眯了眯眼,不知是夸它还是讽它:“你来的还真是时候。”
系统果冻似的蓝色身躯抖了抖,看起来柔软至极,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刺啦的电流声:【宿主,下不为例,不要走错路……】
人这一辈子,是不能走错路的。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纸也包不住火,现在走过的弯路,做过的错事,总有一天会人尽皆知。
休息室里安装了监控,席年明明有无数种更为稳妥的应对措施,他却偏偏选择了最偏激的一种,在惩治施暴者的同时,也将自己拉下了泥潭。
席年不领情,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只一字一句的道:“少多管闲事。”
他说完,走到洗手池用冷水冲了冲被烫红的手背,这才背着包离开体育馆,驱车前往医院。
狗仔这种职业总是卑劣且让人鄙夷的,加上绯闻的短暂时效性,一旦出现目标人物,他们就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鬃狗般蜂拥而上,而陆星哲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晚十二点,城市已经陷入了寂静,玲珑湾属于高档住宅区,环境清幽,这个点连行人都看不见,只有偶尔几辆汽车呼啸着飞驰而过,最后又重新没入黑暗。
陆星哲已经在树荫下蹲守了八个小时,他手中的相机对准小区大门,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饶有耐性的等待着目标人物出现,但那头的雇主却似乎有些急躁,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不断催促着。
话筒那边的声音是一名女性,一阵嘈杂过后,又突兀的静了下来:“我要的东西你什么时候能交,他明天就要飞去美国拍戏,下次再想拍到他和那个狐狸精私会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陆星哲嘴里嚼着口香糖,树影婆娑,在肩头打落一片暗色,他抬手压了压帽檐,声音像冰块碰撞在杯沿,浸出一种丝丝凉凉的意味:“简太太,急什么。”
被称作简太太的女子恼怒不已:“他下个星期就要跟我办离婚了,你让我怎么不着急?!”
陆星哲眼中笑意不变:“你现在要么等,要么找别人。”
“你——”
女子闻言一噎,满腹的抱怨被这句话立即给堵了回去。
陆星哲虽然名声恶臭,但手上爆的料十有九真,消息网也是最广的,只是从不露面,很少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这次联系上陆星哲,她也费了不少劲。
简太太不自觉攥紧话筒,到底忍了下来,她竭力缓和语气,咬紧牙关:“最迟明天八点,我要他出轨的证据。”
陆星哲只说了三个字:“等消息。”
然后掐断了通话。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在朦胧的夜色中,小区大门口忽然出现了一对举止亲密的男女,像是夫妻。男方身形颀长,裹的严严实实,连脸都看不清,怀里搂着一个身形曼妙的长发女子,朝路边停着的黑色跑车走去。
树荫下的角度并不能拍到男子正脸,陆星哲调整角度,也只能拍到一个模糊的背影。他动了动僵麻的腿,心道简亦宏平常在电视上看着老老实实,背地里原来也是个老狐狸,大半夜出来还捂这么严实。
陆星哲看了眼四周,干脆把相机藏进随身携带的单肩包里,然后压低帽檐走了出去,低头装出一副玩手机的模样,乍看只以为是个普通的过路人。
离的近了,还能听见那对男女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你什么时候跟那个黄脸婆离婚?”
“快了,你乖一点,我明天飞美国拍戏,可能要几个月才能回来,照顾好自己。”
“我可以去看你……”
“不行,会被记者拍到……”
陆星哲眼见他们上车,略微后退了几步,将身形掩在阴影下,然后举起相机对准在车内亲的难舍难分的一对男女咔嚓按下快门,镜头在路灯的照映下,微不可察闪过一抹白光。
艺人对镜头大多敏感,更何况在做亏心事,简亦宏能在娱乐圈混这么久,抛开他的老干部人设不谈,与其圆滑精明也脱不开关系,他眼角余光敏锐捕捉到镜头白光,下意识往车窗外看去,正脸暴露无遗——
陆星哲见状顾不得隐藏形迹,直接举起相机一阵连拍,简亦宏立刻发觉不对劲,条件反射将怀中女人推开,低怒道:“有记者!”
他说完立刻用衣领挡住脸,脚踩油门想离开,仓惶间将速度提到了最快,因为在黑夜中看不清方向,竟是直直朝着陆星哲撞了过去。
“砰——”
眼见车辆袭来,陆星哲瞳孔微缩,立刻敏捷的侧身躲闪,谁知却仍是慢了一步,左腿被车前身剧烈撞击,整个人因为作用力直接滚到了路边,而简亦宏见状没有丝毫停顿,脚踩油门飞速逃离。
伴随着引擎声的远去,周遭道路重新陷入了寂静。
陆星哲被撞的七晕八素,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他挣扎着从地上起身,顾不得剧痛的左腿,先是检查了一下手中的相机,确定刚才的照片没有闪失这才放下心来。
狗仔这行也不好做,擦伤撞伤是常有的事,陆星哲看了眼简亦宏离去的方向,然后把相机塞进背包,扶着路边的树干踉跄起身,喘气平缓着周身的疼痛,半晌后,竟是笑了笑。
呐,他最不喜欢跟死到临头的人计较了……
希望对方明天还能继续这么横冲直撞。
他用手机仅剩的电量给雇主发了条信息,然后捡起地上的棒球帽拍了拍灰,一瘸一拐的想离开,谁曾想刚刚迈开步子,膝盖就陡然传来一阵剧痛,令他直接失去平衡跌倒在地。
“唔……”
陆星哲一惯能忍,此时白着脸闷哼出声,可见是痛极,他抱着腿,半天都没能从地上起身,后背渐渐被冷汗洇湿一片痕迹。
妈的。
陆星哲闭眼低咒出声,不禁喘了口气,他摸索着碰了碰自己的膝盖,掌心一片湿漉漉的粘稠,像是血,可惜夜色太过暗沉,令人难以分辨液体颜色。
不远处的路边静静停着一辆白色的车,席年坐在驾驶座,双手抱臂,靠着椅背淡淡阖目,透过被路灯晕出浅淡光芒的挡风玻璃,依稀可以看见陆星哲从地上起身,然后一瘸一拐的往前走去。
走两步,艰难顿住身形。
再走几步,又失去平衡重重跌倒在地。
短短的十几米路,对方走了足足有五分钟,数不清摔了多少次。
席年坐在车里,一直没有动,他或许是想看看陆星哲怎么回去,又或许是想瞧瞧对方的笑话,有好几次系统都以为他会下车去帮忙,但席年却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继续观察着对方的情况。
他像是一个观众,以挡风玻璃为屏,自在平淡的看戏,而陆星哲则是电视里的人。
大城市的夜晚很少见到星星,只有惨淡的月亮,陆星哲出了一身冷汗,风一吹,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浸着寒意。他断断续续走了一段路,最后终于支撑不住,白着脸跌坐在了地上。
这次他没能爬起来。
身上都是灰,裤腿沾血,模样狼狈。
陆星哲以前对席年说过,他被车撞的时候,不怎么疼,所以先去找雇主把手中拍到的照片卖了个高价,这才去医院,不过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
“倒霉呗,就瘸了。”陆星哲对此一笔带过。
但很明显,他撒谎了。
他不是不疼。
只是没有人可以救他。
陆星哲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是个没爹没妈的野孩子,朋友也不见得有几个,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狗仔这个职业太令人生厌的缘故,被车撞了也很难让人觉得他可怜,只能想到活该二字。
起码席年就是这么想的。
他的目光透过车窗玻璃,最后定格在陆星哲的左腿上,对方膝盖那里有一片干涸的暗色,是血凝固的痕迹。
这个时间已经接近凌晨,附近不会再有车辆经过。
席年略微动了动,就在系统以为他又是因为坐麻了而调整坐姿时,男子却从隔层抽出一个黑色口罩戴上,然后打开车门下车,径直朝着陆星哲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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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年:我擅长开水烫头。
系统君:我擅长电流攻击。
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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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纠缠
席年上辈子一直都在尽量避免和陆星哲有过多的牵扯,他有太多把柄捏在那个狗仔手里,以至于不得不一直受着对方的掣肘,这对于席年来说,无疑是件令人寝食难安的事。
他不喜欢陆星哲,但也不恨。
太阳升起前,这条长街的路灯会一直亮着,暖黄的光芒照在地面,将树影拉得老长。陆星哲没力气再站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腿骨,却因为密布的疼痛难以分辨伤势,连神经都在逐渐趋近于麻木。
他勉强喘了口气,环顾四周,飞速在脑海中搜寻着附近的车站路线,谁曾想头顶上方忽然响起一道低沉淡漠的声音,猝不及防打断了他的思路。
“我送你去医院。”
席年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静若寒潭的眼,虽然看不清脸,但身形比例可以媲美男模,不似寻常路人,他说完俯身,对着陆星哲伸出手,却被后者反应极大的侧身避开。
“不用。”
孤儿院长大的孩子,童年时期只有无休止的争抢掠夺,陆星哲像一条野狗,卑劣且自私,多疑且敏感,别人无端的善意对他来说就像掺着毒药的糖,避之不及。
面对眼前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的男子,陆星哲的眼神警惕且防备,他并不领会席年的好意,顾不得疼痛,从地上飞快起身,背着相机包想匆匆离开,然而一步未走,脖子就是一紧。
席年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猫捉老鼠般,攥住陆星哲的后衣领,在他耳畔低声问道:“你很喜欢当瘸子?”
陆星哲直觉来者不善,没来由慌乱不安,眉目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狠意,沉声道:“松开!”
席年闻言挑眉,应声松手,只听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陆星哲再次摔在了地上,伤处好巧不巧磕在地面,疼得他抱紧腿蜷缩成一团,咬着牙浑身直颤,眼神恶狠狠瞪向了始作俑者。
席年垂眸看向陆星哲,有一种安静且万事不沾己身的游离感,他到底不是喜欢废话的性子,直接俯身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朝不远处停着的座驾走去。
陆星哲很轻,席年准备了十分力,最后却连七分都没用上。
但他不在乎。
他上辈子也没有怎么抱过陆星哲。
大概知道力量悬殊,陆星哲没有再挣扎,他忍着疼痛,眼神阴鸷的盯住席年,似乎要透过口罩看清对方的面容,声音因为过长时间的压抑而显得阴郁沙哑:“我说了不用——”
席年就着那个抱他的姿势,用指尖拉开车门,然后把陆星哲扔到后座:“怎么,怕我是坏人把你卖了。”
他衣襟上有一股很淡的气息,像是白茶,又像是冷雨,清醒中夹杂着冰凉,一触即逝。
陆星哲有片刻怔愣,紧接着被他扔在后座,尚未回过神,车门就砰的一声从外面关上,他抬眼,只见男人绕到另一边坐上驾驶座,然后发动车子,右手腕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纱布,白得有些刺目。
陆星哲当狗仔这么多年,说没仇家是假的,他总觉得席年那双眼睛莫名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按了按手机,依旧处于没电的关机状态,只能烦躁放弃。
他从口袋里摸出钱包,略微起身胡乱将几张大额钞票放到副驾驶,因为牵扯到伤口,声音沉沉,嘶嘶的抽着冷气:“在前面的车站把我放下去。”
席年看着前方的路,外间光影从深邃的五官掠过,声音平淡:“然后呢?”
陆星哲说:“我自己坐车。”
席年反问:“我的车不是车?”
他不是善心泛滥的人,难得一次发善心,对方还不领情,席年就不怎么想上赶着倒贴了,他一面朝着医院驶去,一面道:“要么你自己跳下去,要么就闭嘴。”
换了正常人,现在就该乖乖闭嘴,偏偏陆星哲是个不怕死的,他冷冰冰看了席年一眼,直接拉开车门就要下去,岂料半天都没拉开,这才发现车门被人落了锁。
陆星哲狠狠捶了一下车窗,手背因为刚才在地面摩擦本就有伤,此时更是青紫一片:“你到底是谁?”
席年从后视镜中观察着他的情况,片刻后又收回视线,闻言道:“路人。”
他说:“一个过路人。”
医院就在前方,高大的白色建筑上有红色十字标,24小时都亮着灯,陆星哲不知是不是看见了,终于没再折腾,侧缩在车座上,缓慢平复着疼痛。
车后座堆着些散乱的东西,一件运动外套,一本病例,还有一小塑料袋的药,可惜光线昏暗,陆星哲看不清病例上的名字,他思维控制不住的开始发散,充分发挥狗仔乱涂乱写的本能,胡乱猜测着席年的身份。
给医院拉客户的?
贩卖器官的?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陆星哲现在有一种上了贼船还下不去的操蛋感。
席年把车开进医院,驶入停车场,顶上的白炽灯让陆星哲昏暗的视线终于亮了几分,他动了动身形,准备下车,结果发现真皮座椅上有一块斑驳的血痕,像是从自己腿上蹭到的,抿唇用袖子胡乱擦了擦。
席年下午刚来过这家医院,对路线还算熟悉,他停好车,绕到后面拉开车门,对陆星哲道:“下来。”
声音在空荡的停车场响起,有些回音。
陆星哲此时也许该道个谢,但他顿了顿,什么都没说,压低帽檐将脸挡得严严实实,艰难挪动伤腿下车,反手关上门,摸出钱包,把里面仅剩的现金一股脑都塞给了席年,含糊不清道:“车费。”
算上副驾驶座散落的钞票,他给的钱起码有两千多,席年看了眼手中的红票子,然后慢条斯理叠好,放到上衣口袋里,声音低低的,带了些似笑非笑的意味,像是在赞叹:“真大方。”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陆星哲这么有意思?
男人没露脸,但那双暗藏笑意的眼睛足以令人面红耳赤,心跳狂乱。
陆星哲这个将窥探二字发挥到极致的狗仔,此时竟莫名不敢再看他,只想赶紧离开,然而未走两步,便觉腰间一紧,紧接着身体腾空,一股熟悉的失重感袭来,不由得瞳孔骤缩。
席年避开他的伤口,将陆星哲打横抱起:“我就当帮人帮到底。”
隔着黑色的口罩,他的神情让人难以捕捉半分,陆星哲视线上移,只能看见席年性感微凸的喉结,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料,不难感受到男人精壮的身躯。
陆星哲长这么大从没被人抱过,他只感觉自己凡是和席年相触到地方,都烫得让人心慌,语气不自觉带了点讥讽:“你都不知道我是好人还是坏人,就敢帮我?”
他说着指尖收拢,因为失重感下意识想攥住席年的衣襟,但瞥见自己手上斑驳的擦伤和灰迹,又飞快缩了回去。
席年抱着他迈步朝电梯走去,没有再说话,时至深夜,医院长廊空荡寂静,仅有少数几个值班医生,席年替陆星哲挂了急诊,办手续拍片,然后在一旁看着医生给他处理伤口。
值班的大夫有些年纪,他挽起陆星哲的裤腿,待看见那模糊一片的伤口,有些头疼的扶了扶眼镜,声音苍老的道:“等会儿给你洗洗伤口,忍着点疼。”
陆星哲垂眼靠坐在床上,没有说话,看起来是个白净的半大少年,只是模样有些阴鸷,换药的时候也是一声不吭,就那么盯着医生镊子上的棉花,偶尔几次抬眼,视线都落在了门外等候着的席年身上。
男人背对着他,低着头在看手机,不知刷到了什么内容,又按熄屏幕关掉了。
席年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回头就见陆星哲正盯着自己看,略微挑眉,将手机放进口袋走了过去:“看什么?”
大夫消毒完毕,正在不远处更换器具。
陆星哲伤口得到处理,身上的狼狈比刚才总算轻了几分,他面无表情迎着席年的目光,不躲不闪,片刻后,言语轻佻的笑了:“看你身材不错……”
还是和上辈子一样流氓。
席年从前是个愣头青,被他撩两句就会不自在的移开视线,但现在显然不会了,都是老油条,不存在什么不好意思。
“你也不差。”
席年如是点评道。他视线从陆星哲锁骨处下移,想起对方从前在床上拼命与自己厮缠,热烈喘息时,眉眼稠丽的样子也是有几分勾人的。
陆星哲因为他的这句话顿了顿,似乎没想到席年会这么回答,随即又慢条斯理的笑开,眉梢微挑,声音暧昧低哑的问道:“你怎么知道?”
席年双手抱臂,好整以暇的端详着他,用最正经的语气说着最野的话:“你忘了,我刚才还抱过你……”
最后几个字的尾音逐渐消弭于唇间,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偷情事,气氛无端蒙上一层旖旎。
陆星哲:“……”
妈的。
他看席年一路上寡言少语,还以为是个大冰山,搞半天原来是个闷骚,陆星哲正欲说些什么,却见医生走过来,只得闭了嘴。
席年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浮灰,然后在一旁找了个位置坐下,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不停,有消息弹出的提示音,有经纪人打来的电话声,在略显安静的诊疗室显得十分突兀。
陆星哲看了他一眼:“有人给你打电话?”
席年拿出手机,按下静音键:“你猜。”
陆星哲手机没有电,但凡他现在登进微博看看,就会发现几个有关席年的黑帖不知被谁悄无声息发布出来,并且随着阅读人数的增加,正在逐渐登顶热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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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
《星运会》这一期淘汰赛的爆点无疑就在席年与苏格身上,尽管节目还没播出,但到底还是有些许风声走露了出去,比赛过后,有关席年赛场力压苏格的帖子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冒头,并随着阅读人数的增加而逐渐飘红。
娱乐圈若论撕逼能力,苏格家的粉丝绝对能算上一号,起初她们并没有把帖子的内容当真,成群结队在评论区大肆嘲讽了一番。
【这年头有些人为了蹭热度,真是什么瞎话都能编出来,笑死爷了】
【抱走我家格子,不约不约】
【席年???谁?没听说过,这得多异想天开才能发这种帖子,想红想疯了吧】
【刚刚查过了,两个人签同一家公司,席年算起来应该是苏格的师弟,这就是传说中踩着师兄上位的例子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呕了】
苏格粉丝群体庞大,几乎一面倒的将内容疯狂刷屏,直喷的别人不敢吭声,这才心满意足离去。
开玩笑,席年是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人,听都没听说过,排名赛进了前三吗就敢说力挫苏格?换成第二名的俞凡还有那么点可能。于是她们在微博超话该签到的签到,该刷数据的刷数据,除了少数一些去过现场的粉丝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境地,大部分人都没放在心上。
《星运会》主办方开设了一个超星榜,参加比赛的艺人名字都赫然在列,粉丝可以通过投票方式选出她们心中最有可能夺冠的热门人选,抛开短跑、游泳、体操等项目不谈,男子射箭区票数最高的一直是苏格,有部分实力原因,但也有自身人气加持。
然而当今天粉丝照常给苏格刷票时,却错愕的发现排名榜上怎么也找不到他们家爱豆的名字。
凌晨时分,数据刷新,第二名俞凡上升一位,登顶第一,第三名孟浅霖升为第二,第四名周随云挤进前三,其余参赛者排位依次上升一名。
怎么回事???
苏格呢???
苏格的粉丝都傻眼了,不死心的又刷新了好几次排名页,谁曾想依旧还是原状,她们后知后觉想起之前几个帖子的内容,终于反应过来什么似的错愕不已。
艺人排名被清除,除了系统漏洞,那就只可能有一种情况——
参赛选手被淘汰出局了。
但怎么可能?
