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光辉》 序章 碎梦   天空是这片大陆的神圣景象。
  这位老人在脚下的土地上辛勤耕耘了一生,当他像往常一样抬起头来准备欣赏一下这片神圣时,却看到了湛蓝的急剧黯淡,在天际袭来的黑暗中消失。
  漫长的岁月中,那带有希望的色彩映照在大陆每个人的心里。习惯了宁静的人们,不曾想到大陆的门有一天会被敲开,不曾想到“神的恩赐”会被践踏。
  创世千年,这片同一天空下的人民以和平为秉性,既不期待大陆之外,也不希望纷争动荡。在灾难真正来临之际,从第一个人倒下开始,大陆上的每个人为捍卫这片神圣而战,用一道道刃的光辉点亮笼罩在大陆上的暗夜……
  天空大陆主城东郊森林中。
  纳斯一个交叉斩击倒前面的黑影,一跃将左手蓝色短刃刺入另一个黑影胸膛,右手中短刃掷出命中数米外的黑影,蓝芒随之倒下而消散。纵身一跃,疾行,纳斯双手蓝晕亮起,映出黑暗中的双拳,凹陷入跟前的黑色身影,转身右手光晕化刃与袭来的漆黑巨剑撞出火花,左手凝聚的蓝色短刃穿透黑色身影,然后将其狠狠摔在地上。
  茂密的天空树在路的两侧发出幽幽的光,映照着纳斯和他前进道路上朦胧的身影。纳斯闪过两道从天而降的刃气,一道蓝刃挥出,在瞭望塔顶处爆炸。斗折的路上一连击倒数人后,转向一片开阔地带,纳斯手中的双刃骤亮,划出一股刃气,推翻了前面的人群。
  树影渐渐稀疏,暗夜中的蓝色光点,在闪烁中前行……
  ……
  路的尽头是崖,赛格站在那里,眺望着远方黑暗里时而明灭的斑斓色彩。这片大陆的抵抗程度,是他没有料想到的。
  “你,也是暗夜大陆的人吧?”
  身后突然响起的沙哑嗓音,把赛格吓了一跳,他转身看到了那两柄散发着蔚蓝光泽的短刃。
  “一个人吗……”赛格冷笑着,自嘲不已。
  纳斯抬起右手,刃尖指向眼前的黑
  影,蓝光暴涨:“为你们在这片神圣大陆上的所做所为——”
  蓝刃举起,一道光束射向夜幕,随手臂下落弯成弧形砸下。
  “忏悔吧!”
  整道光束砸在漆黑的剑影上,绽放出蓝色的四射火花,纳斯迅速近身,三段光刃交叉在巨剑上,崖岸在瞬间崩塌。坠落中的两个身影相互纠缠,双刃与巨剑相碰撞,光与影幻灭交织。
  近身的纠缠让巨刃的发挥受限,赛格很是恼火,拉开距离,在怒吼声中一剑将这个年轻人拍在陡崖上,接上一道剑气,在崖壁上炸开花。纳斯从碎石团中滑出,左刃插在山壁上减速滑动,右刃挥出数道光刃被巨剑尽数挡下。赛格冲上去抡崩了山壁一个豁口,巨剑插入崖壁向下拉,直追纳斯。在即将接触的瞬间侧身相错而过,纳斯手中的蓝刃荡漾在空气中,渲染了周围的光点,凝聚在刀锋上向下压,与翻身而来的巨刃相撞,两个身影加速下落。
  “轰——”
  地表覆盖的植被的幽蓝在瞬间熄灭,黑暗中浮动着刃影交接时映出的虚幻。虽然视野并不清晰,但纳斯灵活地操纵双刃,将暴风雨般的攻击打在隐于暗夜的巨刃上;但他也清楚,自己已经到了极限了。
  纵身跳起,脚下的土地被巨刃崩裂,两道溯回的流光交织在巨刃上破碎;周围蓝晕环旋,随双刃撞在横在眼前的巨刃上,照出那阴森的笑,让纳斯心头一紧。
  赛格持剑的手拨动,巨刃在身前转了一周,气流剧烈振动,高举——
  “砰!”
  泥土翻飞,蓝色在瞬间熄灭。
  “咳咳……”
  许久,微弱的咳嗽声想起,接着双刃亮起淡淡的光,支撑着身体,慢慢上起,光在暗夜中微微颤抖。
  “呵呵……”
  声音在靠近,纳斯双刃抵在胸前,被一剑掀飞,双刃在空中黯淡。巨刃飞来,刺穿纳斯的胸膛,将他钉在了岩壁上。
  “天空大陆的正规军是吧?刚才的劲
  呢?!怎么不吭声了,啊?!”右手凝聚的源能力量释放在岩壁上爆炸,“为了暗夜的荣耀,每个你这样的人,都得死!!”
  纳斯在一剑重伤后,又接了一次霸道的源能力量后坠落,躺着地上不能动弹,喘息着。细微的白色光点从身上分离,飘向黑暗的天空。
  “结束了,”赛格转身离开,“落后而弱小的天空,你们的抵抗改变不了战争的结局。”
  “你就是这场侵略的制造者吧……”
  “那又如何。”
  纳斯闭上眼,笑着。
  天空大陆的神明……
  如果您真的祝福着这片美丽的大陆……
  那可否……
  赐予我守护它的力量……
  哪怕用我的生命……
  去守护这片湛蓝的天空……
  赛格向前走着,忽然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震惊地回头,看到那个包裹在神圣湛蓝光晕中的身影,年轻而坚毅的脸庞,额前碎发下隐射着仇视的目光。
  “怎么会?!”
  这次纳斯看清了那个身影,黑袍上苍白的脸,苍白的发,惊谔的神情。手中稠密的蓝色光点涌出,快速凝聚成刃状,刃身纹路逐渐清晰。
  “天空之神保佑着这片天空,”纳斯瞬间来到赛格面前,闪耀的蓝光撕裂了天空黑色的幕布,双刃抵在黑暗层层包裹的身影上,“现在从这片神圣的大陆上——”
  “滚!!!”
  蓝光绽放在这片大陆上,溃散了那个身影和笼罩在天空大陆上的一切黑暗,湛蓝的天空,好久不见。
  纳斯身上的蓝色褪去,他后倒躺着地上,看着这片天空,看着白色的光点从自己身上剥离,飘向天空。
  “对不起……”
  纳斯的身体虚幻着,闭上眼,回想那些难忘而不舍的回忆…… 天空卷?第一章 于学院   “喂……”
  “……”
  “喂!”
  “啊?”
  纳威尔回过身,看到那个熟悉的娇小身影。
  “卡琳娜,是你啊……”
  “真是的,怎么会对着树发呆呢!”卡琳娜撇嘴,顺了一下自己的长发。
  “有什么事吗?”
  “当然有,”卡琳娜狠狠踩在纳威尔脚上,纳威尔面孔变得扭曲,“你不上课了吗?!”
  “哦……”
  纳威尔跟随卡琳娜的步伐,走在前往教学楼的路上。
  这里是湛蓝学院,天空大陆的主城核心地带,集政治军事为一体的功能区域,在十年前天空之战后由战争中的英雄团体组织建立,是大陆第一座统一学院,负责培养大陆建设力量和守卫力量,并由学院中枢机构行对大陆的中央管辖权。
  广阔的学院面积就像是“城中城”,内部设施发达完善,平坦舒适的路面一尘不染,两侧矮矮的白漆铁栏内,一排排整齐的天空树散发着蓝色的光点,芳草与绚丽的花朵相映,布局合理的建筑群纵落有序,磁悬浮的宣传栏上下游动,穿着制服的学生在路上穿梭,在石椅上休息,在树影下谈笑……
  也许这便是最幸福的时光,
  在学院里普普通通的每一天,
  每一刻,
  每一秒,
  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
  但至少现在的宁静,
  真的很迷人……
  ……
  “这片天空快黯淡了……”
  ……
  “纳威
  尔!!”
  一个声音还没有结束,另一个声音已经在耳边炸响,纳威尔一个激灵站起身,被全班目光集火,脸烧得像炭。尤其是讲台上老师的神情,已经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纳威尔,我刚才讲的什么?”
  “呃……啊……”
  “站着吧!”
  ……
  真的是好不容易熬到下课,纳威尔趴在桌子上,瘫着。
  “哎呀,纳威尔,我可给你数着呢!加上这次,你刚好被老师教训了二百五十次!”挚友维斯克过来调侃一番。
  “一边去!”纳威尔扇了他一下,却忍不住笑出声。
  卡琳娜过来了,维斯克看到她的神情,面带同情地对纳威尔说:“哎呀,我还有事,先走了。”
  “喂!”
  无奈地看着维斯克闪出教室,纳威尔视角偷偷向上瞥,看到了一只紧握的拳头……
  “咚!”
  下一刻纳威尔的脸贴在了课桌上。
  “笨蛋!说了多少次了,课上能不能专注点儿?”
  “哦……”
  红曜大陆移到天空正中时,纳威尔一如既往地同卡琳娜去吃午饭。在排队的队伍中,纳威尔站在她的身后,嗅着她的发香,想到了曾经的相识,想到了如今的相伴,两个人一起长大,在不知不觉中,共同度过了十八个春秋。虽然总是被教训,但除了母亲和脑海中模糊的父亲,她是他最亲密的人了,远不只是好朋友。盯着这个娇小的背影,纳威尔有些恍惚。
  即将轮到卡琳娜时,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挤了出去,纳威尔猛地回过神。当前面这个人
  伸手时,纳威尔一把推开他,撞在护栏上横腰栽了过去。
  “呜……痛死了……”卡琳娜的头碰到了墙壁,蹲在地上捂着头呜咽。
  “没事吧,卡琳娜?”纳威尔想安慰,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嘿!小子!你敢推我?!”那人爬起来咆哮。
  “你滚!”纳威尔一股子气,转身指着他大吼。
  “狂妄的小子,我要打烂你!”那人手中亮起凝重的褐色,形成刃状,“苍尘之刃!”
  护栏被砍碎,队伍散开,周围喧哗声起。
  “算了,我没事的……”
  卡琳娜示意纳威尔不要起冲突,但他没有理会,双掌上翻,两簇蓝色光点上涌,箭步迎上,蓝褐刀刃相接,光晕在餐厅一烁;再击,又一烁。将那人的手臂已经震得颤抖,纳威尔右刃自右下斜上,褐色都双刃在蓝色刃影的碎光中破碎,双刃虚化收回,一掌推开,追上并钳住头颅,摔在餐桌上,餐桌支离破碎……
  学生处支部内。
  “天空大陆在这十年里发展极为迅速,我们不得不承认对道德素质教育的存在忽视,因此学院制定各种规章制度进行规范,而遵守是学院内部和谐的第一步。”
  纳威尔愣愣地听着,抬头看到对面那副眼镜后面的平静目光,赶紧又低下头。
  莉莎看着纳威尔不安的样子,顿了一下,继续说:“我看你应该是第一次违纪,根据你的阐述,当时或许是迫不得已而为之,这次就罢了。但你要记住,当前的现实,不存在完全的宁静与公平,大多时候,你要学会忍,去吧。”
  “嗯嗯……”
  …… 天空卷?第二章 波澜   卡琳娜一直在门外等着,觉得过了好久,越发焦急不安。
  “吱——”
  门开了,卡琳娜立刻迎上去,看到纳威尔木讷的表情。
  “惩罚很严重吗?”卡琳娜有些自责,毕竟自己当时吓到了,没有去劝阻他。
  “没……赔,赔张桌子……”纳威尔尴尬地挠头。
  卡琳娜松了口气,马上又对纳威尔板起了脸:“哼,下次不要再冲动了啊。”
  “嗯……”
  ……
  天空大陆的夜是另外一种风格,红曜大陆移动到天空大陆的背面,这时星月大陆的明月与群星点缀在深蓝的天空上,闪烁着金黄的光泽。
  纳威尔睡不着了,白天那句脑海中的话在回荡,他穿好衣服,想去外面走一走。
  这时的学院道路上已经是空荡荡的了,白天每个人都很忙碌,很少有人去违背那所谓的生物钟。但宁静的感觉是夜独有的,没有喧哗,让人舒适。纳威尔在淡淡的灯光下漫步,迎面吹来凉爽的风,带走了倦意。
  身前的影子突然凸起,纳威尔几乎是下意识地结出双刃向后一扫,与一对短刃撞出火花,看到了那冰冷的目光。这让纳威尔心头一震,全部力量使出,将那个身影推开。
  偷袭不成,那人迅速隐去,纳威尔愣了许久。
  ……
  人群中,一个学生躺在地上,鲜红的血浸透了制服,白色的光点散发着,脸上带着惊悚恐惧的神情……
  ……
  学生处总部。
  莉莎正在整理文件,一名干事进来,走到莉莎身旁耳语一番。
  “封锁消息,”莉莎的笔在办公桌上一下下敲着,“另外,禁止夜行。”
  ……
  纳威尔睁开眼,又见刺眼的阳光,于是坐起身来,挠着凌乱的碎发,打着盹。自己记性是真的不好,好像发生了什么,却又想不起来。
  “梦吗……”
  “纳威尔,赶紧起床吧,”维斯克在镜子前正衣冠,“去餐厅吃个饭,就要开始新的一天的学习生活了。”
  “嗯。”
  ……
  刚踏进教室的第一步——
  “早,卡琳娜!”
  卡琳娜放下手中的树,托着腮,嘟囔道:“笨蛋,是不是又睡过头了?”
  “呃……”纳威尔一如既往地尴尬。
  “昨天夜里有没有外出啊?”
  “没有……吧?”
  “学院禁止学生夜里外出了,也许是不安全吧。”
  “哦……”
  一轮课程下来,纳威尔又瘫在了桌子上。
  “哈哈,兄弟,这些不应该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嘛!”维斯克哈哈着拍纳威尔的肩膀。
  纳威尔在桌子上叹息:“我上着是真的觉着累,维斯克。”
  “怎么学文化这么蔫,耍双刃就那么激动?”卡琳娜冷哼。
  “修炼可以增强力量,守护大陆啊,”纳威尔眯了下眼,又对卡琳娜微笑道,“还可以保护你。”
  卡琳娜脸红了:“贫嘴,你不学学文化课程,就等着拿你一身劲去做苦力吧!”说完走出教室。
  “她不会生气了吧?”维斯克有些担忧。
  “嘻嘻,没事,这才是她嘛!”
  ……
  学院中央决策会议室内。
  “索亚,你就净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基础设施建设吧!十年前为什么暗
  夜大陆会盯上天空大陆,不就是因为我们战斗力弱吗?!凭什么将近九成的学生要捧着一堆红曜大陆的书去看?!凭什么去搞一堆马路火车地铁站?!”泰勒咆哮如雷。
  “瞅你一副飞扬跋扈的样,要是让学生都跟你学打架,天空大陆还谈什么宁静?为什么当年天空大陆以弱胜强,凝聚力是根本原因。我们要建设,要创造幸福生活,那样大陆上的人民才能团结,天空才能强大而不受凌辱,懂吗?”相比泰勒的暴躁,索亚要平静的多,目光却凌冽而不妥协。
  “所以你就去那个寸草不生的地方,求那些奸商?”
  “大陆间商业交流很正常,彼此都是为了双赢。”
  “放屁!那群连神明都不尊重的人,会老老实实和你谈生意?砍咱们的树,挖咱们的资源,造一堆破铜烂铁再买给咱,你还傻乎乎地去买!”
  “泰勒,注意你的措辞!”
  “我去你的!”
  泰勒一巴掌把会议桌拍碎,几个部门干事失去平衡趴在了地上。
  “行了,你们两个,”沉默许久的院长发话了,“无论是大陆建设还是大陆防卫,只要是对大陆、人民有益的,都值得支持。索亚方案继续执行,另外加大泰勒方案的投入力度……”
  ……
  全体武科生在修炼场集结,满怀敬仰和尊重地望着台上那个魁梧的身影。毕竟,那可是十年前只身进出暗夜千军万马的英雄——泰勒啊!
  “人有拳头,就不免有战争!神明赐予我们双刃,就是让我们守护这片天空,而你们马上成为下一任接班人,将源能注入你的双刃,用你们的智慧、勇气和力量,给我坚守住这片宁静!这是我们的责任,也是你们的义务!”
  掌声如潮水,连绵不绝…… 天空卷?第三章 故乡   这个三天的假期来的很突然,也很惊喜。
  “纳威尔,听到这个消息感觉怎么样?”卡琳娜一脸兴奋,毕竟真的离开家乡好久了。
  “还好吧……”纳威尔挠挠头。
  “哼,虽然卡妮娅阿姨对你一直很严厉,但回家之后也要一直微笑着哦~”
  “嗯……啊对了,还要去找维斯克呢。”
  ……
  纳威尔到了宿舍,看到了大包小包中挣扎的维斯克。
  “嘿,你回来啦!”维斯克抹一把额头的汗,露出开朗的笑容。
  “这些……都要拿回去吗?”纳威尔目瞪口呆。
  “嘿嘿,是呀,总不能老麻烦你啊。”
  虽然维斯克家境很好,但待人真诚友好,最初就是那开朗的性格感染了纳威尔,使两个人交情很深。
  “你确定拿得回去吗?”
  “这次麻烦一下父亲呗,我没关系的,你多帮帮卡琳娜就行了,不用管我。”
  “嗯,假期愉快。”
  “同乐!”
  ……
  人们总是在快节奏的生活中过于忙碌,纵使宁静,却无暇欣赏,甚至怀念起动荡的年代,也许只是缺乏激情。
  “无聊的世界!”
  一些微小的声音已经在角落里响起。
  ……
  在学院封闭的环境里生活了三年,再次走出大门,外面已是另一幅画面;又或者说,和学院内别无两样。到目前为止,一切设施和机械制成品都是从红曜大陆进口的,没有人支持所谓的“工业化”,更没有人肯引进一辆所谓的“汽车”,那乌黑的烟是会飘向天空的,那是亵渎神圣的信仰!
  红曜有无尽的能源,而天空有无尽的资源,这便被称作贸易。
  纳威尔和卡琳娜穿过繁华的市区,走过静默的郊区,找到那条通往家乡的路,却已不再熟悉。
  这条小路曾经两侧青树萃蔓,郁郁葱葱,如今只留下了一个个枯死的树桩,裸露的地表,再不见生灵的嬉戏。
  “这就是
  大陆发展的代价吗……”卡琳娜之前的喜悦无影无踪。
  “感觉大陆在十年前的战争中生存下来以后,就变得不太一样了呢,至少在琪拉美奶奶口中是这样,”纳威尔轻轻抚摸着卡琳娜的头,“但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吧?”
  卡琳娜看了一眼纳威尔,笑了起来:“原来你还有这么认真的时候啊!”
  “呃……”
  越靠近家乡,植被越发茂盛了,直到那古朴的村落进入视野,一种欣慰此刻油然而生。
  “其实这里真的很好呢。”
  走上木桥中央,望着清澈的溪流,卡琳娜伸了个懒腰。
  “嗯……”纳威尔看着她。
  卡琳娜与纳威尔目光相对。
  “笨蛋,等我们从学院毕了业,还回来好吗?”
  “嗯……”
  ……
  “呀,我到了哦!”卡琳娜挥手告别,“拜拜,你也赶快回去看看菲妮娅阿姨吧!”
  “再见。”
  卡琳娜进了门,纳威尔转身离去,内心忐忑起来。
  母亲……见了面说什么好呢?
  虽然是至亲的人,虽然是扶养自己长大成人的人,但似乎缺乏共同语言。记忆中的母亲从未卸下过冰冷的面孔,更别提微笑的奢侈。走在路上,纳威尔觉得自己头绪很乱,竟出了一身汗。
  走上熟悉的坡地,离门越来越近,心跳频率加快。等到靠近时,发现一把锈迹斑斑的锁咬在了门上。
  “不在么……”
  这种莫名的失落感是说不出的,纳威尔还是想见母亲一面,看母亲一眼。
  环绕小屋数周,仔细观察着它的每一丝裂痕,每一处斑驳;然后来到屋后的开阔地上,那里是一处高地,屹立着一棵高大的天空树。
  那里是纳威尔曾经最爱去的地方,喜欢靠着树干下,躺在树影下,想着森林之外的世界,期待闯荡云游;也是在这棵树下,等待着父亲的归来,一直在等待,这里的地势高,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
  父亲是什么样子……记忆
  没有留下痕迹,但纳威尔知道父亲很温柔,真的很温柔……
  纳威尔静静地躺着树下,看着红曜大陆的缩影渐渐在天空大陆西边落下,又看到天空的颜色逐渐深沉,化为深蓝,星月大陆皎洁的月光和星辰布满苍穹,闪烁着,映照在纳威尔的身上。
  纳威尔看向夜中独自黯淡的小屋,只得叹息。
  去卡琳娜家吧……
  ……
  “菲妮娅阿姨不在吗?”
  卡琳娜递来一杯茶水,坐在纳威尔旁边。
  “嗯……或许是有事吧。”
  “纳威尔啊,今晚就在这里留宿好了,”一个中年男子从楼梯上走下来,“房间给你整理好了,需要什么东西就告诉我。”
  “谢谢卡夏汀叔叔,”纳威尔犹豫了一下,问到,“母亲最近还好吗?”
  “菲妮娅啊,挺好的,一直都是那个样子嘛。你和卡琳娜只管学业就好了,家里的事我们互相照应,不用你们操心。”
  “嗯!”
  ……
  卡琳娜走了一天的路,感觉很累,早早回房间休息了。纳威尔走进打扫好的房间里,坐在床沿看着窗外的星空。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探进卡夏汀的面孔。
  “早点休息啊,今天都累了,明天不用着急起床,早饭我会给你们准备好的。”
  “嗯……叔叔,我想问您一下,我父亲的事……”
  卡夏汀愣了一下,默默关上门,在纳威尔旁边坐下,沉默许久。
  “你不用知道那么多,你只要记住,你父亲为守护这片大陆牺牲在了战场上,就算他没有回来,就算他得不到那份荣誉,就算他和很多人一样,作为一个普通人而不为世人所知,但他永远是我们村庄的英雄……因为守护了大陆,就是守护了村庄,还有我们每个人……”
  纳威尔渐渐进入梦乡……
  在他的背影下……
  虽然看不清他的模样……
  但是……
  他永远是我的骄傲…… 天空卷?第四章 生灵之怒   时间在煎熬中放缓,却在享受中加速,似乎每个人都会这么认为。
  ……
  学生在各个教室里端坐着,聆听着广播里的声音。
  “今天是个值得全大陆人民庆祝的日子,十年前的今天最后一个敌人倒在了这片大陆上,和平和宁静已经持续了十年……”
  “在这里,为每一个因守护这片神圣的大陆而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喝彩,为每一个逝去的英魂献上祝福;在今天,英雄精神长存,正气长虹,模范永垂不朽……”
  “在过去的十年间,大陆全体人民勤奋坚毅,为大陆建设出智出力,诞生了一大批可歌可泣的人物;在过去的十年间,我们在现代化建设的道路上勇往直前,奋斗不息,凝聚共识,铸就天空大陆屹立于世界之林……”
  “诸位学子来此学习,将来都是大陆的骨干,定要砥砺前行,而不应妄自菲薄,而不应失去自信力,而不应安于享受。发展建设需要你们,社会和谐需要你们,大陆安全需要你们……”
  “从此刻开始,时间指向八九点的位置,老一代的建设者已经谢幕,世界在你们的手中。”
  ……
  伐木者走过密密麻麻的树桩,找到昨天抵达的位置——那颗砍了一半的树。
  “哐!”
  “哐!”
  “哐!”
  ……
  伐木者隐约感受到一丝气息,当他猛地回头——一张血盆大口!
  ……
  学院中央决策会议室内。
  “最近城郊区生灵侵扰事件较多,是否需要采取措施?”
  城区执事西布朗反映情况后,泰勒第一个起身发言:“我带领武科生去剿了那些畜牲!”
  “打解决不了一切,莽夫。”索亚冷哼
  。
  “你是不是觉得和我对着干很爽啊?!”
  “又来了,你们两个。”学生处主任莉莎制止道。
  “人民的利益自然是要放在第一位的,如果没有拿出更好的方案的话,就先给予泰勒执行权。”
  ……
  “有任务了么……”纳威尔看着通讯手环上闪烁的光。
  “那咱们走吧!”维斯克嘿嘿一笑,“我还是蛮期待的,毕竟外出执行的任务很少哩。”
  “那么,差不多出发吧……”
  “纳威尔——”
  卡琳娜显然跑了不短的路程,喘息着,脸庞憋得通红。
  “卡琳娜?”
  卡琳娜埋在纳威尔的怀里,温热的气息扑在他的胸膛上,小手也紧攥着在他的制服上。
  “笨蛋……小心点……”
  “嗯,没事的……”
  ……
  “你们给我听好了,就是那么一群畜牲,别给我丢人!”泰勒瞪圆了眼,每个字都带着震撼力。
  “是!!!”
  每个人伸拳击空,领命。
  ……
  纳威尔侧身闪过赤纹豹的猛扑,示意维斯克。
  “焰红!”
  “蔚影!”
  红色与蓝色光晕亮起,二人四刃交向赤纹豹两侧,赤纹豹眼中凶光熄灭,倒在血泊中。纳威尔一道刃影击落空中的斑鸟,维斯克横劈的烈焰将袭来的阴影狼烧成灰烬。
  “泰勒老师没有开玩笑吧?”维斯克苦笑不止,“有没有搞错,这么多?”
  茂密的树影中,草丛中,天空中,各种各样的生灵齐聚一堂,却只有一个攻击目标,人。
  “没有具体指示,我们似乎走深了……大家都
  是分头行动,不知道大家怎么样了……”纳威尔应付着生灵的进击,每次攻击都让话语中断。挂上句号,双刃就势把顺藤荡来的青翠猿抡在了地上。
  一只萌萌哒宝石兔用力蹦起,撞向维斯克,被一巴掌拍飞。
  “靠!为什么连这种最温顺的生灵都要攻击我们!”维斯克的声音中带着哭腔。
  感觉不太对劲这些生灵……可又是为什么呢……
  空中群鸟的攻击如落雨而下,树梢上的猿类随时扑来,地面上四面八方的生灵疾行,纳威尔和维斯克陷入层层包围。
  “拼吧!”
  刃芒加重,红蓝色彩弥漫交融。
  “蔚影幻灭!”
  “焰旋烈!”
  烈火向四周震荡,半空环旋错乱的蓝色刃影膨胀开来,扫清这波攻势,随即又被下一波生灵包夹。
  “不行,纳威尔!我们得往外突破才行!”
  “你前我后,背靠背走!”
  维斯克焰刃折断阻碍的树干,又在地上拍出一个燃烧的火域,开拓前行的道路;纳威尔则在身后阻击一切突袭的生灵,下刺雄狮,上破猛虎。
  “纳威尔,不用担心你的背后,我在,你就不会受伤!”
  “维斯克……你的背后,也放心地交给我吧!”
  二人渐渐向外靠近,在稠密的生灵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在受伤的时候,谁都没有吭声。
  源能力量透支输出,在崩溃的边缘苦苦支撑。
  突然一双宽大的手掌提起纳威尔和维斯克,向后抛出,又被冲来的两个身影接住。看到这熟悉的红色制服,终于可以将精神放松一下了。
  泰勒暗紫色的双刃扬起,拍得树影散乱,生灵四散。
  …… 天空卷?第五章 归还   这次爆发性的自然事件,被称为“生灵之怒”。
  ……
  学院医疗中心内。
  卡琳娜看着遍体鳞伤的纳威尔,心里很难受。
  “没事的,卡琳娜……我没事……”
  “可你的脸色骗不了我……”
  “只是有点累……真的没事……”
  开门声响起。
  “你们两个没事吧?”泰勒走了进来。
  “泰勒老师,这回请顿饭不过分吧?”维斯克嘿嘿一笑。
  “臭小子,还敢和我讨价还价?!挨揍是你没本事!”泰勒狠瞪他一眼。
  “泰勒老师,维斯克开玩笑呢。是我们走得太深了,还连累了您和其他同学。”
  “别,也怪我,没给你们明确的指示。这次事件出人意料,已经上报学院了,你们俩就安心修养吧。”
  卡琳娜回去上课,泰勒通讯手环收到消息,也离开了房间,又剩下了二人。
  “其实我觉得泰勒老师也很温柔的……”纳威尔小声说道。
  维斯克一副怪异的神情。
  “呃,怎么了……”
  ……
  “这次的生灵大规模袭击事件有些奇怪,应该说天空大陆的历史上前所未有……”西布朗说道。
  “昨天在行动中发现,那群畜牲涉及种类很多,而且极为暴怒,都将人视为攻击目标,行动规模很大。”泰勒表现出少有的愁容。
  “看来这次打击得你不轻啊,泰勒,”这种情况总是索亚想看到的,“所以说没有脑子总是不行的吧?”
  “你说谁没脑子?!”
  “那个人心里清楚!”
  暗紫色的刃尖抵在了索亚喉前。
  “有种,你接着说!”
  “轰——”
  来往学生驻足,望着突然爆炸的办公楼顶。
  院长辛徳洛手中亮着晶蓝的刃。
  “这里是来商议的,不是来吵架的,现在正事首位,你们两个先把纠纷放到一边。”平静的表情挂着面孔上,越发震慑。
  泰勒和索亚静下,会议室沉默许久。
  “如果我说,问题的根本在于我们,你们会怎么看。”莉莎对视着所有迎来的目光,如同止水。
  “怎么解释?”西布朗问道。
  “在大陆发展的十年间,我们或许率先破了那个万古不亘的契约,其实从一个方面来看,那些被用作交易的树……”
  “我们,率先发动了对自然生灵的侵略……”执行总督塔桑闭上了眼。
  “对于抵抗生灵,蔚蓝、深蓝等地方学院都没有动静是,我们可能要改变方略了,”院长站起,转身背过手去,“解铃还须系铃人,所以,去还回我们掠夺的东西吧……”
  ……
  一场声势浩大的植树运动,由天空学院号召,在大陆上轰轰烈烈地开展了。学院动员全体学生,并通过社会实践加强宣传教育,同时对生灵侵袭采取宽容态度,组织灾区人民转移,防止发生血腥冲突。
  起初学院的做法不能为大陆人民所理解,甚至引发游行示威;大陆北部蔚蓝学院公开反对大陆中心天空学院做法。
  毕竟在文明高度发达的社会,人自以为高贵,而要雄于大陆;起初的人,不过也是万物生灵的一部分,但却渐渐忘了这一点。自人有羞耻一词,便有了自尊一事,而欲划分界限于自然,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栽堆树真的能安抚生灵暴躁的心吗?”维斯克问道。
  “想创造和谐平等的人与自然,人类必须首先拿出诚意,”纳威尔补上最后一锹土,抹一把头上了汗,“恢复它们生存的家园只是一个开始,而且还
  很漫长。”
  “但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吧?”卡琳娜跳过来,拿毛巾给纳威尔擦擦汗。
  ……
  “生灵之怒”的发展势头很快得到了遏制,大部分生灵逐渐隐回深林之中,城郊宁静的恢复使天空学院曾经饱受质疑的做法为人民所赞扬,成为社会共识。天空学院趁此机会组织讨论,制定《天空大陆自然保护纲领》,召集各地学院领导者进行会议,将文件推向全大陆严格执行。
  天空树原木等自然资源的限产使红曜大陆和天空大陆撕破了脸,商贸外交在红曜大陆单方面中断,并撕毁一切科技输出协议,执行断交威胁。
  “看到了没有?这就是那帮孙子的嘴脸!”泰勒暴躁得很,“索亚,你说话呀?!现在怎么不吭声了?!”