要知道,这不是第一名pk第二名,也不是第二名pk第三名,倒数第一打败正数第一,什么概念。
除了一开始的排名赛,众人几乎都认为爆点在最后的决赛上,苏格对上俞凡或孟浅霖,这三个人实力才是旗鼓相当,现在冷不丁说苏格被踢出局,就像是上学时班里的学霸被学渣碾压了一样,无疑给人一种十分荒诞的感觉。
短短几个小时,消息风一样传遍全网,相关话题讨论度迅速破万,帖子也飞速登顶热搜。
娱乐圈就是一个无形的战场,拜高踩低者不在少数,苏格家粉丝平常没少得罪人,之前为了刷排名,经常去拉踩俞凡和孟浅霖,这次闹了这么大个乌龙,大家哪有不看笑话的理。
【噗哈哈哈笑死我了,苏格自己技不如人被淘汰出局,你们有什么脸跑去乱喷,笑死了笑死了,年度最大笑话】
【苏格那张脸一看就动过,他家粉丝还天天吹纯天然,眼瞎也不是第一次了,但这么理直气壮,确实让我佩服】
【活该,粉随正主,都像疯狗一样乱咬人】
苏格背后的经纪团队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没过多久,他的私人微博就发布了一条“意味深长”的道歉长文,外加一张手背青紫的配图,大意就是因为意外受伤,没办法再继续比赛与大家同台竞技,令粉丝失望了,对此感到十分抱歉,而同组合成员也都在纷纷点赞转发,安慰他好好休养。
tr男团最开始从韩国出道,后来才转战内娱圈,七个组合成员原本实力尚可,但因为主唱苏格隐有单飞的架势,就有些分散之态,已经很久没有同框,这次竟然罕见的一起在评论区留言,无形之中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其实换做正常人来,都会细究一下文中的遣词造句,例如苏格的手是什么时候受伤的?赛前还是赛后?这次比赛失利到底是因为受伤还是技不如人?
但粉丝不管这么多,她们的重点全部都在“苏格手腕受伤”这六个大字上,闻言像是打了鸡血般,顿改刚才的萎靡之态,开始疯狂发帖帮爱豆解释。
苏格确实是输了,但事出有因,谁能在手腕受伤的情况下还保持连胜战绩?
苏格带伤坚持比赛,能有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大家不要再怪他。
要不是苏格受伤,席年怎么可能会赢。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见状则信以为真,纷纷恍然大悟,怪不得苏格输了比赛,原来是因为受伤啊。
一条不知真假的博文,就让局势重新逆转,更有甚者不知从哪里扒出比赛现场的一段gif动图,恰好是苏格赛场上笑着鼓励席年,却被席年“横眉冷对”的场景,粉丝本来就心疼苏格受伤,见状一下子炸锅了。
【我x了,真以为打败苏格就了不起啊,就算赢了又怎么样,人品太差劲了,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苏格要不是手受伤了,肯定不会被淘汰出局,时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
【楼上的笑死我,苏格是哪个鸟?配得上英雄两个字?学点古文就跑出来瞎拽,语文老师得气死】
【我不是苏格的粉,但目前感觉席年好像有点小人得志,山行娱乐最近官司缠身,旗下签的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呜呜呜我家格子就是傻兮兮的,以前在团里就总受欺负,现在还是受欺负,抱走了,别惹】
【我giao,咽不下这口气,不然真以为我们格子好欺负啊!】
苏格粉丝战斗力之强是各家公认,眼见爱豆受委屈,她们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后援团直接撕逼撕到了席年的微博底下,各种谩骂声层出不穷,广场被屠,超话被屠,几乎所有地方都无一幸免。
经纪人孙铭不知道是不是接到了公司高层的指示,一直在打电话急催,他的意思是让席年出面道个歉,这件事儿就算过去了,态度相当之强硬,可惜后者只回了五个字——
【我去你妈的。】
席年编辑完短信,然后点击发送,丝毫不在意自己微博已经被炸瘫,也不管孙铭是不是气的脸色铁青,翘着二郎腿,一副心情颇好的样子。
男人带着口罩的侧脸在医院过亮的白炽灯下显得有些模糊,给人一种孤高且捉摸不透的感觉,只有那双眼漆黑深邃,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陆星哲的伤口已经包扎完了,医生建议他住院观察,明天再做个详细体检,他不知听没听进去,目光一直落在席年身上,像是小孩隔着商店的玻璃橱窗,在窥探自己感兴趣的玩具。
医生出去了。
陆星哲注意到了席年手上缠的纱布:“你手怎么了?”
席年没回答,从椅子上起身,似乎准备离开,陆星哲见状,指尖轻点膝盖:“你要走了?”
席年说:“回家睡觉。”
陆星哲微微偏头,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哎呦,找谁睡?”
席年有时候会觉得陆星哲是真欠揍,他闻言脚步不停,抬手将黑色的口罩往上拉了拉:“反正不是你。”
陆星哲天生叛逆,流里流气,闻言随手扯了扯衣领,性感的锁骨一闪而过,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完全不觉得对一个刚认识的男人说这种话有多奇怪:“为什么不会是我,话别那么绝对,说不定哪天咱俩就睡……哎,走什么。”
席年大概不想听他胡言乱语,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病房,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
陆星哲盯着他离去的方向,自觉无趣,半晌后才收回视线,他低下头,无意识捻了捻指尖,大抵感到些许可惜,没能看清席年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席年走的很快,他甚至没有等电梯,就径直从旁边的安全通道下了楼,等走到一半,才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悄无声息停住了脚步。
为什么要走……
席年想,用陆星哲这个狗仔来对付苏格,不是刚刚好么?
一如上辈子,他脑中装满了城府算计,而陆星哲则是他手中用得最熟练的一把刀,只是该怎么用,席年尚且需要好好思量。
陆星哲住的是三人间,不过另外两个床还没有病人入住,只有他一个,时至深夜,隐约可窥见窗外树荫浓长,伴随着渐息的蝉鸣,冰凉从室内开始蔓延。
陆星哲从包里掏出充电线,给手机充上电,然后一瘸一拐的下床,想去走廊的贩卖机买瓶水,谁曾想刚开门就撞上去而复返的席年,下意识后退,惊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在地上。
席年眼疾手快,直接攥住了他的胳膊,微微用力把人拉回来,眼见陆星哲腿上缠着的纱布有血色沁出,听不出情绪的问道:“想做什么?”
陆星哲没料到他会回来,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低头扫了眼席年攥住自己的手:“你不是走了么?”
他眉眼细长艳丽,顾盼神飞,刻意压低声音说话时,尾音沙沙哑哑,恶作剧般让人觉得不怀好意。
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席年静静看了陆星哲一眼,带着口罩看不清神情,他把手中的购物袋放到桌上,里面装着些面包点心还有饮料,声音淡淡:“又回来了。”
说完从购物袋里拿了瓶矿泉水扔给他。
陆星哲抬手接住,并没有喝,顿了顿道:“不认识一下?”
席年离他很近,闻言略微俯身打量着他,衣襟上冷冰冰的气息一瞬间裹挟了陆星哲所有的感官,半晌后,饶有兴趣的道:“可以,你叫什么名字?”
蛊惑的话带着余息,贴着耳畔晕漾开来。
陆星哲喉间有一瞬间发紧,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平静无波的外表下满是尖刺,让人难以掌控,他抿唇,缓缓吐出了三个字:“陆星哲。”
席年看了眼他身旁的摄像包,故意问道:“摄影师?”
陆星哲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闻言点了点头:“嗯。”
反正都是拍东西,拍什么不是拍,狗仔和摄影师区别也不大。
席年闻言心里大概觉得好笑,他把自己手机递过去,语气平淡,却不知藏着什么算计:“联系方式。”
陆星哲顿了顿,这个时候竟显得单纯起来,接过手机把自己的私人号码输入进去:“……那你叫什么?”
席年把手机拿回来,两手相触时,指尖在他掌心暧昧轻滑了一下,然后放进上衣口袋,却没有回答:“以后你会知道的。”
又道:“好好休息。”
也许深夜人疲,恍惚听来,声音竟有些错觉的温柔。
“……”
陆星哲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从没和谁这样接触过,闻言悄无声息攥紧掌心,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感觉内心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009号系统在旁边看得清楚,席年这厮分明就在故意撩人,而且是不负责善后的那种。
陆星哲:“那我不是亏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碰见你。”
名字不知道,长什么样也不知道。
席年似乎是笑了笑,连带着牵动了眼角眉梢,他从上衣口袋抽出陆星哲之前给他的一叠钱,用两根手指夹着,在眼前晃了晃,然后放到一旁的桌上:“你不亏。”
席年不想暴露身份,起码现在不想。
他说完,指尖轻叩桌子,声音低沉:“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窗外枝叶婆娑,是一片涌动的沉寂,零星几只飞蛾被病房内的灯光吸引,攀附在窗沿上轻轻煽动着翅膀,却又被玻璃窗挡住不得进入。
席年离开了,病房安静的让人有些不适应。
陆星哲趔趄着坐回床上,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又随手扒拉了一下购物袋,结果发现里面有一小袋榛果巧克力,眼睛亮了亮。
大概是小时候在孤儿院练出的护食本能,别人需要细嚼慢品的巧克力,他撕开包装两三口就吃完了,醇厚的味道在舌尖飞速蔓延,陆星哲却并不觉得甜腻,反而心情颇好的眯起了眼,躺在床上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狐狸。
他喜欢甜食。
但小时候待在福利院,不怎么能经常吃到。
桌上的手机正在充电,刚刚开机就弹出了不少消息,陆星哲舔了舔口腔内壁,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味道,伸手从一旁的黑色拉链包里拿出相机,然后熟练的传送照片。
简太太发了好几条短讯过来催促,言语间显而易见的焦急,陆星哲给她打了个电话,然后低头复查今天拍到的照片:“东西到手了。”
女子闻言在那头轻吁一口气,像是卸下什么重担般道:“好,我现在就把五万尾款打给你。”
陆星哲按了按相机键,一张张浏览着照片,声音带笑:“不不不,错了,不是五万。”
他纠正道:“简太太,是十万。”
简太太闻言微顿,冷声道:“你坐地起价?合规矩吗?”
陆星哲漫不经心挑眉,他们这行能有什么规矩,不都是图钱么:“随你,大不了卖给简亦宏,相信他很愿意出高价把这些照片赎回去。”
简太太不差钱,她只是被陆星哲的做法恶心到了,闻言深吸一口气,忍气吞声的道:“行,十万就十万,照片发我邮箱。”
她大概后半辈子都不想和这个卑劣的狗仔再有任何交集,说完就匆匆挂掉了电话,而陆星哲的手机也弹出了一条入账信息。
陆星哲手上有很多营销号和杂志周刊资源,他扫了眼入账金额,然后把照片打包发出去,这才习惯性点进微博,浏览了一下最近的热搜和话题人物,而榜首帖子恰好就是有关席年在赛场冷眼无视苏格的撕逼楼,一张gif动图恰好明晃晃的挂在上面。
席年的眉眼太过清冷深邃,十分具有辨识度,陆星哲原本只是随意一扫,却不知发现什么似的,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从床上坐直了身体。
是他……
※※※※※※※※※※※※※※※※※※※※
作者君(疯狂点头):是鸭是鸭,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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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
席年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陆星哲认出来,深夜驱车回到了居住的公寓,这个地方是公司安排的,算不上高档,勉勉强强能住人。
离天亮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席年睡意全无,上网看了眼消息,发现苏格那条卖惨的微博被人疯狂转发,点赞数量直线飙升。
嘁。
席年心想,他第一次看见比自己还不要脸的人。
卧室很小,比不上他前世成名后住的别墅,席年躺倒在沙发上,一手垫在脑后,另一只受伤的手静静垂落在边沿,指尖几欲触到地板,皮肉传来的灼痛如附骨之疽般甩也甩不掉。
但他目前做不了什么。
没有人气,也没有金钱,面对这种情况,更多的时候只能选择沉默。
这种无力感比什么挫折都来得让人不甘心。
席年闭上眼,静静掐算时间,清晨天亮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摸索着掏出手机,不出意外看见词条更新,经过一夜的时间发酵,苏格受伤失赛的事已经登顶热搜第二,热搜第一则是知名影视男星简亦宏深夜私会小三的出轨门。
不用说,一定是陆星哲的手笔。
席年动了动僵麻的腿,然后起身拉开窗帘,天光倾泻进来的一瞬刺得他下意识闭上了眼,好半晌才缓过来,室内摆设一览无遗,黑白灰的极简色调,和主人一样,处处透着冷硬。
娱乐圈是踩着别人往上爬的地方,不是东方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明白。席年指尖在手机屏幕无作为的滑了两下,最后还是拨出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彼时陆星哲还没离开医院,听见来电铃声响起的一瞬,他扬了扬眉,睨着屏幕上那一串陌生数字,双手抱臂无动于衷,神情让人琢磨不透,但末了还是按下接听键,声调一惯沙哑慵懒:“谁?”
他心中大概能猜到是谁打来的电话,但偏要故意这么问。
席年站在落地窗前,目光透过玻璃,恰好看见东方破晓的一瞬,他单手插兜,唇间缓慢吐出了三个字:“你大爷。”
“你大爷!”陆星哲条件反射直接骂回去了。
席年笑了笑:“现在知道我是谁了?”
他有一把低沉的好嗓子,和那双眼睛一样令人难忘。
陆星哲扫了眼手机屏幕,没说话,他喜欢把所有事都往最坏的方向去猜测,自从昨天发现席年的身份开始,他就觉得对方接近自己一定有原因,又或者,带有一定的目的性。
一个不出名的小明星,一个臭名昭著的狗仔。
这两种人凑在一起,八成是没什么好事的。
陆星哲演戏也是个中好手,他只字不提自己已经猜出席年的身份,漫不经心道:“我又没见过你的脸,怎么知道你是谁,是不是,昨天救我的好心人?”
最后三个字,落在双方的耳朵里,都带了些许意味深长。
席年从没觉得自己是好人:“这不重要。”
陆星哲指尖在床沿规律性的轻点:“那什么才重要?”
他垂下眼眸,静等席年暴露接近自己的目地,不知道为什么,忽而感到有些兴致缺缺,但又觉得没必要大惊小怪,毕竟娱乐圈的人没几个是干净的。
就像太阳日复一日的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如果没有外力干扰,席年就算重生,也还是会重复上辈子的老路,沿着命运既定的轨迹前行。
通俗点来说,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有一笔生意找你谈,爆苏格的黑料,价钱我出双倍。”
席年满肚子坏水比墨还黑,依旧没歇了利用陆星哲的心思,然而他这句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嗓子就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似的,怎么都发不出声音,瞳孔因为错愕而瞬间放大,一向古井无波的神情出现丝丝裂缝,显得惊疑不定。
一颗蓝色光球悄然浮现在他眼前,死板的机械音细听有些许严肃:【亲爱的宿主,此行为已违反星际道德改造条例第三十二条,请立即停止教唆,否则将执行电击惩罚。】
“……”
他妈的。
席年如果不是说不了话,一定会爆粗口,他视线冷冰冰睨着系统,眸中显而易见的暗沉翻涌。
系统对于这种事并没有什么退让的余地,却也还是在这样的目光下怂了一瞬,小声提醒道:【这样是不对的,我们要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说完解开了禁言术。
而电话那头,陆星哲久久听不见他的回答,用指尖敲了敲手机背面,发出低沉的声响,挑眉道:“怎么不说话?”
席年:“……”
009号系统并没有离开,小小的身躯在半空中上下浮动,周身时不时闪过微弱的蓝紫色电流,滋啦滋啦的声音刺得人耳朵发麻,透着无声的威胁。
趋利避害是本能,席年静默一瞬,最后还是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到嘴的话又重新咽回了肚子里,顿了顿,出声问道:“……腿怎么样了?”
陆星哲等了半天,没想到他要说的就是这个,意味不明的反问道:“你大清早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在系统虎视眈眈的监督下,席年到底也做不了什么,大抵是窗前阳光太过亮眼,他重新在沙发落座,身形下陷时发出轻微声响,随口敷衍道:“嗯,怕你瘸了。”
陆星哲:“……”
他捏着手机,没说话,掌心却出了一层薄汗,被这种陌生的情绪弄得有些心神不宁,小声嘀咕道:“瘸了也不关你的事。”
席年耳朵尖:“瘸了可没人照顾你。”
毕竟陆星哲的爹妈早就死了。
陆星哲闻言撇嘴,他天性多疑,那短暂的微妙情绪过后,开始不着痕迹套席年的话:“昨天的事算我欠你一次,有什么要帮忙的,可以开口。”
当然,开口他也不一定会帮就是了。
席年倒真有不少事需要陆星哲去做,可他睨了眼身旁像吊死鬼般阴魂不散的009,只能暂时压制住那些念头,声音隔着话筒传来,有些许失真:“不用,好好养伤。”
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利落又干脆,并没有提出陆星哲预想中的任何要求,仿佛只是单纯关心他的伤势。
陆星哲听着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有片刻怔愣,他回神看了眼手机屏幕,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后,指尖微动,存下了席年的号码。
明天就是星运会男子射箭组的第二轮选拔赛,见个面而已,有多难,他不信席年不去。
最近娱乐圈不太/安宁,网友本来就因为苏格比赛失利这件事吵的天翻地覆,谁曾想又出了简亦宏夜会小三的出轨门,几口大瓜吃下来差点没噎死。
陆星哲当狗仔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他一看苏格的微博就知道是故意卖惨,受伤十有八九也是假的,估计是为了挽回面子所以才这样做,只有粉丝还被蒙在鼓里。
评论区对席年虽然是一面倒的骂声,但架不住他太凉,根本没有几个粉丝出言维护,那些人骂累了也就停了,现在更多的则是冷嘲热讽——
嘲讽他这个第一名是靠运气得来的。
陆星哲不知想起什么,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十分钟后,他的私人邮箱就收到了一段视频,赫然是席年与苏格比赛现场的未剪辑版。
画质是高清版,比网上流传的一些模糊片段不知清晰多少,陆星哲拖动进度条,并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最后发现苏格的手在比赛时并没有任何受伤迹象,堪称白白净净,和微博上晒出的青紫图片压根对不上号。
反倒是席年,后半场比赛一直在不着痕迹的调整姿势,右手拉弓的动作肉眼可见的有些许滞涩,只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啧,”陆星哲不期然想起席年手上缠的纱布,撇了撇嘴,自言自语道,“受伤的该不会是你吧……”
男子射箭组共有32名参赛选手,第一轮淘汰赛就刷掉了近一半人,晚上的时候,席年收到了孙铭发来的晋级名单。
“这是你明天的赛程表,记得别迟到。”
孙铭觉得自己这个经纪人做得实在憋屈,他大半辈子从没见过席年这么难管教的艺人,连带着语气也相当不善,喋喋不休的道:“早就告诉你不要赢苏格,现在好了,他家粉丝到处撕你,争一时意气有什么用?有什么用?!大老板昨天打电话把我训了一顿,知道为什么吗?就是因为你目光短浅!”
席年压根就不是低头受骂的主,抽过茶几上的杂志,随手翻了一页:“目光短浅也比你瞎了强。”
“你——!”孙铭闻言一阵语结,只觉得席年最近越来越猖狂,在电话那头气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席年,你长本事了是不是?!以后遇上事你可别哭着求我!”
席年说:“嗯,放心,绝对不求。”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他们香水不犯洁厕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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瞩目
体育馆入口每天八点开放,翌日清早外面就已经挤满了人,排了整条长队,席年把车停在路边,从选手通道进去时,摘下墨镜往乌泱泱的人群看了一眼,发现大部分都是苏格的粉丝。
第二轮淘汰赛的门票从预售开始就几乎被她们抢购一空,如果不是主办方私下散出去一些内部门票,估计别家粉丝挤都挤不进来。
淘汰的选手有观赛权,苏格虽然已经出局,但仍然可以坐在主办方为艺人留出的观赛区继续观看比赛,偶尔蹭个镜头也是稳赚不赔,换言之,席年今天还会见到他。
早上的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乌压压积在头顶,像是要下雨,有些粉丝为了能偶遇爱豆,刻意守候在特殊通道,一名双马尾女生不慎被人群挤到了队伍后面,而穿着制服的保安忙着维护秩序,推搡起来难免没有轻重,仓促间女生不知被谁推了一把,因为惯性惊叫着向后摔去,眼见就要跌出马路,手臂忽然传来一股大力将她扯了回去。
“啊!”
李曦曦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在察觉到自己被人攥住胳膊时,忙借着对方的力道站稳了身形,未来得及看清来人长相,便手忙脚乱的开口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我没站稳,谢谢……”
她话未说完,待看见面前带着墨镜的男子,声音戛然而止。
身为一名合格的追星女孩,不仅需要对爱豆的一切了如指掌,还得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李曦曦作为苏格粉丝后援团的主力军,更是将这项长处发挥到了极致,在席年带着墨镜的情况下,只一眼就凭借着那惊人的识别能力把他认了出来。
很正常,毕竟昨天才撕过他……
李曦曦恨不得原地爆炸,妈妈呀,要不要这么尴尬。
席年对苏格没好感,对他家的粉丝也没好感,他看了眼自己被女生紧攥住的手腕,微微皱眉,声音低沉:“松开。”
“啊?哦哦哦。”
李曦曦闻言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还拉着席年的胳膊,反应过来触电般急忙缩回手,整个人尴尬无比,脸色臊红,完全处于当机状态,然而还没等她想好该说些什么,男子就已经转身,径直朝着一旁的特殊通道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旋转门后,淡漠得有些不近人情。
李曦曦愣了一瞬,无意识吸了吸鼻子,却感觉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药味。
不远处的同伴正隔着人群向她遥遥招手:“曦曦!快点过来,准备检票了!”
“啊?我马上来!”
李曦曦闻言回神,忙应了一声,弯腰捡起刚才不慎掉落在地上的蓝色纸袋,心疼拍拍上面的灰尘,这才小跑着重新挤进队伍。
同伴看了她一眼:“你刚才干什么去了,找你半天。”
李曦曦含糊其辞道:“刚才被人挤出去了,差点摔个狗吃屎,幸好送给苏格的礼物盒没有坏。”
同伴笑嘻嘻的推了她一下:“这次我们的位置在前排,说不定能亲手把礼物送给他呢。”
“嘻嘻,我也希望。”
……
时间虽然还早,但后台休息室已经到了一些人,几名三四线艺人零零散散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等着化妆师化妆,席年背着包进去的时候,他们都下意识看了过来,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聚在一起,让人如芒在背。
席年对此视若无睹,他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来,双手抱臂的样子看着就不是什么善茬,再加上不是所有男艺人都像苏格那么阴阳怪气的嘴碎爱挑事,因此气氛相对来说还算平和。
化妆师简姐看见他,拎着箱子走了过来:“你是上午的场次,先给你化吧。”
简姐是公司外聘的化妆师,席年和她也算认识,平常偶尔能搭几句话,但不算熟,闻言暂停刷手机视频的动作,顿了顿道:“谢谢。”
简姐笑着哎呦了一声:“这么客套干什么,我就出去受训了几天,回来你就学人家走高冷人设了,小屁孩。”
她最大的儿子都已经快成家立业了,席年才二十出头,可不就是小屁孩。
简姐说完又道:“今天比赛好好发挥,外面说什么就随她们去吧,娱乐圈现在当红的几个老前辈,谁年轻的时候没被撕过,不都是一步步熬上去的么。”
席年正在看比赛名单,闻言含糊的应了一声,他这次对战的选手是第十六名的陈思豪,对方走典型的奶油小生路线,细胳膊细腿,身板弱不禁风,危险系数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艺人本来就不是专业选手,整体水平说不上高,星运会的举办更多是为了博取观众视线,无论是射箭还是游泳,其实都像小孩过家家,说难度高那是假的。
偏偏这次不少人都在等着看席年的笑话,指望他败北。
上午十点,比赛临近开始的时候,孙铭才哈欠连天的姗姗来迟,他看见席年自然没什么好脸色,扶了扶鼻梁上架着的眼镜:“今天主办方要给你们录一个宣传片,谁都不能缺席,你比赛完可不许提前溜,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要配合工作,到时候出了岔子你自己解决。”
他语焉不详,也不说几点开录,摆明暗地里使绊子,而席年一直拿孙铭的话当放屁,闻言压根不理,从长椅拿起外套穿上,径直走向了赛场中央。
东区的主持人正在热场,甜美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镜头依次略过所有赞助商和教练评委,最后落在了选手的身上。
“……上一期的比赛万分精彩,相信这一场会更加出色,在此祝愿各位选手取得佳绩,让我们拭目以待,比赛正式开始!”
陈思豪一米六八出头的个子,从身高上就逊了席年一截,气势更不用说,他不知是不是吸取了苏格被甩冷脸的教训,也没上前套近乎,只是对着他客套又疏离的笑了笑。
席年刚才在后台拆了手上的纱布,换上一双黑色的半指护套,将伤处遮得严严实实。在系统看来,这是个矛盾至极的人,他好强且自尊心重,为了往上爬而使尽阴谋诡计,偏偏不喜欢别人可怜他。
观众席前排的位置就是选手观赛区,各家站姐都扛着相机有备而来,为了抢占有力地形一个劲往前挤,陆星哲今天刚从医院偷溜出来,腿上还缠着纱布,他找关系弄了张工作人员证,直接占据了视野最好的中位。
追星大多是女孩,冷不丁混进来一个男人,看起来着实有点奇怪。
旁边一个女生看见陆星哲手中的专业相机,又见他腿上带伤,不由得小声问了一句:“你也是来追星的吗?”
陆星哲原本正在找角度拍席年,闻言抬起头瞥了眼说话的女生,然后收回视线,敷衍的嗯了一声。
女生感慨似的道:“你受伤了还追星,也太励志了,当你爱豆真幸福。”
陆星哲:“……”
对方不说还好,一说陆星哲也反应过来了,他腿还瘸着,为什么要大老远跑过来看席年,简直莫名其妙。
这么一想,他不自觉放下了手中的相机,准备坐回自己的位置。
场上的主持人在进行解说:“……九号选手席年犹如一匹黑马半路杀出,在上一期成功拿下排位,不知道这次的比赛能不能继续维持水准……”
陆星哲听见旁边的女生在和同伴窃窃私语。
“嘁,维持什么水准,不就是走狗屎运赢了苏格一次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还没拿冠军呢,席年尾巴都要翘上天了,看他这次怎么浑水摸鱼。”
女生说着,忽然注意到陆星哲似要离开,眼睛一亮忙上前问道:“你不拍了?位置可以让给我吗?”
陆星哲闻言,看了她一眼,然后出人意料的转身重新走回中间位,举起相机对准场中央,头也不回的拒绝道:“不可以。”
“……”
席年和陈思豪已经准备就绪,在裁判的示意下走到了各自的靶位上,依旧是每人共射十二支箭,分四组进行。
苏格就坐在观赛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摄像特意切过来给了他一个特写,当那张带着笑意的俊脸投放在大屏幕上时,周遭尖叫声此起彼伏,声浪几欲掀翻观顶看台。
“苏格!苏格!你永远是最棒的!”
“我们永远支持你!!”
“苏苏大胆飞,格子永相随!”
粉丝只觉得苏格意外受伤输掉比赛受了委屈,因此刻意扬高了声音,拼命摇晃着手中的应援横幅替他壮声势撑腰,呐喊声此起彼伏,许久才停歇下来。
陈思豪一个三四线小透明,就指望这场比赛最后赚几个镜头,见状笑的脸都僵了,心中嘀嘀咕咕:他妈的,苏格都淘汰了还过来抢什么风头,恶心。
席年的手已经不适合再做剧烈运动,他本来就韧带受损,最后还被苏格那个阴险小人烫了一遭,刚才仅试探性的活动了一下手腕,尖锐的刺痛就顿时乍起,像针扎一样。
他神色淡淡,却不自觉皱紧了眉头。
观众席看台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小撮人,不多,仅有十来个,她们没有统一的应援服装,就连手中的灯牌也是五颜六色的,隔着遥遥的距离朝他竭力呐喊出声。
“席年加油!席年加油!我们都看好你!”
“你这次也一定能赢的!!”
“我们会一直支持你的,加油啊啊啊啊!!!!”
比起苏格庞大的粉丝群,她们的存在感实在太弱,就连声音也要仔细分辨才能听出,席年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
在喧闹中,他的目光穿过层层阻碍,最后准确无误落在了她们身上。
那几个粉丝见状更开心了,双手放在嘴边喊道:“席年!加油比赛,不管是输是赢,你都是最棒的!!!”
席年的粉丝人少势弱,看起来实在寒酸,孟浅霖和俞凡的粉丝就在隔壁,见状叹口气,难免有些可怜她们,格子粉出了名疯狗乱咬人,娱乐圈几大顶流几乎都撕了个遍。
孟浅霖和俞凡都是当红偶像,粉丝群庞大,格子粉就算撕上来她们也有一战之力,席年一个小透明,今天如果比赛输了被淘汰出局,不被撕到退圈才怪。
比赛已经开始,读秒器开始计时的瞬间,席年动作利落的张弓搭箭,然后拉开弓弦,然而就在他发力的同时,手腕一阵剧痛袭来,导致箭尖瞄点微不可察偏移了几毫米。
席年的手已经控制不住的在轻微颤抖,却又被他强压了下去,偏偏大屏幕对准了他,有眼尖的人已经发现了这一细节,纷纷交头接耳。
“席年的手怎么在抖?是不是我看错了?”
“你没看错,刚才确实抖了一下,他的弓弦都没拉满。”
“他是不是太紧张了?还是害怕了?”
别人不知道原因,陆星哲却知道,他神色复杂的注视着会场中央的男子,视线下移,最后落在了对方带着黑色护套的手上。
席年为数不多的几个粉丝见状面露担忧,有些惴惴不安,想替他加油打气,却又怕惊扰到了他,孟浅霖家的粉丝叹口气,小声道:“唉,席年八成要淘汰出局了。”
“怪可怜的,苏格家粉丝估计又会借题发挥去撕他。”
“谁说不是呢。”
“……”
无视了周遭的议论纷纷,席年喘口气,闭了闭眼,他将右手短暂的松缓两秒,然后就又抬手拉满弓弦,重新对准靶位,前所未有的全神贯注,因为他这一动作,连带着众人的呼吸也跟着屏住了——
“嗖!”
只见一支黑杆箭在全场人的注视下,带着破空声飞速射向了靶子,白色的尾羽还在轻微颤动,然而未等大家定睛去数环数,广播声就已经先一步响起。
“九号席年,第一组第一箭,十环。”
※※※※※※※※※※※※※※※※※※※※
席年:手残。
陆星哲:腿瘸。
#身残志坚二人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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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
“十环”两个字一出,全场都静了静,观众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席年第一箭就中了开头彩,周遭掌声顿时雷鸣般响起,而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席年那为数不多的粉丝,又蹦又跳兴奋得脸都红了。
他赢了,她们与有荣焉。
好似一下子有了底气般,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陆星哲按下相机快门,又看向观赛区,见苏格在镜头切过时仍然面带微笑,甚至还跟着众人一起鼓掌,心想谁说苏格演技烂,这不装的挺好么。
陈思豪虽然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能赢,但也不想输的太惨,席年的成绩无形之中带给他不少压力,在裁判的示意下,他上箭拉弦,结果只射中了一个六环。
“切——”
场下一片嘘声。
裁判示意席年准备。
没人知道席年刚才那一箭射的有多难,这次轮到他发箭的时候,计时器过了足足有五秒,他才聚起力气重新抬弓拉弦,眯着眼开始瞄准靶位。
这次他右手抖的比上一次更加厉害,弓弦仅拉满了四分之三,就再难用出半分力气。
终于有观众发现了不对劲,低着头开始窃窃私语。
“席年是不是不舒服啊,我看他后背衣服都汗湿了。”
“何止,刚才镜头切特写的时候,他头上青筋都出来了。”
“我觉得也是,箭头一直在抖,该不会是受伤了吧。”
苏格的粉丝听见,嘀嘀咕咕颇有微词:“赢不了就赢不了,找什么理由,他八成看苏格受伤上了热搜,也想跟着搏同情,摆明蹭热度。”
杨曦曦也站在人堆里,她听见身旁的姐妹议论纷纷,有些犹豫的出声道:“万一……席年真的受伤了呢,我看他成绩挺好的,没必要找理由……”
同伴拉了一下她:“哎呀,就算席年真的受伤了,那他拉踩苏格总是事实吧,你就别替他说话了。”
上一场赛事结束的时候,有不少营销号都在发帖搏流量,把席年吹的天花乱坠,把苏格贬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不少格子粉都被带了节奏,误以为是席年想红故意买的水军,因此对他抱有很大的敌意。
杨曦曦一开始也这么认为,但她莫名觉得席年不像那种人:“可是……”
同伴催促道:“哎呀别可是了,看比赛吧。”
席年是人,不是神,无论多能忍,超出了身体极限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箭头轻微的晃动令他根本无法瞄准靶位,眼见着计时器已经过了二十秒,不少人都在暗自提心吊胆。
“啪嗒。”
一滴豆大的汗珠从席年脸庞滚落,然后悄无声息没入了脚下的绿茵草坪。
席年握弓的手紧了松,松了紧,却始终没放下,009号系统见状终于忍不住,扑棱着小翅膀飞到了他面前:【叮~亲爱的宿主,比赛还有很多次,不要在意这一时的得失。】
二十三秒、
二十四秒。
席年的视线因为汗水而虚无了一瞬,他没有回答系统,只是忍着疼痛,咬牙缓缓拉开了弓弦,目光带着这个年纪本不该有的狠意。
“嗖!”
这支等待了许久的箭终于射了出去,伴随着轻微的破空声,不远处靶位上的黄色内圈多了一道箭痕,离上一枝箭的距离误差不过几毫米。
依旧是十环。
“漂亮!”有观众忍不住鼓掌喝彩。
裁判觉得席年状态不是很好,走过来低声询问他是否需要看医生,却被他摇头拒绝。
陆星哲指尖在相机上飞速轻点,只觉得他就是死逞强,再加上身边追星的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干脆转身一瘸一拐走向了c区,恰好是席年那零星几个粉丝站的位置。
苏格一直静坐在观赛位,他的经纪人在旁眉头紧皱,压低声音道:“席年这局如果赢了,公众那边我们就不好交待了。”
苏格闻言调整了一下坐姿,不屑冷笑:“他未必能撑到后面。”
经纪人问:“什么意思?”
事业上升期的偶像艺人无论有什么举动,都必须要经过公司同意,苏格那天烫了席年纯粹是一时冲动,事后他就后悔了,也没敢和经纪人说,是以只能含糊摇头:“没什么。”
陈思豪现在处于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状态,他看了眼席年,然后心灰意冷的拉弓射箭,只听嗖的一声闷响,竟然误打误撞正中九号圈位。
广播声响起:“十五号陈思豪,第一组第二箭九环。”
解说员见缝插针的开始调动观众情绪:“看来十五号选手的手感已经上来了,不知道后期能不能追上席年,看来二人之间必将会有一场精彩的角逐……”
屋漏偏逢连夜雨,大概就是席年现在的状态,当他尝试着抬起右手想再次拉弓的时候,手臂却已经不听使唤了,半边肩膀都处于僵麻状态,是以迟迟未动。
几个粉丝见状面露担忧,焦急的跺了跺脚:“怎么办,他肯定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周边闲言碎语四起:“看样子九号输定了。”
裁判经验老道,一看席年的样子心中就猜到大概原因,他走上前道:“怎么样,还能不能继续坚持,如果身体不适一定要说出来。”
席年后背全是冷汗,风一吹簌簌的冷,他缓慢平复着呼吸,却怎么都说不出退赛两个字,对裁判微微点头:“可以继续。”
计时器开始计时,009号系统扑扇着翅膀,见席年面色苍白的重新上箭拉弦,有些苦恼的转了个圈,最后破罐子破摔的飞到了他手腕边:【算啦,你是九号,我也是九号,看在大家都是九号的份上,我就破例帮你一次叭。】
它说着,胖乎乎的身躯从底下托住了席年的手臂,触感冰冰凉凉,一阵蓝光闪过后,原本的疼痛竟然奇迹般消散了。
席年见状瞳孔微缩,内心诧异,却因为时间所剩无多顾不上询问什么,连忙重新拉弦瞄靶,竭力定下心神寻找环位。
时间所剩不多,箭头焦点一个个略过外圈,定格在黄色的十环位上,席年指尖微松,最后终于卡在第28秒的时候射出了那支箭。
众人只见眼前一道箭影闪过,带着破竹之势,没入靶位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力道明显比前两次要强上许多。
男解说员算是席年的半个路人粉,一直在关注着他的动态,见状定睛一看,激动的差点拍桌子:“漂亮!九号选手又射中了一个十环!又射中了一个十环!”
系统闻言得意的晃了晃身体,小翅膀扇的更欢快了。
席年垂下眼眸,不着痕迹转了转手腕,却发现没有丝毫痛感,他静默一瞬,然后看向身旁那颗胖乎乎的蓝色光球:“……你做了什么?”
系统得意忘形,此时甩掉了那堪比x宝客服般的标准客套用语,语气傲娇的道:【叮!疼痛消除,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哦。】
席年心中猜到是系统帮的忙,只是他习惯了和对方针锋相对,闻言沉默半天,到底什么都没说。
没人比苏格更清楚席年的受伤情况,所以他一直在等对方撑不住的时候,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席年不仅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脱靶情况,反而越来越稳——
十环、
十环、
除了十环还是十环!
当席年最后一支箭射向正中央的靶心时,苏格脸上已经毫无血色,连在镜头前牵动嘴角做出一个假笑都艰难。
体育赛事本来就容易鼓舞人心,当主持人宣布席年晋级成功的时候,满场的喝彩几欲掀翻看台,震得人耳朵发麻:“席年好样的!!!加油!!加油!!”
此时他真正应了那句话,果然是半路杀出的黑马,明明排位赛的表现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是糟糕,却在后面几场大放异彩,实在出人意料。
“他也太厉害了吧,从来没见过十环率这么高的。”
“网上还有人说他是花瓶,看来传言不可信。”
“但是听说席年好像很傲慢。”
“这有什么,实力嘛,我有他这个水平我也傲。”
今天的太阳并不刺目,空气却带着微微的躁意,夹杂着草坪泥土的气息,席年转过头,第一眼目光就看向了观众席。
他的粉丝聚集在那一处,正欢欣雀跃的鼓掌拥抱,只是一堆女生里却突兀的多出了一名男子的存在,黑色t恤,黑色棒球帽,手拿相机,背单肩挎包。
这几个简单的形容词可以轻易拼凑出三个字。
陆星哲。
席年收回了视线,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瓶,拧开喝了一口,然后转身走向后台。
为了增加曝光率,参赛选手一般都会选择坐在观赛区候场,很少有人会直接回到休息室,因为长时间的比赛,席年手上的护臂已经被汗水浸湿,和伤口黏在了一起,他从储物柜里拿出药盒和棉签,找了个位置坐下,皱眉把护臂一点点褪了下来。
被烫伤的地方已经鲜红一片,因为用力撕扯,结痂的地方又开始往外渗出组织液和血,但不知是不是系统的缘故,诡异的没有任何痛感。
席年处理伤口的方式相当简单粗暴,他用牙咬开药包,把药粉三两下倒上去,正准备找纱布把伤口缠起来,休息室的门忽然咔嚓一声被人拧开了。
席年抬眼看去,却见来人是苏格。
“怎么这么可怜,一个人躲在这里偷偷上药?”苏格站在门口,瞥了眼席年的手背,然后又嫌恶的皱了皱眉,不知是讥是讽的冷笑道:“手都伤成这样还能连中十环,我是该夸你实力好,还是夸你太能忍?”