  索亚在座位上阴着脸,一言不发。
  外交执事罗奇叹息:“没想到,红曜大陆真的只是为了资源,所谓的外交只是一个幌子罢了。”
  “断了也好,看到那些高傲自大的家伙我就冒火!”
  “可是如果断交,三分之二的现有工程就得停止,而且动力问题很棘手,我们大陆当年石化推广受阻,一切动能均依赖于红曜大陆,可我们又没有红曜大陆那样的永恒源核……”
  “谁有好的方案,各位?”院长辛德洛询问,环顾四周。
  静默,一支笔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一直阴沉的索亚抬起了头,看向城区执事西布朗:“储备动能能够支持大陆运作多久?”
  “一个月吧,而且是在全大陆限能前提下。”
  “嗯,”索亚又看向院长,“半个月内,我会带领文科生们,解决动能问题的。”
  “要是到时候你解决不了呢?”泰勒冷哼。
  “引咎辞职。”
  …… 天空卷?第六章 纷乱的前奏   蔚蓝学院中心塔顶。
  “莫修,你厌倦了吗?”
  “院长,我不太明白……”
  肯撒丁手指向头顶的天空:“这片神圣本就不属于任何人,却要被安上强加的称呼。大陆四方,为何只指中央?”
  莫修惊愕地看着他。
  ……
  天空学院的清晨,一个振奋的消息从研究中心传来——动能问题解决了!
  通过天空树的蓄光性原理制造的动能反应机,间接利用了白昼红曜大陆散发的光热能量,并建设蓄能装置保证夜晚的动能需求,在十三天里打破了红曜大陆的垄断而建立科技自立的基础。
  “卡琳娜,你们真棒啊!”纳威尔赞叹不已。
  “笨蛋,很累的啊,你以为文科生只是看看书吗……”卡琳娜趴在桌子上撇嘴。
  每个大陆上的建设者,
  身份不同,
  地位不同,
  各种奔波在不同的角落,
  或满足,
  或抱怨,
  却未停止过付出和贡献。
  正是——
  每个人,
  哪怕卑微平凡的人,
  都值得尊重。
  ……
  “很好,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很是鼓舞人心,”院长忍不住赞叹,“我们不怕封锁,就在这前所未有的逆境中挖掘自己,一定能走出具有天空大陆特色的科技发展之路。”
  泰勒看到索亚得意的神情,啧着声,不过索亚也没有理会。他提议着设备推广替代,同时申请支持研发改进,劲头十足。
  “那么,对于蔚蓝
  学院的邀请,怎么看?”学生处主任莉莎询问。
  “是要去的,蔚蓝学院最近有些令人不愉快的小动静,身为中央学院,这关系着权威。同时,一场满意的学院对抗,也能打消蔚蓝学院那些暗地里的小行动。”
  “我就问,不让导师跟随是什么个意思?!”泰勒嚷道。
  “就是学生自己组织参与,属于学院之间的学生交流活动,导师不得干预。”
  “诸位,我们是无论如何都要接受的,即使我们不清楚蔚蓝学院的企图。如果作为中央学院而懦弱,我们就领导不了大陆,更谈不上统一。”院长听了许久后,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办法总比困难多,无论这平静的湖面下隐藏着什么,我们都有信心,有办法。”
  ……
  “要和大陆西边的蔚蓝学院切磋了呢,纳威尔,激不激动?”维斯克过来拍拍纳威尔的肩膀,哈哈笑着。
  “我倒觉得你挺激动的……”
  二人谈论这件事时,卡琳娜靠了过来。
  “卡琳娜?”
  “我也报上名了哦。”
  “啊?为什么?”纳威尔和维斯克大吃一惊。
  卡琳娜凝视着纳威尔,抿嘴,盯了很久,却别过了头。
  “笨蛋……你那么笨,怎么会让人放心啊!”
  竟是回头打了一拳!
  “咚!”
  “啊……”
  纳威尔呲牙咧嘴,维斯克在一旁偷笑。
  ……
  “即将启程都诸位学子,虽然你们有说有笑,有吵
  有闹;虽然此次邀请或许被你们当做暂时摆脱繁重学业的一次旅行,或许只是凑个热闹,但我还是希望你们持着认真的态度去对待。正因为一切未知,才会让人紧张,做好准备,以不变应万变……”
  院长的话在纳威尔的头脑中回响,脚下一拌,向前扑在地上。
  周围同行的学生忍俊不禁,维斯克笑着把纳威尔扶起来。
  “哈哈,纳威尔,你无论何时都是那么可爱!”
  纳威尔脸通红,尴尬地挠头,看向卡琳娜,卡琳娜满脸嫌弃。
  伤心之余,又回想起院长在临行说的话,没有头绪而且杂乱无章,不知道他要向我们说明什么,可又有谁会在意呢?纳威尔索性不再想了,与卡琳娜,维斯克一起,在同行的队伍中,总共八百八十六人的队伍,在前往蔚蓝学院的路上。
  天空大陆西部为“大陆之脊”,多山地景象,地势起伏大,蔚蓝学院更像是镶嵌于群峰之间,而朦胧于山间云雾,只有那一座中心塔,直入云霄,似是在迷乱之中的指引。
  千级石阶蜿蜒而上,踏行环顾,苍翠之中有若隐若现的塔影。这一笔雄关漫道,瓦解了大半人的心气,许多人犹豫而不入,又有许多人后悔而逡巡。时有回头,就时有与你背道而驰的人。
  总计二百三十三人走到了终点站,却有一百二十人忍不住叫苦连天,三十余人发誓自己此生将与蔚蓝学院再无瓜葛。
  卡琳娜在山路上走得脚痛,纳威尔背着她一直走道蔚蓝学院的门口,此刻才轻轻放下,并搀住这个娇小的身体。卡琳娜轻轻摇头,慢慢推开他的手,微微笑着。
  蔚蓝学院,到了。
  …… 天空卷?第七章 冷风起   身着蓝色制服的蔚蓝学院学生们在门口热情接待,引领着众人到礼堂大厅休息,又送上美食、饮料等服务,一幅宾至如归的画面。
  要说之前紧张的,现在也可以放松下来了;要说之前放松的,现在差不多懈怠了。原来是如此的亲切友好,待人之彼此,何必在警惕不放呢?这次邀请会是一个增进两院之间友好关系的美好交流活动吧,似乎每个人都在这样想。
  “来着自天空学院的各位,旅途漫长,而敝院必经多狭路,想必也是辛苦了,很高兴贵院能答应参与此次邀请活动。请在此稍歇,吃饱喝足,养精蓄锐,期待与贵院优秀学子的切磋。”
  一名干事模样的人面向在座的天空学院学生们面带微笑,恭敬鞠躬。在座的人有的或激动不已,或不好意思,也起身鞠躬回礼。
  直到一同前往竞技场,天空学院的二百三十三人站着宽阔的环形场地中央,四周阶梯式座位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人是如此之多,气氛却是死寂般沉默,和初始时的热情大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纳威尔感觉有些喘不过气,四周直射的目光冰冷而尖锐。衣袖紧缩,低头看去,卡琳娜紧紧攥住制服的袖口,她在害怕?
  喜悦感渐渐从一个个面孔上淡去,天空学院队伍中产生了微小的议论声。
  “咚……咚……咚……”
  滤去周围的议论声,纳威尔听到了另外一种声音,他向四周眺望寻找。
  “怎么了,纳威尔?”维斯克问道。
  纳威尔没有回应,眼神继续游走,最后凝聚在领导席上中间的那个人,蔚蓝学院的院长,肯撒丁。
  “咚……咚……咚……
  ”
  手指叩击桌子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在环形竞技场中回荡。
  “咚!”
  在天空学院学生的震惊中,五颜六色的光在竞技场中瞬间闪起,看台上的蔚蓝学院学生一个个腾跃而上,从四面八方扑来。
  “靠!”
  维斯克火气一下子腾了起来,双刃在掌心红光中呈现;纳威尔双掌上翻,两簇蓝色光点喷涌而出,抓住成形的蓝色双刃;卡琳娜手中一抹青翠亮起,绿色的双刃紧握在了手中。
  “打吧!这群人没开玩笑!”
  被层层包围的红色制服中不知谁大喊了一声。
  “拼了!”
  纳威尔呲牙,他已经和第一个迎面而来的人交上了刃。
  斑斓的色彩在竞技场中舞动着,群围而上的蓝色制服们与中间的红色制服们碰撞着。
  维斯克大喝一声,手中赤红的刃斩在面前挥来的刃上,将其击得粉碎,带着持刃者一起倒飞出去;平伸双臂,赤刃在身前划出一个叉,在迎上的两个人身上开了膛,血染蓝色制服溢出在地上;右手中的焰红之刃在身前一抵,指向涌上的人群。
  “赤烈燎!”
  猩红的火纹在刃浸入的空气中蔓延,紧接着爆裂的火焰喷薄而出,吞没了这片蓝色身影。
  纳威尔的面部平静而凝重,手中舞动的蔚蓝之刃不像维斯克那般凶猛,却凌冽而尖锐,密集的刃影如同暴雨倾盆般压向每一个扑向他的人,一道道挥出的光刃将蔚蓝学院的学生刮倒在地;侧身闪过一次刺击,刃在手中反转半个圆弧,没入那个背影的脊梁,抽出拨
  开眼前挥来的双刃,一道蓝色横扫在了那腰腹处;左刃身前竖立锋芒向前,横,蓝光在刃根处辐合,一道蓝柱上涌,随手臂下落而弯曲扫下,拍得人群散开,十几个人上下翻飞。
  可怜卡琳娜身材娇小,战斗中总是以上抵对抗下压,要吃力得多;自己本身是文科生,又缺乏武科生的体能基础,现在有些气喘。不过手中紧握的生机之刃和她的脸庞一样倔强,同时在头脑中思考着应对方法,灵活地应用自己的力量抗击对手。手中青翠的双刃,丝毫不减弱它的光辉。
  一定要自己努力……不能给纳威尔添麻烦……
  即使并没有进行专门充足的训练,但自己专心在每一节训练课上学会的战斗技巧清晰在脑海里。长发飘起,优雅舞动的青刃,在敌人的刃身上绽出绚丽的色彩,巾帼不让须眉。
  “同学们!我们要离开这里,回到学院去!”
  声音对于纳威尔很熟悉,那是班长安德森的呼喊。
  “杀——!”
  天空学院群声燃起,学生之间相互配合,里外层人来回互换恢复,在队伍中传来的号令指挥下,这一簇红色身影开始向一个方向移动突破。
  一人阻挡,死!
  十人阻挡,杀!
  百人阻挡,破!
  围上前的蔚蓝学院学生在天空学院学生的双刃下节节溃败。
  “院长,好像行不通啊……”莫修叹息道。
  “也就到此为止吧。”
  肯撒丁手中生出阴沉的灰色,一把推开桌子,纵身跃了出去。
  …… 天空卷?第八章 风暴中的光   “红色的制服中~凝聚着先辈鲜血的意志~”
  男学生一边打扫着教室,一边唱着这首天空学院的校歌。
  “请问……纳威尔在哪里?”
  “欸?”
  男学生抬起头,看到一位穿着朴素的妇女,和那忧郁的神情。
  “阿姨,纳威尔他们去蔚蓝学院了,有个什么学院交流活动,您是……”
  妇女不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
  纳威尔正值酣斗之际,突然感觉大地震颤,眼前一阵晕眩,身体被一阵冲击推得翻滚出去。乱挥的手触到地面,双刃凝聚插入,在地上割出两条长长的痕迹。
  “唔……”
  纳威尔极力调整着自己的状态,视野画面逐渐清晰,吃惊地看到四散在地上的天空学院学生一个个被蔚蓝学院学生架起带走。
  “怎么会?!”
  有人在抓自己手臂,纳威尔一把挣脱开,挥刃在他腹部画出一道红痕,那人在哀嚎中跪下,他又迈步上前,旋切二人脖颈。
  “卡琳娜!维斯克!”
  没有回应。
  就只剩下自己了,纳威尔眼睛在密集的红蓝色彩中巡视,看不见,地上蔚蓝学院学生的尸体散发着白色的光点,更遮掩了视线。
  目光停驻,凝聚在手持阴沉灰色双刃的蔚蓝学院院长肯撒丁身上,与其轻笑的面孔上得意的目光相对。
  “你——!!!”
  肯撒丁一指,蔚蓝学院的学生从四面八方扑来。纳威尔双刃横于胸,锋面向前,蓝芒渲染。
  “双刃绞!”
  蓝色光束从刃尖射出,如鞭舞动,拨开左右的四五人,向前进步,双臂相交,两道蓝色光弧在前面交织在一起,破碎,数个身影在蓝色的碎光中倒下。
  原地的一个圆周斩,将围来的人群推倒两圈。流光在蔚蓝光泽的双刃周围环绕,挥动,丝带状错乱盘旋的刃影布满天空。
  “蔚影幻灭!”
  随着手臂的下落,密集的刃影从天上盖了下来,在蓝色制服中绽出血花,尘土飞扬。
  这一刻静了,灰尘淡去的方圆里,尸横遍野,但都是蔚蓝学院的学生,可在血染下,又不好去区分。大大小小横竖交叉的刃痕刻在了地面上,手握蔚蓝光泽的双刃、双臂颤抖喘息着的纳威尔站在那中央的位置。
  死者长已矣,存者且犹豫,伫立不声。
  数千逝者的竞技场上,无规则飘动着白色的光点。
  嗡——
  “砰!”
  耳边一阵嗡鸣,纳威尔蓝刃与疾驰而来的肯撒丁挥来的灰刃碰撞,火光四射。
  蔚蓝光泽双刃艰难抵住横中两道刃锋上的单手灰刃,颤动着。
  肯撒丁冷笑,灰色刀刃抹回,一个光圈从刃尖处扩开,手臂前伸,顶在蓝色的双刃上。蓝刃瞬间破碎,化为光点散开,纳威尔向后飞了出去,摔在远处一片空旷的地方,后背在地面上擦动着,留下一片血红色。
  灰刃融化消释,肯撒丁背过手,享受着这一刻期待已久的宁静。
  莫修在看台上关注着场上发生的一切,皱着眉头。
  周围蔚蓝学院的学生们个个面部表情凝重,这谈不上什么胜利的喜悦。有的学生
  自发去搬运尸体,有的学生环抱着尸体掩口流泪,没有议论,站着的人默默伫立,动着的人静静悄悄。
  纳威尔嘴角淌着血,身体动不了,后背一片火辣辣的感觉。既然倒下时面朝上,那么就好好看看这片神圣。
  纳威尔看着湛蓝的天空。
  “果然……还是太弱了啊……”
  泪水从眼角滚了下来,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了,卡琳娜、维斯克、战斗中鼓舞大家的班长安德森、天空学院的二百多位同学们……虽然撑到了最后,却依然救不了大家……
  现在……他们怎么样呢……
  躺在地上,闭上眼,听着渐渐接近的脚步声。
  就像是一场风暴,突如其来,将一切席卷得一干二净。
  就在两名蔚蓝学院的学生正准备伸手抓向地上的纳威尔时,一道红黄两色光从天斜下,将伸手的两名学生化为粉尘。
  “啊——!!!”
  在两个人的惨叫声中,肯撒丁一震,学生群中一惊,纳威尔也睁开了眼睛,那是一个熟悉而朴素的背影。
  “母亲……”
  纳威尔喃喃道,眼眶湿润。
  “谁?!”
  肯撒丁大吼,灰色双刃出现在手中,光芒暴涨。
  菲妮娅手中双刃幻动的红黄两色换为绿色,向后一挥,一片绿晕落下将纳威尔包裹,滋润着他的伤口。
  纳威尔在喜悦的同时也很震惊,他从未见过母亲手握双刃的这一面形象。不知道此刻该说些什么,纳威尔从地上坐起身来,只是注视着。
  在这风暴的中央,亮起了新的光。 天空卷?第九章 斑斓的色彩   光点在风中飞舞,菲妮娅的长发在光点中飘荡。
  肯撒丁没有料到会来这样一个不速之客,既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从何而来。但是现在,眼前这个杀了自己学院的学生,又要光明正大地抢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在全学院学生的众目睽睽之中。
  这可是自己的地盘,凭什么?!
  肯撒丁的嘴角裂动,灰色双刃掀起一股气浪,直奔而去。
  菲妮娅左手短刃仍然保持绿色,在身后维持着绿色的光;右手短刃变成蓝色,抵在前面。
  灰色气浪撞在蓝色的半球屏障上,溃散。
  肯撒丁在突兀的迷离灰影中疾驰,来到蓝色的屏障前,周围光带流转,凝作刃之光泽。
  “轰——”
  蓝幕在笼罩的灰芒中化为飞溅的碎片,在光芒散去后,灰色的双刃,被阻在蓝紫双色晃动的刃上。
  刃持在身前,刃后是菲妮娅冷漠的脸。
  蓝紫双流光闪动,撇开那对灰刃,指着他,流光扭动到刃尖;肯撒丁一惊,双刃前顶作盾,灰广死命向前凝聚。
  数米径的蓝紫光柱喷涌而出,将防御中的肯撒丁向后平移推出十多米,抬起头来,三道交叉的红色光刃迎面飞来。
  “莫修!你站在那里傻了吗?!”
  肯撒丁对着看台恼怒地大喊。
  莫修反应过来,用手拄桌一跃翻身而下,带着空中形成的双刃直坠,碎光刃。
  二人直奔菲妮娅,两翼夹击。
  菲妮娅护在纳威尔身前,左手短刃背后闪烁的蓝色和绿色对纳威尔进行保护和治疗,右手中短刃红光骤增,左右一个来回撞开肯撒丁和莫修的第一次夹击。
  刃在菲妮娅手中转了一个圈,爆开的红色光晕震的肯撒丁和莫修身体一滞; 红刃挑开莫修的刃,又一击将其向后推出一步;向右挥出与肯撒丁的双刃碰出铿锵声,一记下斩逼退了他。
  蔚蓝学院的学生面面相觑。
  “不可能!一个卑贱的农村妇女而已,怎么会有这样强的力量?!”肯撒丁瞪圆了眼。
  “院长,要不算了吧……”
  “不可能!你想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现眼吗?”
  肯撒丁带着通身的灰色光泽杀了回去,莫修叹息着跟了上去,气旋在刀刃交接的中心一圈圈向外荡漾。
  “灰沉影!”
  竞技场上空笼罩的阴云般的光影团聚在这一方寸土处,吞噬着小小的蓝色半球状屏障。
  “唔……”
  巨大的力量冲击带来的压力让纳威尔有些喘不过气,低着头,拄在地上的手一直发抖。
  菲妮娅发现纳威尔的状态后,加大源能注入,蓝色光幕有所扩张。
  “母亲,我没事儿,用左手中的刃去战斗吧……”
  菲妮娅左手抬起,光芒染成蓝色,与右刃持到了同一水平线上。
  蓝色光幕暴涨数倍,直接弹开了肯撒丁和莫修。
  “混蛋,都给我上!通通给我上!!”
  首先是一波密集的各色刃气从四面八方飞来落到蓝色屏障上,然后是蔚蓝学院的学生们如离弦之箭般扑来,将刃劈在蓝色屏障上,荡漾出波痕。
  纳威尔满眼都是斑斓的明灭,耳边满是碰撞爆炸的声音,自己第一次经历这种深陷重围的感觉,焦虑、忐忑、恐惧、紧张等词语交杂在一起,充斥着他的内心……只有看着前面的熟悉身影
  ,手中闪烁的蓝光,强劲气流中四散飘飞的长发。
  奈何不了人多,奈何不了密集的刃,菲妮娅只有防守。
  “我看你能撑多久!”
  肯撒丁站在那里得意地笑,得意地狂笑起来。
  灰色象征的沉稳,被肯撒丁在无声中抛弃,连同中庸的初衷;在莫修的审视中,那个兄弟早已变了,变得自己快要不认识了,但他还是选择顺应他,帮助他。
  哪怕计划失败,满盘皆输,以血祭苍穹。
  纳威尔眼前这个坚韧的背影,在正视方向却已经是嘴角溢血,流入脖颈,打湿布衣。菲妮娅浑身颤动,但唯那两柄蓝色的刃不动。
  突然,在刃的蓝色的双刃周围,一个光圈自刃身扩散开,上面依次出现红光、橙光、黄光、绿光、青光、紫光六个光团,蓝光缩小为一个光团列入其中。
  “极光之刃。”
  顿时七色光团向中间交汇成白色光团,在风中迅速膨胀,将离光幕最近的一圈人照成影子,在白色中吞噬;又没过了后面的学生,在蔚蓝学院的竞技场中央扩张。
  肯撒丁大惊失色,拼命大喊:“跑——!”
  蔚蓝学院的学生仓皇逃窜,被碰撞倒在地上的身影,统统消失在恐怖的白色之中。
  巨大的竞技场,破碎在白光中,在暗色的泥土坑里,荒芜了一切。
  还有失去踪影的布衣女子和红色制服学生。
  逃出来的学生们一个个在地上喘息,比起湮灭在白色光团中的人,他们已经幸运得多。
  莫修扭头看见肯撒丁凝固的神态,又别回了头。
  “为了这样一个野心的筹码,代价真是大呢……”
  …… 天空卷?第十章 星月下的对话   秋自北而来。
  夕阳如血,彼岸花开得妖艳,沉湎于夏的余韵,不知深秋将至。
  深秋是天空大陆的别致景象,百草黯淡,而天空树的落叶舞于风中,消释为淡蓝色的光点,点缀出神圣的气息。
  ……
  宁静的天空大陆真好啊——
  可我还没来得及发出这句赞叹时……
  那个梦一般的现实……
  却又在梦一样的情境中破碎……
  ……
  红曜的光辉在西部的天际渐渐沉下,湛蓝随它而去,深蓝的夜空中,是一望无际的星辰,中心挂着一轮皎洁的圆月。
  满山的天空树映射着淡淡的光。
  他们逃出来了。
  白光在深蓝的天空中拖着长长的弧线,坠落在蔚蓝学院外围的森林深处,在大地震颤开,纳威尔滚落在一边,挣扎着爬起,寻向菲妮娅。
  “母亲!”
  纳威尔脸上的泪一颗颗地掉下来,砸在怀中虚弱的菲妮娅的脸上,绽开水花。
  菲妮娅盯着他,一直看着他,伸手擦去他脸庞上流动的泪。
  他看到了,泪花模糊的视野中,淡淡蓝光映射下,那从未见过的笑容。
  沉默着。
  ……
  “这十年里,你有怨言的吧……”
  菲妮娅在纳威尔怀中,打破了许久的沉默。
  “没有……我能理解的,母亲……”
  “作为母亲,我没有尽到自己的义务,但是真的很欣慰,孩子,你真的很出色了……”
  “嗯……”
  “靠自己去走过的路很累的吧……毕竟平坦不知,坎坷不知,泥泞不知,危险不知……可我还是什么都没
  做呢……”
  “都过去了,母亲,没事的……”
  “不知道你理解不理解活着自己世界中的感觉,又或者说,我们母子俩人都走着这样的路……纳威尔,我想你父亲了,想他了……真的很想他……可到底他还是没有回来啊……”
  耳边响起微微的啜泣声,纳威尔看到菲妮娅眼睛处泪珠反射的光。
  “那么多年里,他从来都是一诺千金……这次,食言了呢……可我不怪他……他答应我会回来的,会回来照顾你,会回来陪着我……没有做到呢……你也不会怪你父亲的吧……”
  “嗯……”
  纳威尔的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他做得对……”
  戛然而止,又是夜的沉默。
  星辰闪烁,你可知道为何?星月相依,然而却势不两立;星月独立,内部却矛盾冲突……那里,有着无休止的战火,在圆月上,在簇拥的星辰上。
  纳威尔看着夜空,和星辰的闪烁。
  天空大陆也要变成那样了吗……
  突然,在仰望的视野中,一个小小的白色光点冒出,飘向夜空;然后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纳威尔浑身一颤,低头看向母亲,一个个腾跃的白色光点正从她身体里析出。
  “母亲!”
  这就是现实吗……
  “没事的,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就像是天空时有阴霾,但不会改变它湛蓝的本色……”
  就这样看着她吧……
  珍惜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
  最亲爱的人……
  白色的光点越来越稠密,包裹在二人的周围,飘荡在淡蓝色的森林中,飘向深蓝色的夜空中。
  纳威尔手中的
  触觉在逐渐消失,他知道最痛苦的时刻要来了。
  “走吧……”
  纳威尔没有反应。
  “走吧,不用管我了,带着你的双刃,离开。”
  纳威尔迟疑,最后还是轻轻地把菲妮娅放在了地上,转身,蓝色的双刃在手中涌出的光芒中出现。
  “我会变强的……”
  “不用回头!”菲妮娅注视着他的背影,“你父亲只留给你了一个背影,是要你知道,永远看着前方的路……”
  远去的身影,在视野里变得模糊,变得坚毅的背影,带着闪烁的蔚蓝双刃,像极了十年前的那个人。
  “真的像呢……”
  菲妮娅变得虚幻。
  人在生命的尽头前总会想起自己人生中的一幕幕珍贵画卷,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每个人都有别人左右不了的漫漫长征路,尽管帮助他了这一次,可终究路是要靠他自己走了。
  这就是我们一家人的宿命。
  “他会成长为和你一样优秀的人吧……”菲妮娅笑着,这寂寞的森林,只剩下了自己。
  “再见了……纳威尔……”
  ……
  在森林的某一个角落,纳威尔终究还是转过了身,可是茂密的树影已经遮住了一切,他腾跃而起,在两棵高大的天空树间折返,登上了树冠顶端,看到了那上升的白色光点。
  他想……送送母亲……
  纳威尔注视着,在萧瑟的秋风中,天空树的叶子在风中溃散为一个个小小的蓝色光点,让那白色的光点显得微不足道。
  当那道白色光点组成的光带断裂时,纳威尔捂住了嘴,狠狠压抑着那股内心深处喷涌而出都情感,不再流泪。
  “再见了……母亲……”
  …… 天空卷?第十一章 林中的漫步   天空大陆的英雄们守护了这片大地,
  天空大陆的英雄们支离了这片大地。
  辛徳洛占据中央,肯撒丁占据地方,或有囊括四海之意,或有分庭抗礼之图。
  而各自心怀鬼胎。
  图书馆中发生了暴动,这是一个信号。
  学院祥和的氛围在一瞬间被打破,阴影之处的潜行者,光明之处的迷失者,于此击水,荡出波涛。
  泰勒带领着挑选出的武科生队伍,在学院境内大地上横扫三次,将动乱的组织打哑了火。
  ……
  湛蓝学院中央决策会议室中,沉默如死寂。
  泰勒一拍桌子!
  “今天,这里有没有内奸?!有的站出来!你是好汉的站出来!你出来讲啊!”
  “冷静点,泰勒。”学生处主任莉莎观察着周围人的神色,制止道。
  “你在一边给我闭上嘴!作为学生处主任,可你还不过狠!”
  莉莎咋舌,噤了声,心里却烧着一团火。
  ……
  世界两极,
  人亦两色,
  有人灯红酒绿,
  有人挖土掘地,
  势者呼,
  劣者应,
  畎亩之中出豪杰,
  强中更有强中手,
  修炼之路,
  银汉无涯,
  有人向前,
  有人后退,
  南辕北辙,
  各奔东西,
  而平凡受制于天下,
  而弱肉受制于强食。
  ……
  纳威尔在这片寂静的森林中。
  可该怎么做?
  寂静的环境可以忘记一切,但母亲菲妮娅单刃顶在万人群中的画面依然隐现;寂静的环境可以忘记一切,但卡琳娜,维斯克和班长同学们还生死未卜
  ;寂静的环境可以忘记一切,但自己的内心深处波澜不息,无法释怀。
  纳威尔看向自己手中散发着蓝色光晕的双刃,它现在还不够坚强,自己还没有把它锻造为无坚不摧的刃;现在看来,不过是晶莹的玻璃,经不起风霜。
  “果然是太沉溺了啊……”
  纳威尔坐在一处高地上,看着天际线的红曜大陆。
  日出,胜景。
  有人认为日出和日落并没有什么区别,无非天空两侧,彩霞遍布。
  可也有人认为日出和日落截然不同呢,日出带来的是期待,而日落带来的是惋惜。
  红曜大陆,发达安定;
  星月大陆,混乱动荡。
  纳威尔站起身,拍去沾在衣服上的芳香泥土,留下了抹不走的清新晨露。
  “走吧……”
  纳威尔喃喃自语。
  他不可能独自一人回到学院,没有颜面;而且,他本来也没有打算回去,他要再次踏上那坎坷崎岖的路,回到那黑暗罪恶的角落。
  拿着双刃——
  和他们斗,和他们斗到死!
  纳威尔一直走,树渐渐青葱,草渐渐茂盛,一直到那无间道,迷踪丛。
  于是脚步驻停下来。
  “迷路了……”
  纳威尔泪流满面。
  挨到没力转圈圈,口干舌燥,满脑子的想法只化作一个欲望,几个简单的元素符号——
  水……
  纳威尔这下难受起来,可别挂在这深山老林中啊!