苏格只觉得席年上次被他烫了也不敢吭声,是个胆小怕事的窝囊废,但如果他知道时间倒流前席年差点给他来个开水烫头,借他十个八个胆子也不敢上门挑衅。
席年没说话,三两下缠好纱布,然后从椅子上站起身往四周看了看,想找个打人比较趁手的武器,非得把这龟孙子打出屎来不可。
系统察觉到他的想法,叮一声像炮弹似的弹了出来:【亲爱的宿主,我们要冷静,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席年不想解决问题,他只想解决苏格,但系统一出声他就想起上次被定住身形的事,像是被陡然浇了盆凉水,脑子忽然冷静了下来。
苏格见他不出声,咣的踢了一下椅子,底端摩擦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压低声音威胁道:“别以为赢了就了不起,上次是烫手,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了,我倒想看看你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系统闻言也忍不住了,呼啦一下飞到苏格脑后,透明的身躯照着他脑袋踢了两脚:【真讨厌!真讨厌!】
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类!
上次就想踹他了!
席年难得没有和系统反着来,休息室是待不下去了,他把药箱扔进储物柜,准备离开,经过苏格身边时,单手插兜,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话:“你当初整脸的时候,真应该让医生把你的脑子也给整整。”
苏格闻言愣了一秒,这才反应过来席年在骂他,顿时火冒三丈:“你——!”
席年不理,径直离开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走廊拐角处有一抹人影闪过。
陆星哲也没想到自己一时好奇跟进后台会偷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他眼见席年的背影消失在跟前,又神情微妙的看了眼休息室的大门,把手中的相机塞进背包,然后一瘸一拐的离开了后台。
观赛区前面几排基本上没什么空位,席年不喜欢和不相熟的人坐在一起,直接三步并作两步,越过前排坐到了最后面,此时天气阴阴沉沉看起来像要下雨,以防万一,别家助理都在给艺人分发雨衣,孙铭却跑得连人影都看不见了。
席年昨晚没睡好,他扣上帽子,坐在位置上想打个盹,然而还没等睡着,身后就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席年,席年!”
“这里这里!”
席年抬起帽檐,坐直身体回头,却见是几个粉丝隔着护栏在和他招手,手里还有笔和照片,有些紧张的小声请求道:“席年,我们都是你的粉丝,可以签个名吗?”
席年上辈子所有精力都放在拍戏和勾心斗角上面去了,账号一直由经纪人打理,倒真没怎么和粉丝相处过,他闻言顿了顿,然后从位置上起身,走到了分隔的护栏跟前。
那几个粉丝见他愿意过来,更是兴奋得脸都红了,纷纷把签字笔往前递,席年接过照片,都一个个签上了名字。
有个女粉没带照片,急的头上直冒汗,最后发现自己穿的白衣服,眼睛一亮,指着衣服道:“席年,可以签在衣服上吗?”
她穿的是短款露脐装,且身材性感,多少会有些尴尬,席年无处下笔,最后示意她侧过身,然后在左袖口边缘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次用的是花体,看起来不像签名,倒像装饰,与白色的衣服相得益彰。
女粉察觉到他绅士的举动,这才反应过来什么,暗自吐了吐舌头,从脚边的背囊里拿出一个袋子,有些不好意思的递给他道:“我们刚才听俞凡的经纪人说艺人下午要录宣传片,可能要等很久,这是一些小零食和饮料,你坐着无聊可以吃。”
为了艺人的安全考虑,这些东西一般都是经纪人代收的,席年顿了顿,伸手接过零食袋,第一次在这种情况下和粉丝距离说话:“谢谢……”
粉丝幸福的快要冒泡了:“不要紧不要紧,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呀,我们会一直支持你的!”
席年点头,然后转身回到了座位上,除了零食之外,手中还多了一杯临时投喂的珍珠奶茶,他也不浪费,直接插吸管开喝。
陆星哲腿有伤,姗姗来迟的回到了观众席,然而还没等说话,一旁的几个粉丝就捶胸顿足的问他:“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陆星哲挑眉:“上厕所,怎么了?”
粉丝一副“你错亿”的表情:“刚才席年过来了,还给我们每个人都签了名,你不在简直太可惜了嘤嘤嘤!”
陆星哲闻言下意识看向观赛区,这才发现席年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过来,离他们就隔着几米远的距离,意味不明的摸了摸下巴:“唔,那确实挺可惜的。”
下午还有好几场比赛,然而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上空忽然掉了些冰凉的雨滴下来,有人摸了摸头,惊叫道:“哎呀!下雨了!”
“真的下雨了哎!”
“搞什么嘛,说好了今天晴天的,我都没有带伞。”
“工作人员说是小雨,可能下十几分钟就会停的。”
体育馆是半露天形式,雨丝斜斜落下,直接飘进了观众席,艺人都已经由助理提前分发好了雨衣,再加上观赛区有顶棚,问题不算大。席年坐在边缘位,雨丝飘进来正好落在身上,他却无动于衷,继续闭目养神。
陆星哲站了一上午,腿都僵了,他半边身体靠着护栏,以此减轻腿部压力,结果发现席年没有助理送雨衣,在后面看了半晌,然后从背包里翻出一次性雨衣,倾身扔给了他。
哗啦一声轻响,男子的怀里落入了某样东西。
席年皱眉睁开眼,低头一看,却见是一件塑料雨衣,下意识回头,就见某个人正撑在护栏边倾身看他,眉眼得意上扬,笑的像狐狸。
陆星哲?
席年眼皮子跳了一下,在他的思维中,这个人现在应该躺在医院好好养他的那条瘸腿,而不是出现在人山人海的体育场。
大脑飞速运转几圈,也没想出陆星哲用意何在,席年避开镜头起身,走到护栏下方,伸手把雨衣递还给他,因为不想被对方认出来,刻意压低了声音:“你东西掉下来了。”
陆星哲没有接,得益于看台地势高,他可以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席年,眼角藏着笑,纠正道:“不是掉下去的,是送给你的。”
斜斜的雨丝从天空落下,被风一吹顺着飘了过来,陆星哲有半边肩膀都被洇湿,在周遭错乱嘈杂的背景下,声音有些不甚清晰。
席年不觉得陆星哲会这么好心:“我们好像不认识。”
他直到现在也没打算暴露身份,毕竟被狗皮膏药粘上很麻烦。
陆星哲不动声色打量着席年俊挺的眉眼,愈发肯定他就是那天救自己的人,指尖在护栏上规律性敲击,半真半假的道:“我是你的粉丝,这样总行了吧。”
席年不信,他只觉得陆星哲不怀好意,也许这个乱涂乱写的狗仔把自己当作了下一期的写作题材,看了眼手中的雨衣,到底还是收下了:“谢谢。”
陆星哲闻言眼中笑意愈盛,他唇色天生殷红,微微勾起时,比女生还要惑人:“不客气,下次给我签个名就行了。”
席年装作没听见,坐回了位置。
没过多久,雨势渐大,连带着气温都降了下来,工作人员一直在安抚观众,说一会儿就会雨停,而粉丝难得来观看爱豆比赛,也都不愿意离开,纷纷想办法找黄牛买雨具,外面的流动小摊贩直接把一次性雨衣提到了六十块一件。
“真黑心!这种破塑料雨衣五块钱我都嫌多!”
“我们赶紧买吧,一会儿都卖完了,我特意从外地过来看比赛的,现在走了多亏,淋感冒也不划算呀。”
为了避雨,一些人都在往顶棚下面躲,陆星哲腿疼懒得去买伞,再加上他有帽子,依旧靠在护栏边不挪窝。
席年回头看了一眼,见之前给他送零食的那几个女生都没伞,有个圆圆脸的漂亮女生连形象都顾不上,直接把塑料袋罩在了头上,让人不禁闷声发笑。
席年收回视线,不知想起什么,起身离开了观赛区,等他再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粉丝只见他三步并做两步跃上看台,然后把东西递了过来。
粉丝看见他又兴奋又高兴:“席年,你怎么来了,这里雨很大,你赶紧回去坐着吧……这是什么?”
席年拆开塑料袋,里面是几件他找工作人员要的雨衣和雨伞:“你们分一下,别淋湿了。”
粉丝闻言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受宠若惊的问道:“是给我们的吗?”
席年不是雷锋式人物,第一次做这种事心中尚有些怪异,迎着粉丝欣喜的目光,他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真的吗?太好了!”
“席年你真好嘤嘤嘤!”
几个女生幸福的恨不得原地去世,迎着别家粉丝艳羡的目光,心里美的直冒泡,这年头上哪儿找这么好的爱豆,格子粉站在那儿淋雨淋半天了,也没见苏格过来问两句。
陆星哲刚才正在拍赛场照片,听见动静回过头看了眼,却见席年在给粉丝送雨衣,习惯性捏了捏耳垂。
啧,没看出来,这个大冰山还挺有人情味的。
陆星哲今天穿的短袖,露在外面的胳膊冻得冰凉,他见镜头被雨水模糊,随意哈了口气,低头用衣服下摆擦拭着镜头,然而还没等抬起,肩上就覆了件带着体温的蓝白色外套。
陆星哲身形顿住,同时头顶响起一道熟悉的男声:“雨衣不够了,先用我的外套挡挡。”
席年脱掉外套,身上只剩一件短袖,他说完转身离去,回到了观赛区。
而陆星哲披着那件尚带余温的外套,慢半拍眨了眨眼,脸上神情出现了一次短暂的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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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物
工作人员到底还是错估了天气的恶劣,十几分钟过后,雨不仅没有停歇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比赛迫不得已中止,只能另外再定时间。
苏格本就说不上好的心情愈发阴沉,他掸了掸肩上不慎溅到的雨水,皱眉对身旁撑伞的助理道:“准备一套干净衣服,等会儿回车上我要换。”
助理见他似要走,犹豫道:“可是伦哥要你和粉丝互动一下再走,不然今天的通稿没内容发。”
苏格看了他一眼:“互动?互什么动?现在雨下这么大,你不冷我都冷,淋病了你负责?”
一般活动散场,明星都会和粉丝进行场下互动,粉丝愿意等那么久也是因为这个,助理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磕磕绊绊的道:“但是,这是伦哥说的……”
伦哥是山行娱乐的金牌经纪,为人颇有手段,苏格就是他一手捧起来的。
苏格翅膀到底没硬到可以单飞,闻言不耐的嘀咕了一句麻烦,整理了一下袖口,到底还是在助理的陪同下走向了观众席。
粉丝看见他过来,一改疲惫,挥舞着应援棒兴奋的朝他招手,声音此起彼伏。
“苏格!苏格!”
“苏格,我好喜欢你啊!”
李曦曦刚才整个人淋雨都淋蔫了,听见有人在喊苏格的名字,立刻打起精神挤到了前排,高举着手中的礼物盒往前递,红着脸兴奋道:“苏格苏格,这是送给你的!”
礼物盒一直被她保护在外套下,摸起来还是干燥的,助理见状想要上前去接,却被苏格自己接了过来,他对李曦曦笑着柔声道:“谢谢你的礼物,我会好好保存的。”
“好……好的……”
对上他带笑的眼睛,李曦曦脑子轰的一片空白,整个人飘飘忽忽站都站不稳了,已经完全失去思考能力,连苏格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还是同伴推了她一下:“曦曦,花痴够了吧,瞧你这幅傻样,赶紧回家,我都快冷死了。”
李曦曦双手捧脸:“换成你是我,你也会花痴的。”
“羞羞羞,我才没有。”
“你就有!”
“……”
因为下雨,录制宣传片的事也不得不暂时搁浅,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忙得焦头烂额,正在后台和艺人挨个赔礼,对耽误了他们的时间感到抱歉,约好下次一起聚餐,这才匆匆收工。
席年没去,站在走廊抽烟,外间天色渐暗,与走廊明亮的灯光形成鲜明对比,他探头往窗户外看了眼,结果被滴了一脖子的冷雨,又站直了身体。
席年上辈子的烟瘾很重,临近事业上升期的时候压力大,基本上是烟不离手,他今天习惯性抽了一根,结果被呛得直皱眉。
系统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太对劲,绕着席年飞了一圈:【你们地球人说,这种叫香烟的东西对身体有害。】
席年掸了掸烟灰,俊美的面容在烟雾中模糊不清:“你管的真多,世界上那么多作奸犯科的不见你去管,一定要像吊死鬼一样跟着我。”
系统身上的蓝光一闪一闪,电流声刺啦刺啦,像是在思考:【因为,等价交换。】
它对席年说:【要挣脱系统的管束很容易,只要宿主自愿放弃重生机会,星际执行官就会重新为系统匹配改造对象】
席年顿了顿:“然后呢?”
系统迷茫的道:【然后你就死了呀。】
死了呀……
死了……
死……
席年闻言不自觉站直身体,有些慌乱的在垃圾桶上按灭了烟头,烟灰散开的一瞬像星火般漂亮,但随即又堙灭成灰。
是了,他上辈子已经死了。
席年从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死了,第一次真切被旁人点出来这个事实,他抹了把脸,罕见的有些无措,转身走向休息室,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偏偏系统极其没有眼力见的继续追问道:【亲爱的宿主,你要放弃重生机会吗?】
席年睨了它一眼:“能活着谁愿意死?”
去休息室的路上有一条长廊,席年从储物柜把私人物品拿出来时,就见苏格在几个助理的陪同下走了过来,几个人怀里塞的满满当当,全是粉丝送的礼物。
苏格手里拿着一个粉蓝色的盒子,他打开看了眼,见里面装着一玻璃瓶的吸管星星,皱眉说了句无聊,然后随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助理看了眼,见那星星折的很漂亮:“毕竟是粉丝送的,丢了是不是有点可惜……”
苏格兴致缺缺:“有什么可惜,街上一买一大把。”
席年在原处看着,挑了挑眉,见苏格一群人走进电梯,这才现身。
系统似乎十分钟情于亮闪闪的东西,扇着翅膀飞到了垃圾桶旁边,见玻璃瓶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星星,不解道:【星星这么漂亮,他为什么不喜欢……】
席年正在等另一部电梯,闻言敷衍道:“因为不值钱。”
粉丝送的礼物那么多,又不可能全部留着,有些艺人表面上是收下了,谁知道背地里是丢了还是烧了。
系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气,蓝色的身躯有些发红,像水烧开了一样:【那也不能扔进垃圾桶】
席年嗤笑一声:“这话你跟苏格说去,别跟我说。”
系统圆嘟嘟的身躯落在席年肩膀上,这次力道很轻:【不捡起来吗……】
流光溢彩的玻璃瓶静静躺在垃圾堆里,用不了多久就会变得黯淡无光支离破碎,人就是这样,得到的东西多了,就不稀罕了,当他们不稀罕的时候,就开始学会了抛弃。
“不捡。”
席年没什么同情心,双手抱臂,淡漠掀了掀眼皮:“第一,我不会从垃圾桶里捡东西,第二,捡起来也不是你的,第三,苏格粉丝送的礼物跟我没关系。”
系统恋恋不舍,轻轻碰了碰垃圾桶,空荡的走廊里发出一阵当啷响声,乍看还以为闹鬼了:【捡起来好不好,我帮你一次,你帮我一次】
这倒是实话。
而席年这辈子最不喜欢欠人情。
他闻言面无表情看了眼系统,又看了眼四周,沉默几秒,见没有人,然后骂骂咧咧的从背包里抽出一张纸巾走到了垃圾桶旁翻垃圾,结果半天都没翻到。
席年处于暴躁边缘:“瓶子呢?!”
系统想起自己刚才踹了垃圾桶,而玻璃瓶又沉甸甸的有些分量,语气飘忽:【可能掉到底下去了……】
席年简直想杀球,他深吸一口气,干脆直接把垃圾桶横了过来,用手机打着电筒照了半天,最后终于看见那个亮闪闪的瓶子,用纸巾包着捏了出来,紧皱的眉头一直没松过。
妈的,这时候如果来个人看见,明天全娱乐圈都会以为他有翻垃圾桶的怪癖!
席年去旁边的洗手间洗了个手,至于那个玻璃瓶则被洗干净放在了长椅上,被谁捡走就不关他的事了,反正已经仁至义尽。
这么一耽误,天都快黑了,席年坐电梯下楼,然后驱车准备回家,坐上驾驶座的时候,对系统道:“人情还给你,下次少用这种事烦我。”
对与错,黑与白,盈余亏欠,地球人似乎总要划一道清晰的界限,但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分不清的。
系统:【那你欠过别人吗?】
它带着电流的机械音一响,车内忽然陷入了寂静,席年的车窗没关,外间树枝被风吹得颤颤落雨,寒意直接顺着蔓延了进来。
席年没说话,他不知想起什么,眼神有片刻幽远,然后脚踩油门飞速驶离了体育馆,一辆黑车静静停在角落,见状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系统一句话就轻易打乱了席年的思维。
他欠过别人吗?
可能吧。
那欠了谁?一直被欺骗的粉丝?还是陆星哲?
但席年一直觉得他们两个是各取所需。
夜色如泼墨般兜头浇下,席年绕着周边开了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心神不宁,等回过神来,不经意从后视镜中扫过,却见一辆黑车一直跟在后面。
席年眯了眯眼,并不确定是不是巧合,左打方向盘直接驶入了一处僻静的街道,没过多久那辆黑车就紧跟了上来。
席年基本上已经确定对方是故意跟踪,直截了当的在路边停好车子,然后开门下车,大步走了过去。
陆星哲当狗仔这么久,少有被发现的时候,他眼见席年朝这边走来就知道情况不妙,连忙发动车子准备离开,谁曾想慢了一步,车门直接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席年俯身撑住车顶,待看见驾驶座里的人,并不意外:“下来。”
陆星哲舔了舔殷红的下唇,不以为意,他懒洋洋倒入椅背:“你让我下去我就下去?我们认识吗?”
全然不顾说这话时,他身上还穿着席年今天给他挡雨的外套。
席年习惯了他像泥鳅一样滑不溜手的性格:“为什么跟踪我?”
陆星哲干脆挪动伤腿下了车,他没戴帽子,五官暴露在空气中,漂亮得让人不敢直视,半扶着车门站稳身形:“这条路只有你能走吗?”
这幅模样真欠揍。
席年问:“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陆星哲随便编了个理由:“工作。”
席年闻言忽然缓慢笑开,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工作?”
他视线掠过陆星哲纤细的身形,又在对方白净的锁骨处打了个转,然后伸手捏住陆星哲的下巴,迫使对方靠近自己,炽热的气息在耳畔弥漫开来,引起一阵痒意:“那你知不知道,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只有站街的才会出来工作?”
席年从不吝啬自己的恶意。
陆星哲从小到大,狗/杂/种野孩子什么难听话没听过,闻言一点也不生气,笑意一点点在凤眼中晕开,吊儿郎当的道:“我是站街的,那你是干什么的,来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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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名
席年很少被谁牵动情绪,陆星哲这幅作态却每每都能让他感到恼怒,捏住对方下巴的力道逐渐加重,声音已经带了几分轻飘飘的冷意:“最后问你一遍,为什么要跟踪我?”
下巴被扼得生疼,陆星哲却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他直视着席年的双眼,然后示意了一下手中的相机,勾唇道:“我只是一个小记者而已,如果你不怕明天八卦杂志乱涂乱写,说你有暴力倾向,我无所谓。”
狗仔天生就是克明星的,流言蜚语是真的能逼死人。
席年并不怀疑这话的真假性,上辈子那种被处处掣肘的感觉又一瞬间席卷了全身,令他脸色有些许沉凝。陆星哲不过逗逗他,却没想到席年这么开不起玩笑,睨着他血色寡淡的唇注视片刻,又改口道:“骗你的……”
他口袋里有一只黑色签字笔,在指尖灵活的转了一圈,然后用笔帽轻轻磕了磕车门,陆星哲笑眯眯的道:“我是你粉丝,追上来只是想要个签名。”
席年说:“我凭什么信你?”
指尖的力道却已经逐渐松缓,落了下来。
陆星哲随手拍了拍自己伤势未愈的腿,因为长时间站立,膝盖处缠着的纱布除了药水颜色,还隐隐凝着一抹暗红:“怎么说你都救过我,我没理由害你,你说是不是?”
对上陆星哲带着些许戏谑的眼睛,席年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他认出来了,心中并没有太多意外,因为有些事根本也瞒不了多久。
席年问他:“怎么发现的?”
陆星哲说:“这都发现不了,我趁早改行算了。”
说完见席年不动,陆星哲把笔往前递了递,压低声音笑问道:“签个名?”
“……”
席年注视他片刻,然后接过笔,拔掉盖子,却发现陆星哲里面衣服是黑色的。
陆星哲低头看了眼,指了指身上蓝白色的外套,随口道:“那就……签这里吧。”
席年提醒他:“这是我的衣服。”
陆星哲反应过来:“是吗?”
席年把笔重新盖上,懒得和他多做纠缠:“衣服还我。”
陆星哲是个天大的“好”人,从来不贪小便宜,闻言大咧咧张开双臂,似笑非笑的看向席年,眼中多了一段说不明的风流韵味:“好,你来脱啊。”
席年没动,想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陆星哲这么爱耍流氓的人。
陆星哲懒洋洋靠着车门:“不脱?不脱我就走了?”
他说完转身想坐进车里,然而屁股还没挨到座位,就被席年一把拉了出来,只听车门被带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陆星哲整个人就被反剪双手按在了上面。
他的脸紧贴着车窗,甚至能感受到上面冰凉的雨痕。
陆星哲费劲回头看向他,这种时候还笑的出来:“你该不会是恼羞成怒了吧?”
没人回答。
一件外套而已,席年不稀罕,他只是见不惯陆星哲那么得意。
男子不言语,精壮的身躯陡然从身后覆上,温度灼热,烫得陆星哲一缩,他正欲说些什么,一只陌生的手就顺着他腰身爬上了胸口,然后捏住了外套拉链——
“哗——”
一声拉链响,外套就褪了大半。
陆星哲按住那只手,似笑非笑:“原来要衣服啊,早说,我又不是不还你。”
外套松松垮垮披在身上,冷风顺着往里灌,须臾就带走了身上仅存的温度,陆星哲露在外面的皮肤苍白冰凉,像玉一样,唇却依旧殷红。
席年不得不承认,这个狗仔就算千不好万不好,起码有一点好处,床上睡起来很带劲。
也许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令他总是控制不住的回想前世,席年终于不再刻意压低声音,嗓子低沉富有磁性:“不用,我自己拿。”
陆星哲耳朵有些痒,被他声音撩得头皮发麻,攥住拉链的手却没松开,意有所指:“是吗?我怎么觉得你故意占我便宜?”
他话音刚落,衣服下摆就被人掀起,露出一段纤细的腰身,冷风顺着往里灌,冻得他浑身一抖,陆星哲意识到席年做了什么之后,诧异回头:“喂……你……”
席年掌心紧贴他腰身处敏感的皮肤,力道不算轻柔,甚至可以说得上凶狠,然后满意看见陆星哲嬉笑的表情有了些许变化。
“陆星哲,”席年提醒他,“你身上没什么便宜可占。”
这种人从不吃亏。
一如上辈子,他剐了陆星哲一道伤,对方就一定要像鬃狗一样从他身上狠狠咬块肉下来,这已经不是两败俱伤了,这叫玉石俱焚。
陆星哲没明白他在说什么,笑嘻嘻道:“说不定你就好那口呢,想占我便宜。”
席年手里捏着那只签字笔,他一只手钳制住陆星哲,另一只手则在对方腰后起笔顿画,笔尖丝丝凉凉,然后缓慢勾勒出了一个名字。
席、年。
席、年……
席年落下最后一笔,松开了陆星哲,他后退一步,力道抽去,然后见那人衣衫凌乱的跌倒在地,左半边脸因为刚才紧贴着车窗,有些微微发红。
陆星哲懵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席年做了什么,他向腰后摸去,指尖还带着星点未干的墨水印,耳根子腾的一下就红了:“喂……你……你……”
他想说,你怎么能把名字签在我身上,但舌头偏偏像是打了结,半天都说不出来一句完整话。
席年见他失态,心中满意,于是连外套也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他静静端详着陆星哲,又说出了那天在医院说过的话:“身材不错。”
陆星哲闭了闭眼,打死都想不到他会有被人反调戏的一天,他脸烧得像是着了火,用手撑着从地上起身,然后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席年透过半开的车窗,挑眉问道:“我的衣服?”
陆星哲握着方向盘,总算冷静了几分,他偏头看向席年,耳根还带着未褪去的残红,额前碎发遮住了眼底神情:“刚才让你脱你不脱,现在晚了,等我心情好的时候再还你。”
说这话时,腰后仍停留着某种异样的感觉。
席年说:“随你。”
他说完回到车上,却没有立即离开,从后视镜中窥见陆星哲朝反方向驶离,这才发动车子回家。
今天恰好是周六,《星运会》第一轮淘汰赛晚八点在体育台播放,鉴于这几天苏格淘汰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有人说他实力不济,有人说他受伤导致,不少吃瓜群众都在电视机前蹲点守候,想深扒一下真正原因。
艺人的水平和专业赛手没办法相比较,除了榜首几名的成绩尚可入眼,后面几乎惨不忍睹,真正的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谁,再加上席年排名赛中垫底的分数,因此不少人都认为苏格是因伤失利。
【不多说,我就来看看苏千刀是怎么输的,看完我就走】
苏格脸上动过刀,不少地方都微调过,算是一个抹不去的黑称,而格子粉对此类称呼最为敏感,哗啦啦就炸出了一大群。
【千刀什么千刀?我看你就是个挨千刀的,嫉妒苏格就直说,别拐弯抹角】
【苏格纯天然盛世美颜谢谢,只是小时候脸侧摔伤缝过针,请黑子不要捕风捉影】
【话全都让某家粉说了,赛前鼓吹苏格一定夺冠的貌似也是你们,脸疼不疼啊?】
【意外情况谁也不敢保证,但我可以说,苏格如果没受伤,有八成几率可以夺冠】
孟浅霖和俞凡的粉丝闻言怒了,你拿我家爱豆当死人啊?!苏格才领先第二名两环而已,八成几率你们怎么有脸说的出口?!
不出意料,三方人马又对撕了起来,评论区楼层数肉眼可见的增加,怎一个腥风血雨了得,就在这时,一条评论悄无声息冒了头。
【今天二轮淘汰赛我去过现场,个人认为最有可能夺冠的是九号席年,十二箭连中十环,实力确实强硬】
发评论的用户是一个大v,认证名为某射击场的私人教练,说话不偏不倚,没有拉踩任何人,却偏偏被格子粉对号入座,个个都像被踩了痛脚一般。
【楼上收了多少黑钱,一起赚,私我】
【倒数第一,实力确实强硬呢】
【十二箭连中十环????认真的??吹过了吧???】
从前几天开始,席年被冷嘲热讽就已经成了惯例,但今天却意外多出了一小股反驳的声音。
【是不是真的实力强硬,看电视就知道了,在此奉劝某家粉嘴上积德,免得等会儿打脸太疼】
【席年虽然粉丝少,但不代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踩上一脚,亲眼见过就知道了,人帅心地好,谁骂他就是瞎】
【节目快开始了!年糕过来集合,一起舔我席哥盛世美颜!!】
陆星哲披着睡袍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漉漉滴着水,他随手往脑后一捋,然后在电脑桌前落座,谁料又像被扯到什么痛处似的,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
“妈的。”
陆星哲龇牙咧嘴的揉了揉后腰,心中暗骂席年缺德,签名签哪里不好,非要签身上,他皮都快搓掉了才把墨水洗掉。
墙上挂钟滴滴答答,不偏不倚指向八点,陆星哲扫了一眼,然后打开电脑,登录进体育台官网,《星运会》刚好开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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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举笔笔):来来来,我也可以给你们签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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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骂战不休的评论区总算静了下来,绝大多数网友都把注意力转向了节目,主办方喜欢将有看点的部分剪辑在中间时段,她们耐着性子等主持人念完那一长串感谢赞助商的词,又观看完女子组的比赛,镜头这才转向男子组。
苏格身为tr的男团主唱,除了唱功过得去,最大的吸粉原因还得归功于那张脸,精致俊秀,皮肤白净,看第一眼觉得惊艳,但第二眼就会觉得匠气过重。
偏偏他的粉丝并不这么认为,当苏格出现在屏幕上时,评论区的几个顶头大粉已经开始在送鲜花刷屏了,清一色的盖楼喊“哥哥好帅”,尤其当他开局箭射中一个九环时,彩虹屁更是吹上了天。
【我就说苏格最有可能夺冠了,要不是因为受伤淘汰,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苏格的粉丝都是小学生?他都出道多少年了你们怎么还改不了瞎吹的臭毛病,孟浅霖的胜算也很大好不好?】
【对不起,打扰一下,苏格被淘汰,孟浅霖第三,你们把第二名的俞凡置于何地?】
评论区几方混战,争论着冠军的归属,却没有任何人提到席年的名字,他的粉丝刚刚凝聚成形,粘度不高,就算冒泡发言,不多时也被压了下去。
众人正争论着,只见屏幕上的镜头忽然转向了一名男子,不约而同停住了。
席年这个名字网友并不陌生,因为和苏格牵扯在一起,身份信息基本上被扒了个遍,然而因为太凉的缘故,百度信息栏只有几张少得可怜的平面硬照,再就是刚出道时在某部青春片里客串的男n号,面容青涩,演技稚嫩,实在难让人留下什么映像。
唯一频繁活跃的近期照,大概就是最近网上流传甚广,席年对苏格冷脸的那张模糊动图。
这是她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认识席年。
高清镜头对准他全身,然后缓缓拉近给了一个特写,男子五官俊美流畅,像是在纸上勾勒出的工笔画,却又冷峻至极,抬眼一瞬,淡漠桀骜,摄人心神。
这样一副面相,倒不让人怀疑他对苏格甩冷脸这件事的真实性,偏偏不让人觉得讨厌。
评论区罕见的安静了几秒,然后瞬间陷入沸腾。
【啊啊啊啊啊土拨鼠尖叫!!!!快快快!三秒钟我要这个男人的所有资料!!!!】
【!!!!!(帅到失语)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席年这么帅】
【淦!又冷又俊,戳死我审美点了】
【感觉真人比照片上好看一百倍啊一百倍!我是不是瞎了,看这么多期星运会居然没发现有个绝世大帅哥!!】
苏格粉丝怒而掀桌:他妈的你们清醒一点好不好!这是席年啊!!
场上解说员的声音依旧没停:“……现在轮到九号选手席年射箭,他上一场的排名赛不是很理想,不知道这一局能不能逆风翻盘,真是让人替他捏把汗……”
屏幕中,席年眼神淡漠,没有丝毫改变,直到他搭箭开弓,气势才忽而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像长剑出鞘,锋芒毕露。观众只见眼前嗖的一道黑影闪过,伴随着破空声,不远处的靶上就多了一支箭。
尾端还在微微颤动,却是正中圆心。
“九号席年,第一组第一箭,十环。”
动作利落,准头精确,这让之前怀疑他瞎猫碰上死耗子的人喉咙都像堵了东西似的,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有路人被刚才那短暂的几秒钟镜头圈粉,纷纷捂着心脏陷入窒息状态。
【妈妈呀,长腿窄腰,身材好就算了,脸还这么好看,这种成熟型帅哥简直可遇不可求,苏格跟席年一比,完全就像刚毕业的小屁孩】
【席年拉弓的力道一看就比苏格强,而且命中十环,为什么会有人说他是走运才赢的?(黑人问号脸)】
【求席年的粉丝后援群!】
这个时候就显出了苏格经纪团队的手段高超性,之前官博上自爆受伤的内容几乎成为了尚方宝剑,百试百灵,无论谁诟病苏格的实力,粉丝直接一句话堵回去:苏格手受伤了才输的,中十环有什么了不起,苏格如果没受伤,也能中十环!
别人明知她们夸大其词,却找不出话怼回去,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不和脑残粉计较。
目前苏格的粉丝依旧在评论区控评,无论别人说什么,她们总有千百种理由,然而随着赛事往后推进,众人看着席年的成绩栏纷纷陷入了震惊状态。
十环。
十环。
还是十环。
接连七支箭,他几乎都毫无差错的命中了靶上的黄色内圈,而且还是接连命中,在此之前,网友虽然知道席年赢了苏格,但绝想不到是这样近乎碾压式的胜利。
现在别说苏格受了伤,就算没受伤,胜率也几乎堪称渺茫。
网友中到底有眼睛雪亮的,更何况看不惯苏格的大有人在,一时间舆论风向飞速调头,开始细究前段时间的“受伤淘汰”事件。
【恕我直言,苏格真的是因为受伤才被淘汰的吗?(狗头保命)席年这水平实力,感觉就算苏格巅峰期对上都有点勉强啊】
【自信点,把那个有点去掉】
【妈呀,我还以为席年侥幸才赢的,结果……他妈的清一色十环,格子粉是怎么有脸到处说人家走狗屎运?】
【真是人面不知何处去】
一时间众说纷纭,苏格庞大的粉丝流量都有点难以控评。
陆星哲一直坐在电脑前观看比赛,进行到最后一组的时候,他敏锐发现孙铭在场外给席年打手势的镜头被删减了,于是当苏格命中七环,席年被迫降低实力命中八环时,苏格粉丝再次跳了出来。
【刚才谁说席年清一色十环的?烦请出来一下】
甚至还有披皮黑:【不是吧不是吧,我以为席年那么厉害,能次次十环的】
【阿这……水平下降的猝不及防,该不会前面十环真的是走狗屎运吧】
年糕直接怼了回去:【没中十环怎么了?!瞅瞅你家鳖犊子玩意中的七环再说!】
也许是席年前面命中率太高,导致大家对他后面的成绩抱有太大期望,当冷不丁命中一个八环时,都有些幻想破灭的感受,而有些指望他能狠狠打苏格脸的人则更是惋惜不已。
席年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波澜,似乎无论中十环还是中八环对他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唯一有所改变的就是他的瞄准时间,越来越短,越来越短,最后直接给人一种近乎敷衍的感觉。
苏格中六环,他中七环。
苏格中七环,他中八环。
同样三十秒的瞄靶时间,苏格花了近乎二十多秒,席年从搭箭到拉弓,只用了不到五秒。
渐渐的,终于有人看出了端倪。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席年在故意让苏格,脸上表情好敷衍哈哈哈哈】
【0演技让分,绝了,哥哥好拽我好爱】
【席年在控分吧,不然怎么那么巧,次次都压苏格一头,不过我想不明白为什么,难道帅哥都这么特立独行】
【控分加一,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发现了】
【控分+2】
……
世上还有什么比对手故意让着你更屈辱的事吗,显然没有,席年实力碾压的太厉害,苏格的粉丝心中都有些惴惴不安,却又因为对爱豆的滤镜太厚,习惯性替他找理由开脱。
席年如果真的实力强悍,为什么后面命中的十环寥寥无几,再说了,他无缘无故为什么要让着苏格,分明是故弄玄虚。
席年为什么要让着苏格?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于是评论区开始渐渐被带离了风向,直到某个去过比赛现场的观众发布了一条评论。
【席年后面没有命中十环,私人猜测可能是因为他受伤了,有幸去过二轮淘汰赛现场,他的手好像出了点状况,我还以为是意外情况,但是刚才看节目,原来他的手这个时候就已经有点不太妙了】
蹲点看比赛的人不在少数,在四周高清镜头的环绕下,席年私下揉手腕的动作暴露无遗,再加上他有几次拉弓的动作都显得有些滞涩,明眼人仔细一看就能发现端倪。
【席年也受伤了?真的假的,不会这么巧吧?】
【可能是真的,我刚才看他手臂发力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妈呀,席年居然受伤了】
【我的天,受伤了还能中这么多十环,比某家粉到处哭惨强太多了吧(狗头)】
苏格的粉丝气炸了,她们直觉席年就是想踩着苏格上位,现在忽然曝受伤,肯定是背后买了水军,尽管一些理智的大粉在告诫不要乱撕,但还是有些脑残毒唯直接开始手撕了。
【受伤?笑死了,什么时候出殡?】
【苏格比赛你比赛,苏格射箭你射箭,苏格受伤你也受伤,某人的脸还能不能要了,真以为模仿苏格就能火?热度不是那么好蹭的!】
年糕见她们把席年骂的那么难听,个个火冒三丈,纷纷化身键盘侠回怼,奈何因为人群基数过少,再加上不如苏格粉丝身经百战,哪里骂得过。
现在评论区一面倒的被控评,说席年蹭热度。
陆星哲见状轻笑一声,登录小号,噼里啪啦敲了一行字回复过去——
蹭热度怎么了,我们就蹭蹭,又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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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脸红):咦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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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世,干干净净的登上顶峰
陆星哲不仅名声臭,嘴也毒,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把别人气的原地去世,不过他觉得骂人都是小儿科,不痛不痒,要玩就玩把大的。
例如,苏格假受伤的事。
再例如,孙铭在场外逼迫席年比赛让步的事……
陆星哲看热闹不嫌事大,他打开电脑文件夹,然后把之前拷贝好的视频进行剪辑处理,着重放大苏格那双“受伤”的手,然而还没剪完,一个熟悉的电话号码就打了过来。
来电备注是蒋伦,这个名字对圈内人来说并不陌生,因为他就是苏格的经纪人。
陆星哲正忙着,原本没打算接,但不知想起什么,又改了主意,伸手把电话捞过来递到耳边,按下接听键:“什么事?”