  直至山重水复疑无路,听到潺潺流水声,纳威尔循声寻去,拨开枝叶,看到了流动的湖面
  再进一步,走进这片隐秘之处,同时视野中映入一个穿着雪白连衣裙的小女孩的背影,坐在湖岸,极为白皙的双腿在湖中调皮地打着水花。
  小女孩似乎听到了树枝传来的沙沙声,小小的脸庞别了过来,与纳威尔的目光相对。
  “好可爱呢……”
  纳威尔走近小女孩,在旁边舀水解渴,转头陶醉于小女孩可爱的精致小脸,可这个看上去五六岁的小女孩怎么会独自一人跑到这么深的地方呢?很危险的吧……纳威尔善念起来。
  “那个……你是不是迷路了呢?一个人在这里很危险的,我带你出去寻找你的家人吧,他们肯定还担心的。”
  纳威尔微笑着伸出手,他有意把“也”字去了,其实自己也处于尴尬境况,但也总比留下小女孩一个人在这里好吧……行善积德行为。
  小女孩站起身,呆呆地盯着纳威尔,纳威尔回以善意的微笑。
  苍白的光在小女孩手中腾地燃起,纳威尔笑容凝固了。
  “欸欸?”
  “你是谁哩?”小女孩仰着小脸撅嘴问道。
  “啊啊,我叫纳威尔……”
  “你为啥在这儿?”
  “啊,那个,我刚刚路过这里,想喝口水……”
  “你干嘛瞅我?”
  “呃……这个,你很可爱的嘛……”纳威尔慌出一身汗。
  意料之外……意料之外……
  小女孩面无表情,然后手中苍白色暴涨,纳威尔一口凉气倒吸入内。
  “原来你不是个好人呐!”
  小女孩嘴巴一撇,小手挥出一股气浪,透过沿途草木,直逼纳威尔。纳威尔挥出的光刃,撞在气浪上破碎,惊诧之余双刃刺树干腾跃而上,登梢直入半空,断裂的树枝落入气浪自然落地。
  “喂!不许你伤害这里的一草一木!”
  小女孩气愤,掌心凝聚力量,一道光柱射向半空中的纳威尔,纳威尔蓝色双刃拉出光带,绞在光柱上如顺藤般荡下,坠落在小女孩身前,一个翻滚,在她身前划了一个弧。
  当然不中,纳威尔可下不了手。
  “你误会了——”
  纳威尔想要解释,小女孩双手向前推出一团光晕,轰轰烈烈地涌来。
  …… 天空卷?第十二章 自然的王   这就只能先让她静下来了,纳威尔很无奈呀,为什么这个小女孩会这么猛啊……
  左手中的蓝刃融为细碎,抹在右手中的刃身上,光芒膨胀,向前甩出一条流光抛物线,在地上掀起草皮,压缩弹起与涌来的白色光晕碰撞。停滞了的白色光晕原地爆炸,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把纳威尔推了出去,双刃插地减速,最终撞在了一棵树干上,树干向后拦腰折断。
  “额……”
  纳威尔倚靠着树桩咬紧了牙。
  “不行……硬刚不过的……”
  纳威尔抬头看见小女孩飞跃而来,白光在手掌处凝成锋利的刃,直刺向自己。
  “呃……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交代了吗?”
  纳威尔脑子快速运转中,手摸到了口袋中的一个物品……好像是卡琳娜给的?
  在白色利刃即将刺中的一瞬间,纳威尔急忙掏出口袋中的物品——
  “小萝莉,我请你吃棒棒糖!”纳威尔眼睛都闭上了,心中默默祈祷着天空大陆自然神明。
  “欸?是吃的吗?”
  纳威尔睁开眼睛,看到小女孩脸蛋凑近棒棒糖,嗅了嗅,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骗人!什么味道都没有!”
  白色利刃又一次腾地突起。
  “等等等等!我把包装纸给您揭下来!”
  草莓味的,看上去红彤彤的小糖果再次吸引了小女孩的目光,她又舔了一下,然后一口叼走。
  “呜呜……唔溜月酿里发(我就原谅你吧)。”
  棒棒糖甘甜的味道刺激着口水的分泌,小女孩咕哝哝地说不清话,表情一脸享受。
  “呼……”
  纳威尔抹一把头上的汗,总算是舒了口气。
  ……
  “可以告诉我你是谁吗?”纳威尔凝视着那双荡水的小脚丫。
  小女孩看向纳威尔,大拇指指向自己,骄傲地昂起头来:
  “听话了哦~我可是生灵之王!也就是自然的王。”
  太可爱了,纳威尔笑着把手伸过去,捏住她的小脸蛋,轻轻扯动,触感细腻而舒服。
  “啊!你敢捏我脸?!你快放开!”
  小女孩伸手够不到纳威尔,又把脸拉得发痛,气的直拍纳威尔的手臂。
  “行了,不闹了,”纳威尔松开手,送去温柔的目光,“你可以强大,但不可以自大呦。”
  “哼!”
  “对了,你有名字吗?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女孩突然起身,俯视纳威尔,左手叉腰,右手指着纳威尔,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我只说一次哦,但说出来吓死你!听好了,我可是高贵的青灵!”
  “哦哦,那就这样叫你喽,我叫纳威尔。”
  “哪歪鹅。”
  “轻灵。”
  “哪歪鹅。”
  “轻灵。”
  “哪歪鹅!”
  “轻灵!”
  小女孩在简单重复游戏中体验着乐趣,嘻嘻地小,纳威尔被感染着,也一同享受着这段小小的快乐插曲。
  ……
  不知不觉时间过了好久,直到那余晖射进耀眼的光,纳威尔看向那沉沦的红曜。
  衣襟被轻轻拉动,纳威尔垂下头看到小女孩疑惑的神情。
  “怎么啦?干嘛不和我玩啦?”
  纳威尔微笑着摸摸她的头。
  “要走了,我不属于这里啊……”
  “呜,不要走,留下来嘛,我很厉害的,我可以保护你哦!”
  “单纯真是好呢……可是我还有必须要去的地方,还有必须要去寻找的人,如果我也像你一样单纯,我宁可在这里无忧无虑地生活一辈子……你应该没走出过这片森林吧,那就一定要一直留在这里,融入了世界,就是陷入了泥潭,顺从一切的一切,不能挣扎啊……”
  “欸?”小女孩呆呆地眨了两下眼睛。
  “走了哦。”
  纳威尔再捏一下那可爱的小脸蛋,转身离去。
  “喂!你什么时候回来哩?”
  “如果我能活着。”
  “啊?你等一下!”
  纳威尔扭头,看到小女孩跑近自己,纵身一跃粘在了自己后背上,突然的惊吓让纳威尔失衡趴在了地上。
  白色光晕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笼罩在他的身上,体内似有一股清泉充盈全身,带来无尽的舒适感滋润千经百脉。
  “你可不能死掉哦,你到时候必须回来陪我玩哦。”
  “嗯……”
  ……
  蔚蓝学院学院东北区域受到了袭击,在第二天的朝阳中,鲜血共红天一色。
  世是无情,而事事无情,没有独立掌控命运的人,往往生死未卜,谋事在人,成败在天。
  ……
  湛蓝学院中央决策会议室内。
  “是你们干的吗?”院长辛徳洛皱着眉头,今天蔚蓝学院方面接二连三的怀疑谴责折磨得他心烦意乱,直想骂人。
  多数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泰勒身上,冲动的都是魔鬼……
  泰勒环臂小憩,睁一下眼,又漫不经心地闭上。
  “只管把眼珠子给瞪出来,反正我不承认。”
  ……
  蔚蓝学院内部正在变得混乱,突袭带给学院又一次惨重代价,学生躺了不少,而突袭者的线索一丝没有。肯撒丁安抚着全体学生,自己内心却慌乱起来,他一口咬向湛蓝学院,但没有证据;如果事件非湛蓝学院所为,那就更可怕了,说明有的势力已经站向了自己的对立面,即将兵戎相见。
  “莫修,让人把那群湛蓝学院的学生们转移到后山聚落吧……不然太近了,这是我们唯一的筹码。”
  “院长……”
  …… 天空卷?第十三章 秋叶中重聚   秋至,掠劫万物萧瑟。
  群山之间的蔚蓝学院感受到了迟来的秋,不知不觉间夏日芳飞尽,枯黄生。
  青灵百无聊赖地折磨着手中残破的红色制服,不时发出烦躁的呜呜声。
  ……
  “我没有什么可以送给你的,那么就把它留下吧,赌上作为湛蓝学院学生的荣耀,我会遵守承诺的,我会回来的……”
  ……
  夜色深沉,碎光点亮着林间的路,映射着迷幻的树影,和中间移动的人形。
  湛蓝学院的一行人被押送在后山的路上,每个人身后跟着两个身影的目光,由一名蔚蓝学院的学长带领着这支红蓝相间的队伍。
  迎面是一个相向而行的身影,走在路的最中央,赤着臂膀。
  可路狭隘,要有主动做出让步的一方,而队伍的领头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对方,可修养又不能丟。
  见面前的人没有止步的意思,蔚蓝学院的学长开始言语了。
  “喂!前面的兄弟,能不能靠边让一下?”
  没有回应。
  “喂!前面的兄弟,我们是蔚蓝学院的学生,能不能给我们让一下?”
  嗖——
  在后面蔚蓝学院学生们的视线中,前方学长的身体突然被一柄蓝刃贯穿,在消逝的蓝光中后仰倒地,白色光点剥离而出。
  两柄蔚蓝光泽的刃,在密林的纵横枝衩下闪着光,照出紧握的双拳,结实的臂膀,和一丝紧闭的嘴角。
  卡琳娜看到了那对蓝色的双刃,认出了那熟悉的纹路,激动起来,可听到旁边的维斯克轻吭示意,只好按耐住心中的情感,欣喜而担忧地看着前方屹立着的身
  影。
  “杀了他!”
  第一排的蔚蓝学院学生手中闪出各异的光彩,持双刃急刺而去。
  纳威尔掷出双刃先干倒两个,对着一个抵达的身影,右手蓝光凝聚成刃刺入其胸膛,抽出在手中旋转一圈化为溃散的蓝色光点,那道身影在蓝色光点中倒下;一对双刃劈在纳威尔向前伸手凝聚的蓝芒上,在蓝色短刃成形的一刻那名学生手中的刃化为碎片,跪在地上呻吟;刀刃向左挥向吹来的风,这名学生在空中洒了血泪;侧头闪过直击的刃,纳威尔伸手将肩上的头抹了颈,鲜血溅满了右侧的脸。
  手背抹一把,前伸,掌心涌出的蓝再次化作锋利的刃,等待着后排接二连三的的人。
  好厉害……
  卡琳娜和维斯克在内心惊叹不已,湛蓝学院的学生们大多还处于茫然困惑之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纳威尔与一名学生刀刃相撞,抓住其手臂抡在地上,刺;左手中的刃挡住一阵胡乱的攻击,右手中的刃拨开另外一个人的双刃,然后融化覆于拳上击出,骨骼破碎声起,和随即而起的哀嚎,左刃擎起之前猛烈攻击的学生,一道爆发的光柱将他的身体贯穿;流光在纳威尔的身体周围盘旋,推开一波围拢的人,又随刃指前行折转几番,荡开一片空旷。
  维斯克观察着四周状况,见看守的蔚蓝学院学生变得稀疏,掌中涌出烈焰崩断枷锁,又一把捏碎卡琳娜手上的锁链,焰红之刃在双手爆绽,大吼一声扑向那群蓝制服们。
  卡琳娜召出生机之刃,翠绿色的波纹在高举的刃尖荡漾开来,全体湛蓝学院的学生挣破束缚投入战斗中……
  第一缕阳光悄悄流进了这片森林,淌过铺满地面的蓝色制服学生的尸体,像是抚慰,却吞噬了每一点点白色
  的光。他们也是十八九岁的孩子,他们家里都有刚刚踏上年迈的父母。
  衰老而慈祥的他们,忙着秋收后的播种,欣慰着自己孩子的成长,想念着,牵挂着……林中深处嗜血的生灵循着血腥的气息而来,对着这些晨曦出现的食物亮出锋利的獠牙。
  它们在生灵之怒后认可了人类,它们回归了深处的森林,可它们忘不了,它们生来獠牙上沾着血,它们吃了是血,没吃也是血。
  ……
  纳威尔从维斯克手中接过一件崭新的红色制服,认真穿着,小心翼翼地系好每一处地方。
  “你还好吧……”
  纳威尔看到一只摸上来的小手,抬头看到了卡琳娜,那欣喜而担忧的脸。
  “嗯,”纳威尔微笑着,“我今天能站在这里,能看着你,看着你们,就很好了啊。”
  “嘿嘿,纳威尔,可以的嘛,已经变得这么强了啊!竟然能单枪匹马打那么多人!”维斯克凑过来咧出一口白牙。
  “唉,远远不够的……那一天的事件后,我想我们应该为接下来即将可能发生的一切做准备了,我们都要变强,为了学院,为了大陆的宁静,我们手中的双刃必须变得坚强。”
  “说得好!”
  纳威尔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是班长安德森。
  “我们每一个武科生,当为学院荣耀和大陆宁静奋斗终身!”
  “哼……我们文科生也可以的……”
  卡琳娜抓着纳威尔小声嘟哝着,纳威尔笑着摸摸她的头,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可爱小女孩……那个自然的王……
  是啊……
  谁说女子不如男呢…… 天空卷?第十四章 动荡之情殇   这次蔚蓝学院的动乱事件,被称为“蔚蓝之乱”,是继“生灵之怒”后的又一次标志宁静破碎的事件。
  中部与西部地区对峙,让东、北、南三个区域暗流涌动。
  有人痛哭流涕,有人谢天谢地。
  ……
  湛蓝学院中央决策会议室内。
  “泰勒!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蔚蓝学院那里的人救不走,我们这里的人就派不出!”院长辛徳洛表现出很少见地愤怒。
  “你个院长能当成这个德行,可以他娘的退休了!”泰勒嘲讽道。
  “行了,院长,泰勒,彼此都冷静一下吧。”
  “先以学院决策大事为重,后个人恩怨纷争好吗?”
  ……
  蔚蓝学院中心塔顶。
  记得上次站在这里时,肯撒丁还是意气风发,踌躇满志,如今一切不确定因素已经乱了他的头脑。他叹息,他无奈,可他铁了心踏上了这条至暗的路,永不回头。
  身边走近一个人,肯撒丁缓缓抬头。
  “有事吗……”
  莫修犹豫着,最终启了齿:“后山的接应点,没有收到湛蓝学院的人质……”
  肯撒丁浑身一颤!
  ……
  “现在大陆面临着的主要危机,大概就是信仰危机了……俞是不宁静而俞是信仰淡化,而俞是信仰淡化则宁静俞是不达,我们要想办法,如果和平谈判达不成,我们不介意考虑武力……”院长辛徳洛环顾四周,观察各个座位上神情,看向泰勒,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会议继续中,泰勒在想着自己的事,看向会议室内的一个角落。
  “喂,你在那里剋所什么呢?”
  年轻的干事抬起头来:“你想知道?”
  所有人将目光聚集在会议室的那一角,年轻的干
  事笑了起来,慢慢举起手,亮出来一颗暗红色的珠子,一层光晕冒出,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紧。
  “你大爷个头!”
  泰勒怒骂一声腾起,办公桌被膝盖碰出一个豁口,右手钳在年轻的干事脖颈上,两具身体撞在墙壁上,墙壁崩塌,在露出的天空中爆炸出暗红色的闪光,朝着洞口涌来。
  索亚第一个上前凝结双刃,扩张开的光幕堵住洞口,全身一震;莉莎、西布朗紧随其后召出双刃,三人抵挡住这股可怕的冲击。
  “快!快去找泰勒!”院长辛徳洛朝着室内的所有人大喊。
  每一个人持双刃跃出洞口,贴着楼层的表面向下俯冲,连院长也跟了出去,没有用双刃迟缓下落,身体由着地心引力加速下落,在地上踩出两个凹陷的脚印,急忙凑向前面背对着自己的衣服残破的泰勒。
  “呼……”
  泰勒的喉咙深处喘着气,看着自己的不完整右手,只剩下了拇指……
  ……
  湛蓝学院医疗中心内。
  “你没必要让我来这里躺着,我除了掉了几根手指也没什么。”泰勒躺在病床上闭着眼,丝毫不理会身旁坐着的辛徳洛眼中淌的泪。
  “你这样漫不经心地说这种话才是最让人难受的,泰勒……”
  “呵呵……政治家的心还会软?你可真稀奇……”
  “十年前都是战场的兄弟,平时再怎么冷漠,心里也没湮灭这份情谊。”
  “够了够了,你可真烦……如果你觉得对不住我,那就请收回你的野心,别惹我看不惯你那副德行……你走吧,我想眯一会儿。”
  泰勒翻身背对辛徳洛,辛徳洛抹一把眼角的泪,看着那只纱布包裹着的手。
  他静悄悄地走了。
  ……
  纳威尔一行人在蔚蓝学院后山的森林中商议着团座在一
  起。
  “现在要怎么办?三面绝壁,我们要离开的话,是要经过整个蔚蓝学院的,还有其他出路吗?”安德森问道。
  纳威尔摇头,安德森发出叹息声。
  “看来,是八成要闯了吧。”
  这是维斯克的声音,纳威尔看过去,他到是笑得很轻松。
  手臂被紧紧抱着,纳威尔垂下头,与卡琳娜坚毅的目光相对。
  沉默一会儿,纳威尔站起身来,看向所有人,来自湛蓝学院的总共二百三十三名坚强的学子。
  “那么大家,没有问题的吧?”
  “干就完了!”
  人群中一个声音喊出来,所有人都在附和。
  “纳威尔,我们出发吧!”维斯克的活力与热情总是能够感染其他人呢。
  “嗯!”
  ……
  蔚蓝学院后山路口值班室内,四个学生正在喝茶聊天。
  “现在形势很不乐观呢……”
  “天天在死人,天天在死人,死了好多人了已经……我的挚友,我喜爱的女孩,都死了……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混蛋肯撒丁!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搅得咱们学生日夜不得安宁!”
  “知道吗,现在那群湛蓝学院的学生已经跑了,现在连谈判的筹码都保不住了……”
  “那些人肯定都在后山的森林里,这跑不了,学院也派人去搜寻他们了。”
  “我想回家!我只想回家啊!”
  一直沉默的那个学生跪在地上抱头痛哭,其余三人围上来安慰他。
  “会回去的……一定会回去的,昂?”
  他们也只是抑制住自己的泪水吧……
  在外拼搏的学子……
  都有一颗思乡的心啊…… 天空卷?第十五章 携手回行的路   “砰!”
  先是窗户上传来了重物的撞击声,在四人惊弓之鸟的状态中,纳威尔伴着玻璃落地的哗啦声起身,两抹蔚蓝光泽在手中凝聚成刃。
  “你是谁?”
  纳威尔收回双刃,笑着用手指着自己身上的红色制服。
  “你……湛蓝学院的人?”领头的那个学生从惊恐中回过神来,手掌上冒起一层光晕来。
  “嗯,而且来自后山的森林,和他们。”纳威尔指向窗外的人群。
  四个人愣住了,领头的学生手上的光晕也熄灭了。
  “你们,被包围了。”
  ……
  辛徳洛坐在尚未修补的决策会议室内,在泰勒的座位上,默默的吸烟。
  “您不曾吸烟呢,”莉莎走了进来,“学院成立时的铁律,没想到有一天您会自己违背它呢。”
  “但现在,我似乎明白了那些瘾君子的心呢……”辛徳洛嘴里吹出一个烟圈,看着它缓缓上升,扩散,“这不过是一个消遣烦恼的工具罢了,和酒一样,这个世界太过真实,有人想逃避,我也是。”
  “所以就以身体的健康为代价,有了第一次,然后第二次,第三次……”莉莎不无嘲讽。
  “那是他们主动寻找恶魔做的契约,而契约是要有代价的,身体,灵魂……对于一些人来说,死了是一种解脱。”
  “您在自暴自弃吗?”
  “没有,我不会毫无意义地死去,既然都经历过那段蹉跎岁月,又为何惧怕这些个琐事呢?我只是累了,歇一会儿……神仙也会偷
  懒的,呵呵……”
  辛徳洛用手指掐灭剩下的半截烟头,扔在地上。
  “迷上这玩意儿的,最好戒了;没有试过这个的,最好碰都不要碰……”
  辛徳洛扭头瞅一眼莉莎,叹口气。
  “你走到今天也不容易吧……”
  “都一样。”
  “我们要解决的,可能不只是天空大陆上的一角……或许,还有另一个大陆……”
  ……
  红色的制服,在这个学院里显得格外扎眼。
  前面是蔚蓝学院的守备军,他们同样是青春的年纪,却被洗脑沦为了工具;他们不再有感情,行动受制于他人野心的驱使。
  “大家听好了,我们是一个整体,所以在走出蔚蓝学院之前,我们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掉队,”纳威尔手中亮起双刃,“所以——”
  “加油啊!!!”
  纳威尔飞跃出去,一道蓝弧刮倒一人,两条光带从刃尖拉出,向前横扫拨倒十数人,然后空翻躲过两道攻击,落地,两圈人在破碎的光带中倒地。
  维斯克一击退敌数米,又用炽刃挥出烈焰吞噬数人,对着袭来的双刃,竖斩,那人碎裂的双刃伴着地上崩开的土块在弥漫的焰纹中湮灭。
  卡琳娜持刃刺破一人的喉咙,在空中侧翻插入另一个人的胸膛,在空隙中扩散一个绿色的光圈,为所有人提神醒脑。
  纳威尔和维斯克为先锋,冲进敌群搅出混乱,由班长安德森指挥其余湛蓝学院学生跟进战斗,卡琳娜回到队伍中进行状态辅
  助。
  红曜潜行,日上三竿,湛蓝学院的勇士们冲破蔚蓝学院的守备军区域,绕过中心塔地带,朝着功能区前进。
  “我们已经穿过最艰难的部分了,到了这里就可以舒口气了。”
  “咦?不是才刚过了一半吗?”维斯克不解地看着纳威尔。
  “没有人热爱战争的,大部分的蔚蓝学院学生和我们一样,向往着宁静的生活。”
  “可是他们把屠刀对向了我们!”安德森愤慨道。
  “狗急了会跳墙,那也是被逼的,人何尝不是一样的呢?”
  他们在这里稍微放慢了脚步,缓解战斗带来的疲惫,这群穿着红色制服的学生们,穿行在来往的蓝色制服学生之间。那些陌生的面孔,或平静,或温和,或不知所措,但并没有仇恨,敌视等等不稳定的一切。
  如果没有野心家……
  或许不同颜色的两种制服……
  也可以成为真挚的朋友呢……
  来自湛蓝学院的一行人里,大家渐渐放下心头的沉重,我们在一起,我们不惧怕任何人,任何事。化逃脱为漫步,在艰苦中寻乐,暂且忘却那一时的哀伤吧,酸甜苦辣都是生活,而生活的真谛就是快乐。
  穿过新奇的环境,穿过寂静的角落,穿过那时战斗结束后的废墟,路越走越长,人却越走越近,这是来自湛蓝学院学生们的羁绊,团结、友善、坚毅、自强不息、有责任、有担当、有心事浩荡连广宇之怀、有潜龙腾渊而鳞爪飞扬之志。
  这就是湛蓝学院学生的精神。
  …… 天空卷?第十六章 决战异乡地   湛蓝学院中央决策会议室内。
  “出发吧,各位。”
  辛徳洛看着泰勒那一丝不明显的笑。
  “我们应当对我们自己的学生抱有无穷的信任,因为他们在异地进行着艰苦卓绝的战斗,正是怀着对学院的无穷信任,现在他们正是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该出发了。”
  ……
  “给我站住!”
  肯撒丁席卷着灰芒阻在前路,凶恶地盯着纳威尔。
  “臭小子,又是你!上次有人罩着你,这次我看你怎么办!”
  纳威尔脑海中浮现了那个星月夜,母亲临终前的情景,双手微微颤抖。
  “怎么啦?”卡琳娜拉了拉纳威尔的衣角。
  “维斯克,带着卡琳娜,班长带领大家,你们先走。”
  “纳威尔?”
  “你以为你们走得了吗?!”
  纳威尔眼中一抹令人振怖的神色,瞬移至肯撒丁身前,双刃斩出一个交叉的蓝色,补上一脚踹在一侧的墙上,打破玻璃翻进室内。
  “你们快走!”
  “那你自己小心点!”维斯克推着卡琳娜向前跟队,二人却不时地回头。
  “轰——”
  墙壁炸开,肯撒丁手持双刃,绽着满身的光彩。
  “啊啊啊!”肯撒丁近乎疯狂之态,灰蓝双刃相接,纳威尔以平静目光相对。
  手中利刃拥一簇纯净光之蓝,抵向那阴色灰尘影,在空气中泛起阵阵波涛。
  这小子……
  肯撒丁狰狞的面孔下溢出了惊愕。
  如行云流水的动作拨开肯撒丁的刃,反握的双刃
  别八字,荡漾出一阵蓝色的光晕,让肯撒丁举止一滞,由刃尖自下而上消融,在掌心形成光团,双掌击在肯撒丁胸口,将其打翻了出去。
  “唔!”
  肯撒丁在憋闷声中落地,离手的双刃坠在地上消释。
  纳威尔这一口气还没舒出,后背一股寒意袭来,手中的刃后举在冲击力下发出铿锵声,身体随之一抖。纳威尔前跃步转身扫出光弧阻滞那对双刃进击距离,在地上拍了个表皮。
  “莫修……”
  “院长,您还好吗?”
  “没事,我大意了,”肯撒丁站起身拂去身上的灰尘,“呵呵,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增长出这样的实力,想必也得是湛蓝学院的精英吧。”
  “我只不过是学院中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而已,”纳威尔举起左手中的刃指向他,“因为有责任,所以我敢回到这里;因为我有信念,所以我敢站在这里。”
  纳威尔向后空翻——
  “蔚影幻灭!”
  丝带状错乱盘旋的刃影布满这一方天地,如暴雨般一道道落下,减缓了肯撒丁和莫修二人的追击速度,距离再度拉开十余米,间距扩大至三十余米开外。
  肯撒丁硬接下这一道道刃影,疾驰追击。
  “臭小子,有种你别跑啊!”
  “好汉不吃眼前亏!”
  纳威尔嘲笑着,跃动着躲过莫修的几道光刃,伸拳击出一团轰轰隆隆的光晕,莫修肯撒丁二人又只好停下来招架,打在刃和防御光幕上噼里啪啦地响。
  距离拉至五六十米。
  “啊啊啊!”
  肯撒丁咆哮着,集全身源能力量驱动,闪电般接近,在即将触手可及之际,纳威尔
  亮出背着的手中的蓄满源能力量的蔚影之刃,像打网球似的把肯撒丁拍了回去,一记滑翔腾空而去,将间距拉到了百米开外,钻进栋栋楼影之中,不见了踪影。
  ……
  “喂!纳威尔!”
  纳威尔看到那个如鲜红色旗帜般的人群,纵身跃下,在地上滑行数米旋转停下,起身微笑着看向大家。
  “华丽而夸张的登场啊,哈哈!”
  上来就被维斯克调侃,纳威尔尴尬地笑,卡琳娜也捂嘴红着脸偷笑。
  “纳威尔,蔚蓝学院的主力守备军堵在出口的最后一个区域,这才是我们最后且最艰难的关卡啊。”安德森说着,却没有丝毫的紧张与不安。
  每个人都很轻松。
  “那么,只有闯啦,肯撒丁和莫修那些棘手的家伙可能还会跟来,我垫后阻挡他们吧。”
  “喂,好歹是兄弟嘛,这次我跟你一起断后。”维斯克执手请缨。
  “嗯,卡琳娜,你就和安德森他们一起向前突围吧,每个人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流血,不牺牲!”
  这一股红色的波涛冲进了蓝色的海洋,不顾敌众我寡,以一敌十,以百当千。
  “臭小子!”
  “维斯克,我们上!”
  肯撒丁、莫修、以及几十多位领导高管级人物扑面而来,纳威尔和维斯克手中凝起双刃。
  “炽烈焰崩断!”
  “蔚影幻灭!”
  烈焰席卷着地皮咆哮而去,天空中布满的刃影闪着蓝色的光芒,红蓝交织在一起,便有十多个黑色身影在光芒中消散。
  紧握住手中的双刃,朝向敌人。
  …… 天空卷?第十七章 宁静的裂隙   天空的神明,
  您可否觉得不安宁?
  天空的神明,
  您可否撒下过悲悯的泪?
  天空的神明,
  您可否为苍生叹息,
  为动荡思考,
  为大陆祝福?
  ……
  “双刃绞!”
  纳威尔手中双刃掠出的光束将蔚蓝学院的一名高管缠上,在空中勒出血花;维斯克一个火环推向另一名高管身上,双刃上去直接将其拍成灰烬。
  阴沉的颜色袭来,纳威尔蓝刃裹着密集的流光,在灰沉的色彩中荡出波涛,看见肯撒丁一刃横空劈开,被纳威尔近乎极限地躲避。纳威尔就势了结掉一个人,登地借力飞出,身前交叉的双刃与肯撒丁的刀刃相碰击,两具身体一齐撞断护栏,撞在后面的墙壁上,然后后退一步,三段交叉的光刃叠加在一起。
  “天影三连!”
  整面墙壁爆炸崩裂,纳威尔踏着肯撒丁的身躯穿破楼层,从另一侧飞出,肯撒丁抓住纳威尔甩出去,一记光刃跟出。
  纳威尔只手撑地弹起躲过一劫,落地双掌拍地向前破出一道裂隙,肯撒丁测滚一旁,身后水桩炸出喷泉,二人浑身泥泞,尽显狼狈不堪之态。
  “这下只剩下你一个人,那就让这里成为你的坟墓吧!”
  纳威尔笑了,笑的很不屑。
  “来这里,是要和您说再见的,虽然您不配。”
  ……
  维斯克实力上被莫修压制,但气势上却毫不逊色,两柄短刃燃得通红,后退抵住二人,再后退勾出一个火焰漩涡阻挡住包抄的人。
  现在纳威尔和肯撒丁决一死战,而莫修和其余蔚蓝学院的高层管理人员便都成了维斯克的交锋敌。
  “这下还真是麻烦了呢……”借着烈焰尚未熄灭的时间,维斯克抹一把头上的汗,调整紊乱的呼吸,“想包我饺子,那也得让你漏了馅!”
  ……
  安德森、卡琳娜众人陷入层层包围之中,在无休止的
  战斗里,屹立不倒。
  手很沉重……
  但……
  不能停下……
  卡琳娜第一次经历这样漫长而艰苦卓绝的战斗吧,她固然要比别人不适应得多,可是,大家都很辛苦了已经,如果自己停下,会给大家当累赘的。
  咬着牙,保持住双刃不褪色的光。
  一圈交接刃,各色斑斓彩。这些神色坚定的年青人,正在书写着湛蓝学院最为悲壮的史诗。
  “轰——”
  包围圈的后方突然传来巨大的轰鸣,又一阵嘈杂纷乱的喧嚣,安德森眼前的人群被掀飞。
  “莉莎老师!索亚老师!”
  湛蓝学院的学生们激动地流下泪。
  “孩子们,我们来了。”
  ……
  维斯克感觉自己已经接近极限了,刚挡下数人的光刃,又和莫修击上了刃。
  “唔……”维斯克的持刃的手在抖。
  身体突然被人一揽,维斯克吃惊之余看到一柄暗紫色的刃与莫修的双刃相撞,只见那双刃破碎,莫修一口鲜血喷出,身体震飞出去。
  “泰……泰勒老师?”
  “你小子还是太弱了,连这么个菜鸡都打不过。”
  “额……”维斯克感激之情荡然无存。
  泰勒的震慑力,让其余的人通通跪了地。
  “切,这就叫不战而屈人之兵,小子,跟老子学着点!”
  “维斯克!泰勒老师!”
  纳威尔带着一身泥回来了。
  “赢了?”
  “嗯。”
  ……
  蔚蓝之乱止息了,在肯撒丁临死前的不甘中。
  湛蓝的天空,曾经是整片大陆的信仰,但现在越来越多的人说它是虚无飘渺的梦。如同那色彩斑斓的肥皂泡,经不起现实的触动。人们逐渐意识到,平静的湖面下,暗流开始涌动了。
  荧屏上深蓝学院的院长坦
  柏桑正在接受直播采访。
  “现在中央学院的院长纯属无能,应该下台……”
  湛蓝学院中央决策会议室内。
  ……
  “这下算是遂了肯撒丁那混蛋的愿了!”泰勒怒骂。
  “西布朗,怎么了?”莉莎看到西布朗忧郁的神情,关切地问道。
  “大陆各个地区的院长都是曾经一起守护这片天空的英雄们,如今却只能兵戎相见了吗……”
  “十年间,发展的不只是经济,政治,军事,还有欲望。天空大陆的人民,纯朴的秉性正在日益消失,而自私在日益膨胀。”院长辛徳洛叹息道。
  “分裂的趋势在加剧,难道天空大陆真的要走星月大陆走过的路了吗?”
  “不会的,我们的历史是属于和平的,我们从宁静中走来,我们还会回到宁静之中去……只是,我们现在需要一个奋斗的阶段吧,虽然不知道会多久,但让我们老一代人,加上新一代人,或者加上未来的一代人……可以的,一定能做的的。”索亚嘴角挂着轻松的笑,品味着手中醇香的茶。
  “也许这一代年轻人就能带给我们惊喜,奇迹总在年轻人手中再现,诸位,我们也要加油啊……”
  ……
  故乡小高地上的那棵天空树下,这次是两个人。
  “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它还是一副年青的模样……”纳威尔躺在树下,看着光秃秃的枝干。
  “是啊,因为那时候还是夏季嘛,什么都年青,什么都好……”卡琳娜躺在他的旁边。
  “三个月内的大陆,就像是这三个月内的季节更替,我有哭过,不仅仅是惋惜……”
  “明年春风起的季节,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卡琳娜把头贴近纳威尔肩膀,“但在此之前,你不能倒下哦。”
  “嗯……明天我要去趟蔚蓝学院的后山,兑现我对一个朋友的诺言,等回来后……”
  为了这片天空的宁静……
  努力吧…… 天空卷?终章 梦里的曾经   泰勒一如既往地监督着集体训练的武科生们,他坐在摇椅上,在微微的摆动中,在烈日的阳光下,迷糊起来,打起了瞌睡。
  ……
  “我等立志济苍生,不却暗夜誓不回!”
  震撼人心的声音在高举的紧握的拳头间回荡,在至暗的黑夜下,骤起极度绚丽的光。
  那是战士保家卫国的刃。
  ……
  “都要参战了,有什么值得笑的啊?”
  泰勒借着篝火的映照,看到这个年轻人凌乱碎发下嘴角上扬的线条轮廓。
  “因为我们必胜啊。”
  “呃……”
  “天空大陆的神明祝福着我们,天空大陆的人民支持着我们,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他那自信的笑容竟感染了自己,泰勒苦闷的心暖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纳斯。”
  “你好,我叫泰勒。”
  ……
  侵略者是那一个个跃动着的黑影,与暗夜融为一体,而敌人,正是整个暗夜。
  “和他们干!!!”
  只有双刃的光芒可以支持陷入迷茫的眼睛,映出并抵挡漆黑的巨剑,然后让双刃的光芒刺入那道黑影,那片黑暗。
  “吾命为死敌而牲!!!”
  一人临终前的呼声引燃所有人高昂的士气,战士的热血在脚下这片挚爱的土地上沸腾。
  为了这片神圣的天空!
  为了大陆固有的宁静!
  泰勒执刃刺入一个黑影将其抛出,身旁纳斯的双刃拉出蔚蓝色的线,踏翻另一个黑影,双刃甩出两道光束横扫了前面的人群。
  “你很强啊!”
  “一般般啦。”
  “但
  我可不会承认我比你弱的!”
  “哈哈,那——加油喽!”
  泰勒爆起暗紫色的光,跳进密集的黑影中,砸得地面震荡,人影散乱;纳斯也加入进去,勾出天空中密布的刃影,在地上坠出碎灭的蓝色花朵……
  两个人坐在弥漫着血腥味道的战场上,无数细密的白色光点在这里飘飞。
  当双刃收回,一切回归黑暗时,人会想到孤独。
  就算缓慢地踱步也会被横在地上的尸体绊倒;而无意地伸手会触到陌生人冰冷僵硬的脸庞;潮湿的衣服,究竟是汗,是泪,还是血?
  “等到战争结束后,等到把那些暗夜的侵略者全都击倒时,这片天空,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吗,纳斯?”泰勒看着漆黑的夜,无数白色光点正在飞向那里。
  “一定的,一定会的,泰勒……天空的颜色不会变的,那可是我们的心中的神圣啊,我们之所以拿起双刃,就是为了把不属于这个大陆的伪装撕去。”
  “嗯……在把那群侵略者轰出去之前,我的双刃不会停止打击,我的心也不会平静。”
  两个人沉默着。
  “泰勒,你有家吗?”
  “没有……暗夜来了以后,我什么都没了,现在我只有一颗和他们斗到死的心!你应该和我不一样吧?”
  “嗯……我有我深爱着的妻子,有深爱着的孩子,我有一个小小村落间简朴而温暖的家,那天他们哭着和我告别,我轻松地安慰他们,留下了一个没有把握的诺言……我突然好想他们,我想他们了……”
  “唉,羡慕啊……大丈夫,要担得起责任,你要活着回去……”
  一道冲天的光柱在天空中绽放。
  “我们走吧,战斗还要继续。”
  双刃在两个人各自的手中凝聚。
  ……
  天空大陆的正
  规军瓦解了暗夜最猛烈的进攻,保卫战役由守转攻,开始划分区域分头作战。
  “纳斯!为什么你这次给咱们两个报到了不同的战场?!”泰勒气冲冲地质问。
  “泰勒,都一样的。”
  纳斯篝火下的脸,这次不再挂着笑容。
  “你知道你报的战场是哪里吗?那可是主城东郊森林!暗夜的老窝啊!你疯了吗?!”
  “我知道,可我没疯。”
  “大大小小这么多次战役了,咱们两个一直互相照应,为什么这次会分开?你把我调过去,咱们一起去!”
  “我拒绝,泰勒,这次是我执意要去的,尽管危险,尽管兵力不足,可我一定要去,请原谅我的任性……”
  “滚!!!”
  泰勒的咆哮让纳斯浑身一震,愣住了。
  “你他娘的爱去去吧!你就没有把我当兄弟!古人有割袍断义,今日你我——划地绝交!”
  泰勒挥动召出的暗紫色的刃,在地上割出一道深宽的沟壑,将二人隔在两侧。
  “泰勒……”
  泰勒转身离去,不再回头。
  “对不起,泰勒……”纳斯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那里可是我的故乡啊……
  ……
  头碰在椅角上,泰勒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睛。
  “日,竟然眯了一会儿……”
  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那张年轻面孔上的笑容,泰勒至今心潮涌动。
  不知道现在他怎么样了呢……
  再无相遇……
  我的挚友……
  泰勒站起来,挺直脊梁,环视着训练场地。
  “喂!那个小子!别给我偷懒!”
  (天空卷完) 天空卷?番外 致十八岁的夜   我总是会发呆……
  却又不知道是为什么……
  像碎梦一样的……
  断断续续……
  看不见……
  摸不着……
  而又记不住……
  也许我已经变了,
  在不知不觉间,
  从无人知晓的十八岁生日的夜晚,
  从那一刻起,
  变得多愁善感,
  变得细腻深沉,
  另外一个我,
  正在向曾经年少懵懂无知的我,
  挥手告别……
  ……
  纳威尔舒出一口气,睁开眼睛,深蓝的夜空中挂着一望无际的星河。
  “这一天结束了呢……”
  他起身往回走,踏在人影稀疏的寂静道路上。
  怎么可能会有人关心这个呢……
  纳威尔来到宿舍的门口,当他打开门时的那一刻——
  “哇!”
  小小的房间里居然挤满了人!而且还有一个特别令人醒目的大蛋糕!
  “生日快乐——纳威尔!”
  卡琳娜笑着,维斯克笑着,大家都开心地笑着。
  “大家……”
  纳威尔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维斯克上前拍拍纳威尔的肩膀:“行啦,都过生日了,开心点嘛!”
  “没有,我很开心。”纳威尔不停的擦着泪,微笑着看向大家。
  原来……
  总有人会记得啊……
  一个人所内心渴望的……
  简单的幸福…… 星月卷?第一章 执着的追求   在一颗普普通通小星星上,在一处小小村落的屋宇之间。
  “小可爱们,你们有什么梦想吗?”苏琳老师笑眯眯地问坐在她身边的孩子们。
  “老师!我将来想走出村庄,去外面看看!”
  “嗯,这很好哦!”
  “老师!我想挣好多钱,让爸爸妈妈过上好日子!”
  “嗯,也别忘了贡献村庄哦!”
  “老师!我想像您一样成为老师!”
  “哈哈,不过你可要做好吃苦的准备哦!”
  ……
  米拉琪是这群孩子中最为内向的一个,苏琳老师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摸了摸她的小脑瓜,米拉琪惊讶地抬起头来。
  “那么,小米拉琪是不是也有什么梦想呢?”
  “我……”米拉琪脸红了,扭捏着。
  “没事的哦,无论是大梦想还是小梦想,都是值得让别人称赞的哦!”苏琳老师笑眯眯地鼓励道。
  “我……我想统一星月大陆!!!”
  “欸欸?”
  米拉琪的回复让苏琳老师意料之外,不过很快她又恢复了那无比令人亲近的笑容。
  “那么,要加油哦!”
  ……
  星月大陆有着与其它大陆不同的地理特点,它是分散的,星月分离,众星拱月,然而对立纷争,星辰内部彼此不合,构成一个松散的联盟与明月相抗衡。
  明月固然有着任何星辰无法比拟的实力,但却无力统一浩瀚的星河。
  若是论信仰,
  星月大陆是要排在第一位的,星月大陆上保存着浓厚的神圣氛围,只是那共同的神明,在无休止的纷争中有了不同的形象。
  ……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米拉琪,时至今日,你已经在这片星河的一角度过了十八个年头,在这个神圣的日子里,在这个神圣的地方,请面向星辰之神明,进行由衷地祈祷——渴求那无上的智慧,那无上的健康,那无上的力量!”
  村庄里年过六旬的女祭司在做工粗糙的星神石像前做完祷告,退到一边,示意米拉琪上前进行祈祷礼仪。
  “我拒绝。”
  “请面向星辰之神行礼!”
  “我不对什么星辰之神行礼。”
  “不信仰星辰之神,难道你会信仰明月之神?!”
  “哼,我两个都不会去信的。”
  “米拉琪!神明是不能够亵渎的!请端正你的态度,认真完成你的成人礼仪!”女祭司语气强硬起来,用目光灼烧着这个“叛逆”的女孩。
  “呵,我亵渎?!可笑至极!伟大的神明都已经被你们这些所谓的信徒拆成两半了啊,难道你们这种行为不叫作亵渎?!我要信仰的是星月之神,而不是什么零七碎八的部分,我要让这片大陆统一!在此之前,我没有信仰,我的信仰就是我的心!”
  ……
  这个小时候的梦想常挂在嘴边,一直挂了十多年。那一天回答问题的那些孩子们,有的走出了这个村落,再也不曾回来;有的在外面打拼致富,回来带着自己的父母去城镇住进了别墅;有的像苏琳老师一样做了教师,但不是在这既
  偏僻又落后的地方,因为这里不值得她回来。
  剩下的孩子们,大多留在了这个贫穷落后的村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米拉琪也一样,她至今没有走出这个村落。
  她被同龄人所耻笑,她那荒唐的梦想一直被他们耻笑,没有人和她成为朋友。
  “我要离开这里!请你们不要再拘束着我了!”
  在和父母大吵一架后,米拉琪气愤地踹开门,朝外面走去。
  “反了你啦!有种别回来!一辈子也别回来!!!”身后是父亲野兽般的咆哮。
  “米勒!快去劝女儿留下啊——”
  是母亲的声音……还带着令人心碎的哭腔……
  “让她滚!咱们还有一个儿子一个闺女,哪个不比她强?!让她滚!!”
  她毅然踏上了这条路。
  米拉琪转过那片山岗,山的雄浑把一切声音吞噬,让她的内心也平静了下来,在星河遍布的深蓝夜空下。
  “天空大陆的颜色呢……”
  米拉琪顺着自己淡淡的影子向上抬起了头,看到这片闪烁的星河后面的背景,宁静的深蓝,让人的内心更加平静。
  “听说那片大陆很美丽,也很和平,真好呢……好羡慕那里的生活啊,要是有一天星月大陆也能变得和平就好了……”
  米拉琪看得入迷,回过头来,发现已经驻足了很久。
  该走了……
  自己一个朋友也没有,也省去了那些依依不舍的画面,可还有一个人,米拉琪想去和她告个别。
  …… 星月卷?第二章 金黄色的征程   “咚,咚,咚!”
  听到深夜传来的敲门声,苏琳老师带着惺忪的睡眼打开门。
  “咦?小米拉琪吗?怎么会这么晚来找老师呢?”
  “苏琳老师……”
  苏琳老师只是自己的启蒙老师,那层师生之间的关系已经在岁月中冷却了好多年,可如今她依然将米拉琪当做自己的学生,这让米拉琪既惊喜,又感动。
  “呀,老师有些迷糊呢,快进来,快进来吧,不要在外面站着了哦。”
  “嗯,打扰了,苏琳老师。”
  ……
  “真的要走了吗,小米拉琪?”苏琳老师流露出失落的神色。
  “嗯……”
  “还是要为了曾经的梦想吗?”
  “天下之势,分久必合,星月大陆纷争了一个历史,只是缺少一个肯站出来的人吧……我,要做这史无前例的第一人。”
  “咯咯,小米拉琪真的是个很与众不同的小女孩呢!所以说,就算是一个人出身田野,也应该有凌云壮志呢。”
  ……
  “苏琳老师,就送到这里吧。”
  “没事的哦,老师还可以再送你一段路的。”
  “不用了,老师……苏琳老师,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可以吗?”
  “嗯,可以的,只要老师能帮到你的话。”
  “我想……牵一下您的手,好吗?”
  “当然可以哦!”
  清凉的夜中,米拉琪的手被苏琳老师温暖的手掌所包裹,传递出的热量温暖了米拉
  琪的心,也烘热了她的脸庞。
  虽然那双手很粗糙。
  米拉琪也是经常劳作于田野的,双手结满了茧子,可没想到苏琳老师的手会比自己的手更加粗糙。
  尽管老师还像当年那样有活力,但米拉琪在油灯下与老师近距离交谈时,已经看到了她眼角的皱纹,鬓间似乎还有些许银发……最敬爱的老师,在不知不觉间也老了呢……
  苏琳老师,她本可以留在城镇中,过着优雅惬意的教师生活,但她放弃了,放弃了一切而回到这个贫困的小山村。她从来没有抱怨过,她一直是这样和蔼可亲的笑容,她不收任何一个孩子的学费,却要为了生活在田野中半夜受累。
  多好的老师啊……
  米拉琪忍不住了,松开老师的手转身离去,眼泪在脸颊瞬间淌过两条线。
  “咦?要走了吗,小米拉琪?”
  米拉琪咬牙压抑住那股情感汹涌的巨浪,哈出一口气。
  “嗯。”
  走开几步,米拉琪转身挥手告别,在这村外暗淡的地方,只有浅浅的身体轮廓,而看不到脸上晶莹的泪。
  “路上小心呐——”苏琳老师挥舞着手。
  “嗯!”
  成功与失败……
  我都会回来……
  那么,从此刻开始,我将成为统一星月大陆的第一名战士;从一名战士开始,看我何时统一星月大陆。
  满天的闪烁繁星,一轮完美金黄的月。
  有人说,明月不过是较大的星,可恨的是它竟自立门户,改名叫做什么月;有人说,星辰不
  过是月的碎片,可恨的是它们竟背信弃义,自唤为什么星。
  还有人说,星辰与明月各异,应当划分边境,泾渭分明……但这类人死了,在祭祀者的烈火中活活烧死。
  审判者对着熊熊烈火上挂着的他们发出严厉的谴责:
  “你们脏了神明赐予你们的明亮双眸,竟看不出星辰于明月的藕断丝连;你们同时亵渎了伟大的神明,站在了星辰之神与明月之神的边境,这意味着你们是荒唐而不可救药的无信仰主义者,是星月大陆萌生的异端!如今在神圣烈焰的审判之下,你们——该死了!!!”
  ……
  路灯花在小小路的两侧垂着头,发出金黄色的光,密集而不失整齐,向远方蜿蜒而去。它们是星月大陆上的圣物,被称为“星月神明的恩赐”,但却也有神圣而脆弱的一面:它那纤细的茎会在冲击中断折,它冠上的光会在躁动中熄灭……唯有寂静的环境,它才能常明。
  可是星月大陆的现实是残酷的,纷争与动荡让这个神明圣物只能蜷缩在偏僻寂静人烟稀少的星辰明月的一角。
  这个充满着信仰的大陆,在它最繁华的地方,却遭受着神明最直接的冷漠。
  ……
  一棵路灯花伸出的叶子触到了米拉琪的脸,米拉琪笑着伸出食指点一下它的叶尖回礼,周围路灯花们的叶子沙沙地动起来。
  植物也有灵性,这是属于它们的欢迎方式,米拉琪在这条惬意的小路上,继续前行。
  多么希望这片大陆……
  没有纷争……
  没有灾难……
  宁静而又美好…… 星月卷?第三章 做我的士兵   米拉琪睁开眼睛,看到淡蓝色天幕上皎洁的繁星。
  红曜大陆照耀着的天空大陆,在白昼中折射给了星月大陆它自己专属的光,只是原本纯净的湛蓝已经在漫长的时空浩瀚中变得虚弱,当来到星月大陆上时,只剩浅浅的淡蓝色了。
  昨夜两侧的路灯花走到了熄灭的尽头,深蓝的夜空逐渐变得漆黑,将地上一切事物的轮廓融入了浓墨。米拉琪伸手在地上摸索出,确定没有石块等硬物后,便躺在了地上,蜷缩着瘦弱的身体入了眠。
  夜是冷的。
  僵冷的身体早已暖了过来,米拉琪打了个哈欠,站起来伸个懒腰,双手拍拍脸颊使意识清醒过来,将一头长发理顺甩在了身后。
  “今天,你好!”
  米拉琪在城郊的荒野中大呼。
  离开了那个压抑的小小村落,米拉琪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没有束缚的她,在这个青春的年纪里,一样充满着活力。
  算是离家出走了呢……
  不过……
  是为了梦呢……
  ……
  在这颗小小的星辰上,城镇在一圈村落的中央,范围不过方圆几公里,这就是一颗星辰上的全部。
  边界处的几处光阵,或是其它的星辰,或是未知的地方,虽然生活在一个小星辰上单调无味,但谁也不希望那几处光阵上突然冒出人来。
  不是其它星辰来犯的敌人,就是为对抗明月而前来征军的集结者。
  ……
  米拉琪惊讶地游览着比自己的村落繁华得多的城镇,各种新奇的事物映入眼帘,平坦而宽广的路面两侧排列着紧凑而整齐的店铺。
  “唔,得问问哪里是人最多的地方……”
  米拉琪向四周张望,然后跑去拦住一个路人。
  “那个……打扰一下可以吗?”
  “嗯?”路人上下打量一下米拉琪,“你是从乡下来的吗?”
  “是的,我第一次来这里呢,我想知道这里哪里是人最集中的地方。”
  “虽然不知道你要去干什么,不过还是告诉你算了,”路人用手指向一个方向,“朝着那里一直前进,到了十字路口左转直行,你会看到一个豪华的酒馆,那里通常人都很多。”
  “嗯!谢谢您!”
  ……
  米拉琪来到了酒馆的大门前,当她看到穿着靓丽的男女来往进出时,有一种莫名的紧张,可她深呼两口气,还是硬着头皮走进去了。
  在座位上享受佳肴的人们渐渐被这个走进来的布衣少女所吸引,准备看她下一步的言行举止。
  米拉琪感受到众多投来的目光后,腿已经软得走不动了,站在那里,闭上眼睛深呼吸。
  “那个……大家!请做我的士兵吧!”
  眼睛没敢睁开,呐喊后的周围的人群传来了喧哗声。
  “小丫头,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欸?”
  米拉琪吃惊地睁开眼,与那些嘲讽的眼光相对。
  “我们凭什么做你手下啊?!”
  “现在乡下人都这么狂的吗?!”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离开!”
  米拉琪羞得低下了头。
  不是这样的啊……
  突然感觉自己的肩头上轻轻落下了一只手掌,米拉琪含满泪水的眼睛抬起,看到了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美丽少女。
  “我就让她待在这里,你们有意见吗?”
  人群中一半人哑了声。
  “我说,这位小姐,我可没打算和你较劲,但她刚才的话像话吗?凭什么我们这些出身高贵的人要跟在这个小丫头的屁股后面?!”人群中走出一个穿着华丽的青年,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红酒。
  “她强迫你了吗?!这完全看你自不自愿,何必像刚才那样嘲讽谩骂她?!”
  “这位小姐,看你这身漂亮的修身装,也不像能和这乡下小丫头扯上关系,那为什么这么向着她?”
  美丽少女停顿了一下,走到米拉琪的前面,然后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震惊。
  “那么,从此刻开始,我就是她的士兵。”
  米拉琪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美丽少女,没想到这个荒唐可笑的要求,会被这个美丽的少女默许,而且此刻,她守护在了自己的身前。
  “那你就和她一起滚吧!”
  青年把酒杯摔在地上,红酒在地上溅出花。
  美丽少女微微笑着,这是冲突的前奏,但她不为所动,也没有理会米拉琪在身后的轻轻拉扯。
  青年被她的沉着惹怒,直伸的拳头两侧钻出金黄色的光,美丽少女伸手在自己身前的金黄光晕中一握,形成一张精致的弓,手指一抹虚无的弦,一阵气浪喷薄而出,咬着青年直接扎上天花板,露着半个身子在外面飘荡。
  美丽少女被吹起的长发刚刚落下,转身拉走呆滞的米拉琪,朝着酒店的外面走去。
  …… 星月卷?第四章 同檐下的心声   “那个……”
  “嗯?”美丽少女扭头看向米拉琪,“怎么了?”
  米拉琪脸颊红彤彤的,对上了美丽少女的目光后,又低下了头。
  ……
  在一处屋檐上,米拉琪呆呆地坐着。
  刚才走到这里时,美丽少女发现米拉琪有些喘气,停下来一把将米拉琪抛起来,然后纵身跃起接住自己,轻轻放在屋檐,美丽少女坐在自己身旁,压着手指。
  “啊,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米芙兰。”
  “欸欸?你也姓米吗?我叫米拉琪哦——”
  米拉琪伸出双臂抱住米芙兰,这突然的举动让米芙兰浑身一颤,米芙兰轻轻推开怀里的米芙兰。
  “欸?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没有,”米芙兰冷静的美丽脸庞上染上一层红晕,“你刚才……吓了我一跳……”
  “哦哦,对不起哦,我只是太开心了呢。”
  ……
  星月大陆没有风,没有云,没有变幻的天气,没有炫彩的四季,只有那一望无际的金色田野,各种各样的金色植被的点缀。
  天上繁星,地上也似繁星。
  “为什么你会同意成为我的士兵呢?”
  “只是觉得有趣而已。”
  “只是因为这样吗……”米拉琪感觉身边这位美丽少女只是把自己的话当做了玩笑,失落了起来。
  “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欸?”
  米拉琪抬起头,看到了米芙兰上扬的嘴角。
  “不知道呢……也许你会是一个某富人家里的千金大小姐吧……”
  “不是哦,其实
  我是一个雇佣兵。”
  飞进耳朵的这句话让米拉琪大吃一惊,她盯着米芙兰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可是……我没有钱的,我给不了你任何报酬……”
  “我只先问你一句,你,梦想究竟是什么?”
  这时米芙兰发现,米拉琪眼中的柔弱无影无踪,变得冷峻起来。
  “呵呵,看来是不小的梦想呢!”
  “我——要统一星月大陆!”
  米芙兰只是愣了一下,拍手笑着。
  “可以哦,这个梦想可以的!米拉琪,你值得我为你卖命,看来我的眼光没有看错人!”
  “即便是……没有报酬吗?即使强行拧转天下人的意志?”
  “可以!我只想看到我的王是个什么样子,我不管她的什么出身门第,才华能力;只要她有理想,有抱负,那就足够了!”
  “米芙兰……你还真是……”米拉琪微笑着流泪,“好呢……”
  米芙兰翻身单膝跪地:“愿听差遣!”
  “不,既然都姓米,而且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我更愿意把你当做姐妹来对待。”
  “随你吧。”
  米芙兰揽着米拉琪跳下屋顶,继续行走在前进方向的路上。
  “先找一家旅馆安定下来吧,再给你弄些吃的。”
  “谢谢你,米芙兰!”
  ……
  米拉琪吃得肚子浑圆,躺着床上打着响嗝,米芙兰无奈地收拾着剩下的残羹剩饭。
  虽然对于米芙兰来说,这桌饭很普通,但对于吃了十几年腌菜的米拉琪来讲,就得称得上是美味佳肴了。
  “哇~好香~好饱~!”米拉琪在床上伸着懒腰。
  “你得是多少年没吃过饭啊……这么凶残的吗?”
  “唔——抱歉哦,这些我什么都没吃过,什么都想尝尝,但是真的什么都好吃!”
  “行吧……你喜欢就行……”
  ……
  当窗帘遮蔽夜空后,当油灯竭尽全力时,狭窄的房间,小小的床上,两个人紧躺在一起。
  静静的房间,黑漆漆的一片。
  米拉琪听说过星月大陆旁边的暗夜大陆,那里好像也是这样黑漆漆的一片呢,什么都看不到,那里的人们究竟要怎样生活呢……只是听说罢了,没有人真正去看到过,就没有人知道暗夜的颜色,自从震惊世界的天空之战结束后,暗夜大陆断绝了与其它大陆的一切联系,背向这个世界而行走。
  米拉琪不害怕这深沉的黑暗,因为现在她身边有了真正的朋友,姐妹,她能感受到身边的温度。
  “真的好羡慕你呢,既享受着美好的生活,又拥有那样强大的实力……而我却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有……”米拉琪的感慨荡漾了房间里的平静。
  “你看到了这些看似幸福的一切,可你不知道这些都是血命赌来的遗产,雇佣兵一诞生就已经将自己的生命放上了赌桌……米拉琪,相信我,你会拥有你想要的一切的,只是那个时刻还未到而已。”
  “不,没有一切那么多……我只要一,我只要一个世界和平的梦想。”
  “世界和平……比统一星月大陆还要大呢……米拉琪,你得拿起你的武器了。”
  “你会教我成为像你那样强大的人吗?”
  “强大……不,米拉琪,这远远不够,但我会竭尽全力帮助你成长起来,因为所谓的将军与士兵都不会是固定的地位,如果你拿不了力量去震慑,那你就一定会被推翻……”
  …… 星月卷?第五章 生活的初始   金色的森林,栖息着一群与其融为一体的生灵们,星月大陆的神明赐予了它们赖以生存的保护色,让并不强大的它们能够在此繁衍生息,从而带给这片大陆零碎的土地上单调而不失多样的感觉。
  但是星月大陆上的森林却并没有因为这群外表高贵的生灵的存在而变得热闹起来,相反,它们为了生存,必须耐得住寂寞,安静于自然。
  这片大陆上的生灵被抹去了高低贵贱的界限,食物链彼此相依。寂静的森林,实则是没有硝烟的战场,一个生灵的动作,往往会瞬间被另一个生灵捕捉,由獠牙利爪消灭,吞噬腹中,化作其它生灵的源泉动力。
  星月大陆上的人主要以耕作和打猎为生,而打猎为生的人,会在这个过程中成就视觉的敏锐,这和他们手中弓箭的操作要求竟是如此的相符。
  ……
  今天穿着米芙兰买给自己的新衣服,
  很开心!
  很自信!
  很期待!
  但是……
  森林中的米拉琪紧握着弓身,箭在另一只手上拉满了力道,眼睛四处巡视着寂静的森林。
  “左边。”米芙兰在一边小声提示道。
  米拉琪急忙转身射去,箭在小生灵的头顶上掠过,吓得那只小生灵眼睛圆睁,撒腿就跑。
  “呼~失败了呢……”米拉琪惋惜道。
  “敏锐度不够,而且反应迟钝。”米芙兰淡定地补上一刀。
  “呜……好难!果然还是我太笨了吗?”