听语气,像是熟识。
蒋伦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因为长年抽烟。嗓子沙哑难听:“想和你谈笔生意。”
陆星哲眉梢微挑,心中忽然猜到了他的来意:“说吧,看在你是老顾客的份上,打九折。”
蒋伦缓缓吐出两个字:“席年。”
他说:“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编也好捏也好,三天之内,我要他的黑料,而且是不能翻身的那种。”
陆星哲没说话,指尖在眉尾缓缓打转,心知是今天节目播出席年威胁到苏格的人气了,似笑非笑的道:“啧,这么毒。”
蒋伦目前正处于焦头烂额的状态,没察觉到他语气中暗藏的深意:“总之钱少不了你的,老规矩,定金我一会儿打到你账户。”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谁知陆星哲摸着下巴思考半天,竟破天荒的拒绝了:“不着急,等交货的时候再说吧。”
蒋伦不疑有他:“行。”
在娱乐圈,流言蜚语是一把不沾血的刀,蒋伦显然不是第一次用这种方法来替手底下的艺人清除障碍了,陆星哲勉强把他敷衍过去,然后挂断了电话。
窗外夜色渐深,原本停歇的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滴滴答答敲在玻璃上,发出一阵密集且轻微的声响,却无端显得房间愈发安静。
陆星哲剪完视频,从电脑桌前起身,然后一瘸一拐的上床睡觉,他没有关灯的习惯,就喜欢亮亮堂堂的感觉,一件蓝白色的外套静静搭在床尾,无声彰显着存在感。
他的腿还是有些疼。
陆星哲睡不着,第一次觉得灯光有些晃眼,他听着外面簌簌的冷雨声,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自己被撞车的那个夜晚。
暗沉的天空,交错的树影,毫无预兆出现的男人,衣襟上气息微凉,能让人感觉到从骨子里透出的淡漠,怀抱却是暖的。
陆星哲自认为绝不是那种别人伸手救他一次就会感恩戴德的可怜虫,但事实上,他想起席年的次数却越来越多。
因为床上人的辗转反侧,那件外套悄无声息下滑,快要落到地板上的时候,又被一只手敏捷的捞了过去。
陆星哲目光透过外套,隐隐在看另一个人,他想起蒋伦刚才说的事,撇撇嘴,又有些幸灾乐祸,低声自言自语道:“这次你可栽我手里了。”
《星运会》的收视率一向居高不下,昨晚第一轮淘汰赛播出后,相关话题热度直线飙升,除了国民小花沈希琳在体操赛上的精彩表演,还有一个人的蹿红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席年赛场惊艳,逆风翻盘#
#星运会夺冠热门选手排名#
一夜时间而已,与席年有关的相关热搜词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冒出,就连超星榜上的排名也坐火箭似的直线蹿升,微博粉丝量和超话帖一改从前的冷锅热灶,渐渐有了人气。
【(图片)(图片)(图片)席年盛世美颜,快来舔,呜呜呜我以前一定是瞎了,为什么从没发现娱乐圈还有这么好看的人】
【是不是长得好看的人都不爱发自拍,哥哥网上的照片少得可怜,想舔颜值居然只能扒比赛截图,卑微】
【从来没见过拽得这么让人喜欢的脸】
【那天我去过比赛现场,席年看起来虽然冷冰冰,但人超好,不仅给我们签名,下雨的时候还特地给我们送了雨衣,不红天理难容】
【羡慕了qaq】
外面仍是阴雨连绵,高楼大厦隐入云层,高得一眼望不到头,这座繁华的城市总是不断有人在攀爬,然后又不断的有人在跌落。
席年一夜未眠,盘腿坐在地板上,身旁的烟灰缸堆满了燃尽的烟蒂,他一直盯着手机,亲眼看见他的微博粉丝数量是怎样飞速上涨,相关热帖是如何被人频繁转发,最后盯得久了,所有花花绿绿的页面都变成了一个冷冰冰的数据。
席年该高兴的,因为他想要的就是这些,但高兴过后,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觉得老天爷在作弄他。
他上辈子折腾那么多,最后闹得身败名裂,为的就是有今天,但曾经可望不可及的东西却在这一世轻易得到,运气这种事,果然是谁都说不准的。
系统一直关注着他的情况,见席年用手抵着额头不说话,静悄悄落在了他的身边:【其实有时候坚持的久一点,结局未必会很坏】
席年指尖的烟还未燃尽,他掸了掸烟灰:“少给我灌心灵鸡汤。”
人到了一定的年纪,该懂的道理其实都懂了,他们知道杀人犯法,他们知道路不拾遗,但又怎么样呢,还是活成了千百种不同的样子。
于是系统很早就知道,讲道理是没用的,得电击。
它的声音永远带着刺啦刺啦的电流响,像是在提醒什么:【别走错路……】
这辈子,干干净净的登上顶峰。
席年闻言一顿,然后被星火撩到指尖,触电般缩回了手,他从地上起身,觉得系统太天真,有捷径为什么不走,娱乐圈那些衣着光鲜的人,又有几个手上是干净的?
陆星哲一直在楼下蹲点,直到下午的时候,才终于看见席年出门,他见状指尖在方向盘上轻敲片刻,像是在思索什么,最后还是决定发动车子跟上。
熟悉席年的人都知道,他不喜欢到处乱跑,除了工作原因,基本上都待在家里,刚才临时接到医院通知去复查伤势,这才出门。
陆星哲一直跟在后面,他以为席年这个时间出门多半会去酒吧那种地方,结果没想到去的是医院,心中隐隐猜到什么,就没跟上楼,而是坐在车里继续等。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席年拎着一袋子药从医院出来了,陆星哲见他上车,正准备跟上,谁曾想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却先他一步跟在了席年后面。
起初陆星哲没在意,只以为是巧合,可当对方接连几个路口都紧随其后时,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前方有一个弯道口,陆星哲不着痕迹加速超车,与对方并排的时候往外看了眼,结果透过车窗玻璃发现副驾驶座上放着一部黑色相机。
陆星哲收回视线,原来是同行。
八成是蒋伦那个老狐狸派出来的,毕竟娱乐圈的狗仔又不止他一个,多找个人就多一份保障。
陆星哲看热闹不嫌事大,用手机拨了一串号码出去,没响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赫然是席年,因为抽了太多烟,嗓子有些沙沙的:“找我有事?”
陆星哲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闻言啧了一声:“真冷漠,我可是好心给你通风报信的。”
席年不信他有这么好心:“什么意思?”
陆星哲故意把车开到席年的视线死角:“你回头看看就知道了。”
席年闻言往后视镜中扫了眼,见一辆黑色轿车跟在后面,司机是一名瘦高男子,心中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却不在意:“原来有跟屁虫。”
陆星哲既然能打电话通风报信,那就说明他也在附近,席年这句话直接把他也给骂进去了。
陆星哲低笑:“我可是好心,万一你出去嫖的时候被人拍了照,那就不好了。”
席年不着痕迹放慢速度:“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陆星哲说:“当然不是。”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蒙上一层暧昧,像蜜糖一样丝丝缕缕的粘人:“跟你谈笔生意。”
席年老觉得这句话很熟悉,像是在哪儿听过,却又想不起来,陆星哲这个人行事一向捉摸不定,他现在也没摸清楚几分规律,闻言并没有立即答应:“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生意可以谈。”
陆星哲的头发被车窗外冷风吹乱,有些许扎进眼睛,他不自觉眯了眯眼:“你可以拒绝。”
“……”
席年闻言思考三秒,明知有圈套,但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想知道陆星哲在打什么小算盘:“行。”
瘦高男子的跟踪技术实在太糟糕,席年从出门开始就发现他了,不管只是懒得理会,现在甩掉也是分分钟的事,他兜着附近绕了一大圈路,确定对方没再跟上来,这才驱车回家,把车停在了楼底下。
席年打开车门下车,正准备联系陆星哲,眼角余光一瞥,却在不远处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不由得顿住脚步。
陆星哲一瘸一拐的走到他跟前,今天难得穿了一件白色的休闲衫,依旧戴棒球帽,相机不离手,看见席年时,唇角微勾,轻佻的吹了声口哨。
席年:“……”
一看就是个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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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犹豫着,深恐一念坠尘
临近天黑,下了一天的雨总算有所和缓,但路面四处都是积水,陆星哲先是左右看了一圈,目光这才落在席年身上:“找个地方聊吧。”
席年身份敏感,也不想被人认出来,闻言道:“对面有个咖啡馆。”
陆星哲略微抬起头,帽檐的阴影顺着错开半分,露出他殷红的唇和尖尖的下巴,白色休闲衫松松穿在身上,肩线单薄:“咖啡有什么好喝的,反正都到你家楼下了,不带个路?”
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些自来熟。
席年没答应:“我拒绝。”
陆星哲很是无赖,他拍了拍自己还没拆纱布的腿,唇边笑意狭促:“那怎么办,我腿疼走不了路,你要是背我去咖啡馆,我无所谓啊。”
席年无动于衷,语气带了些许淡淡的讥讽:“你跟踪我的时候怎么不喊腿疼。”
陆星哲:“坐车里当然不一样,踩踩刹车油门就行了,走路可是伤筋动骨的大事。”
他双手抱臂,一副无赖样,让人很想把他按在地上打一顿。席年闻言静默几秒,然后转身一言不发的朝着家里走去。
陆星哲见状似笑非笑,然后压低帽檐左右环视一圈,确定没有可疑人偷拍之后,这才一瘸一拐的跟上。
席年故意走的很快,甚至多绕了几条路,等走到电梯间的时候,才终于回头看了一眼,却见陆星哲一直跟在后面,仅慢了他几步的距离。
电梯没有到,还在缓慢下降。
陆星哲一瘸一拐的走到他身边,然后侧靠着墙,不知是不是因为走的太急,呼吸有些沉,他叹口气,然后又笑看向席年:“你是不是故意绕路了。”
席年难得看他吃瘪,反问回去:“是又怎么样?”
陆星哲大部分时间都是一副笑面狐狸的模样,很少见他真正生气,但背地里坑起人却从不手软:“不怎么样,不过我想跟的人从来没跟丢过。”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里面空无一人,席年走进去按键,状似不经意问道:“这么说你是狗仔?”
陆星哲这才想起他还没告诉过席年自己的身份,连名字都没正式介绍过,闻言罕见的沉默片刻,然后又慢悠悠的道:“你说是就是吧。”
他大抵也知道自己名声太臭,并没有正面回答。
席年私人领地意识很严重,很少带别人踏足自己家,他掏出钥匙开门,顿了顿,莫名有一种引狼入室的感觉,想说什么,到底又没有说。
席年身为一个小糊豆,住的地方算不上多豪华,勉勉强强够住人,陆星哲打量了一下四周,只觉得摆设冷冷清清,视线看向沙发:“不介意我坐一下吧?”
席年打开冰箱,拿出两瓶饮料:“如果我介意的话,你会一直站着吗?”
陆星哲扶着伤腿在沙发上落座:“当然不会。”
席年在他面前放了一罐柠檬茶,气息一触即离:“要和我谈什么生意,说吧。”
陆星哲支着头打量他,指尖在眉尾缓缓摩挲,顶上的灯光落在身上,整个人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稠丽,忽然正经起来,让人有些不适应:“你最近得罪了不少人。”
席年在一旁落座,心头很快浮现出一个名字:“苏格?”
陆星哲说:“不,是他的经纪人,蒋伦收买了不少狗仔,准备扒你的黑料。”
苏格充其量就是个小傀儡,真正有手段的是蒋伦,他在山行娱乐工作将近十年,手底下的艺人却个个爆红,其实力可见一斑,不是轻易就能扳倒的。
席年若有所思,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他双腿交叠,身形向后倒入沙发:“所以你有什么生意要和我谈?”
他此时心中竟暗自松了口气,幸亏当初收拾苏格的时候被系统给拦住了,不然留到今天就成了隐患。
陆星哲从随身背着的相机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在席年眼前晃了晃,意有所指的道:“我的底牌很多,只是看你出不出的起价钱。”
席年从不怀疑陆星哲当狗仔的实力,闻言心念一动,就知道对方一定是有大料,伸手想接过信封,却没抽动,微微抬眼,却见陆星哲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席年顿了顿,眼底不着痕迹滑过一抹暗芒,他捏住信封的手下落半寸,不着痕迹覆上陆星哲微凉的指尖,唇角微勾,笑起来的时候,令人脸红心跳:“你总得让我看看货,才知道值什么价。”
陆星哲看了眼他攥住自己的手,指尖力道不自觉松懈:“我没说不让你看。”
信封落到了席年手上,他打开一看,却见里面是厚厚的一摞照片,粗略估计有三十多张,有苏格比赛时的手部特写,也有他微博卖惨自称受伤的手腕青紫图,还有……
苏格在休息室故意用开水烫席年的照片。
陆星哲见席年似是怔住,捏着手机有一下没一下的转着圈:“原视频已经被蒋伦找人销毁了,不过很巧,我有备份。”
那天第二轮淘汰赛结束后,他跟着席年去了休息室,结果没想到听见他和苏格的对话,从那个时候他就对席年受伤的事起了疑心,加上事情发生没多久,很容易就找到了证据。
苏格做了亏心事,迟迟不敢告诉蒋伦,后来怕事情败露才说出口,哪怕蒋伦已经动作迅速的抹除了所有证据,但还是晚了一步。
席年的人气正处于上升期,如果把这些料爆出去,无益是个天大的助力,而且还能扳倒苏格,堪称一举多得。
照片大概是刚刚打印出来的,边缘棱角有些锋利割手,席年把照片缓缓收拢,摞成齐整的一叠,向上攀爬的本性难改,此时他不得不承认,这笔生意着实令人心动。
系统怕他走上老路,有心出言提醒,但这些事苏格确实做过,并不是凭空捏造的黑料,系统也无权干涉,蓝光一闪而过,又暗了下去。
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像是过了很久,又好像只过了几分钟,席年把照片放入信封袋,声音在室内清晰响起:“开个价吧。”
陆星哲并不意外他的反应,支着下巴思考片刻,故意开了一个对目前的席年来说不太能承担得起的价格:“视频加照片,五十万。”
明星是挣钱不错,但那只针对热度高的,普通小艺人不仅要花钱包装,还得为了接戏请客吃饭,未必比打工人强到哪里,房子都是租的,现在别说五十万,二十万席年能不能凑出来都是问题。
席年直截了当的道:“没有。”
陆星哲似乎有些可惜,他从沙发上站起,然后俯身靠近席年,一手撑在他身侧,一手捏住信封,声音暗哑暧昧:“虽然我很想帮你,不过爱莫能助了。”
到手的利益没人会往外推,更何况娱乐圈最难等的就是机遇,席年的思绪有一瞬间混乱,面上却没让人看出来,他捏住陆星哲的下巴,指腹紧贴着对方细腻光洁的皮肤:“……是吗,但是我看不见你的诚意。”
他们两个挨得太近,呼吸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席年衣襟上的气息冷冷淡淡,好似又回到了那个撞车的夜晚。
陆星哲故意又离他近了一点,见席年没有像以前一样躲闪开来,唇边弧度渐深:“啧,我拖着一条伤腿大老远跑来见你,还不够诚意么。”
席年的思绪越来越乱,对名利的渴求驱使着他前行,理智却规劝他避开面前狡猾的狗仔,偏偏没人该告诉他这一世该怎么选。
陆星哲见他久不言语,睨着他道:“其实我对钱不感兴趣。”
做为一个眼中只有利益的狗仔,这句当然是假话,只是,他现在对席年的兴趣远远大于金钱。
从小到大,没有人教导陆星哲什么是善恶错对,养成了他行事乖戾的性格,他随心所欲惯了,不觉得对一个男人感兴趣这件事有多离经叛道。
席年当然明白他在说什么,捏住信封的右手微微收紧,许久也没松开,他从沙发上起身,直视着陆星哲的眼睛,声音低沉:“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陆星哲闻言,缓缓靠近他耳畔,这次挨得太近,和脸贴脸没什么区别:“……你。”
他那么轻巧的就说出了这个字,却不同于平常的嬉笑,带着难得的认真。
陆星哲说:“席年,我可以帮你红,”
“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也没有人能往你身上泼脏水,苏格现在有的荣耀,将来的一天你都会有。”
他一字一句,余息带着蛊惑,当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时候,席年脑子里似乎有根弦嗡的一声断了,他攥住陆星哲的手忽然不受控制收紧,然后毫无预兆将他拉了过来,胸膛紧贴着,心跳震动。
席年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上辈子这个人曾亲手将他送上神坛,只是后来跌落时,也是由他狠狠拽下去的。
席年以为自己不在意这件事,但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心中扎着一根刺,已经生了桎梏。
陆星哲没料到席年的举动,被男子炙热的气息包裹着,罕见的有瞬间无措,耳根微微发红。
他垂眸,睫毛在眼下打落一片阴影,片刻后,抬头看向他,似是在保证什么:“席年,我不会害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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塌房了
他如果想要钱,大可以直接把这些照片卖给蒋伦,而不是来找席年。
现在毁誉参半,一无所有的席年。
席年没说话,他的目光暗沉复杂,里面似乎有一段别人永远都窥不见的往事。陆星哲只感觉对方攥住自己的手松了紧,紧了松,几欲将他腕骨捏碎。
他们上辈子似乎也是这么开始的,席年贪图和陆星哲带来的捷径,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到后来,就像两股打成死结的线,解不开甩不掉。
席年很想出人头地,但在他看来,如果和陆星哲纠缠在一起,结局一定和上辈子大同小异。
撞过一次南墙就算了,何必撞第二次。
或许是为了前途,或许是为了心底那根刺,又或者为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席年缓缓松开了攥住陆星哲的手,被利欲熏得滚烫的心骤然冰冷下来,前后不过几息时间而已。
“不好意思,”
席年在陆星哲的注视下后退了一步,像是至此从某个深陷的泥潭中抽身离开:“我想你的生意我出不起价格,照片还是卖给别人吧。”
和聪明人说话不需要点的太透,陆星哲闻言几乎瞬间明白了席年的意思,他身形微不可察的僵了僵,缓缓挺直脊背,习惯性想勾唇,但扯了扯嘴角,没能成功,干脆就放弃了。
陆星哲问:“因为我是个见不得光的狗仔?”
语气漫不经心,甚至称得上心平气和。
这只是原因之一,但席年不想解释,他没说话,算是默认。
陆星哲微不可察的静默一瞬:“好,我知道了。”
也不知道他知道了什么。
陆星哲俯身从沙发上捞过自己的相机包,片刻后,再抬头时,他对着席年笑了笑,一惯轻佻风流,但偏偏给人一种硬生生笑出来的感觉:“喂,”
陆星哲说:“买卖不成仁义在,蒋伦盯上你了,好自为之。”
他说完不等席年回答,转身离开了,干净又利落,房门被带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室内就此陷入寂静,只有窗外树影婆娑,间或一阵凉风吹来,将帘子鼓弄得起伏不定。
席年看着他离去,在原地站了许久都没动,直到腿都有些僵麻的时候,才终于在沙发上缓缓落座,他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茶几,却发现那叠装着照片的信封静静躺在上面,没有被陆星哲带走。
“……”
可能是忘了。
席年收回视线,心里却没什么捡漏的快感,他躺倒在沙发上,用手背覆住眼皮,挡住天花板上有些刺目的光线,半晌都没动。
人类的情绪太过复杂,系统偶尔会就近观察一下,它静悄悄落在沙发扶手上,然而还没等分析出什么,耳边就响起了一道带着些许警告的低沉声音:“离我远点。”
系统闻言扑棱着翅膀,下意识飞到了茶几上,有些懵懵的。
席年睁眼看向它,略微坐起身:“出来干什么,想电我?”
系统:【你怎么知道】
席年:“……”
系统只是和他开个玩笑:【在不违背道德与法律的前提下,系统无权干涉宿主感情以及对配偶的选择权】
席年又躺了回去:“就算你不电,我也不会答应的。”
他又不傻,上辈子被陆星哲反咬弄得身败名裂,这一世怎么可能再往上凑,只是蒋伦的事依旧有些棘手。
娱乐圈的热度具有时效性,席年昨天才凭着星运会初赛上的精彩表现大肆圈了一波粉,翌日苏格的经纪团队就有了动作开始频发通稿,除了新拿下的高奢代言外,还有几张体育馆冒雨和粉丝互动的路透图,吹实力吹宠粉,靠着庞大的粉丝流量直接把席年的热搜给压到了第三。
陆星哲半夜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登进微博一看,满屏都是苏格的飘红热帖。
【qaq苏苏太宠粉了吧,下这么大雨还给粉丝签名,好担心他感冒】
【居然拿下了欧琳的亚太区代言,男星里面独一份了吧,就问问还有谁!】
【苏苏人超好的,笑起来好温柔好温柔,那天给我签名还一直提醒粉丝早点回去注意安全】
【给我家苏苏排面,想上热搜分分钟的事好不好,不像某些男星,可能十年八年也上不了一次】
得势猖狂,不过如此,陆星哲点了根烟,湿漉漉的黑发还滴着水,有一缕掉在额前,将皮肤衬出了一种毫无血色的苍白,他的唇色有些淡,缓缓吐出烟雾,连带着周遭景物都跟着模糊起来。
电话在桌上嗡嗡响了许久,陆星哲把手上的烟抽完了,这才接听:“什么事?”
那头响起蒋伦有些不虞的声音:“怎么这么久都不接电话,让你拍的东西有着落了吗?”
他指席年的黑料。
陆星哲眯了眯眼,把早就燃尽的烟头在烟灰缸上一下又一下的碾着:“没拍到,这单生意我不接了。”
蒋伦似乎不大信,语气都跟着疑惑了几分:“你确定没拍到?”