  “米拉琪,不宜妄自菲薄哦!谁做事没有个过程,一定要有耐心,慢慢来。”
  米芙兰说罢手中凝聚出弓形,随即转身一箭射出,流矢穿过密集的叶隙,一只
  小生灵发出幽幽的悲鸣,在枝叶的沙沙声中坠落在地上,蜷缩的小小的躯体颤抖着。
  “好厉害……”
  米拉琪惊叹不已,对比上自己拙劣的射击技术,差距是如此之大。
  “勤加练习就行了,先熟悉基本的弓箭射击,然后再学习各种源能技术吧。”
  二人走近那只米芙兰击中的小生灵,箭矢贯穿了它的胸膛,些许细小的白色光点从小小的躯体上钻出。
  “拿起它来吧,给你当做今天训练的奖励。”
  米芙兰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回头走去。
  “米芙兰,我……好像有些心疼……”
  “什么?!”米芙兰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把头别了过来,“你难道还有这种怜悯?”
  “也许我选择田野,就是这个原因吧……”米拉琪无法对视米芙兰严肃的目光,低下头喃喃道。
  “那你改了。”
  “米芙兰……”
  “即将成为王的你,或许有雄心,但你还不够霸道。”
  “人难道就不能有自己柔软的一面吗?”
  “好,那我问你,你最害怕的是什么?”
  米拉琪沉默下来,她想起来记忆的曾经。
  “害怕……周围人的嘲笑……”
  “可如果你足够强大,那些还会发生吗?”
  “这……”
  米芙兰走过来,双手搭在米拉琪的肩膀上:“酒店的经历还没有让你明白吗?你想要统一星月大陆的梦想,你想要实现这个梦想所需要的军队,并不是简单的三言两语能够招募的,你要拥有实力,你需要去征服这一切!”
  ……
  好难呢……
  当初立下这个梦想时……
  可有考虑它的艰难……
  ……
  “十年前的天空大陆为什么会被暗夜大陆侵略?因为它的软弱无力;十年后的天空大陆为什么能够为世界所认可?因为它打败了暗夜大陆,证明了自己的存在……”
  “米拉琪,我送给你一句话吧,是一个千年历史中叱咤风云的豪杰留下的……”
  宁教我负天下人,不教天下人负我!
  这个有野心,而又霸道的人,雄起于乱世的豪杰,用自己的手段成就了自己统一天下的壮志。
  “米拉琪,我们慢慢来。”
  ……
  米拉琪盯着餐桌上已经成为食物的小生灵,散发的香味一阵阵钻入她的鼻孔,不等米芙兰入座,自己双手抓起塞进了嘴里,口水在撑圆的嘴角潺潺流出。
  米芙兰还在厨房忙里忙外,看到米拉琪难看的吃相,咋舌讽刺道:“你真是吃猪肉时不觉得猪可怜。”
  米拉琪呜呜回应道,伸出左手竖起大拇指来——是在称赞米芙兰的厨艺不错。
  “你在乡下呆了那么多年……难道不会做饭的吗?”
  米拉琪擦了擦自己的小油嘴,朝着米芙兰嘻嘻笑着:“你做的饭很好吃哦!唔——我们乡下那里吃不到这些的啊,怎么可能会做嘛!”
  米芙兰脸色发黑。
  好像……很有道理……
  只得感慨啦……米芙兰站在一旁看着米拉琪麻利地消灭餐桌上的食物。
  自从有了这么个王……
  自己……
  好像也学会照顾人了呢……
  …… 星月卷?番外 甜蜜的日常   很惬意的一天,让人全身的细胞都说懒,两个人决定在这温暖的小屋里瘫着。
  米芙兰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天真烂漫的米拉琪,任由她把脸紧凑过来,对自己眨巴着大眼睛。
  单纯无邪的眼神把米芙兰盯得脸红了起来,她稍稍把头别开了。
  “那个……干什么……”
  “我最喜欢米芙兰了哦~”米拉琪双臂张开把米芙兰锁在了怀里,把自己的小脑袋贴过去蹭着米芙兰的脸,发出可爱的呜呜声。
  米芙兰不耐烦地用手抵着米拉琪嘟起的嘴巴。
  “我的王,赶紧长大吧!这个样子的你,究竟如何指挥千军万马啊……”
  “啊咧?”米拉琪停下了亲昵的动作,食指戳着自己的下巴,闭上眼沉思着。
  突然,她睁开了眼睛!
  “那就都交给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温柔美丽可爱的——米芙兰吧!!!”
  米拉琪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对着米芙兰翘起了大拇指。
  “呃……”
  见米芙兰警觉软了下来,米拉琪大喊一声:“有破绽!”
  米拉琪嗖地一声窜起,把米芙兰扑倒在地,两只手在她身上胡乱地挠痒痒。
  “哈哈哈哈哈哈……米……哈哈我的王!快……快停……哈哈哈停下来……哈哈哈哈喘不过气来……”
  ……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
  和这个像小孩子一样的王……
  一直一起……
  一直一起……
  也很好的吧……
  但是呢……
  我的王……
  她有一个了不起的梦想呢…… 星月卷?第六章 目标与征服   “先立个小目标吧,米拉琪。”
  “那就……先征服这颗小星星吧!”
  ……
  又一次来到了这个酒馆。
  在座的那些年轻而傲慢的面孔,朝着门口的米拉琪和米芙兰二人灼烧着。
  “不愿意成为我王士兵的,那就一个也别想走!至于楼上的,一会儿再说。”
  这是米芙兰进来说的第一句话,让所有的人咬牙切齿,一个漂亮的少女,怎么会从嘴里说出这样狂妄自大的话来?
  “与其在这里虚度光阴,不如把你们的青春奉献给星月大陆的未来。”
  米芙兰笑得很蔑视,在室内所有的人头上点了火。
  米拉琪在米芙兰身后轻轻拉动她的衣襟,小声嘟哝道:“米芙兰,也不要太过分了哦……”
  米芙兰攥住米拉琪的手,拿起,轻轻放下。米拉琪于是搬了个椅子坐在一边,掏出一个大火腿来开始祭嘴,向着米芙兰喊道:“加油哦~”
  米芙兰伸出的掌心一抹金色,两条光线左右钻出,在空气中曲过一个弧度,弓身凝聚形成。
  整个酒馆的箭矢指向了米芙兰一人。
  “放!”
  密集的金色箭矢潮浪般射来。
  “繁星落!”
  弦上拉满,箭尖的平面上荡漾着光晕,在箭矢穿过的一刹那,光晕碎为泡影,无数箭矢极速飞出,两股箭潮相碰击,在对峙的中央激起涟漪。
  “只是这样的话——”米芙兰的弓身蒙上光晕,向前挥出一阵冲击,推得桌倾椅倒,人影散乱,美味佳肴遍地都是,盛装的餐盘在地上爆出清脆的声音。
  “非
  暴力不合作。”
  ……
  “一、二、三、四……”
  米拉琪站在椅子上,望着站得整整齐齐而衣冠不整的人群,用手指着开始一个个数。
  “我的王,一共一百三十七个……”米芙兰在一旁吱了声。
  作为王的尊严……怎么也得帮着维护着点啊……
  “哇——”
  米拉琪扭头的一声大喊吓得米芙兰浑身哆嗦,也让这些新兵们集体石化。
  米芙兰捂着脑袋,皱起眉来:“又怎么啦,我的王?”
  “这么多的吗?”米拉琪目光在石化了的人群上空扫来扫去。
  “是、是、是……我的王……”
  ……
  “耶!真的是让人开心的一天!现在我可是一百三十七——”米拉琪戏谑地瞅了米芙兰一眼,“一百三十八个士兵的王!耶耶耶!”
  “你得有点正经样,王是你而不是我,你要自立起来。”
  “嘻嘻,米芙兰你那么厉害,一定可以的!”
  米芙兰只得无奈地摇摇头,自从认了这个跟自己同岁的梦想家为王后,无奈似乎成了一种常态。
  “果然是日久见人心么……怎么和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完全不同啊,米拉琪。”
  “哦哦……”米拉琪正忙着拿美物堵塞自己的嘴,对米芙兰的反应不大。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她似乎不肯担负属于她的责任呢……
  那我替她承担吧……
  可是……
  会是多久呢……
  ……
  寂静的金色森林,只要人停下脚步,森林又回回归寂静。
  在米芙兰目光的注视下,米拉琪举起弓,朝着远处的生灵一箭射去,生灵在沙沙的枝叶声中迅速反应过来,身子从树干上弹起,躲过一劫。
  不中,生灵逆着箭矢射来的方向反向逃窜,在错乱的树干间折转。
  “再来。”
  听到米芙兰的声音,米拉琪瞄准目标又射出一箭,那生灵扭头看到袭来的箭矢,屈身用力来了个锐角走位,米拉琪的箭矢刺入了锐角轨迹的尖角上。
  米拉琪拿弓的手开始下落。
  “再来。”
  一个激灵,米拉琪再次举弓,箭锋直指生灵,并追踪着其移动的速率,久捏的弦终于松手,流矢过隙,在生灵反应过来时刺入了它的左腿,颤抖着从树上跌了下来。
  “成功了!米芙兰,我成功了!”米拉琪欢呼雀跃。
  “嗯,可以的哦,但这还只是个开始,只是个基础,还要继续努力。”米芙兰带着微微的笑,但语气很平淡。
  “嗯嗯,嘻嘻!”
  米拉琪开心地颠过去拾起地上的小生灵,米芙兰跟过去,看到生灵腿上的箭矢沉默了一会儿。
  “米拉琪。”
  “嗯?怎么啦?”
  米芙兰拔出生灵插在腿上的箭,带出的鲜血染在了她的袖口上,米芙兰攥着那只箭,用拇指一推,折成两段,断箭化为光点散去。
  “星月大陆上的战士,必须要足够敏锐才行,真正的战斗中都是一击必杀,没有人会给你三次射击的机会,而一旦箭矢偏离,下一秒很可能就会丧命……”
  …… 星月卷?第七章 前往中心地   “出发吧,去实现我们的小目标。”
  “嗯!”
  ……
  马蹄声逝,尘烟滚滚。
  米芙兰倚着车厢的角落闭目养神,而精力过剩的米拉琪只得无聊地折磨自己的衣襟,身子随着马车震动的频率来回摇晃。
  “米芙兰,你有什么计划吗……我们要征服这颗小星星,难道真的要走遍它每一个角落吗?”
  “不必。”米芙兰只有嘴角在做出回应。
  她很累。
  “那要怎么做呢?”
  “去夺取这颗星星上最耀眼的地方。”米芙兰睁开了眼睛,对着米拉琪微笑着。
  “啊咧?”
  “得到这颗星星上最大的权力,当然,我们可能会是去抢。”
  “抢?为什么?”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不是你与生俱来的东西,那就一定要靠后天的手段去得到它。”
  “那……不带上我的一百三十七个士兵吗?”米拉琪眼中闪着骄傲的光彩。
  “不,他们一无是处……而没有权利的我们,也一无是处。”
  米拉琪不再问了,虽然她还有很多很多不明白的地方,但又只是默默看向窗外,看到那座繁华的城市的轮廓。
  我在叛逆之后……
  在新的生活之中……
  星月大陆的神明……
  赐予了我昔日不曾拥有的天真烂漫……
  谢谢你……
  米芙兰姐姐……
  ……
  他们可以把楼栋建得足够高大,他们可以把街道清得一尘不染,他们可以用艺术,用书画,让这里看上去像是神明驻地,神圣无比……堪
  称“灯红酒绿”,但却诞生不了科技。
  星月的外表装饰得再美,也掩不住文明落后的现实;他们渴求安逸在脚下的土地上,却没有想过去了解它。
  单调,是繁星们的共鸣,也许是受制于唯一的金黄色调。闪烁的群星,除了千人千面外,只剩了千篇一律。
  马儿止步,伸颈眺望里面的繁华,但与它无关。六镇的中心城,不欢迎肮脏的生灵,不接受乡下人的模样。
  “等我成为这颗星星的王,我就废了这些乱七八糟的规定……麻烦死了……”
  米拉琪可顾不上欣赏中心城市的美好景象,拖着疲惫的两条腿,嘴上吐槽个不停。
  “哼哼,来自乡下的你,还受不了走这一段路?”
  米拉琪鄙视着米芙兰的背影,嘟哝道:“呼……乡下人也是人啊,也会累的好不好啊……话说这么个大城市,就连个最简单的交通工具都没有吗?”
  “我的王,想改变这一切的话,那就请努力吧。”
  ……
  “在我的身后跟紧,一旦开始,我可能就顾不上你了。”
  “嗯嗯……”
  米芙兰无视管辖区边界的守卫,径直朝里面走去。
  “二位小姐,这里是政府管辖区,请留步。”一名守卫手势示意米拉琪二人停下。
  米芙兰没有反应,继续前行,米拉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二位小姐,请留步。如果执意越境的话,我们有权进行武力驱逐。”
  “那你试试。”
  米芙兰一脚踏过边界线,一名守卫伸手抓向她,被米芙兰攥住手腕,拇指掐在动脉血管上。
  “啊——!”
  守卫发出惨叫,米芙兰肘击打在守卫肩膀
  上,那名守卫在骨骼咔嚓的脆响声中摔在地上。
  “可恶!快拦住她!”
  十几个守卫围过来,拿着铁质冷兵器指着二人;米芙兰高举左手,弓在金色丝线中构造而出。
  “低下去。”
  话是说给米拉琪的,米拉琪连忙蹲下去,米芙兰搭在弦上的手指一拨,风暴般的气浪倾泄在地上呼啸着荡漾开来,席卷着那些守卫七零八落地躺着地上。
  “走。”
  “哦哦!”
  弓在米芙兰手上转了一圈,出发。
  ……
  箭矢如密雨,米芙兰流光包裹二人,将袭来的箭矢碎灭。
  “双蛟影!”
  金光在米芙兰指尖辐合,一道双螺旋光束疾射出去冲开守卫方阵,并在政府大门上撞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这两个家伙到底是谁?竟然冲破了所有的防线来到这里……”
  守备兵长大惊失色,眼睁睁地看着箭矢破碎光影中的二人朝自己走来。
  米芙兰指向发愣的守备兵长:“你,怎么说也是这些人的头儿,不敢上来吗?”
  守备兵长回过神来,发现对方蔑视自己,将弓召出,通身金光罩起,咬牙切齿道:“可恶!来战斗吧!”
  尽全身源能力量发出的光波,米芙兰手掌举起,下落,光波断裂,向两侧倾泄而去;抱着米拉琪迅速近身守备兵长,放下米拉琪,一掌把他拍翻在地,手中光点凝聚形成箭矢掷出,扎在守备兵长眼前不足一寸的地面上,吓得守备兵长浑身颤动,昏了过去。
  “米芙兰……”
  “在星月大陆这个纷争动荡的土地上,必须强大起来,才能守住作为一个人最起码的尊严……”
  …… 星月卷?第八章 得到这颗星   “轰——”
  楼层墙壁突然崩开,压垮了一队巡逻的守卫。
  “麻烦死了,这里的回廊弄得这么复杂干什么?”米芙兰拍拍身上的灰尘,不耐烦地说道。
  “是的呢……”米拉琪看着地上昏迷的守卫们,神情复杂。
  “走啦,离你渴望的终点不远了。”
  “嗯……”
  米芙兰跃起,四箭齐出,擦身刮倒迎上前来的四名守卫,踏墙壁借力跳跃,一团箭矢齐刷刷地刺入那个地方,米拉琪在后面呼呼地跑着。
  指间凝聚出一支箭矢,米芙兰甩出击碎了一名守卫手中的弓,贴身一掌将其推出,撞翻了后面的一小撮人群。
  清空阻拦,米芙兰纵身一脚踏倒前往更深处的大门。
  ……
  “砰!”
  门口的守卫随着碎片飞了进来,摔在地上呻吟,米芙兰平伸的弓虚化收回,睁开眼睛,将冷峻的目光投了进来,米拉琪在米芙兰身后探出个小脑袋来,眼巴巴的看着里面的情况。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吗,小姑娘?”
  政府首脑背对着她们,发出质问。
  “那个……先生,我们是为了星月大陆的未来。”米拉琪小心翼翼地回应,跟在米芙兰身后走了进来。
  “可我看不出来,”政府首脑转过身来,目光灼烧着,“不过多了一种混乱的种类!或者说,你们还打破了这颗星星上原本安宁的环境!”
  “我……”米拉琪一时语塞。
  “听着,这一路上,我可一个人都没杀。您也只是为了这颗星星吧,贪图享乐的表现罢了,呵呵……”米芙兰傲然,蔑视,眼中充满不屑。
  “首脑大人,星河与你无关;若你是在模仿他人
  ,也不过和他们一样败类……总之,这个位置,你该让出来了。”
  政府首脑不语,盯着米芙兰,弓在金光中凝聚。
  “米拉琪,你退开,躲起来。”
  “哦哦。”米拉琪闪到角落,蹲在桌子后,观察着两团对峙的金光。
  “女孩,你到底是谁?”
  “一个普通的雇佣兵罢了。”
  “呵呵,沾满血的玫瑰花……所以说,这都是墙角那个龟缩着的女孩的想法?”政府首脑嘲笑起来,“为了这么个做着白日梦的笨蛋,你真的值得?”
  “少啰嗦了,”米芙兰把弓横在身前,“接下来是你我之间的战斗,你败了,就从这个位子上离开。”
  “那如果你败了呢?”政府首脑戏谑地凝视着米芙兰精致而冷漠的脸庞。
  “只可惜,那是不可能的。”
  对峙的二人几乎同时拉满了弓弦,两道澎湃的源能力量巨浪般相撞,米芙兰长发飞扬起来,周围物件通通倒趴,米拉琪身前的桌子受到冲击而向着墙壁咬合,挤得米拉琪吐了舌,急忙从缝隙中钻出来。
  政府首脑不停地射出箭矢,被米芙兰轻盈地躲过,米芙兰弓弦拉满,四箭齐发,直击要害。首脑弓身两道流光交汇,一道光束射出,吞噬箭矢;米芙兰手中的箭矢光芒集聚,脱弦化出一个金色风暴,席卷着桌椅物件与那道光柱交汇,刹那间所有物件化为灰烬,光晕一圈圈荡漾开来。
  首脑身体被震飞,撞在后面的墙壁上滑落,一口鲜血喷出,衣襟擦了下嘴角,手中弓身的两端亮起并化为利刃,起身一记跳斩袭来;米芙兰后拉一步,伸出手中的箭矢,与双向利刃交接,向后滑步,箭矢在利刃下消散,米芙兰又一次举起弓,一箭,碎了首脑手中的利刃,冲击力将其按在地上摩擦出数米停下。
  这里静了下来,一片狼藉。
  “米芙兰——”
  米芙兰扭头,看到米拉琪开心地跑了过来。
  “好厉害哦!”米拉琪啪啪地鼓着掌。
  “行了,走吧……”
  米芙兰不理会她的热情欢迎,这一天很累了已经,自己只想把紧绷的精神松弛下来。
  米拉琪刚要离开,眼睛的余光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首脑拉动的弓。
  “哇!!!”
  米芙兰还未反应过来时已经被米拉琪一把推开,踉踉跄跄地看着着一支箭矢画出一条线际击中了米拉琪,血花溅出。
  “你——!!!”
  米芙兰紧握着箭矢,一个跳跃落上去,将箭矢刺入了政府首脑的胸膛。
  “米拉琪!”
  米芙兰慌忙过去查看米拉琪的情况,那只箭矢刺入了她的肩膀。
  “呜呜……米芙兰,我没事的……”
  米拉琪强忍着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眼泪汪汪的。
  “我们这就回去,忍一忍啊。”
  ……
  回到温馨的小屋,米拉琪坐在床上,把缠着纱布的手臂扬起,放下,又扬起……
  “嘻嘻,米芙兰,胳膊不疼了哦!”
  “那也不要乱动!有什么事就交给我好了,你给我好好躺着休息!”米芙兰围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身子来呵斥了一通。
  “明明没有什么事了嘛……”米拉琪小声嘟哝,但还是乖乖躺下了。
  “米芙兰——我要吃最好吃最好吃的!”
  “行了,行了!满足你就是了……”
  嘻嘻……
  …… 星月卷?第九章 待定的一切   道路通向空旷的城外,而平坦就此断绝。
  拉乘的马车在城门前止步,旅客脱去沾满风尘的大衣;伫立很久的搬运工们开始忙于货物的装卸工作,他们扛着肩上的重物,要走到城内深处很远很远的地方。
  庆幸于这里没有风霜雨雪的气候,又可叹于这些最为勤劳的人,却遭受着最为深重的排斥。
  金色的山岗上,有两道妙美的身姿。
  “要改变这一切了呢……”米拉琪露出轻松的笑容。
  伤势好转后,她想出来走走,出来看看。
  “功业未成,就有了退隐之意?”
  米拉琪知道米芙兰是在开自己的玩笑,在养伤的日子里,自己天天在和米芙兰嚷嚷乡间好风光。
  于是伤好后的清晨,米芙兰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走,我们去城外转转。”
  ……
  “退隐是不可能的,至少现在不可能的吧……其实我只是觉得,这样的机会不多了呢……”米拉琪坐在地上,用手拖着腮。
  “米拉琪,你会从那里跑出来,那你就不会留恋那里的一切,放下心头的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吧,不然日后承担的责任,会压得你喘不过气。”
  “不对哦,那里还有我最最重要的人,我会回去的,只是不知道要等多久……唉,我还记得那条小路两侧长满的路灯花……你理解这些吗?”
  “不理解,哼,我冷血无情。”
  米拉琪嬉笑一声,从地上弹起,抱在米芙兰身上;米芙兰大惊失色,两个人一块栽倒在地上,躺着软绵绵的芳草中。
  “嘻嘻,骗人!米芙兰对我这么好,怎么会是冷血无情的人呢?”米拉琪盯着米芙兰泛红的脸庞,一副得逞的坏笑。
  “快……松开……”
  米芙兰推推。
  “不!不!”米拉琪死皮赖脸地抱着。
  “松开松开!”
  米芙兰又推推。
  “就不!就不!”米拉琪对着米芙兰吐了个舌。
  米芙兰忍无
  可忍,一巴掌打在米拉琪额头上,米拉琪嗷嗷地滚向一边。
  “呜……痛死了……”
  “叫你闹事……起来,训练去!”
  ……
  “准备好了吗?”
  “嗯嗯!”
  米芙兰颠颠手中的石块,朝空中一扔,米拉琪一箭正中,击碎石块。
  “耶!”
  “可以,继续。”
  米芙兰握住石块,向左虚晃,猛地掷向右边的天空;不米拉琪可没有中计,迅速反应过来,射出的箭矢又一次将石块击碎。
  “哈哈哈哈!”米拉琪得瑟起来,手舞足蹈。
  “别高兴得太早,还没结束呢。”
  米芙兰第三次投出石块,但这次——是直接奔着米拉琪来的!
  米拉琪笑容凝固,目光呆滞,原地傻掉。
  “砰!”
  石块正中额头,将米拉琪打翻在地。
  “嗷~”
  “笨蛋!你在傻站着干嘛?!”
  米芙兰急忙赶过来,看到米拉琪额头上一片血印。
  “呼……还好我用力不大,只是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
  “米芙兰,你脸上有好多小星星,它们在四处乱窜呢……”
  “额……”
  ……
  回到小旅馆,米芙兰贴好药包后,米拉琪用手指在上面戳了戳:“嘻嘻,不痛了哦!”
  “当时你怎么回事,米拉琪?”心疼之后,不满的神色布满了米芙兰的脸。
  “你突然用石块砸向我,我有点慌……”
  “为什么?你只管射击不就行了吗?”
  “可是……如果我没有射中的话,很有可能会伤到米芙兰的啊!”
  米芙兰听到这句话后怔住了。
  原来……
  为了我吗……
  “米拉琪……”米芙兰的火气一下子消下去,这句话仿佛触碰到了冰冷的内心深处的柔软。
  “所以……与其做那种可能会让米芙兰受伤的事情,还不如让我自己去挨上那一下砸哩!”
  看着米拉琪认真的神情,羞涩的脸庞,米芙兰呼出一口气,摸了摸她的她,然后转身走向厨房。
  “我的王,今天想吃什么?”
  “嗯……肉!肉!”
  米拉琪想想都觉得流口水!
  “哼,可给你事先声明,吃多少,训练的成果就得出来多少。”
  “好滴好滴呀~”
  ……
  人尽散,政府会议室内,只剩下了首脑米拉琪和助理米芙兰。
  米拉琪瘫在那里,面如死灰。
  “我的王,当首脑的感觉如何?”米芙兰忍不住想戏谑一下。
  “可不可以不要再开会了啊……我要端坐两三个小时,还要被那么多人瞅着,很难受很难受……好像而且我说话,他们也没什么反应啊……”
  “米拉琪,很正常的,知道为什么前任首脑独自在政府驻地吗?”
  “为什么?”米拉琪不解地问。
  “这些地方官,不值得他信任;同意,现在的我们,也不值得被他们信任。”
  “是吗?令人沮丧呢……”米拉琪苦笑道。
  果然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吗……
  却做起来如此难呢……
  “作为星月大陆举世无双的梦想家呵,你有伟大的理想抱负却没有计划也料不到变化,你有一身正气却不懂得世间冷暖人心难测……那么,我再问你一次,这条迷茫而漫长的路,坚持还是放弃?”
  “如果我坚持下去的话,米芙兰,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当然,我既是你的士兵,也是你的姐妹。”
  “那么,”米拉琪站起来,直视着米芙兰,“又有什么理由去放弃呢?”
  “在你吧。”
  米芙兰漫不经心地一笑,捋了下长发,向米拉琪伸出两根手指。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业。”
  …… 星月卷?第十章 为天地立心   “要武统星月大陆吗?”
  “既定国策。”
  “可是我见不得人民流泪……”
  “分清野心家与梦想家的界限,米拉琪。混战已千年,星月大陆共牺牲了多少人?混战再千年,星月大陆又会牺牲多少人?士兵免不了沙场,家庭免不了离别,你我更是免不了受伤……我们在追求什么,我们又在渴望什么?我们希望化战乱为历史,化伤口为疤痕。我们铭记,却不难过;我们感慨,却不悲伤……”
  是啊……
  这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
  每个故作微笑的人……
  都在渴望着长征的结束……
  ……
  “今日肃清别类,中央集权,境内安定,兵甲已足……米拉琪,你期待已久的日子来临了。”米芙兰露出少有的轻松的笑容。
  “那么,我们出发吧!从在这片土地上站稳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要踏向另一片未知的区域啦!”
  会一直走到……
  必须要去的地方……
  ……
  传送门亮着淡淡的光,它一如既往,但世上已千年;它旁边的监管者,从年轻到衰老,黑发人送白发人,换了一代又一代。
  这是星宇之间的桥梁,无人问津,不收费,但也不允许通行。
  十年前的暗夜大陆于沉默中封闭,是继森林大陆、星月大陆之后的第三个断绝世界外交的大陆。森林双子大陆最为原始落后,文明属于萌芽阶段,对其它大陆充满着不信任;暗夜大陆以极强的民族战斗力著称,曾积极开展对外活动,但耻于十年前的战败而闭国;星月大陆……呵,至浩瀚之星河,与皎洁之明月,一盘散沙,内部各自为王,外部无法
  一统,只得自嘲于家门。
  而民不知为耻,而民窃引以为荣!日日安逸惬意,战乱不波及,事事拜神明,求保佑。
  在星月大陆文明发展的黄金时代,一位自由哲学家留下了他的话:这人过一生,得过且过也是,艰苦奋斗也是,可奋斗不如且过;这人过一生,痛哭也是,大笑也是,可痛哭不如大笑。所谓活着,不过短短几十年,看尽人生百态,尝过五味杂陈,自己开心就好……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野心割裂了星月同源的血脉,并将其碎尸万段。
  ……
  淡淡的光芒膨胀起来,又明亮了几分色彩,传送门的变化将一旁懒散的监管者吓愣了。一队金甲士兵冲出,随后是英姿飒爽的米芙兰,将守护传送门的监管者围了个圈。
  “你……你们……”监管者膛目结舌。
  米芙兰环顾四周,又看了一眼年轻的监管者,咋舌,扭头朝传送门方向喊道:“米拉琪,带着他们出来吧。”
  米拉琪闻讯跳了出来,身后领着源源不断的金甲士兵,监管者面如死灰。
  “欸?没有人防守的吗?我还以为得打一架呢……”
  “嗯……看来是不用了,附近好像只有这么一个人。”
  然后两个女孩的目光同时凝聚在这位监管者的身上。
  好漂亮好可爱的两个女孩啊……
  年轻监管者先陶醉一秒,然后认清现实,冷汗冒出……左右思量,干脆闭上眼睛,跪地一拜——
  “愿意效劳!”
  “哈哈,你好有趣啊!”米拉琪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就带路吧,我们要直奔政府去。”
  ……
  万箭齐发的战场,甲光向日金鳞开,米芙兰率领着军队一路势如破竹,急行军逐至城郊外。歌舞升平的一隅,让反击弱得不堪一击,米芙兰踏石留印,纵身跃起,斩旌旗。
  “巾帼不让须眉呢。”
  年轻的监管者感慨万千,窗外传来战斗的喧嚣。
  米拉琪递给他一杯茶,微笑道:“多亏了你的帮助哦!”
  “说实话,其实被俘的那一刻我有犹豫过的,我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帮助你们,如果一念之差,我选择不信任的话,你们现在可能身处于重重包围之中,生死未卜……但是我还是决定信任你们,至少我看你们的样子不像是险恶的人……那个,能否告诉我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米拉琪看着手中的茶杯,浮在表层的叶子一片片沉入杯底。
  “我们有一个梦想,我们希望星月大陆能够有一天变得宁静。”
  年轻的监管者愣了一下,嘴中传来的苦涩让他不由自主地放下了茶杯。
  “了不起呢……真的是了不起的梦想呢……”
  他的眼角有泪在涌,顺着脸颊静悄悄地流。米拉琪依然低着头,看不到这微光下晶莹的闪光。
  “现在,我们所在的这颗小星星在闪烁呢……和好多小星星一样,不停地在闪烁,也是这样的喧嚣,也是这样的让人难过……”米拉琪呼出一口气,“愿再无灾难,纷争,动乱,流血牺牲……”
  年轻的监管者接道:“愿再无离别,流浪,泪洒异乡……”
  说完,他转身向外走去。
  “你要干嘛去呀?”
  “去成为一名士兵。”
  年轻坚毅的身影,在门口转瞬即逝。
  …… 星月卷?第十一章 横扫星河萤   硝烟散尽,身披黄金铠甲的战士们清理着战后留下的痕迹。
  米拉琪和米芙兰二人站在塔顶,观察着下面正在进行的一切。
  “可以暂时喘口气了。”米芙兰脸上挂着一丝倦意。
  “对不起,我什么都帮不了你……”
  这是米拉琪深藏已久的愧意,自从两个人相识后,自己好像一直在给米芙兰添麻烦……原本作为一名少女,她可以很洒脱,她可以无忧无虑地过着她自己的生活,现在她却要为了一个与自己没有丝毫关系的人,打理府内府外各种事宜,经历战场大大小小战役。
  “道歉干嘛?没必要道歉,你很努力了已经。”
  米芙兰离去,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背后的米拉琪,心里充斥着说不出的心酸。
  ……
  “不——!”
  米拉琪颤抖地摸向米芙兰苍白的脸庞,鲜血浸湿了她的衣服,在地上汇成了一片。
  刺骨的冰凉,米芙兰苦笑着,笑得那样憔悴。
  “再也不能辅佐你了呢……王……什么时候从能够变得独当一面呢……”
  米芙兰缓缓闭上了眼睛,启开的嘴角,是她留下的遗憾。
  四周重重迷影,荡起了狂笑。
  “这就是你!这就是最真实的你!没有她,你不过是一个外表高贵华丽的废物!你什么都做不了,你什么都做不了!”
  ……
  “哇——!!!”
  米芙兰感觉耳边炸了个雷,腾地坐起身来,迷茫地扭头,看到这个肆无忌惮的王,忍无可忍。
  “啪!”
  一巴掌扇在米拉琪额头上,米拉琪腾地一下也坐了起来,扭头看向米芙兰,眼睛挂着泪。
  “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米芙兰诧异道。
  米拉琪泪如泉涌,扑在米芙兰怀里,紧紧抱住她。
  “欸?”
  “哇——米芙兰!你还活着!真好啊~”
  “额……”
  ……
  早饭已经准备好了,米芙兰发现米拉琪还在床边呆坐着,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她拿起梳子,静静走去,轻轻梳理。
  力度均匀,就像是按摩一样,很舒服……然后米拉琪又打起了盹儿。
  “不会吧你……可刚起床啊,就又困了?”
  “让我再眯一会儿~”米拉琪伸手去摸枕头。
  米芙兰把抵在米拉琪头皮上的梳子向下用力一按——
  “噫!!”
  “哼,别想着睡回笼觉,感紧给我吃饭。”
  “好吧……”
  每次睁开眼,就会是新的一天;而新的一天,又要启程于新的起点……
  继续加油吧,
  米拉琪……
  米芙兰……
  ……
  对于其它大陆来说,星月大陆闪烁的群星是异界带来的胜景,可这种快乐,恰恰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如今,那些人惊讶地发现,在生活的不知不觉间,淡雅了半个星空,它们不再耀眼。
  这片大陆上的人,不是这片大陆上的人,都在舒出自己的一口气,感慨,或者叹息。
  正是我们——
  从一个起点开始,向外激荡,千百万金甲兵行,乱矢穿空,流光拍岸,溅起天中血……
  正是我们——
  星河千里止光芒,一捧星月,半壁江山……
  正是我们——
  儿行千里母欢别,握得起雄心
  壮志,喊得出豪情万丈,兵刃相接,一击当千……
  一千个日日夜夜,落霞与朝彩轮回,荒川与繁华更替……我们,永不变更的初心,路程还在继续。
  ……
  帷幄之间,米芙兰和米拉琪等待着,享受着这短暂的惬意时光。
  “米芙兰,不要动哦——好像有根白头发哦!”
  “嗯,灭了它。”
  借着油灯下的光线,米拉琪聚精会神地捋着头发。
  “哇!!!对不起!揪错了!”
  “笨蛋!要你何用!”
  ……
  米芙兰接过米拉琪手中的那根白发,叹息道:“唉,变了呢……果然人操心过度,也是会老的吗?”
  “唔——没有变哦!”米拉琪上下打量米芙兰一番,嬉笑道,“米芙兰还是那么漂亮哦!”
  “哼,不变的是你啊,米拉琪……我甚至都开始羡慕你了……”
  “不对哦,我也变了呢!”
  “哦?那你说说,你怎么个变法?”
  “当然是……你猜?”
  你知道的……
  三年间……
  我们的心……
  都在变得更加坚定……
  ……
  帘外号声想起,弓的形状在二人的手中勾勒出来。
  “什么时候才能变得独当一面呢?”
  米拉琪听到米芙兰的话,愣了一下,然后对着米芙兰做了个鬼脸。
  ……
  米芙兰一道强光割裂了敌方军阵,米拉琪补上一记万箭齐发,金甲军一路横扫,杀得片甲不留。
  落日余晖,留作那红曜染飘血。
  …… 特别篇?世界   “世界是什么样子呢,爸爸?”小男孩问身旁的男人。
  “世界是浩瀚,没有边际的浩瀚。”
  ……
  湛蓝——
  “天空大陆就是我的世界,而我,纳威尔,要用一生去守护它的宁静!”
  “愿这个世界懂你,也懂我……卡琳娜,也有自己的心意呢,会珍藏到真正宁静的那一天,告诉你……”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纳威尔,这个世界不只有你,还有我,所以无论发生什么,我维斯克都挺着你!嘿嘿……”
  “我对过,错过,一切会在神明和世界的注视之下吧……我辛徳洛今天要昂起头,正视!”
  “反一个,我杀一个;反两个,我杀一双!敢在这片大陆上闹事的家伙们,我泰勒教教你们这帮孙子做人!”
  “红曜大陆不值得我惧畏,今为建设者,当自强不息,自立更生,我们的大陆不会寄存于阴影之下……我索亚,发誓!”
  “我外表冷得像冰,我内心却燃烧着烈焰,我,莉莎,希望每个学生走好自己的路,他们是大陆的未来……”
  “人们渐渐意识到恐惧,这是最可怕的事
  ,信仰不足以支持精神,而同根生的同胞却亮出了利刃,让这片大陆更加动荡……西布朗,你该怎么办?”
  “天理昭昭,我为什么不能战?!辛徳洛他一张嘴皮上了天,我为什么不能把他踹下来?!”
  “任它快意情仇,随它春夏秋冬,清风拂山岗,大河向东流,莫修此生注定取义,死而无憾……”
  ……
  金黄——
  “这个世界只给了人命运,而且各自不同,如果一个人的命运可以改变多个人的命运,那就请让我试试吧……苏琳老师,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呢……”
  “熄灭星河烟火,统一星月大陆,是我米拉琪的梦想!”
  “随王出征,横扫四方,让这片大陆屹立于世界之林……米芙兰,愿听差遣。”
  “没有高低贵贱的星月,要这片璀璨的神圣何为?!为什么要追求虚无缥缈的平等,逆天下人意志?!”
  ……
  赤红——
  “我们得到了什么?我们又失去了多少?然而整个大陆都在糊涂,没有人真正听我在说什么……呵呵,野心!既然红曜与我为敌,那么我便与红曜为敌!”
  “整个大陆的人都是一般黑的乌鸦,而我和你一样,是那少有的白毛……是的,我帮不了你,但我支持你……”
  ……
  青葱——
  “我们现在是世界公认的野蛮人,我们的大陆是世界公认的落后大陆,可你们却无动于衷——难道你们觉得挺嘚?!”
  “治世不一道,便国不必法古,我们顺着历史发展的潮流,就不用惧怕逆水的翻船……”
  “先贤们无能,竟然留不下记念……现在森林的神明只给我们留下了这些,而这些还要扔了吗?!”
  ……
  深褐——
  “伟大的神明,我将把整个大陆祭上,昭雪!我渴求那无上的力量,无怨无悔!”
  ……
  黑暗——
  “世态炎凉,很好,我看中了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那么,从此刻开始,战场——由我一人主宰!”
  “不惧怕黑暗的人,已经获得了勇敢者的资格;而我,尚且震慑住了黑暗……”
  ……
  世界的历史,将继续呈现在这虚无的时空之中。 星月卷?第十二章 半片星芒闪   身下是发光的大地,米拉琪抚摸着这片金色的光泽。
  “我们现在所在的这颗星星,是不是最亮的那一颗呢?”
  米拉琪露出陶醉的神情,笑面米芙兰——她,还是那样严肃认真,那样温柔可爱。
  “最亮?呵呵,确实是呢……”米芙兰微微动唇,喃喃细语,“这是一个标志呢,你知道吗?”
  “咦?什么标志啊?”
  “星河的中央,有一颗永不磨灭的心……这里,是星月大陆诞生的地方。”
  “嘻嘻,那我们现在就是星月大陆的中心了呢!”
  “可我们什么都不是,你动得了尘埃土粒,你却撼不了巨石山川……”
  明与灭,泾渭分明,天各一方;米拉琪与米芙兰相邻而坐,看向远处的耀眼的七星,和一轮浑黄色的月。
  “最后一步,注定格外艰辛。”
  米芙兰凝视着那轮明月,放不下她的眉梢,米拉琪尽收眼底。
  于是,她轻轻搂住米芙兰纤细的身躯:“怎样才能把我的快乐分给你一点点呢?”
  米芙兰惊诧一下,又很快恢复平静,冷哼一声:“虚情假意。”
  “噗——没有没有啦,我可是真心喜欢米芙兰的哦!”
  没有人打扰,二人静默着。
  “三年了呢……”米拉琪微笑着抬头,看着星空,“米芙兰一定了解到我是什么样子的人了吧……可是直到今天,我还是不太了解米芙兰呢……可又是为什么呢?”
  “每个女孩都应该有自己的秘密哦。”
  米芙兰傲然地说出这句话,竟然有种害羞的感觉。
  “哇,米芙兰好可爱!”
  “额……闭嘴吧!”
  ……
  出征的前夜,每个人像往常一样,做好死的准备。
  “那七颗星星是什么?为何它们可以那样与众不同呢?”
  “那是北斗的奥秘,一柄长勺,七星同心。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哪一个都是山堆的坎……”
  “即使是我们团结的那片星河,也不能够给你自信吗?”
  “尘埃就是尘埃,经不起风吹浪淘……我们为梦执着的人,不会强加给他人意志,有大片的星河又如何?苟且偷生的人很多,我们奈何不了广袤的草原上随风飘扬的野草,所有为这场战争志愿的士兵都是平凡的人,我们也是平凡的人。”
  “米芙兰,你好像变了,你原来不这样的……为什么现在我看不到你的自信和勇气了呢?”
  “我很好,王,不必你担心。”
  害怕的……
  究竟是什么……
  ……
  武曲看到天际线上的黄金闪,挥手示意,身穿银甲的战士们列阵以待。
  流光轨迹折转而行,从黄金甲上空一掠而过,落于军前,手中簇光成弓,下一刻箭在弦上。
  “可你好意思射出这一箭吗?”武曲皮笑肉不笑。
  “没有必要交手,为什么要选择对峙?”米芙兰厉声喝道。
  “我享受着生活,我很满足……而且,我讨厌干涉。”
  “星月大陆需要安定,这是大陆人民的心愿;现在离那一刻不再久远,收手吧,大陆需要一个氛围,去孕育它的信仰。”
  多么相似的人格,武曲笑了出来。
  “支持,但,不接受。”
  武曲挥指,一抹光芒从指尖射出,在直行中逐渐拉长,前端箭头呈现;与此同时,米芙兰弦鸣箭行,
  疾穿而去,两箭相遇绽彩。
  两军如听号令,冲锋陷阵,嘶吼声震天。冲锋军持双向利刃近身搏击,后方军阵弓如霹雳弦惊,飞矢在空中划出曲线,落雨般刺下。
  米芙兰退步拨弦,两道流光飞出;武曲直接幻化双向利刃,直握向前一推,流光散灭,纵身跃去,横劈竖砍勾出半球双曲弧。米芙兰左右盈步,灵活擦边,手中弓弦空拨气浪,让武曲身体原地受滞,利刃在原地横扫了一个圈。
  抓住机会,米芙兰半空中转了个身,一箭击在锋刃上让武曲浑身一颤,又一箭射在武曲脚下的土地上使他脚步踉跄,着地弓箭瞄准其胸口,又将弓身一歪,箭矢离弦射出,刺入武曲手臂。
  利刃脱手,米芙兰跳起,将武曲一脚踏翻在地上,利刃在坠落中溃散。
  武曲试图挣扎,米芙兰手中的箭指在了他的头上。
  “可以妥协了吗?”米芙兰冰冷地问道。
  “呵呵……我武曲,从不做别人跟屁虫。”
  “你会死的!”
  米芙兰俯身,箭尖抵在武曲喉咙处,一丝丝血线渗了出来,他却笑出声来。
  “我值得高兴!我虽然输了,但我见识到了那个试图一统星月大陆的那个人的实力,她不过如此!你纵使斩断了北斗七星的尾巴,可你到底是会死于它的獠牙——”
  咬牙切齿,米芙兰手中的箭刺入他的喉咙。
  “报仇——!”
  银甲士气高涨,以命相博,怒吼声撼天。
  “给我灭了他们!”
  米芙兰焦急于愤怒交加,只身跳入密集的银甲军团之中,纯粹的源能力量扫开三波士兵,又化作旋风围拢身旁,随着米芙兰在万军丛中横冲直撞,手持两只箭,与那密集的利刃厮杀。
  …… 星月卷?第十三章 心意烛光映   时间隐藏在这个世界中,他是世界历程的催化者,执行者。
  起初人们只知道有轮回,即红曜在天空上都东升西落,星月在夜空中的夜出昼淡,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可人们渐渐发现,世界不仅仅是在轮回,还在发展,人有青丝白发的过程,树有青黄花果的阶段,科技的从无到有……轮转更替,人却并没有回到他的原地,而在另一条道路上继续前行。
  就这样,人生在路上,也死在路上。所以发生过的,进行中的,都演绎得像个剧本……可剧本又怎么会凭空出现呢?
  时间,这是世界各大陆心中默认的存在,是裁决着世间万物的神明。
  可时间他总说谎,
  他会给你喜而后悲,
  他会给你灾难和意外,
  他还会给你男人的变心,
  女人的黑化,
  亲友的背离……
  他还会给你增添那意料之外的伤痕,
  他还会给你想得到却得不到的东西……
  他沉湎于戏弄的窃喜,
  他拨弄那命运的时钟,
  他非要让人去陷入窘境……
  这就是我们每个人,
  不可琢磨的人生轨迹……
  ……
  米拉琪远望着硝烟;
  米拉琪静坐到日落;
  米拉琪回到屋中,燃起灯烛昏黄的光。
  当出征前米芙兰不再理会自己的玩笑时,米拉琪已经逐渐变得焦虑,她捂着紧紧搏动的心。
  她从未看透过这个带有神秘色彩的女孩,米芙兰是那样的出众,那样的与众不同。米拉琪单纯无邪的人格早已暴露在米芙兰的眼中,而她自己常态的冰冷面孔,把她自己的一切都锁死在心中。
  米芙兰……你到底怎么了……
  米拉琪趴在桌子上,渐渐把头埋入双臂之中,三年前的场景仍
  然历历在目。她从讥讽的人群中钻出,她站在了尴尬的自己面前,她在屋檐上认真倾听了自己的梦想……在她宣布成为我的士兵前,她,是一个正义感十足又略带有活泼的美丽少女……
  “可以哦,这个梦想可以的!米拉琪,你值得我为你卖命,看来我的眼光没有看错人!”
  记忆中,那是她最爽朗的一次笑容,也是最后一次。在梦想的征程开始后,她渐渐认真严肃了起来,冷静地分析着一切,沙场上冲锋在前,帷幄中舌战众将……原来的她,原来的那个米芙兰再也回不来了……
  三载星河宁,一缕白霜丝。
  米拉琪始终站在她的背后,即使自己早已拿得起弓,可她舍不得这种宠溺的感觉,她没有勇气去站在米芙兰的身边。自己说米芙兰变或许是假,自己说米芙兰不再英勇或许也是假,自己或许只是希望前面的山峰能够一直雄壮,让自己免受雨雪风霜……虽然星月大陆上并没有这种景致。
  梦想的最后一公里,米芙兰的精神状态愈发不安,米拉琪她既不敢说,她也不敢问。
  米芙兰一个人……
  应该可以的吧……
  沉思之际,米拉琪感受到一股寒气,她抬起头,看到米芙兰站在门口,缓缓走入。
  “米芙兰,你回来啦?”
  “嗯……”
  米芙兰拿起桌上的水壶,一饮而尽,发出一声喘息。
  “米芙兰,你受伤了吗?!”
  米拉琪走近才发现米芙兰浑身的血迹,就连凌乱的头发都因血迹而粘连,露出的白皙手臂上添了几处刀伤……看得米拉琪心中发酸,眼中闪起泪光。
  “你吃饭了吗?”
  米拉琪没想到,米芙兰回来后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先关心自己。
  “没……”米拉琪忸怩着做出回答。
  “我去给你准备,别饿着。”
  米拉琪想要说什么,可是喉咙梗塞,偏偏说不出话来,只教那无语泪双流。
  ……
  烛光下,窃见那千里冰封颜,米拉琪不堪这冷寂的氛围,柔柔地开了口:“米芙兰……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米芙兰筷子一停,看向米拉琪:“为什么要这么想?”
  “明明我什么都帮不了你……”
  “一个能给别人带来希望的人,却为什么要偏偏自己失去希望呢?”
  “不是的,米芙兰,我只是想知道……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在变,明明以前的你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米芙兰笑了,目光的慈祥就像是母亲在看着一个孩子。
  “少年不识愁滋味,无忧虑,淡情仇;而今尝尽愁滋味,欲说还休,可细水长流,斩不断的忧愁。”
  “你只是在嘲笑我的不成熟罢了……”米拉琪别开目光,慢慢翘起了嘴唇。
  “没有呢,反而是非常羡慕。这是神明赐予你的专属福利,所以与其纠结,不如去好好享受这段错后的青春。”
  米芙兰伸出手指,在米拉琪的脸蛋上轻轻戳了一下。
  米拉琪握住她的手指,绕过桌角贴过去,紧紧抱住米芙兰:“为什么你总要对我这么好呢……”
  “我的王,你不仅仅给了星月大陆梦想,也给了我梦想,所以疲惫、流泪、受伤……那又怎么样?总比一个人浑浑噩噩的活着要有意义得多吧……”
  “以后的战斗,请务必让我和你一起参加!”
  “米拉琪,其实并没有什么必要的……”
  “但两个人,总会比一个人要好的多吧?”
  “嗯……”
  如果米芙兰的烦恼来自于这场梦的战役……
  那么就请让它……
  尽快结束吧……
  为了曾经那个无忧无虑的米芙兰……
  为了曾经那个开朗洒脱的米芙兰……
  加油……
  米拉琪…… 星月卷?第十四章 罪叹半生怨   巴多作为一个影子度过了半生。
  他在那个星河联盟的时代有能力,有手段,可到头来他什么都得不到……他只对曾经的盟主表现过低微,他却没有一点地位,永远是北斗七星中第六者的替身。
  现在的分裂比那个年代更加剧烈,星河原本一片团结的大好趋势在盟主逝世后片瓦无存,留下那孤独的七王,依然照耀这北方的夜空。
  在分崩离析的前夜,巴多手刃了斯多,影子从背后走到了前面,默默地坐在他的位子上。
  他经历了世事沧桑,任由那胡须爬满脸庞,他的眼神是那样无彩、空虚,整天像一个病态的老人;即使他多么荒淫无度,而对于这个公认的人生失败者,却没有人敢说不。
  ……
  传送门亮起,身披金甲的战士们呼啸而出。
  “北斗第六星,开阳,领导者斯多,目标——拉拢或消灭!”
  ……
  银甲士兵突然被一箭命中,惊讶地趴在地上止了息;一束流光在高塔上炸开,两名银甲士兵从碎块中翻滚下来。守备银甲军张惶四顾,只见夜色升起一支穿云箭,四面八方的源能涌动起来,伏在黑暗中的志愿军拉出冲锋线,弓与刃的光辉在铠甲的反射中亮起金色面,在地上铺成一片。
  金甲志愿军突入防线,两军正式交锋。
  这个大陆只有一个颜色……
  那就是金色……
  “所以——就不要来这些乱七八糟的啊!”
  米拉琪一串箭矢在前方射出一个扇面,突上前去,每次跃动都会射出一箭,刺入敌军士兵的两眼眉心处;侧翻闪过扫来的利刃,米拉琪手中弓端化刃,在身下那名士兵的脊梁上斩出血花。
  “繁星坠!
  ”
  听到米芙兰的声音,米拉琪抬头看向天空,一束光射向那里,泛起一个巨大的涟漪,一个个光团拖着长长的尾巴砸向下面的敌军腹地。
  米拉琪泛着光晕的手掌放在弦上,由指间向前涌出的光形成箭矢,拉满松弦,气流推着她的长发后扬之际,飞出的箭矢刺穿了正面银甲士兵的一列,并推倒了两侧的士兵。
  米芙兰深吸一口气,手指向夜色下的宫殿,下令道:“全军出击——!!!”
  “杀——”
  咆哮声起,前仆后继,如同巨浪拍击海岸,将犹豫的银光迅速吞噬,将一座宫殿及其周围两公里,围得水泄不通。
  “还没有出现吗……”
  米芙兰皱着眉,眼睛一直紧盯着静默着的建筑。
  这时,宫殿的阴影中亮起一个暗黄色的光点,逐渐放大,光中浮现着一个身影,米芙兰见此屏息用力向后翻。
  坠落的一瞬间,大地颤动,附近的金甲志愿军直接上了天,暗黄色的光影以地为折点,依然向前冲锋。米芙兰双掌在身前撑起屏障,与光中的身影于下一刻相撞,短暂的停滞,米芙兰的身体被顶着向后滑动。
  米拉琪从人群中穿梭过来,搭弓一箭射在那团暗黄色上,米芙兰得以拉开距离,手指拨动弓弦,一阵源能风暴咆哮而出。
  耀光中传来巨响,米拉琪用衣袖遮挡住刺目的光,大地被挖出沟壑,碎石上天化作尘烟,弥漫在夜间。
  光芒有所收敛,苍老邋遢的脸渐渐清晰在眼前。
  “我们想交流,却免不了冲突。星月大陆人民的梦想距离实现,只剩下了最后不远的几步路程,正是这一步步走来,我越发坚信我们的选择是正确的。与我们同行的每一名英勇的武士,他都代表了
  背后的那颗星,表达了对大陆心愿的支持。”
  米芙兰目光始终注视着对方乱发下透出的视线,心如止水。
  “哦,”巴多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然后——呢?”
  “加入我们的队伍可好,北斗第六星之王——斯多?”
  巴多怔住了,双手捧着后颈,抬起头,慢慢笑了起来。
  “我就不该奢求什么!”
  米拉琪想说什么,被米芙兰止住,静观其变。
  “斯多或许真的会答应,因为他是个十足的懦夫!胆小鬼!可惜我不是啊!哈哈哈哈……”
  “那你究竟是谁?”米芙兰警觉起来,背过去的右手,一只箭正在塑形。
  “斯多死了,我不过是他的影子——你,认错人了!”
  巴多掠着暗黄的光芒扑来,米芙兰伸出右手中的箭矢,刺穿了巴多的手掌,同时箭矢折断,米芙兰被冲击推出,召出金弓,双手持握插入地上,稳下身来;米拉琪在一旁射出三只箭,在拐过一个弧度后并排刺入巴多脚前的土地上,对其干扰。
  “哼,一个没有对神明没有信仰甚至对自己都没有信仰的人,黑暗而污浊的神赐色,你还活着干嘛?”米芙兰讽刺他,讽刺他的堕落,也讽刺他的虚伪和无能,“废物,你都看不起你自己!”
  “呵呵,是啊,你说得对,没错!”巴多通身的暗黄色光泽暴涨数倍,“是我没能耐!是我没本事!是我当年认了怂!现在我怕什么?我宰了那个夺走我一切的只会邀功求赏的傻小子,我霸占了一颗星!我原来什么都没有,我现在大不了什么都丢!我惧何?”巴多勾指挑衅,“来啊?!打不死我,我就揍烂了你们!”
  “无可救药!”
  …… 星月卷?第十五章 冷夜情相念   点点碎光现,昏色夜无穷。
  天明闪,暗空光圈散。
  米芙兰落在地上,踩出两个凹陷,指峰蹭一下嘴角流出的血。
  “呵呵呵呵……”
  巴多传来阴森的笑声,身上的光泽更加暗淡,手臂直伸,双向利刃上染着血迹。
  ……
  米拉琪醒来,她不知道是否已经醒来——眼睛睁开,闭上,都是一样的黑暗混沌。
  而夜是那样的冷,米拉琪感觉全身都是僵劲的,没有什么知觉……
  脸庞在渐渐发烫,难道是发烧了吗……
  米拉琪用力微微挪动脑袋,脸庞贴在了一个坚硬冰凉的东西上,感受着它的棱角,米拉琪猜出来了,那是志愿军身上的铠甲。
  “死了吗……”米拉琪滚烫的泪淌了下来,“真可怜呢……”
  夜晚的星月真的好冷,米拉琪将冻僵的身体蜷缩成一团。
  后悔吗……
  不……
  米拉琪努力启动着她的思考,她慢慢想起那膨胀的光团、刺耳的轰鸣、巨大的冲击力量……
  米……米芙兰……
  想起这个名字的一刹那,米拉琪心头一紧,在地上挣扎着起身,一用力,额头磕在了坚硬的铠甲上。她不理会额头上的火辣感,一心向着那团黑暗中剩下的,唯一的光,踉跄着前进,手中紧攥着一支箭。
  “米芙兰还在战斗……她还在等着我呢……”
  ……
  铿锵声起,锋刃相擦迸火花,近身的缠斗让米芙兰喘不过气来。
  她举刃招架,巴多腾跃转身翻——
  “尝尝我心中的怨愤——”
  双向利刃狠狠砸在米芙兰横在身前的刀锋上,光波一圈圈荡开。
  “你们没人懂!”
  鲜血从米芙兰咬紧的牙缝中溢了出来,将手中利刃转动半周,两道利刃相错,米芙兰的利刃斩在巴多腹部,同时巴多的攻击落在了米芙兰肩膀上
  ,两个身影在淡下去的光芒中倒地。
  “曾经了不起的你,现在堕落得很彻底……”米芙兰躺在地上喘息,讽刺道。
  米芙兰感觉到一只粗糙的手掌掐在自己的脖颈上,力道在逐渐加剧。
  “与你何干?”
  巴多发出沙哑的声音,将另一只手也掐了上去,手臂拄在米芙兰肩膀处的伤口处,将全身的力量压在了双手上。
  米芙兰喉中的一口气慢慢地挤出,她没有力气了,只好任由着巴多的指关节深深压陷,她闭上了眼睛。
  再见了……
  我最亲爱的姐妹……
  米拉琪……
  “喝——”
  按在脖颈上的力量突然消失,米芙兰睁开眼,看到巴多的躯体向着一侧倒去,而另一个身影瘫入了自己怀里,压得米芙兰一声闷哼。
  “呜……米芙兰,找到你了哦……嘻嘻……”
  米拉琪的小手在米芙兰的脸上乱摸一通。
  “米拉琪……”米芙兰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热泪盈眶。
  “咦?怎么哭了哩……”米拉琪摸到了米芙兰眼角流出的泪。
  “没……你好重呢……”
  “有吗?那我少吃肉以后……唔……谁让米芙兰做的饭那么可口呢……”
  米拉琪从米芙兰身上滚下来,躺着她的腋窝下,把头紧挨过去,蹭蹭,发出可爱的呜呜声。
  “晚安,米拉琪。”米芙兰温柔地说道。
  “嗯……米芙兰……晚安哦……呼……呼……”
  米拉琪的手臂搭在米芙兰身上,米芙兰把肩膀耸起,没有让她碰到那处伤口。
  明天见……
  ……
  于晨曦醒来,看到一望无际的淡蓝色天幕,以及点缀在上面的皎洁星辰,发出悠闲惬意的微光,这一幅静美的画卷,看得米拉琪入神。
  是的,它们静了下来,成为完成时标志,不再是进行时的闪烁。那里的人
  民很安详,很快乐,他们已经明白了这个梦想的美好、以及梦想成真的美好 他们真的懂了;每一个追随出征的志愿军战士,都是梦想家,即使互不相识,却走着同样都路,做着同样的事。
  从孤军奋战到统一战线,她用了女孩子青春最绚丽的三年,奉献给星月大陆的神明,去换来对整个大陆的祝福。
  一只手摸在了自己脸上,米拉琪享受着这熟悉美妙的感觉,突然那只手抓住自己的鼻子使劲一捏!
  “哇——!”
  “早上好哦,我的王。”
  米拉琪两只小爪拍拍拍,拍开米芙兰的贼手,挣扎坐起,刚要训斥她时,一眼看到肩膀上的那处伤口。
  “你受伤了吗?!呜……”米拉琪把脸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检查。
  “没事的,小伤,只是划了一下而已——咦?”
  米芙兰惊讶地看到米拉琪的嘴巴在自己的肩膀上亲亲,湿润的舌头和鼻孔呼出的气息弄得米芙兰的伤口处麻酥酥的。
  米拉琪抬起头来,又在米芙兰脸上轻轻啾了一下,露出孩子般开心的笑。
  “小时候每当我受伤的时候,妈妈都会亲吻我的伤口,然后在我脸上亲一下,她告诉我说,只要这样,伤痛就会被转移一半,只要一起承担的话,受伤的人就不会太痛了呢……”
  “嗯,是呢!真的不会再痛了,谢谢你,米拉琪!”