陆星哲随口瞎编:“前几天出车祸,腿骨折了。”
他说完也懒得再继续应付这只老狐狸,直接挂断了电话,把手机咣的一声扔回桌面,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黑色u盘,陆星哲看了半晌,目光沉默。
狗仔这个身份不仅名声烂臭,见不得光,也上不了台面。
他早就知道的。
陆星哲在网上有很多用来爆料的小号,他静坐了很久,最后打开微博,登陆了其中一个粉丝数量最多的大v号,然后把u盘插进电脑,导入早就剪好的视频。
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正是熬夜党最活跃的时候,当各家追星女孩正在给爱豆刷榜投票灌群的时候,一段视频正在悄无声息的飞速扩散。
发布视频的人是微博认证的某娱乐区大v,虽然身份信息对外不详,但经过他手爆出来的明星黑料个个都是雷神之锤,所以相当具有可信度。
当一众网友发现他更新了动态之后,秉着吃瓜至上的娱乐精神,纷纷跑到微博底下围观,然而待看清内容之后,一口瓜直接吃的稀碎。
这段视频不超过两分钟,里面的两个主角大家也都不陌生,就是最近风头正盛的席年和流量偶像苏格。
两个人都在休息室,交谈的内容……确切来说是苏格单方面说话的声音,大家都听得一清二楚。
——恭喜你了,第一名。
苏格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
——你很得意?
席年没理会,背着包准备离开,却被他拦住。
——才几点就打算走?不留下来看看后面的比赛?
画面里的苏格和在媒体镜头前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语气阴冷,句句带刺,网友不由得诧异万分,然而还没来得及出言感慨,就看见视频里的苏格身体一歪,忽然佯装摔倒攥住了席年的手臂,直接把手中那杯水尽数泼在了他身上。
吃瓜网友:????
只看视频,还有人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然而等观看数量直线上升时,渐渐的就有不少人发现了端倪。
【卧槽!!!我没看错吧!苏格泼的是开水!开水啊!!】
【看见了看见了,他刚才在饮水机接水的时候用的是红色水阀!!!】
【这一杯水泼上去他妈的皮不得烫掉啊,我已经替席年感觉到疼了呜呜呜】
【太他妈毒了吧?苏格一直走乖奶弟弟人设,没想到私下里是这样的人,席年哪里得罪他了?】
【看视频右上角,有日期时间显示,就是《星运会》苏格被席年淘汰下场的时候,这还用问吗,肯定是怀恨在心想报复啊】
也许是苏格平时营销人设太过成功,骤然曝出这件事,冷不丁让人有三观破碎的感觉,然而这还不算完,发帖的博主紧随其后,又po出了几张苏格比赛时的手部特写和其微博的受伤图进行对比,实锤他假伤。
网友:!!!!
震惊到无法fu吸,世界上怎么会有苏格这么狗的人,假受伤博同情就算了,居然还用开水泼人,席年太惨了吧,前段时间不仅一直被他家粉丝网暴,还得在受伤的情况下参加比赛,什么人间惨剧!
路人尚且都这么气愤同情,更遑论席年的粉丝,一个个听闻消息气的差点原地去世,恨不得抽出八万米长刀砍死苏格祭天。
真狗啊,太狗了。
真毒啊,太毒了。
苏格是怎么有脸烫伤了席年之后心安理得的出现在媒体面前,他不心虚吗?他不愧疚吗?席年给他甩冷脸都轻了,就应该甩一巴掌啊!
消息很快传的全网皆知,其中就包括苏格的粉丝,不同于从前霸屏撕逼的气势汹汹,这次她们罕见的沉默了下来,无声消化着这件令人震惊且失望的事。
她们是看着苏格出道的……
从一个籍籍无名的练习生,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置,那个时候苏格年纪小,又远在韩国,总是被欺负,被孤立,团队成员平均下来几分钟的镜头,到他身上就只剩了几秒。
粉丝心疼,但也无能为力。
后来苏格人气爆火,流量攀升,有更多的人认识了他,她们既高兴又欣慰,因为在娱乐圈,有了流量才不会受欺负。
但原来,人是会变的……
视频铁证如山,粉丝这下就连帮他解释洗白都做不到,图还能说是强行p的,视频总不可能是伪造的吧,而且这几年苏格私下里传出来的负面新闻不在少数,只是因为没有实锤,所以粉丝不愿相信。
她们想保护苏格,却无形之中成了他手里的刀,不分对错的伤害了太多人,这和当初欺负苏格的人有什么两样?
消息风一样肆虐全网。
没过多久,苏格部分站子头像变黑,宣布脱粉。
十分钟后,官方应援除主群之外的几个分群成员大批退出,迫不得已解散。
事件热度不断发酵,直至登顶热搜,期间有人路转黑,有人粉转路,只剩下过半粉丝还愿意支持他,但也损失惨重。
简而言之,苏格塌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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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争议
人心都是偏的,虽然有少数较为理智的网友及时抽身离开,但大部分粉丝跟了苏格这么久,说没感情是假的,震惊过后,出于私心开始不自觉的替他找理由。
苏格的几个大粉头率先跳出来安抚人心:
【一个视频说不了什么,我相信苏格不会做这种事的,我愿意等他出来解释,姐妹们千万不要自乱阵脚,越是紧要关头,我们就越不能被有心人利用了】
【我粉了苏苏整整五年,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在这种关头离开他,那些脱粉的人,难道你们对苏格一点信任都没有吗】
【视频模模糊糊,凭几张截图不能断章取义,他可能确实没走稳,才会不小心把水泼在席年身上……】
【其实现在科技这么高,图片能p,视频也不是不能p啊】
她们能说出这些话,或是粉丝滤镜太厚,又或是那杯水没真切的泼在她们身上。
这下不仅是席年的粉丝,就连吃瓜路人也看不过去了,做人可以不要脸,但不能不要脸到这种地步,你们但凡有点三观和道德就不会继续粉苏格还帮他说话了。
只要眼睛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他是故意假摔,再说了,他放着现成的温水不喝,非要接一满杯开水,无情铁嘴不怕烫吗?!
就在全网因为这件事而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苏格一直没上线,工作室团队也静悄悄的,没有给出一个正面解释。
苏格的粉丝纵横粉圈多年,瞎编乱造什么话都编得出来,不知道是不是暗地里收买了水军,没过多久就流言四起。有人说席年买热搜用这件事踩着苏格上位,也有人说他大惊小怪,被泼了一下而已就借故炒作,直接把网友的注意力从“苏格伤人”转移到了“席年是否有意炒作”上。
席年的粉丝因为这件事迫不得已临时组建了一个粉丝群,集体商量怎么把黑粉压下去,遇到恶意抹黑就直接举报申诉,频繁转发之前的视频扒皮帖,让更多人看清苏格的真面目,但因为人数过少,收效甚微。
群主气愤发言:【气死了气死了,席年刚出道我就粉他了,超话凉的寸草不生,走大街上都没人认识,他要是炒作早就炒作了,还用等到今天】
【就是啊,席年一直都是个小糊豆,没钱没资源,怎么炒作,还买热搜?想买热搜都得先把房子卖了再说】
【……他没房子,在山行娱乐给艺人安排的小公寓里面住了好几年了】
【我去翻了一下,席年出道至今发的微博连两条都没有,比我爷爷还少,他哪里像炒作的,简直像路边炒饭的】
群里因为以上几段对话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半晌后,终于有人冒了泡。
【算了,要不就让她们撕吧,换个角度想也是好事,说不定席年就这么火了……呢?】
因为粉丝群是临时组建的,来不及查身份,无形之中就混入了不少各路鱼龙混杂的人,都想看看席年的粉丝私底下都在商量些什么,结果没想到看见了这一幕……
众人心里不约而同冒出了一个念头:席年的粉丝都他妈有毒吧?
第二个想法就是,惨啊,真惨啊,人间实惨啊。
有好事者把对话截图流传了出去,吃瓜网友看见直接笑的满地找头,这绝壁是假粉吧,从没见过哪家粉丝指名道姓说爱豆又穷又糊又凉的,这插的不是刀,是倚天剑好吗。
席年上辈子乃至这辈子从没认真打理过他的社交账号,至于孙铭就更不会管了,众人翻啊翻,翻啊翻,翻来覆去只翻到两条相当官方的微博动态,一条是半年前的,另一条比较近,是三个月前的,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气息。
娱乐圈近些年因炒作爆红的明星不在少数,或高或矮,或美或丑,不一一列举,但无一例外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特别能作,在微博搅风弄雨,堪比哪吒的混天绫,但像席年这么安静的,还是头一个。
他凉的时候,默默无闻,登顶热搜的时候,安静如鸡,以至于众人忘了,他才是受害者。
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但时间却没有因此多停留片刻,悄无声息的从指缝间溜走,牵引着一丝天光从云层倾泻下来,将屋子照得明亮温暖。
席年大多数时候都不玩手机,翌日清晨他醒来的时候,打开手机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又上了微博热搜,而且词条奇奇怪怪,简直莫名其妙。
#席年人间实惨#
#苏格人设崩塌,场下陷害对手视频流出#
#席年炒作#
席年昨天睡的很早,但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头还在突突的疼,他不着痕迹皱眉,在网上把所有的吃瓜贴全部翻了一遍,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然而他在意的却不是苏格,而是最开始曝光视频的那个大v博主。
席年上辈子也算把陆星哲利用了个遍,对他手上的底牌堪称知之甚详,当然记得他平常发帖的小号,但就是因为这样,才更加想不明白。
陆星哲小气又记仇,昨天被拒绝了,不暗地里坑他一把都算稀奇,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帮他,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
席年蓦的出声:“他为什么要帮我?”
明明这次他没给陆星哲任何好处。
席年微微眯眼,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别人,话音落下,空气中只余寂静。
系统出于同情,好心理了他一句:【世界上没有纯粹的坏人】
无论多么穷凶极恶的人,心中都该存着一丝善念,卑劣如陆星哲,也有不愿去违背的人或事,只是某个时刻席年被利欲遮眼,当时看不清楚,之后就再也看不清楚了。
席年狠狠皱眉,须臾又松开,他从衣柜里拿了件外套,然后带上口罩出门,驱车前往体育馆,刚才的一句问话似乎只是他自己的自言自语,并没有打算从系统那里获得任何答案。
系统似乎想告诉他一些什么,但想起违背规定,就又放弃了。
上次星运会要录制宣传片,因为下雨迫不得已中止,改在了今天,但当席年抵达体育馆的时候,就见一堆工作人员围在女子更衣室前争论着什么,领头是一名短发高颧骨的利落女子,她手上拿着一件做工精致的体操服,声音隐隐压着怒火:“希琳的比赛服无缘无故被人剪坏,鞋子里还被人放了碎玻璃,这件事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保安都是吃干饭的吗?!”
会馆经理急的满头大汗,连同导演也是面色难看:“很抱歉,这件事是我们的疏忽,已经让人去查了……”
“查?!你们怎么查?!希琳的脚要是没事就算了,如果有什么后遗症损伤导致以后跳不了舞,我一定会追究到底,你们一个都别想好过!”
席年不喜欢凑热闹,但见那边动静那么大,不由得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大概因为众人都去看热闹了,简姐倒是难得清闲,她双手抱臂,摇了摇头道:“今天录制宣传片,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沈希琳特意定做的赛服被人剪烂了,鞋子还被人放了碎玻璃,刚刚才送去医院,她的经纪人因为这件事跟导演和安保吵起来了。”
席年:“查出来没?”
简姐表示不知道:“正在调监控呢,也不知道谁这么缺德,沈希琳是女艺人里面难得的唱跳全能,万一以后都跳不了舞,不仅比赛要退出,新歌mv也得暂停,损失无法估量,怪不得她经纪人那么生气,不过女艺人私底下勾心斗角的事多了去了,这都不算什么。”
别看席年和苏格最近频上热搜,女艺人那边也不见得有多消停,不仅要比美比身材,还得比代言比衣服,免不了被拉出来对比,沈希琳漂亮而且人气高,暗地里不知道多少人嫉妒。
席年点点头,没再说话,简姐看了他一眼,视线又落在他手上,不知道为什么,忽而叹了口气:“微博上的事我都听说了,你也真够能忍的,泡都不冒一个,我淘汰赛的时候就觉得你手不对劲,原来……”
席年在旁边的饮料机买了瓶可乐,三两下拧开瓶盖,发出呲的一声汽响:“冒泡了也不会对结果产生影响。”
简姐知道他在指什么:“我是过来人,娱乐圈红红黑黑的我看的太多了,苏格的粉丝现在还愿意维护他,无非是刀没插在她们自己身上,有时候想想也挺替她们可悲的,追了一个人那么多年,连他的真实面目都没看清。”
席年不知想起什么,顿了顿。
在走廊那头,导演好说歹说总算把沈希琳的经纪人劝了下来,又火急火燎的催着众人录宣传片,席年从化妆室出来,看了一圈,发现苏格没来,乐了。
挺好。
不然看见他那张挨千刀的脸就想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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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哲……
节目宣传片录制了一整天,直到下午导演才肯放他们走,席年换了衣服正准备离开,谁曾想刚出门口就被简姐堵了个正着,她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举着手机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席……席年,你看了微博没有,苏格家的粉丝闹起来了!”
席年闻言第一个反应就是又撕逼到自己身上了,而简姐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连忙摆手解释道:“这次跟你没关系,是她们自己内讧,你快上微博看看就知道了。”
席年闻言立刻登录微博,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简而言之,这是一件不慎被牵扯出来的“冤案”。
沈希琳出了那么大的意外,再加上她经纪人那么一闹,媒体怎么可能没收到消息,一传出去几乎全网皆知,粉丝都在闹。
被剪坏的赛服一直存放在更衣室,但门口的闭路电视被人为损坏,并没有拍到凶手的样子,不知是谁扒出了体育馆的监控视频,想通过走廊经过的人群来排查出凶手,然而这一扒不要紧,凶手没扒到不说,把苏格给扒出来了。
这是一段很短的视频,内容也并不惊心动魄,但落在粉丝眼里,却比什么恶毒言语都来得令人心凉。
画面中,一名男子在助理的簇拥下走向电梯口,通过身上所穿的定制礼服,有人辨认出那是苏格,只见他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礼物盒,在经过垃圾桶时打开看了一眼,然后直接扔了进去。
轻飘飘的,动作干脆又利落。
视频声音并不是很清楚,但仔细听也能隐隐约约听出几句苏格和助理的对话。
——毕竟是粉丝送的……扔了……太可惜……
——有什么可惜……街上……一大把
他们很快离开了,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在普通网友看来,这充其量只是一件品德败坏的事,看完骂两句,乐一会儿也就过去了,实在不值得放在心上,但没想到,这次大家放过了苏格,他的粉丝却没放过。
首先按照苏格粉丝一惯的尿性,她们当然怀疑这是p的,立刻找人鉴定了视频,但显示没有被做过手脚,紧接着她们又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视频不够清晰,看不清楚,也许那个扔的不是粉丝送的礼物,也许那个只是普通的盒子。
她们编了千百种理由,然而就在这时,苏格的一个大粉之一【苏嘻嘻】忽然悄无声息把头像给黑了,所有微博全部清空,只剩下刚发的一段微博短文。
【@苏嘻嘻
老实说,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和苏格告别,他十七岁出道,今年二十七岁,算起来我追他已经整十年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视频我看过了,大家也不必再胡乱猜测什么,苏格扔的东西确实是礼物。
因为是我亲手送给他的,蓝色白点图案,黄色蝴蝶结,里面一个玻璃瓶,装了9999颗亲手折的星星,折了两年。
可能太便宜了吧,也不值钱,所以被扔了。
看到视频的时候,我在电脑前坐了一下午,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心里说不难过是假的,但忽然又有了一种释然,其实这么多年,一直帮他维护名声,熬夜不睡觉帮他压负面新闻帮他撕黑粉,虽然自己没察觉,但已经很累了,尤其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还要帮着他找理由,欺骗自己,欺骗别人……
还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篇文章就当和大家做个告别,这个号以后不会再用了。
最后,在这里向所有被我无辜撕过的人道歉,还有,谢谢那个愿意把它捡起来的人……】
苏嘻嘻是跟了苏格十年的老粉,绝对的元老级人物,她悄无声息发出这样一篇动态,不啻于平地惊雷,格子粉面面相觑,一时竟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以前她们尚可以为了苏格找理由,但这次,刀直接插到了自己身上,还要继续护着他吗?
格子粉发生了内战,一个大粉率先撂挑子不干,退群的时候只冷冷甩了一句话:我不想我的喜欢被别人当做垃圾在地上踩,你们喜欢就继续粉吧,我退出。
期间她们内部粉丝群发生了什么,网友并不清楚,只知道经过一整天的时间,苏格的应援群悄无声息解散了好几个,其中一个大站子也宣布黑屏,微博疯狂掉粉,唯有仅剩的一拨人孤立无援。
网友吃瓜的同时,也注意到了苏嘻嘻文章里的最后一段话,纷纷开扒她所说的那个人是谁,谁曾想不到一分钟就破了案。
【把视频看完就知道是谁了,这个人你们一定想不到】
大家闻言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得又耐着性子跑去把视频后半段刷完,这才惊讶的发现那个捡起礼物的人居然是席年。
在观众的记忆里,他大部分时间都是静默的,被人撕了不出声,被人欺负了也不出声,身边总是围绕着无数争议,导致路人缘太差,但偏偏就是这个最不可能的人,做了她们最想不到的事。
画面中苏格离开没多久,一抹身影就出现在了拐角的走廊处,赫然是席年,他大概是比赛完想坐电梯离开,但碰巧看见苏格丢东西的这一幕,所以等电梯的时候,目光一直频频落在垃圾桶上。
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的犹豫。
然而过了几秒,席年到底还是折身返了回去,大概是出于可惜,他蹲在脏兮兮的垃圾桶旁边,耐着性子翻找了半天,最后才找到那个玻璃瓶,然后转身去卫生间洗干净,放在长椅上,这才离开。
一段视频,前后却是截然不同的反差。
有人把粉丝的心意弃若敝履,也有人愿意不顾脏污的把它捡回来。
网友上一刻对着苏格杀杀杀,下一刻又对着席年呜呜呜,谁说娱乐圈没有好爱豆,只是她们以前眼瘸没遇上而已,之前还以为席年是个搅事精,今天一看分明是人间天使好吗!
年糕疯狂点头,更有甚者po出了视频:【那天比赛下雨,他专门跑去找工作人员帮我们借伞借雨衣,结果因为雨衣不够,自己身上都淋湿了,哥哥看起来冷冰冰,但超好超好的】
网友:qaq这样的爱豆是真正存在的吗?
娱乐圈的风向一直转的比龙卷风还快,一夕之间就大变样,后面的评论太多,席年没再细看,他关掉手机,心想估计得有一段时间再也不用看见苏格了,山行对这方面的丑闻一向惯例都是冷处理雪藏,没个三五年想复出简直是做梦。
简姐笑了笑,似乎在替他高兴:“恭喜你了。”
席年习惯性想勾唇,但想起他上辈子的结局跟苏格差不多,弧度又渐渐淡下。
此时他才陡然意识到,这一世已经不一样了。
好不容易培养出的顶流糊了,山行不可能没动作,席年回家的时候,直接被孙铭在门口给堵了个正着,对方一改从前的趾高气昂,看向他的目光讨好又谄媚,竭力装出一副亲近样:“席年,大老板有点事想找你谈谈,毕竟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难免有误会,都是一个公司的,面对面说清楚比较好。”
席年挑眉:“想给苏格求情?”
岂料孙铭连忙摆手:“没苏格的事,公司已经准备把他雪藏了,我这次私下给你透个风,其实大老板想捧你。”
后面几个字他说的很小声,看起来有些高深莫测。
想想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这次苏格倒了,最大的获利人是席年,反正都是一个公司,捧谁不都一样?