  问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是什么……
  或许……
  就是这命中注定的缘分吧……
  能够值得我用尽一生去珍惜陪伴的人……
  米拉琪……
  ……
  我总是抱怨自己没用……
  我总是抱怨自己无法了解最喜欢的姐妹……
  终于现在……
  能够做出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了呢……
  米芙兰……
  米拉琪越来越了解你了哦……
  嘻嘻…… 星月卷?第十六章 分化的立场   淡蓝下,万骨枯,一片碎甲反射光。
  米拉琪走在这片辽阔的战场上,驻足,捡起了一个头盔。一个微小的白色光点从里面钻出,飘向了天空。
  再见……
  她羞于向他们表示感谢,但她真的很感谢他们。她目送着他们冲上前线,她目送着他们离开人间;她看着一代人流着青春的血,浇灌着星月大陆下一代人幸福的花。
  “人固有一死,或轻如鸿毛,或重于泰山。”
  不知何时,米芙兰来到了米拉琪的身旁。
  “愿天上人间,可以安抚英雄们的心。”米拉琪闭上眼睛祈祷。
  “会的,星月大陆的神明会祝福着他们。”
  ……
  天枢星灵骨塔中。
  “巴多死了。”贪狼感慨万分。
  “一个疯子罢了,死就死吧!”天权星阿鲁贝里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可你不得不承认,巴多真的强,可他的疯狂却被那些从渺小星群里来的人给终止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阿鲁贝里西问道。
  “我们不过只有两条路,屈服或对峙。”
  贪狼的目光仔细观察着两个人的反应。
  “呵,屈服?那还不如杀了我!”阿鲁贝里西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法利路,你怎么看?”贪狼看向一直沉默的玉衡星法利路。
  “我嗜血。”法利路只挤出来三个字。
  贪狼马上朝着阿鲁贝里西喊道:“阿鲁贝里西,只要你留下,我就把这座灵骨塔送给你!”
  阿鲁贝里西止步,头偏过来,咧嘴笑着:“贪狼,你说的话当真?”
  贪狼笑着回应:“我们都是要反抗的人,所以我们都是一路人,为了自己的盟友,一座塔又算得上什么!”
  “哈哈!痛快!要是打赢了,我可就不光拿走这一座塔了啊,到时你还得表示表
  示。”阿鲁贝里西面露贪婪。
  “可以。”
  ……
  “贪狼,你没必要来。”
  天璇星哈根只看了一眼贪狼的神色,就直接侧过身子无视他,继续品茶。
  “还是那么会察言观色呢,一眼就能看出我的目的。”虽然尴尬,贪狼脸上依然挂着平淡的微笑。
  “你可以走了。”
  “何必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呢?原来都是联盟里的人,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嘛。”贪狼赔着笑,走近哈根。
  “少套近乎!”哈根冰冷的目光投去,厉声喝道,贪狼只好杵在原地。
  “呵呵……飞马神斗士,这可不像你!当年星河联盟即将瓦解时的那场战役,可没见你这么犹豫……”
  “你烦吗?!”
  哈根一脚把茶桌踢在右边的墙壁上,茶桌和瓷杯的碎片四处飞溅,一个碎片从贪狼的鼻梁上擦过去,血流了下来。
  “那一战我得到了什么?星河联盟还是瓦解了,我还失去了一直爱我的芙莱娅!那样一个娇怯柔美的女孩啊!到头来她给我挡了一箭!”
  看着笑容凝固的贪狼,哈根喘气了许久,缓缓平静下来:“他们来,我招待;他们想统一,我归顺!这就是我的态度,明白了吧?可以走了吧?”
  贪狼抹一下鼻子上的血:“那德尔鲁什么态度?”
  “和我一样的态度,卫兵,把他拉走!”
  ……
  “谢谢款待!”米拉琪靠在柔软的椅子抚摸着肚子。
  “饭食喜欢就好,二位初次来访,如有不周,请多包涵。”哈根向米拉琪和米芙兰行礼。
  “嘿嘿,不会哦!只有饭好吃就行——嗷!”
  米芙兰在米拉琪大腿上狠掐了一下,米拉琪一脸怨愤地看着她,鼓起嘴来。
  一旁的哈根忍不住笑出声来。
  “咳咳,让你见笑了。”
  米芙兰装作若无其事,红着脸。
  “没想到做出统一星河这种成就的竟然是两位少女呢,真的很了不起啊!”哈根赞叹不已。
  “啊~~嗯~”米拉琪打了个哈欠,犯起迷糊来。
  “米拉琪,实在困就先睡觉去吧。”
  “哦……”
  见米拉琪关上了门,米芙兰向哈根说道:“虽然很突然,可我还是决定相信你们。”
  “哈哈,我事先都想好了一大堆话来准备洗白自己呢,现在看来是不是没必要了?”哈根倚在一边开玩笑。
  “我只是觉得,凡是安逸惯了的人,又有谁会渴望战争呢?”
  “嗯,是啊,我和德尔鲁没有什么奢望,只想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我们那里的人民都很幸福,好像别无所求呢……”哈根坐到米芙兰的对面,与她的目光交织,“可是一旦划清界限,他们就不会放过我们,哪怕是为了我们各自的星,我都要在这一次拿起武器,因为你们不能输。所以,如果战争爆发,我们的星上的人民会选择中立,但我和德尔鲁会以个人身份帮助你们,可以吗?”
  “嗯,谢谢,这就足够了。”
  哈根单膝下跪,低下头:“天璇星哈根,愿听差遣。”
  “嗯,谢谢,可是你拜错人了……”
  “欸?”
  ……
  “这大概是星河中的最后一战了。”
  “我们一定会胜利的,米芙兰!”
  “这次可是同时对抗三颗星,会很吃力的吧……”
  “唔,米芙兰那么强,加上哈根和德尔鲁他们,一定能打败他们的!”
  “嗯……”
  米芙兰伸手在米拉琪的头上抚摸着,米拉琪享受着这份宠溺。
  希望你能把这样愉悦的心情……
  一直保留到战争的结束呢……
  米拉琪……
  …… 星月卷?第十七章 星空的尽头   米拉琪在等,米芙兰在等……
  哈根在等,德尔鲁在等……
  阿鲁贝里西在等,法利路在等……
  贪狼也在等……
  等到西边沉了红曜,等到昏色掩住了轮廓,米拉琪紧紧握着米芙兰的手。
  寂夜亮了闪光。
  “对上阵了!”
  二人同时松手,召出弓箭。
  “打起精神来!所有迎面而来的人,都是敌人!”
  这一句话破釜沉舟,断了所有人的退路。真正到了战场上,不允许表现出懦弱。
  ……
  “哈根,开始了。”
  “嗯。”
  哈根身下的飞马发出嘶吼声。
  德尔鲁笑道:“它还是当年的风采呢!”
  “枪未销,马未老。”
  冷长枪染上源能的光芒,在头顶旋转一周,飞马展开了双翼。
  “一杆长枪在,随我上战场!德尔鲁,我们上!”
  “好!”
  手中巨锤雷光闪烁,映出下巴处的红色大胡子,纵身跳进杂乱的人群。
  ……
  两排重盾军顶住密集的箭雨向前推进,强行和对面的军队撞在了一起。身后紧随的刺客群从盾下的空隙中一个个钻出,抽出冷匕首斩在敌军前排的腿上,又继续俯身潜行突袭,后面行进的常规军直接将躺在地上的敌军踩断气。
  突然一个银白色的身影冲来,将一名手持重盾的士兵撞翻在地,左脚踏在盾牌上,右手把剑高举。
  “巴路莫古之剑!”
  一道光束直上天空,挥下,在志愿军阵间砸穿了一条线。米芙兰弓射两流光,弦动震风暴,挡不住那剑芒,俯身退滑数十米,最后一记源能冲击
  于那道剑芒同时破灭。
  米芙兰腾空引弓,箭指阿鲁贝里西,一束九连发;阿鲁贝里西两次躲甩,箭随之而来,只得剑抵身前尽数吃下,剑刺入地面双手持拄缓力。
  另一箭刚刚搭好,一股冲击直接将弓打飞,米芙兰身体后弓,法利路双爪空划了个交叉,只得直伸向下抓,米芙兰将手中仅有的箭与其相抗,利爪压着箭指向了她的喉咙处。这时,一支箭射中了法利路的手掌,令他的手掌缩回。
  米芙兰借机掷出手中的箭矢,再次迟缓法利路的动作,拉开了距离。
  米拉琪助人为乐后,余光看到了阿鲁贝里西横扫过来的剑,“哇”地一声,急忙眯眼抱头蹲下,头上的呆毛随风招摇了一下;抬头看到那高举的闪亮宝剑,又赶紧蹦起,这一个光扇面竖劈在了地面上,米拉琪拉弓下指,恰巧与阿鲁贝里西上扬的剑相碰,弓飞出。下一刻,米拉琪坐在了地上,而箭射在了阿鲁贝里西脚上。
  “啊呀,那个……痛吗?”米拉琪不好意思地笑着。
  阿鲁贝里西咬着牙,拿着剑靠过来。
  于是米拉琪一脚踹在他插在脚面的那只箭,趁其哀嚎之际连忙爬起逃命,很不幸的是左脚踢在了什么东西上,一下子绊倒在地,脚还抽了筋。
  哇……这么倒霉的吗……
  米拉琪泪流满面,引颈高呼:“哇——米芙兰!快救我!快救我啊!”
  狼神斗士法利路进入了嗜血状态,利爪的攻击迅捷而凶猛,米芙兰正和他打得不可开交。听到了米拉琪的呼救,米芙兰咬牙抗住了一记利爪,而腾出时间朝着阿鲁贝里西射出那蓄力的一箭,直接贯穿了他的身体。
  骷髅神斗士阿鲁贝里西,双膝跪地,手拄在那柄为欲望而屠杀无数人的剑上,断了气。
  米芙兰又挨了一记利爪的攻击,手中的弓脱出,右臂虚脱,鲜血淋漓。右手紧握的箭
  与法利路的利爪相击,米芙兰脚下不稳,后仰躺在了地上,再也没有力气。
  “呼……”米芙兰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和那次的夜……
  真的相似呢……
  米拉琪扒着地面,把头使劲地拗过去,看不到;米拉琪使劲抬起那一侧的脸,用一侧的视线焦急地寻找。
  一片的模糊,她要猜。
  米芙兰为了自己而受伤倒下,现在自己必须要救她,手肘撑地无法射击,可躺在地上又会失去视野,机会只有一次,不能犹豫。止住颤抖的手,米拉琪把弓拉满,毫无源能力量的一支箭,在黑夜中穿梭。
  法利路高举利刃,在挥下去的一瞬间,那只箭刺入了他的脊椎,神经断裂,法利路瘫痪了的身躯倒在地上。
  米拉琪得到了她想要的结果,放下了身上的负担。
  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
  战争还在继续,四周还有明灭的色彩,耳边还有呐喊、哀嚎和无休止的铿锵声。
  混乱在一起的生死,源能的幻变、冷兵器交接,而这些颠覆了世界。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战场上响起了一阵得意的笑声。
  “贪狼……”
  米芙兰听到了自己旁边传来的微弱声音,扭头向四面寻找,看到了迷糊光影中慢慢走来的一个身影。
  “你哪里去了……咳咳……”
  贪狼从米拉琪旁边走了过去,入耳的声响让米拉琪惊醒过来,她看到那个人,停在了阿鲁贝里西的尸前。
  “阿鲁贝里西,你有欲望,可是你却没有脑子啊,可悲!”
  贪狼冷嘲一声,一脚踹开拄剑的阿鲁贝里西,那具冷僵的伏在地上,在他无神的眼中,是不甘。
  …… 星月卷?第十八章 夜下的终焉   “贪狼!咳咳……”
  法利路吼出一声,剧烈地咳嗽起来。
  “呦——法利路,你还没死啊!”贪狼走过来,手中亮起一个源能光团,照亮了法利路的脸,“让我看看……呵呵,都这样了,脸还能板得这么死啊!”
  “你……到底是为什么……”
  “还没看出来吗?我就是想当回渔夫,坐收渔翁之利啊,呵呵……”贪狼把脸靠近,手中的源能光团既照着亮法利路,也照亮了他自己。
  “八面玲珑心!贪狼,你混蛋!”
  法利路扬起利爪,在贪狼的脸上刮出血痕,这突然的状况让贪狼没有预料到。
  “噫噫!呵呵……给你脸了是吧?”
  贪狼把光团按在法利路脸上,按成灰烬。
  “那么——”贪狼看向米芙兰,“你好啊,野心家!”
  “呵,少把别人想得和你一样肮脏。”
  “我真的佩服你这种人,特别有想法,而且有手段,”贪狼一拳锤在米芙兰受伤的手臂上,“想过有这么一天吗?”
  米拉琪听到米芙兰强忍疼痛的声音,很是心疼,脱口一声:“你有本事过来啊!”
  “米拉琪?”米芙兰哭笑不得。
  “呦,原来还有一个人呢!让我看看是谁躺在地上这么嚣张!”
  米拉琪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可喊都喊了,只能硬着头皮:“没错,就是姐!姐要是站得起来,可以吊打好几个你!”
  “嘿,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奇葩的女孩,难道是脑子有问题吗?不应该啊,参军不都体检的吗?”贪狼来了兴致。
  脚步停下了,米拉琪双手抱头,默哀着。
  贪狼伸手弹了米拉琪个脑瓜崩:“是你喊叫的吗?”
  “对!就
  是我!你能把我怎么着!”米拉琪压着嗓大喊,涕泗横流。
  呜……这个人的手是铁的吗……为什么弹得这么痛啊……
  “米拉琪,你还好吗?喂!别动她!”
  贪狼得意之际,突然从后被人拎起,一扭头就看到一只快速放大的拳头。
  “咚!”
  贪狼听到了自己鼻骨断裂的声音,两股热流从鼻孔中钻出,狠狠地摔在地上。
  “啊——是谁?!”
  雷光冒起,一个巨锤的轮廓上方,两抹红色大胡子。
  “真要脸啊,贪狼。”
  “欸?”米拉琪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身前这个彪形大汉。
  “小姑娘,你还好吧?”
  “呜呜……咱瘸了,而且脑瓜疼……”米拉琪趴在地上可怜兮兮。
  贪狼摇晃着站起来,吼道:“德尔鲁!你和哈根不是他娘的不掺和吗?来这里干甚!”
  “我替你揍他,一定锤爆他的头。”德尔鲁颠了颠巨锤。
  “嘶——”
  飞马翼闪而来,哈根踏马跃下,长枪一转,枪口直指贪狼:“喽喽可真多,碍得我走不动路!”
  “行,可以,你们两个都来了是吧?”贪狼源能汹涌至暗金,一把弓在握,“来吧!我北斗第一星贪狼,难道还怕你们不成?!”
  “等我近了你,你便死了。”
  哈根一枪疾锥刺,贪狼两发箭光相撞。光中一个身影弹出,德尔鲁巨锤直抡了个半圆,贪狼跃起,在地上砸了个余震。
  “嗷!嗷!”米拉琪随着地面震颤上下起伏,耳边都是炸雷声。
  “拿着冷兵器,你们是不会得到神明的祝福的!”
  贪狼来至半空,一片平面色扩展开,将弓引
  至极限,平面破成碎片,每一个碎片融为光点凝聚,松弦,一道道光束劈头盖脸砸下。德尔鲁与哈根对视一眼,德尔鲁猛地登地,巨锤在头顶上空抡出一个圆周,接下了所有光束。
  一杆通体金色的长枪刺出,冰凉感在贪狼脸侧一扫而过,他心震之余,哈根迎上,一拳打在贪狼的弓身上,贪狼上升,哈根加速下降。
  在贪狼的视线中,哈根直伸的手掌一绽光,长枪下落,后杆击在贪狼背上,砸在地上。
  哈根不及反应就触了地面,屁股简直摔成了八瓣。
  “呦!”哈根痛苦地揉着自己的屁股。
  “可恶……”
  贪狼把压在身上的暗淡了的长枪扔到一边,缓缓抬起弓,汇聚着源能力量。
  “德尔鲁,看你的了。”
  “嗯。”
  德尔鲁巨锤抗在肩上,金光现,白光线,布满密密麻麻的闪电。
  贪狼……
  即使我们不加入这个战场……
  想必以你的野心……
  怕是也不会放过我们的吧……
  ……
  “蟒行走天下!”
  德尔鲁第一步在地上踩出凹陷,下一刻身体在地上拉成蜿蜒的闪电。
  贪狼弦拉三寸。
  德尔鲁在碎石之上一掠而过。
  贪狼弦拉两寸。
  德尔鲁拖着巨锤瞬至贪狼身前两三米。
  “死——!”
  两个人几乎同时的嘶声,德尔鲁顶翻贪狼,巨锤压在贪狼即将出手的箭上,在惯性作用下推出十多米。
  弓破箭碎,贪狼气绝,德尔鲁一锤砸出个稀巴烂,一片血浆洒上脸,漫天白光飞。
  …… 星月卷?第十九章 月色现风暴   这是她梦想中的景象……
  米拉琪在高高的地方仰望,那里有无尽淡雅的星芒。三年里,她从一颗最不起眼的小星星上开始,和一些志同道合的人一起拼凑着这片神圣大陆破碎的版图……如今,它只剩下了最后一块,米拉琪看着众星间的那轮明月。
  愿再无灾难……
  ……
  米芙兰独自在窗前静坐,伸出的左手中,一丝丝光线勾画着,一把弓上,渐渐清晰的纹路。
  当初我走了……
  可我现在又要回来了……
  只不过……
  我不再恐惧……
  而你该死了……
  ……
  “德尔鲁,你有想过这一天吗?”
  两个人坐在残破的天枢星上,看着近在咫尺的明月。
  “没想到真的会出现这样一个人,她能抹去这些大大小小的干戈,将不同的心,集结在同一面旗帜下。”德尔鲁感慨道。
  “她们同样是两个人,却干了件了不起的大事啊。”
  “我们也想过吧,贪狼他们一定也想过,甚至明月上的人也想过,只是我们这些人,没有一个执着勇敢者。”
  “所以,我们的命运注定为他人手下,即使在星河联盟瓦解后我们拥有独立的星。”哈根起身准备离去。
  “所以,你的决定是?”
  “渺茫的星辰很难诞生英雄,所以我们必须要团结,这就是我的答案。”
  哈根笑了。
  “我们最终都是一样的宿命呢……”
  ……
  狄安娜注视着最后一颗星的暗淡。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当群星团结一致的时候,就显得月亮如此渺小,狄安娜内心不安起来。
  要知道,曾经的嚣张,是会为不久的将来埋下祸根的,狄安娜初掌大权时,就和所有的星都叫了板……现在神明和她开了个玩笑,恰恰与她的预期相反,虽然并不怕,但是很烦心。
  “祭司大人。”
  “干嘛呀!吉美拉?”
  烦上加烦,狄安娜扭头狠瞪她,对方平静不为所动。
  “将领们找您商量对策。”
  “我大明月良将众多,怕什么?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别烦我!”
  “可您知道的,他们大多数也不过是一些强点的士兵罢了。”
  “死了也是他们没本事!杂鱼随便杀,来多少杀多少,北斗的那七个,内讧就得死一半,就是全来收拾他们也是绰绰有余!”
  ……
  两个守卫紧张地看着亮起的传送门,突然飞出的箭矢将他们击倒,一队志愿军涌出,哈根紧随其后,长枪挥舞,向前开路。
  越来越多的志愿军加入战场,米拉琪、米芙兰和德尔鲁的也登上了这片土地上。
  登上明月的那一刻,米拉琪感受到了浓厚的神圣感,惊叹于这片净土的美好景象,无论植被还是建筑,整片地表上覆盖着光泽,宛如神驻。
  “别陶醉了,要想星月大陆走向统一,就必须踏出这关键的一步,”米芙兰牵着米拉琪的手,感受着她的温度,“而且,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嗯嗯!”米拉琪用脸颊蹭着米芙兰的胳膊。
  “哈根一下子年轻了十岁哈,跑得可真快!”
  德尔鲁看到远处的半空长枪指,拎着巨锤赶过去。
  “喂!德尔鲁等等我!”
  米拉琪跟在他屁股后面颠颠地跑
  着。
  我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米芙兰握紧了拳头。
  ……
  哈根只身入阵,长枪打穿一路,枪尖闪上前刺万丈光芒,重斩绽碎光,左右掀人,直穿一人甲,双掌两侧推;德尔鲁通体银白光,步移似闪电,敌军丛中横冲直撞,在一个定点横抡一圈,看见了惊诧的哈根。
  “可别拿我当老人!”德尔鲁笑骂道。
  “哈哈哈哈——”
  米拉琪和米芙兰随军杀敌,推动军队行进步伐,碾压了神圣军。
  哈根上前一步扫开数人,看到空中飞来的金点,枪横于前,一支箭击在枪干上,将他后推了一段距离。
  “止步——”
  哈根循声望去,德尔鲁循声望去,米拉琪没听到,自顾自地玩。
  米芙兰看到那道的身影,神色暗了下来。
  “出来了啊,”哈根枪旋一圈,枪尖扎在地上,“月之女祭司,狄安娜。”
  一袭华美的长袍,尽显庄严肃穆,身边总管吉美拉穿着要干净利落得多,二人后面两排穿着一样铠甲的将领。
  “一整个星河,也就拿出这点东西了,看来是我高估你们了,”狄安娜嘴角勾起,“既然今天来到这里,那就死在这里吧,祭祀神明,需要把你们献出去。”
  “呵,我笑了,你算个什么东西?”德尔鲁不屑一顾。
  狄安娜一挥手,两排将领手中箭矢射出,哈根和德尔鲁各接一半,然后那两排弓端化刃,十个人五五拆分,挥砍而来。
  狄安娜戏谑之际,身边吉美拉突然上前一步,抓住了飞向狄安娜的箭矢。
  狄安娜愣了一下,转身看去,怔住,却笑了起来。
  “好久不见。”
  …… 星月卷?第二十章 今昔两情愁   哈根长枪拧动,旋风无极,粉碎了第一次的齐攻,他在五个人的脸上察言观色,寻找他们冰凉面孔下的一丝丝恐惧。
  嘴角的抖动被哈根眼神捕捉,破绽!
  一刺割喉。
  拽回来那根长枪,抗下两个人的挥斩,枪摆斜身过,打屈一个人的腿,又一枪爆了另一个人的菊,惨不忍睹。
  哈根与第四个身影只一个交错,那个人就倒在地上呈静止;来到第五个人前,哈根带着满腔的热血挥下这一枪,对方双向利刃一抬——
  “铛——”
  哈根一下子呲了牙,枪身的光晕直接被震得消失,急忙拉开距离。长枪落地,哈根摊开手掌,上面流着血。
  “假的吧?”
  ……
  德尔鲁巨锤直击,打碎眼前这名将领的武器,腾空追上倒飞出的身影,一锤抡到地上砸至凹陷;换手倒背锤,一道曲折的光电如蟒蛇出洞般瞬移,贯穿了其余四人的身躯。
  嗖——啪!
  哈根摔在了德尔鲁旁边。
  “哈?”德尔鲁目瞪口呆,“你不至于吧?他们挺菜的啊……”
  “屁!”哈根从地上跳起来,用沾满血的手抹了一下淌着血的嘴角,瞬间脸上花了一片,“那个人真不简单!跟开了挂似的!”
  听到这话,德尔鲁脸色凝重了。
  一身银白甲,泛着死神般压迫的光……
  ……
  “我很好奇你这几年到底去了哪里,”狄安娜阴险的笑和自己身上的圣衣显得格格不入,“掘地三尺都挖不到你,藏得可真够深的啊……狄芙兰,我的姐姐。”
  “我没有亲人,就是有也有且只有一个,但不是你!”
  米芙兰欲抬弓,吉美拉挡在狄安娜身前
  ,同样举弓对指,狄安娜无动于衷。
  “吉美拉,你退开。”狄安娜恢复脸上那抹平淡的笑,轻轻推开吉美拉。
  “可是……”
  “退下。”
  吉美拉犹豫着退到一旁,目光依然死咬着米芙兰不放。
  “面具戴得可真好,都长在你脸上了。”
  狄安娜不在意米芙兰的冷哼,轻声细语:“无论我怎么变,你最后不也回来看我了吗?姐妹间的羁绊,是雷火烧不断的。”
  “呵呵,你想的美,我想起你都恶心!所以我去了与你距离最远的地方,在那里窝着!”
  “可你还是回来了……为什么?”
  “一为自己和他人的梦,二为多年积累下的快意怨仇,所以——!”
  金光回溯流转,引于锋芒一寸。
  “今天——你该死了!”
  箭矢射去,狄安娜咧起嘴来,手掌前铺源能壁垒,挡下这一箭,弓在手中现。
  米芙兰贴了过来,在零距离引了弓,硬碰硬,强光闪。
  吉美拉持弓等待着,突然一只箭从身边穿线,震惊之余,扭头看到手上拿着弓一脸尴尬的米拉琪。
  “哎呀,没有射中呢……”米拉琪汗颜一秒,马上又认真起来,“我是不会让你偷袭米芙兰的!”
  这是哪儿来的小鬼啊!
  这个人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啊!
  为什么会出来这么个东西碍我事啊!
  吉美拉恼羞成怒,拉上弓,弓身染上色,米拉琪见状撒腿就跑,一溜儿箭矢跟在屁股后面转圈圈。
  ……
  铿锵声落,德尔鲁被震得倒闷一口气,脸色发紫,巨锤上添了一道裂隙,而哈根的长枪在下一次撞击中断成
  两截。
  “我们这种不使用官方兵器的人,武器坏了就直接哭吧……”德尔鲁的调侃却让人听着心酸。
  哈根盯了那个银甲人一会儿,止住喘息,在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你不是这里的人吧?”
  银甲人沉默一会儿,回应的话让哈根和德尔鲁震惊。
  “天煞孤星,可有耳闻?”
  “靠!明月的背后还真的有一颗星?!”哈根直接爆了口。
  “神魁——扎尔科亚特尔,就是你吧?”德尔鲁看向这个仿佛像山峰一样屹立不倒的人,更加紧张。
  在星月大陆的传说中……
  神使陨落在明月背后孤独的一角……
  那里长存着万丈光明……
  那里孕育着黑暗混沌……
  那里是星月大陆与暗夜大陆的连通处……
  绚丽的外表下……
  冷寂……
  荒芜……
  ……
  “我当初是被盟主流放的其中一个,他盼着我们都死!可惜呢,我竟然活着回来了!一个无名之辈,现在是神魁扎尔科亚特尔!从一个阶下囚翻身成了万夫不当的强者!”
  “呸!你要是不犯法,你会被流放?!你能活着回来,不过是神明瞎了眼,把你给漏了!”哈根打心眼里觉得恶心,吐出一口血腥味的唾沫。
  “启明星的路程,我趟了一半至暗的摧残,剩下的一半是无尽的圣光……彼处不留爷,此处有留爷处,今天宰了你们,明天我就去挖了那个盟主的坟!”扎尔科亚特尔激昂,通身源能汹涌。
  “你现在穿别人一身皮,你特么还是个阶下囚!”
  哈根金光复燃,两截断枪交舞上于前。
  …… 星月卷?第二十一章 镜面?交锋   “给我站住!”
  吉美拉一边气急败坏地大喊,一边不停地射着箭,米拉琪左蹦右跳,就是射不到。
  “略——”
  米拉琪回头做了个鬼脸。
  “我要炒你啊!”吉美拉踩了油门般加速前进。
  “跟在我后面~车~一点点距离~一点点距离~一点点距离——我和公婆齐头并进~不分高低~啦啦啦啦……”
  米拉琪唱着不成调的曲子,在吉美拉即将摸到她的那一刻,一头扎进了混战的军队中。
  吉美拉也不管士兵的派别了,见一个拨开一个。
  这能忍吗?这不能忍!
  被这样戏弄,颜面何存?吉美拉拨着拨着,看到近在咫尺的熟悉背影,怒吼一声:“站住!”
  米拉琪还真就停下了,扭头露出戏谑的笑容:“看招!”
  吉美拉看到米拉琪从背后要袭来的手,下意识地闭了眼,把双手挡在前面。可等了好几秒都没有感觉,一睁眼发现人已经溜了。
  “可恶!”
  她继续拨着人群寻找,恼火时还顺手扇倒了几个自己人,这一拨,得了,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这下我看你往哪里跑!”吉美拉伸手欲擒。
  米拉琪板了脸,背在后面的手闪着光:“哼,看招!”
  然后吉美拉又下意识地眯了眼,把双臂置与胸前,一团源能光点扑在吉美拉脸上,轻轻柔柔,如丝般顺滑。
  她睁开眼,发现目标又丢了……
  “再看见你,我就直接宰了你!”
  吉美拉于是又一次掘群挖人,许久又一次找到那个熟悉的背影。米拉琪看其追来,站在原地不动,又是一声:“看招!”
  “别想再骗我!”吉美拉丝毫不理会。
  “咔!”
  米拉琪掏出背后的手,一支箭刺入了吉美拉的脑壳,卒。
  “你怕是没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呢
  ……”
  米拉琪无奈地撇撇嘴,原路返回。
  米芙兰一个人可以吗……
  还是不放心呢……
  ……
  哈根这一击没撼动扎尔科亚特尔丝毫,自己却被震了出去,抬头看到一箭强光射向自己;一个巨锤落在身前,德尔鲁跳过来攥住,金色亮起,将呼啸而来的强光分成两股洪流,自己发软的膝盖磕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
  “还撑得住……”
  德尔鲁眼前晕眩起来,身体变得无力;哈根几番交锋下来,手掌已经磨得露骨。
  “怎么了,两位,被一个兵打败的感觉如何呀?”扎尔科亚特尔一步步靠近。
  “呸!你个垃圾,少拿自己当宝贝!”哈根毒舌一句喷回去。
  “求饶可还行?虽然当初我苦苦哀求被你们流放,可我内心还是个很宽容的人,所以不如你们求我,只要你们求我,我会考虑留你们一命,哈哈哈哈!”扎尔科亚特尔放声大笑。
  “真是飘上天,不知南北东西了!”哈根撑着站起,“我还真看不起你这装蒜的!德尔鲁,我们揍他!”
  “来来来!我倒看看你们能撑多久!”
  哈根拉起德尔鲁,错开他惊忧的目光,在耳边耳语一刹,提枪上阵。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德尔鲁听清楚了,拎着巨锤冲去。哈根刚与扎尔科亚特尔一次交手,德尔鲁握锤直击,顶在利刃上,逼其退后一步。
  “这点程度,连我一根汗毛都——”
  “咚!”哈根一拳砸在扎尔科亚特尔的脸上,噤了声。
  “叫,接着叫啊?”哈根拾起枪干,指着扎尔科亚特尔。
  “真让人火大呢,你们两个。”扎尔科亚特尔源能爆发,手中利刃扩大了一倍。
  哈根扭头道:“德尔鲁,你和他斗一会儿,给我点时间。”
  “嗯……蟒行走天下!”