席年没兴趣,又见孙铭挡住门口,正准备一把将他扯开,但忽然想起自己跟山行的合约还有半个月就到期了,解约的事也该提上日程,思考一瞬,改口答应了:“行,那就谈谈。”
孙铭眉开眼笑:“就知道你是聪明人,凯旋酒店,大老板已经定好了酒席,走吧。”
能出来经商的都有几分奸诈,更何况娱乐圈这样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欧阳山行一看面相就是老谋深算不吃亏的主,五十岁上下的年纪,身形精瘦矮小,公司的人一般都称呼他为大老板。
席年在孙铭的带领下走进包厢的时候,这才发现蒋伦也在场,他环顾四周,见还有其他人,然后对着主位上的欧阳山行礼貌一笑:“大老板。”
欧阳山行起身和他握手,示意他坐下,这才重新回位,笑眯眯的样子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席年啊,最近的一些事我听说了,这是公司的失误,让你受委屈了。我已经骂过蒋伦了,也怪我前段时间出差,没能及时处理这件事。”
蒋伦脸色难看。
席年知道他在推卸责任:“哪里的话。”
欧阳山行见他识趣,笑意更甚:“不知道孙铭和你说了没有,公司已经决定暂停苏格一年的活动,让他好好反省一下。”
娱乐圈更新换代太快了,一年,相当于断了以后的出路,这算是欧阳山行拿出的诚意,但席年不为所动,他知道就算苏格复出也没用,观众不会再买账,这老狐狸不过动动嘴皮子就想施恩惠。
席年笑笑,没说话,看起来似乎不大满意。
桌上还有其他人,见状也跟着一起劝说,推杯换盏十几个来回,欧阳山行才终于道出今天的目的,状似醉醺醺的道:“席年啊,你是个有潜质的新人,不比苏格差,我相信如果好好培养,你的成就一定会高过他,我是个爱才惜才的人,也不想把你埋没了。”
说着挥挥手,身后的秘书立刻从包里拿了一份文件出来,席年刚才被他们刻意灌了不少酒,但意识还是清醒的,粗略一扫就发现这是份续约合同,为期……
三十年。
……
傻逼才会签。
欧阳山行像是喝醉了,踉踉跄跄起身,拍着席年的肩膀道:“以后公司一定会倾尽资源栽培你,只要你签了合同,大家就是一家人……”
席年原本还打算提解约的事,见状立刻歇了心思,现在提他们一定不会同意,就算同意了估计也会在剩下的半个月死命压榨他,不如等到最后几天再说。
席年刚才被灌了不少酒,他垂眸解开衣领,呼吸沉重,看起来似醉非醉,并不搭腔。蒋伦从头到尾一直没出声,见状忽然道:“大老板,我看席年好像喝多了,让服务员上点醒酒汤吧。”
欧阳山行点头,很快有服务员来送汤,蒋伦盛了一碗放到席年面前,抽惯烟的嗓子粗哑难听:“苏格的事我也有责任,在这里向你陪个罪,希望你别见怪。”
席年还是不信。
他谁也没信过。
席年慢半拍看向蒋伦,因为酒意上头,脸和脖子都是红的,他故意含糊不清的说话:“不会。”
蒋伦闻言笑了笑:“赶紧喝点汤,看不出来你年纪轻轻,酒量这么差。”
当着他的面,席年只能略微沾了几口汤,又见欧阳山行在一旁虎视眈眈,似乎在等着他醒酒签合同,他心知再坐下去就不好收场,起身借故开溜:“不好意思,去一下洗手间。”
“你路都走不稳了,找个人扶你,免得摔了,”蒋伦说完又对欧阳山行的女秘书道:“英子,你扶席先生去。”
搀扶而已,男人不是更方便,何必找一个年轻貌美的女秘书,席年已然察觉到不对,看了他一眼:“不用麻烦,我自己去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这辈子酒量没练出来的缘故,后劲上来,眼前已经开始发虚,连带着脚步都有些不稳,席年出了包厢,敏锐察觉到不对,正准备去洗手间把刚才喝的东西吐出来,一双柔软的手臂忽然搀住了他:“席先生,我扶你去吧,这里楼梯多,可别摔着。”
是欧阳山行的女秘书,她穿着一身很抢眼的红色吊带裙,曼妙的身躯紧贴席年。
席年一把推开她,但女子像牛皮糖似的又贴了上来。
在一楼大厅的拐角处,有一部相机悄悄对准了他们,记者确定男女的姿势够暧昧后,咔嚓按下快门,谁曾想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攥紧,吓得魂都快飞了,他一回头,却见是一名带着鸭舌帽的黑衣男子。
对方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起伏:“相机交出来。”
记者正欲拒绝,谁知肩头忽然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自己的相机就落到了对方手上,只见黑衣男子把里面的照片和记录删干净,这才把相机丢还给他:“再敢乱拍,后果自负。”
那记者闻言一顿,误以为是工作人员,反应过来立刻手忙脚乱的把相机收拾好,匆匆朝门口走去:“谁乱拍东西了,神经病。”
陆星哲眼见他离去,顿了顿,这才把视线转回楼上,却见席年一把推开那名女秘书,径直冲向了洗手间。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席年万万没想到以前只有他阴人的份,这次竟被人阴了一把。他在洗手台边用冷水洗了把脸,意识却越来越模糊,头重脚轻,靠着墙壁缓缓下滑,半天都没能站起来。
系统现身,正准备让他醒醒,谁曾想看见洗手间又进来一个人,连忙缩回去了。
陆星哲这次还真不是故意跟踪席年,刚好他新接了一单生意,跟踪目标也在酒店,谁知道那么巧就碰上了。
他双手抱臂靠着门框,一双漆黑的眼掩在帽檐阴影下,面无表情隔空打量着席年,像是在看好戏,又不太像。
洗手间这个时候没什么人,几秒后,陆星哲走到席年身边,踢了踢他的腿:“醒醒。”
席年还有些许意识,被人一踢,恢复几分神智,勉强挣扎着从地上起身,然而因为脚步打晃,一个趔趄直接摔向了陆星哲。
后者不知道为什么,没躲开,于是二人撞了个满怀。
洗手间暖调的灯光富丽绰约,席年眼前都是虚无缥缈的影,恍惚间,他已经分不清前世今生,只能勉强借助面前的人站稳身形。
陆星哲没动,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席年,片刻后,忽然烦躁反应过来面前这个人拒绝过自己,没必要多管闲事,皱眉想把他推开。
“陆星哲……”
席年忽然低低呓语出声。
他意识依旧混沌,看不清扶着自己的人是谁,只是凭借熟悉的气息,下意识叫出了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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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君:祝大家圣诞快乐乐乐乐乐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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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眼看
陆星哲动作一顿,以为他在装醉,面无表情捏住席年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结果只对上一双涣散且失去焦距的眼睛,刚才的一声呓语似乎只是错觉。
“……”
陆星睨了他半晌,指尖微动,似乎在思忖着该怎么办,就在这时,外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来了。
席年现在也算公众人物,不比从前无人问津的时候,陆星哲不着痕迹往门外扫了眼,然后飞快摘下自己的帽子给席年戴上,当机立断把人带离了洗手间。
门外只是几个喝的醉醺醺的生意人,陆星哲扶着席年与他们擦肩而过,并没有引起任何注意,他们一路出了酒店门,车就停在马路边。
期间席年没有任何反抗,也没有撒酒疯,安静得完全不像一个醉鬼。
陆星哲一边觉得自己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一边拉开后车门毫不留情的把人推了进去,然后砰的一声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街上车水马龙,霓虹闪烁,车后座却是一片昏暗,席年只感觉有什么东西扼住了他的脖颈,呼吸声沉凝,一阵重过一阵,无数交错的片段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压迫着摇摇欲坠的理智。
席年也曾有风光的时候,但就是因为经历过风光,才难忍最后的一败涂地。
卑劣自私的人不会自己寻死,因为他们爱惜自己胜过一切,席年却是例外,他气性太高,当有一天所得到的荣光和赞美离他而去,这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他在意的其实有很多,但清醒的时候,并不会被任何人看出来,包括他自己,今天却在阴暗昏沉的角落,连着酒意一起,尽数翻涌。
陆星哲点了根烟,星火一点点吞噬着烟丝,又化作烟灰,最后被窗外的风一吹,掉落在裤腿上,他往后视镜中扫了眼,看见自己眉头紧皱。
车子一路飞驰,最后停在了席年家楼下。
陆星哲把他从车后座拽出来,然后把掉落在座椅间的帽子捡起给他重新扣上,避开深夜街头零星的几个路人,坐电梯上了楼。
席年醉的似乎愈发厉害,他半醉半醒的睁开眼,瞳孔漆黑而幽深,最后终于看清搀扶自己的人是陆星哲,冰凉的指尖用力扣住他后颈,问题似是而非:“你为什么要来……”
席年脚步虚浮,仍在打晃,却忘不了上辈子死时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陆星哲从他口袋里找出钥匙开门,只见室内一片漆黑,闻言只当席年在说醉话,并不理会,在墙上摸索着准备开灯,岂料被人按住了手腕。
席年声音低沉,一字一句的问他:“为什么要来?”
“看我的笑话?”
呼吸紊乱,指尖冰凉,掌心却一片滚烫,呼吸交织时酒意深重。
陆星哲没懂他在说什么,却听出了话语中隐隐的敌意,心中顿时烧起一把无名野火,他攥住席年的衣领,冷冷低笑:“你那么能耐,怎么还会被人拍照片?”
说完一把推开席年:“我算什么,怎么敢看大明星的笑话。”
陆星哲眉眼都是讥诮,他把钥匙当啷一声扔到茶几上,准备转身离开,然而还没走出门口,就被人一把拉回来,攥住肩膀用力抵在了墙上。
陆星哲瞳孔一缩,条件反射就要推开那人,谁知道被愈发用力的按住,那人似乎知道他弱点在哪儿,挣扎间磕碰到左腿伤势,疼得陆星哲面色苍白,冷汗尽出。
窗外月色冰凉,斜斜照进客厅,席年俊美的面容半边陷落在阴影中,显得模糊不清,他死死扣住陆星哲,似乎是怕人离开,贴着他耳畔问道:“为什么要走……”
他皱眉问道:“为什么要走?”
问为什么来的是他,问为什么要走的也是他,陆星哲扫了眼自己被攥住的肩膀,又看向席年,意味不明的道:“之前嫌弃我是个狗仔,现在又不让我走,席大明星,当又立不是这么玩的。”
后面一句带着些意味深长,实在毒舌。
席年说:“不能走。”
“你不许走……”
他不知道为什么,像是入了魔障,反反复复就是这一句话,再就是低声念着陆星哲的名字,最后冰凉的指尖扣住他后脑,顺着耳垂亲了过去。
陆星哲感受到脸侧温热的气息,心跳顿停,反应过来立刻就要把人推开,然而席年似乎十分熟悉他身体的敏感点,指尖隔着衣服按压着他的尾椎骨,痒意顿起,气力顿泄。
陆星哲觉得他在耍自己,眼底深处燃起怒火,揪住席年衣领,一字一句,冷冰冰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岂料席年覆上他手背,然后缓缓扣紧,声音低沉性感,带着几分醉意的认真:“嘘,我知道……”
他其实什么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不想让陆星哲走。
席年揽住陆星哲的腰,在黑暗中一路寻觅到卧室,然后跌跌撞撞倒在床上,因为磕碰到伤腿,陆星哲忍不住闷哼出声。
席年恍惚间还以为他是个瘸子,居高临下撑在他身侧,掌心无声落在他膝盖上,顺着陆星哲性感的锁骨一路亲到唇边,含糊不清的问道:“很疼?”
陆星哲瞪大眼望着天花板,怎么也不明白他只是送席年回家,怎么就发展成了这个样子,他想挣扎,却被男子精壮的身躯死死压住,怎么也聚不起力气。
陆星哲连声音都哑了,浑身颤抖:“席年,你他妈的……”
只说了几个字,后面半句话怎么都骂不出来。
陆星哲的裤子在黑暗中悄无声息落了地。
他左腿的伤已经结了疤,但因为不长记性,总是往外跑,所以还是疼得钻心。
席年沉下身躯,一切凭借着本能驱使,在他伤口周围落下密密麻麻的吻,继而一路往上,然后寻到了陆星哲殷红的唇,吻上去极富技巧的辗转厮磨。
陆星哲的腿现在不是疼,是麻,他双手被席年按住动弹不得,只能竭力偏头避开男子堪比罂.粟的吻,然后哑声问他:“我是谁?”
席年并不回答,似乎吻上了瘾,在他细腻光洁的皮肤落下一个个淡红的痕迹。
陆星哲并不配合,死死盯着席年又问了一遍:“我是谁?”
席年微微皱眉,随后又松开,有些难受的把脸埋在他颈侧,呼吸沉重:“陆星哲……”
他亲了亲陆星哲的眼尾,再次重复道:“陆星哲。”
又一件衣衫悄无声息落了地。
陆星哲瞪大眼睛望着天花板,骤然泄了力,浑身都在颤,指尖攥紧身下床单,拧成一堆皱巴巴的痕迹,他以为会很疼,但却没有很疼,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他知道席年喝醉了……
席年有意识避开陆星哲的伤腿,却又似乎格外喜欢触碰那条腿,缓缓厮磨亲吻,把陆星哲刺激的眼睛都红了,最后再吻住他的唇,低声含糊不清的问他疼不疼。
从没人问过陆星哲这些,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在席年换了一个又一个姿势的时候,红着眼咒骂出声:“你他妈的……”
声音都在颤。
陆星哲肩头都是齿痕,唇色愈深,瑰丽暗红,席年紧贴着他后背,留下一个或痛或痒的痕迹,最后十指紧扣陆星哲,过了很久,带着几分醉意的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席年没有说,陆星哲也没有问,这场稀里糊涂的亲热令二人都筋疲力尽,最后累的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倒在枕头上沉沉睡去。
系统曾经犹豫着要不要阻拦,但他们亲来亲去的实在没眼看,干脆死遁当鸵鸟。
窗外天色由暗到明,刺眼的晨光透过床帘也多了几分柔和,席年因为生物钟的原因习惯性想睁眼,但大脑传来宿醉后的疼痛又令他不自觉皱起眉头,想用被子蒙住头,谁曾想刚翻身就触碰到一具温热的躯体,身形就此僵住——
席年几乎是立刻就睁开了眼,哗的从床上坐起身,待看清身旁躺着的人是谁时,神经先是一松,随即又立刻绷紧,竭力回想昨天的事,面色阴晴不定。
陆星哲昨天被折腾的够呛,他听见动静,慢半拍的皱眉睁开眼,浑身像被碾过了一样,嗓子火烧火燎的疼,待看见身旁醒来的席年,微不可察的顿住身形。
“哟,醒了?”
陆星哲似乎没有半分不好意思,他缓慢坐直身体,薄被下滑,身躯暴露在空气中,青紫红痕一览无遗,然后伸长手臂从地上捞起衣服,一件件的往身上穿。
席年看着他,没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被折腾狠了,陆星哲面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他偏头睨了席年一眼,声音懒洋洋的,有些沙哑,勾唇道:“别这么看着我,昨天可是你自己贴上来的。”
席年还是没动,眸色暗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星哲看着他,片刻后,又收回视线,穿衣服的动作比刚才快了许多,漫不经心反问道:“怎么,不信?觉得我这个狗仔故意占你便宜?”
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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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没眼看没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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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的
席年没说话,他昨天被蒋伦下药坑了,混沌之下连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但现在思绪纷纷归拢,自然什么都想起来了,面色难明,实在算不上好。
偏偏陆星哲还在一旁故意提醒:“你忘了,昨天你拉着我的手不让走,还把我按在墙上……”
话未说完,就被席年沉声打断:“够了。”
陆星哲挑眉,对上他冷冰冰的眼神,似乎从里面窥见了某种嫌恶,顿了顿,然后慢条斯理的笑开:“后悔?后悔也没用了,我们两个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他纤瘦的脖颈处满是浅色的红痕,无声彰显着昨晚的战况有多激烈,衣领几欲遮不住。
席年问:“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
陆星哲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并没有出现想象中的威胁或刁难,只剩下床上的一摊凌乱。席年见他走路姿势不太自然,无声拧眉,然后下床捡起衣服匆匆套上。
系统不知道围观了多久,静悄悄现出身形,身上的蓝光比平时亮了不止一倍,忽闪忽闪:【你要把他追回来吗?】
席年面无表情看向它,然后反问:“我为什么要追他回来?”
系统的身体变红了:【因为……因为你们那个了呀……】
席年心情忽然有些烦躁,没由来的那种:“怎么,你们星际规定睡了觉就得把人追回来?”
系统:【……这倒没有】
席年说:“那就别问那么多为什么。”
系统:【但是你昨天问了好多】
席年衣服只穿了一半,闻言动作倏的顿住,他像是一下子被人戳中某个不可言说的隐秘心事,身形有片刻僵硬,好不容易松缓下来,却是拿了套干净衣服,径直走进了浴室。
花洒热水兜头浇下,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某种身躯紧贴的温度,席年把黑发捋向脑后,五官深邃俊美,眼角眉梢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淡漠,似乎能窥透男人骨子里的冰冷。
简而言之,这不是一个足够温暖的人。
席年闭着眼,因为昨天的一场醉酒,前世那些不愿触碰的记忆就像开了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他想起陆星哲威胁自己,他想起陆星哲害自己身败名裂,但临死前却又只有陆星哲陪着自己……
为什么要来?
既然已经选择了报复他,又为什么要来?
也许因为是死前的最后一幕,所以席年记忆深刻,那种站在高处的空荡孤独感又一瞬间袭遍了全身,他思及自己昨天抓住陆星哲的肩膀不让他离开,悄无声息睁开了眼。
陆星哲、陆星哲……
他们曾一起做过恶事,一起登上神台,最后又一同跌落地狱。
这种羁绊远比席年想象中要深得多,三言两语撇不清,重活一世也撇不清,他的理智在强行忘记这个人,他的身体却还记得他。
“……”
席年缓缓平复心情,然后关掉了花洒,系统一直密切注意他的动向:【你打算怎么办?】
席年心想还能怎么办:“等消息。”
他原以为陆星哲会把这个当做把柄来威胁,但事实上对方走的干脆利落,似乎根本不稀罕,席年觉得这根本不像他的作风,只能静观其变。
又或者他也需要时间去思考一些事。
这几天阴雨连绵,陆星哲回家没多久,外面就下起了雨,他没心思管,坐在沙发上半天都没动,皮肤苍白,衣服宽松,无端显出一种病弱的瘦削。
身后某处地方仍然难受,不慎牵扯时,后背出了一层虚汗,陆星哲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能脚步打晃的进浴室洗澡,然后自己胡乱收拾了一通。
水气在密闭的空间弥漫,连带着镜子都蒙上了一层白雾,他随手擦出一块清晰的地方,不偏不倚正对着肩头,哪里有一道浅浅的牙印,青紫交错,可以想象席年昨天在这一处是如何反复厮磨缠吻的。
但醒来的时候,偏偏冷漠又嫌恶。
这是陆星哲的第一次。
他对着镜子,用指尖蹭了蹭破皮红肿的下唇,当时亲的时候暧昧炽热,不觉得什么,但清醒过来,一夕欢愉,留下的只是疼痛。
陆星哲对着席年的时候总是笑,但当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又不怎么笑了。他走出浴室,墨色的发梢还在滴着水,懒洋洋在电脑前落座,想处理昨天的照片,结果忽然想起因为临时遇到席年,什么都没来得及拍。
又一单生意成功泡汤。
“……”
静默许久,陆星哲烦躁的爆了句粗口:“他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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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开始尝试与过去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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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恋吗,我不会聊
小白猫打死了小黑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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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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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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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当真cp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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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养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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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好男人
喝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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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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