  德尔鲁直接用了全力,上来先开大,打了扎尔科亚特尔一个措手不及,巨锤顶上去拖着雷光冲了十多米,在地上震荡开来。
  好在扎尔科亚特尔用利刃阻挡了攻击,可到时还是吃了个闷,方欲缓息,德尔鲁又是一锤砸下,力道已是小很多了,被扎尔科亚特尔推开。
  “毒蛇神斗士,有两下子啊,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德尔鲁稳住脚步,转攻为守以待,金银光共融于此处交织为墙。扎尔科亚特尔一道光刃,两道光刃扫上去,贴近后拿利刃疯狂挥砍,光点碎片四处飞溅。
  嘶——
  利刃的一端刺入护罩,来到了德尔鲁脸前一寸处,扎尔科亚特尔狂喜,抽出再次挥砍,德尔鲁身体后拉,金银色交织的屏障被切成两半消散在空气中。扎尔科亚特尔追上一击,利刃嵌入巨锤中,用力挖去它的一角;再一击打在虚弱的光芒上,冷兵器破碎,德尔鲁向后坐在了地上。
  “哈根!扛不住了!”德尔鲁没好气地大呼。
  “嘿——来喽!”
  哈根拿着两截断枪跳到德尔鲁身前。
  “拖来拖去,就是轮流送?”扎尔科亚特尔嘲笑道。
  “你闭嘴!插什么话!”哈根瞪去一眼。
  “行行,临死前让你们抒个情!”
  两个好哥们儿互相瞪着。
  “我可抗了半天了,你折腾了点什么?”德尔鲁询问。
  “啊,我试着看看能不能用源能修修我的武器。”
  “我看着是失败了……”
  “是的……”哈根尴尬地挠头。
  “哈哈哈哈!到头来你们两个也搞不出什么名堂来,那么,谁先死?”扎尔科亚特尔重新给利刃染上光芒,心里美滋滋。
  “你嚣张个屁!”
  哈根面向扎尔科亚特尔,平伸两截断枪,两个断口处涌出光线连接在一起。
  “小子,看好了!”
  …… 星月卷?第二十二章 至暗的月夜   “锵!”
  “锵!”
  “锵!”
  “接招!”
  然后哈根一棍抡在了扎尔科亚特尔脸上,头盔都飞了出去。
  “啊!”扎尔科亚特尔捂着脸,“怎么会?!”
  “呵,到底是一个只会乱刚的莽夫罢了,除了一身捡来的力气,你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
  哈根冷嘲。
  “闭嘴!”
  扎尔科亚特尔持利刃再次冲来,哈根举臂铁杆在金色连接中转了个圈,直击出去,打在扎尔科亚特尔嘴上,几颗牙齿瞬间进了肚。
  “呜啊!”扎尔科亚特尔惨叫一声。
  “这是什么操作啊……”挂机的德尔鲁懵得一脸。
  “双截棍!”哈根平摊双手短棍,金色链下一个自信的笑容,站了三秒姿态,突然肚子咕噜一声,整个人瘫在地上呻吟。
  “哈根!你怎么了?!”德尔鲁慌忙问道。
  “人是铁饭是钢,又累又饿,站不起来了啊……”哈根无奈得很。
  “靠!你就不能多撑一会儿啊!你倒了可就凉凉了!”
  这时扎尔科亚特尔一阵源能气浪扑来,把坐姿的哈根和德尔鲁按在了地上。在哈根眼中,扎尔科亚特尔跳到了自己上空,在利刃斩下之际急忙双截棍招架,光晕闪起,铁杆压在了脸上。
  哈根别着脸,余光看着利刃倾侧,陷入脸肉之中。
  “唔……”哈根紧咬着牙,隐忍着痛苦。
  德尔鲁爬过去,右手扣进扎尔科亚特尔的铠甲,用力往下扒。扎尔科亚特尔烦躁地踢脚,踹在德尔鲁胸膛上,两圈滚到了一边。
  哈根趁着那一刻的松懈,双棍上擎,抽出一根抛起,带着一根连接的线从扎尔科亚特尔的脖子上挂过去。
  抓住,勒!
  顶着脸上的利刃,哈根把所有力量交在拉动的右手上,金线在扎尔科亚特尔的脖颈上一分分深嵌
  ,而扎尔科亚特尔的利刃倾侧着,触到了睫毛,血向眼眶灌流。
  搏生死。
  “呀啊啊啊啊啊啊——”
  哈根左手猛然拉动,利刃整个落在脸上——
  “咔嚓!”
  清脆的脖颈断裂声响起,又在一瞬间沉寂,剩下两个微弱的喘息声。
  “还活着吗……哈根?”
  “死不了……脸皮厚着呢……”
  “哈哈哈哈……”
  “依旧是当年……一骑当千的模样呢……”
  “英魂不朽……”
  我们只能做到这里了……
  剩下的……
  交给你们了……
  ……
  “轰——”
  爆炸的强光中,米芙兰滚了出来,手撑在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竟然差距这么大……
  “姐,你弱了呢。”狄安娜慢慢落在米芙兰前面,俯视着。
  “呵……”
  米芙兰站起,猛然拨弓,而狄安娜近乎在一瞬间做出回应,两股源能力量相碰击,米芙兰被推出摔在了地上。
  “我的傻姐姐,你还不清楚吗?现在的你,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远远不能比拟。”
  “真有脸啊,”躺在地上的米芙兰伸出手,指向天空,“你是替了我的权力,你是白白享受了神明许久的祝福,你……脏的很啊……”
  狄安娜瞬移过去,一掌把米芙兰倔强的脸扇向一侧:“现在月之女祭司是我,而不是你!是你自己没本事而已!你心软!你无能!你才有今天的无奈!你活该!你本来就该死……可你还敢回来!”
  手紧紧掐在了米芙兰的脖子上。
  “明明你什么都会让给我,为什么要在一个头衔上和我争?!姐,你逼我的!”
  “这样不讲原则亲生妹妹……也不过是个……渣滓……”
  “去死——!”
  狄安娜弓弦拉动,这时一支箭才眼前掠过,她眉头皱起。
  “混蛋!从米芙兰身边滚开!”米拉琪说罢又一箭射出。
  “啧,来陪葬的吗?成全你!”
  狄安娜光束射出,米拉琪纵身闪躲,回过神来被狄安娜一把抓住,摔在地上,滚动躲过致命的一箭,身体弹起跳开,与狄安娜拉开身段,目光对峙。
  “米拉琪,你走!”米芙兰伏地大呼。
  “我不!一起大大小小那么多次战役了,我们从没分开过,这次也不可能分开!”
  “笨蛋!这次我保护不了你了啊!你留下会死的!笨蛋!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米芙兰恼了起来。
  “所以我才不需要对米芙兰的依赖了,我要自己独立面对这一次,而这次!我要做像米芙兰一样勇敢的人!”米拉琪落了泪。
  “米拉琪……”
  米芙兰愣住了,埋下头自顾自地流泪。
  “你还真是个笨蛋呢,米拉琪是吧?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你现在还可以走,不然,你们就一起死吧!”狄安娜手中弓已经对准了米拉琪。
  “我为梦来到了这里,我为梦踏上了征程,我自打算站着来,就没介意躺着走……而且,我和米芙兰两人之间,可是有着坚不可摧的羁绊啊!”
  米拉琪拉弓,狄安娜亦拉弓,渺小的箭矢在巨浪般的光束下如此不堪一击,撞在米拉琪身上,推开几步,跪在地上,站起。
  强劲的源能力量袭来,米拉琪依然是那一支小小的箭矢,再次被吞噬,被击倒,浑身血迹。
  听着这些声音,米芙兰内心绞痛,她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强大后的自满,让自己在后来的一次次战斗中被击败,而最后,却总要靠自己抱怨嫌弃无数次的米拉琪。
  如果今天死了……
  也要为一个人继续笑着啊……
  米拉琪……
  …… 星月卷?终章 星月的静美   米拉琪倒下了。
  在直视那片强光之后,她的眼中暗了,再也看不到什么;她耳边有喧嚣,有喧嚣中的脚步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停止,一阵冰凉贯穿身体,在体内扩散开来。
  结束了吗……
  我还真是……
  逊呢……
  人会在死前想起记忆深刻的一幕幕画面,米拉琪也不例外。
  被人看不起……被教训道说什么大话……
  “你还想统一星月大陆?!就你?!”
  ……
  “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没出息的女儿,让我抬不起头!”
  ……
  “真是个伟大的梦想呢,那么,小米拉琪,一定要努力哦……”
  我可能回不去了呢……苏琳老师……
  ……
  “我说让她待在这里,你们有意见吗?”
  “可以哦!这个梦想可以的……”
  ……
  米芙兰……
  如果当初我肯努力一点……
  你就不会那样辛苦了吧……
  对不起……
  ……
  士兵不会忘记他的责任,身穿金色战甲的志愿军,还在拼尽全力地战斗,直到倒下的那一刻,还在遗憾手中的箭,没有刺进敌人的胸膛……
  ……
  “欸?”
  米拉琪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黑色中布满的星星,向下看去也是密集的星星,转过身去,是一轮巨大的圆月。
  我不是……应该在那上面吗?
  “还记得你的初心吗?”
  一个雄浑的声音在响起,在四周飘荡。
  “咦?”
  米拉琪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义正言辞:“不管你是谁,都听好了哦——我米拉琪要统一星月大陆!”
  可说完后又瞬间蔫了下来,好像是失败了呢……明明只差最后一步了……
  正在这时,所有的星星亮了起来,连同月,溢出的光晕化为丝线,朝着米拉琪汇集。
  “你有承担的勇气吗,米拉琪?”
  还是那个声音,金色的丝线编织成网将米拉琪包裹,停下,似乎在等待着她的回复。
  “星月大陆会因此统一吗?”
  “这取决于你的态度。”
  “那请给我这个机会吧,虽然它看起来就像个梦……”
  “不,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金色收缩与米拉琪融合在一起,瞬间流通她的全身,最后直冲大脑。
  “这……你
  到底是谁?”
  “星月大陆的神明,留给这里最后的礼物。”
  ……
  脚下大地亮起,漫天的星河变得璀璨夺目而不闪烁,将夜尽去,变为来自天空淡蓝。
  战场为这一刻的神圣选择了宁静,士兵们呆呆地望着一个个带着光圈的星辰,武器纷纷落在了地上。
  “神明——!”
  一个人在呐喊中跪下,流泪望天。
  后面的一片人跪下,后面的千千万万人都跪了下来。
  星月大陆上的人们,都是心怀信仰的人。
  ……
  “神么……”哈根喃喃道。
  “不知道,谁知道呢……”德尔鲁手臂搭在脸上遮光。
  “这是星河与明月的共鸣,这是它们的渴望……”
  ……
  米拉琪站了起来,一头长发从根到梢染成通透的金色,身子挺直,流光溢彩。
  “什么花里胡哨的啊!”
  狄安娜箭矢射出,在米拉琪身前碎成光点;近身一拳又被米拉琪抓住手腕,一掌上脸向后栽在地上摩擦几十米……狄安娜不甘地爬起,神情复杂。
  米芙兰很蒙,得至少可以放心了,现在看来,一切都好起来了……可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失落感。
  “这是怎么回事?!”
  突发的状况让狄安娜傻了眼,她胜利的得意、萌芽的野心一瞬间灰飞烟灭。
  地面光芒上涌,米拉琪伸手虚握,一把弓凝聚形成,纹路蔓延开来,从弓端涌入空气中,继续勾勒着,瞬间整个淡蓝色的天空布满了金色的丝线;每颗星星冒出的寸光中她手中凝聚成箭按在了弓弦上。
  “以星为箭,以月为弓。”
  箭脱弦而出,闪烁一个印记,浩浩荡荡地席卷出去。
  “神……”狄安娜跪倒在地,地上亮得刺眼,“难道我不够虔诚吗——!!!”
  光逝,人亦去。
  米芙兰坐在地上愣着,米拉琪走到她的身边,米芙兰低着头,把脸扭向了另一边。
  米拉琪轻轻笑着,把米芙兰拉进了怀里,紧紧搂住。
  “无论变成什么样子,我还是那个做事不靠谱爱撒娇天然呆偶尔有点小脾气的米拉琪啊……”
  “哼……就是成为被神明选中的人,也还只是个笨蛋吧……”
  米芙兰板脸冷语,心里却已经无比欣慰了,因为她还是她。
  “嘻嘻!”
  ……
  这次的夜,让人觉得格外惬意。
  哈根和德尔鲁饮酒月下。
  “不醉不休!来干来干!”哈根带着一条刀疤的脸
  上红润得很,露着藏不住的笑容。
  “咳咳!哈根,我不行了,再喝就见不到明天的月亮了……”
  “德尔鲁——真差劲!”哈根一根中指竖起,“切!”
  “额……”
  二人沉默,哈根自酌一会儿,感慨道:“咱这一辈子就没看得起过别人,可如今,终于一个人能让我像自己的爹一样去膜拜了啊——”
  “毕竟是神明看得上的人嘛,统一星月大陆的英雄。”
  “一个人得尽功名,又能够全身而退,毫无留恋……我很佩服,她是第一个。”
  “回到最初的地方……这是她说的……”
  “我们也该回到最初了,趁着这来之不易的静美,找回我们丢失的一切吧!”
  ……
  这条小路上的路灯花还是那样美丽,这种景致即使是在这颗小星星上生活过的米芙兰都没见过的。
  两个人一直拉着手,穿过了这条弯弯窄窄的小路,走过浅浅的林子,看到一户亮着的灯火。
  两只手臂拉直,身后的人止了步,米拉琪疑惑地回头。
  “我就在这里等你吧,”米芙兰微微笑着,“这可是你自己的事哦!”
  “嗯!”
  门没有关,米拉琪轻轻踮着脚尖走了进去,看到放在方桌上的油灯,一个身影在旁边托着腮坐着。
  米拉琪慢慢靠近,发现苏琳老师正在打盹儿呢,也不知道有人进来。
  曾经的秀发已经苍白了许多,眼窝深深地凹陷进去,带着黑眼圈……最要命的是那脸上的皱纹,真的是无情至极!
  米拉琪泪流满面,委身在这小小的村落尽心尽力地教育着一代又一代人,自己还要为了糊口在深夜田间劳作……
  如今,恩师老了。
  米拉琪伸手轻触苏琳老师憔悴的脸庞,谁知竟然一下子把她惊醒了。
  “咦?小米拉琪吗?”苏琳老师揉着眼,“好久不见呀,你终于回来了呢!”
  苏琳老师还是那样甜美的微笑,可是她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像一个年迈的老人。
  “苏琳老师……我说过……一定会回来看您的……”
  ……
  “老师,真的很感谢您……”
  “傻孩子,明明老师什么都没有帮到你……”
  “不,老师……只是当初那一句鼓励的话,就足以让我铭记终生……”
  苏琳老师……
  您可知道……
  正是那一句在你看来普普通通的话……
  却带给了我追梦道路上……
  最璀璨的光……
  (星月卷 完) 红曜卷?第一章 闪电光球   红曜大陆最为世界所不耻,因为那里的人们不懂得敬畏。
  “人定胜天——”
  这句口号在这片土地上飘荡了数百年。
  永恒源核带给了红曜大陆创造科技的基础,也带给了属于红曜大陆人民的骄傲。
  几乎每个人都会这么觉得——
  “红曜大陆的人民何等伟大!”
  机器呼啸而过,祭祀的神像已经在讥笑声中被砸得稀烂……
  “红曜大陆的人民何等自豪!”
  森林在烈焰枪喷出的火焰中化为灰烬,并在灰烬之上建起现代化楼阁……
  “红曜大陆的人民何等强势!”
  昔日的森林霸主躺着炮火硝烟中,眼中只剩不甘;生灵撞在无懈可击的囚笼上,眼睁睁地看着幼小的生灵被割下头颅……
  神明留给了这个大陆一个取之不尽的能源,在那里孕育了人无穷的欲望;神或不知,神或不语,但神失得一干二净,片甲不留。
  ……
  “我反感至极……”
  “可你毫无办法,所有人赴入的泥潭,你也会不由自主地跟着踏进去……”
  你……奈何不了全大陆的意志……
  ……
  红曜大陆悬浮城上。
  “轰——”
  克里斯急忙跳开,墙体在离开的一瞬间坍塌下来,在桌后俯下身,一梭子弹在后面的墙上打出一串坑洞。他摸过架子上的银色手枪,一颗蓝色光球射出,在塌口处膨胀,蔓延着紫色的雷霆,响起惨叫声。
  将白色大褂捂在脸上,克里斯撞破另一侧的玻璃窗翻出,此时光球已经毁灭了这个房间,将大厦的顶端吞噬。
  身体贴着外墙下落,克里斯看到大厦上方的两侧钻出十多个身影。
  “克里斯!交出闪电光球!”
  扩音器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眼前又突然一片玻璃破碎的噼啪声,克里斯对着露出的脑袋就是一拳。
  “噼里啪啦——”
  更多的窗户传来玻璃的破碎声,扑出一排伺机而动的人,克里斯伸手在自己的靴子上一抹。
  疾电迅捷靴,启动。
  克里斯倾侧重心,双脚踏在大厦外
  壁上,在电光中飞出,贴在另一栋楼上,翻手上攀,脚底助力使身体向上腾起一段距离,一颗炮弹正就落在之前的位置,裂痕向上生长蔓延,整个楼体开始震动。
  抓住一个窗口,克里斯背向跌进去,同时在那一刻发出一颗蓝色光球,落在半空中的一片人群膨胀,所有的器械在深到紫色的电网中爆出火光。
  室内恍如地震的征兆,天花板一块块地砸了下来,疾电迅捷靴拉着电流的脉络一掠而过,撞破另一侧的窗户钻出,这时楼体开始坍塌下沉。
  克里斯回首,尘烟的两侧划出一道道赤红色的光线,逐渐放大成人影。
  光步神行靴……
  克里斯咋舌,银色枪口光芒再现,指向人群:“闪电光球!”
  借着膨胀的闪电雷霆,克里斯再度拉开距离,疾电迅捷靴提档,在密集的都市大厦间穿梭。
  “呼……逃掉了么……”
  可他放松下来的心不得不再一次提到嗓子眼,因为一道红色光束从后面射来,将眼中的建筑射穿,克里斯落在一处高台上,目光巡视着。
  “呵呵呵,这可是只属于你的待遇啊,大发明家克里斯。”
  不知何时身后又冒出来了一群人,聚集在高台的彼岸,为首的人拿着一把光学武器。
  “明蒙!”
  克里斯愤怒地将枪口指向他,同时自己也被密密麻麻的武器瞄准。
  “克里斯,何必呢?”明蒙摆出一副不理解的样子。
  “明蒙,你真恶心,没脸没皮。”
  “我只是来劝你的,这是专属于你的待遇——换作别人,刚刚那一击,早已经死了。”
  “所以,你是来抓我的吗?”
  一字一字,如石子般沉落。
  “你知道的,你不可能逃的掉,因为整个悬浮城,现在都是计划之中……你已经蜷缩在它的最南角,可你还在朝着更南方逃窜,那可是绝地,而这张网已经在收束了……”明蒙叹息一声,“放弃吧,克里斯。”
  而克里斯不语,只是平举着枪,明蒙在自以为的考虑中看到了冒起的蓝光,心惊肉跳。
  “快疏散!”
  一些人吓得扣动了扳机,幻为紫色的闪电光球膨胀开来。
  ……
  克里斯受了伤,操作疾电迅捷靴变得吃力起来,在翻过一座塔后突兀地发现——下面是深渊!于是紧急刹车,止步在悬崖边。
  完了……跑反了……跑反了……
  克里斯败给了自己的路痴,他真的是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难怪明蒙乐开花。
  “克里斯!到此为止吧!”
  冷漠地回头,看到一脸僵硬的明蒙,还带有一丝恼怒。
  “克里斯,你的祖父开创了电学门系,理论奠基,为全大陆人民所称赞;你的父亲制造了电线电器,利国利民,同意为全大陆人民所称赞;而你发明电源设备,又研究出闪电光球武器,可你为什么不能像你的祖父和爷爷那样,把它奉献给大陆呢?”
  “大陆不值得信赖。”
  “闪电光球的消息可是你唯一的助手散布出去的……”
  “他死了,而且死不足惜。”
  “克里斯!红曜三大发明天才之一的头衔,可以让你收到无穷的赞誉,也会让你被喷到死!”
  “这个大陆缺少一个特立独行的人,天下的乌鸦一般黑,而我打算做白毛的那只。”
  嗖——
  激光束在克里斯手臂上擦过,他只是皱了皱眉。
  “我只问一句,交还是不交?你只需要把手上的闪电光球武器交出来就行,交给有关部门去研究,到时名利都是你的;如果你还愿意为组织效力,在中心市区我们还会提供给你最优越的条件,怎么样?”
  该做的都做了,闪电光球只有这一个,硬抢是不可能的了,软硬兼施,明蒙期待着这个放浪不羁的人的反应。
  克里斯将闪电光球手枪转了几圈,倒握:“呵呵,这把枪份量可不轻,你可得接好了。”
  说罢扔出,克里斯的脚已经退到了悬浮城的边缘,看着掷出的枪缓缓转动的频率。
  明蒙激动到了极点,准备伸手去接,当枪口完全转过来的那一刻,他傻了眼——枪口在冒光!
  “闪电光球——!!!”
  紫色的光团迅速膨胀,克里斯向后跃出,坠向这看似无底的深渊。
  死了也好……
  至少……
  他们再也不会得到……
  …… 红曜卷?第二章 坠入凡尘   一团紫色的雷霆膨胀着,将笼罩在里面的任何事物都化为灰烬,在两块碰撞的大陆中间开始吞噬。
  闪电光球扩张着,直入瞳孔……
  “啊——!”
  克里斯一个激灵爬起来,可又很快被这陌生的环境所吸引,这暗色下的简陋环境,仿佛回到了多少年前。
  “嗨,你醒啦!”
  视线中突然冒出一个少年头,咧嘴一笑。
  “哎呦我去!”
  克里斯猛地抬头,与那个人磕了头,各自歪向一边呻吟。
  “那个,你是谁?这里是哪里?”克里斯重新打量起这个少年。
  “我叫艾萨克,这里是我家哦!我见你挂在我家后院的晾衣线上,就把你给摘回来了。”
  “额……”
  如果是这是命运的话……
  它又在规划着什么……
  ……
  “你原来真的是天上那座城市里的人吗,克里斯?”艾萨克眼巴巴地看着红色天幕中的浮影。
  脏乱狭窄的胡同,总有刺鼻恶心的气味,街角聚集着邋遢的落魄者,翘首幻想着天上人间的美好。
  “嗯。”
  “那里的繁华,真的会带给人幸福吗?”
  “不这样觉得,你也不要这样觉得,也许正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那么,今天开始,你要在这里好好生活下去哦!”艾萨克露出爽朗的笑容。
  地上是提供者,天上是享用者,克里斯今天才明白。
  艾萨克领着克里斯踏入烟雾弥漫的工业区,就在居住区的外围,整整一圈。机油等气味时刻刺激着克里斯的咽喉,忍不住咳起来。
  “第一次来这里很不习惯的吧?而且尤其是你这种原来不生活在这里的人,对于你来说,就像是灾难一样吧?”艾萨克平静的语气后,有一声叹息。
  克里斯没有回复,只是看着穿梭往来的工人们,一个个污头垢面,面无表情。
  就像是悬浮城里的机器人。
  机器没有心……
  人活得像机器一样没有心……
  可至少……
  不会再有什么悲伤了吧……
  ……
  “克里斯?”
  “啊?”
  克里斯回归了现实,看向挂着微笑的艾萨克。
  “克里斯,说真的,我是把你当成朋友来看的……因为这里有感情的人太少太少了,我的父母生了我选择了走,他们要工作;我的妹妹坑了我选择了走,她要生活……到头来,只剩下了我一个,生活在一群行尸走肉的中间,真叫人受不了呢……”
  艾萨克在泪水涌出的一刹那低下了头,克里斯不自觉地将手掌放在了他的肩上,对方抬起头,涕泗横流。
  “我要一个朋友,我知道你是一个正常的人。”
  ……
  黑暗的角落里,没有阳光。
  在其他大陆眼中的“太阳黑子”,实则是阴影下的地狱。
  外面有车轴碾过的吱呀声,车间里的油化动力机响着一阵阵轰鸣,一排破旧的机器,却要求做出最好的产品。
  克里斯头上渗出一层汗,小心翼翼地操纵着绗棉机,可一不小心油门踩猛,布料就直接皱成一团,克里斯心里暗骂一声,只好用手一点点地拆除线条。
  负责搬运的艾萨克路过这里,轻轻放下扛在肩上的箱
  子,探过头来默默关注着。
  克里斯拆好对齐,刚踩上去却断了线,急得脸色发红,手指伸在针下穿线,可没挪开油门的脚一抖,针头瞬间落在了克里斯的手指上。
  “唔!”
  赶忙退出手指,鲜血一股冒了出来,眼前一阵晕眩。艾萨克见状一把抓住克里斯的手指放到自己嘴里,这让克里斯惊讶不已。
  最后,艾萨克掏出一块薄布料给克里斯包扎好了伤口。
  “谢……谢……”克里斯嘴角抖动不止,把头别在一边,“那个,你……怎么在这儿?”
  “啊,路过罢了,你可真是不小心呢!”艾萨克眯眼笑道,“工作时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哈!虽说是为了生计,但也不要太拼了昂!”
  “嗯。”
  ……
  在十年前,随着红曜大陆科技的突破性发展,“人定胜天”观念迅速走红;在十年间,所有生灵和植被在科技面前遭到毁灭性打击,直至灭绝,而宗教萌芽被扼杀,一切有关神明的史书典籍与塑像被摧毁,反抗者被碾压凌辱至死,其余者无奈抛弃信仰而活。
  在悬浮城升起时,一些人得到满足,一些人则被永远抛下……
  没有资本,就没有说话的权力,这是一个资产阶级的社会。
  地上没有医疗,大多人一伤即死,在污浊的空气中,在恶劣的卫生环境中,在死神的贪欲下。男人为打工而生,为打工而死;女人为贞洁则死,为堕落而生。最多的人受最多的苦,而最少的人受最少的罪,享最美的福。
  克里斯今天见证了这一切,这不公平的一切,他不曾知道的一切。
  “世道——!!”
  令人悲慨的世道,地上无声。
  …… 红曜卷?第三章 困厄之境   红曜大陆早已没有了植被,一切靠引进;红曜大陆早已没有了生灵,一切也靠引进。
  一排排来到异乡的天空树,不仅仅是水土不服,还要任人折磨——扒皮,折枝,若是不幸碰了有脾气的人,直接腰斩;一簇簇温室里的花果,是用来吃的。总之,红曜大陆上的植被,是用来奴役的。
  分批运到异乡的生灵,不是任人蹂躏的萌宠,就是磨去獠牙的凶兽,一个是没有灵魂的傀儡,一个是饱受嘲讽的食物。
  天下地上,集结点那里集满了人,一双双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上空,等待着一个方影坠落下来,将阴影范围中的一片人砸成血水,然后其余的人前仆后继,去死命地扒那集装箱的门。
  咣——
  扒门的人刚刚看到里面杂糅的饭菜,欣喜就在脸上凝固了,后面的人用匕首刺入了他的脊梁,然后被一脚踹开,躺在地上于绝望中死去。
  即使是“天上人间”的剩饭,也不会影响地上蜂拥的人群,在饥饿面前,人的尊严变得微不足道。一个人费力贴近集装箱,徒手捧起汁水,被一掌掴开;跌倒在地上的人,被乱脚踩踏。
  喧嚣声震天,艾萨克和克里斯贴在一处墙角凹陷处。艾萨克看准时机,抓住克里斯冲进人群,用搬运锻炼出来的有力臂膀拨开阻碍的人群,直接把两个人撞进集装箱,锈饭盒伸进满载递给克里斯。
  “跟紧我!”
  艾萨克如鱼水中逆流,向着人群冲撞,克里斯只好跟在后面向外冲锋。
  突然有人伸手抓向自己手中的饭盒,克里斯急得呐喊一声将其一拳击退,淹没在人群中。艾萨克喘着粗气挣扎到人渐稀疏处,感到腿上一沉,可前面又是一波涌来的人,他犹豫了一下,抡开抱在腿上的小男孩。
  小男孩在哭喊中摔倒,克里斯在这个声源旁一掠而过,只在扭头间,小
  男孩被匆匆的身影遮蔽。
  他在惯性中没有停下,他也不能停下,他唯有铭记住这一刻,带给自己一阵折磨。
  ……
  “天天都是这种生活,哈,也就趁着年轻,还能去挤一挤,哈哈哈!”艾萨克放声笑着,可他内心知道,不过是自慨悲凉。
  今天拼了命,吃到了饭,活了下来;可明天依然要拼命,还要为了吃饭,为了活下去。每天都是高强度的工作,搬运,制造,搬运……巡管尖锐的眼睛一刻不停,腰间别着枪!
  是天上做的孽……
  “啪!”
  这一个清脆的耳光打在艾萨克脸上,他愣愣地看着阴着脸的克里斯。
  “克里斯?”艾萨克惊讶不已。
  “那个男孩……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啊……”
  克里斯手捂在脸上,眼泪在指缝间挤了出来;看着他,在脸上的火辣感中,艾萨克鼻子酸了起来,深深叹息。
  “谁不会痛心呢?可偏偏这就是世道……”
  ……
  我只是不想被利用……
  可我到底还是把他们想得太好了……
  天堂上的人……
  艾萨克累了一天了,在小床上传来沉重的鼾声。
  克里斯借一盏低率电灯下,打磨着一堆铁件。
  上下文明,拉锯几十年,这是克里斯看到这盏电灯后的第一感受。
  创造不能普及天下而福利,却使枪火于民;民族自豪的大陆,却事事分化而不公,令人不耻——
  最后一个零件合上,克里斯手中,一把黑漆漆的枪。
  断罪,从此刻开始。
  ……
  “克里斯!起床嘞——”
  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克里斯爬起,迷糊地摸索着,一头靠在艾萨克胸脯上,呼~
  于是艾萨克将其扛起,撒腿就跑:“快迟到了——!!!”
  ……
  这一天的重污染霾毒死了很多人,在他们的脸上,挂着解脱的喜悦。
  机器人不算人,机器的损失不叫损失。巡管恭维着上司,侮辱着下人,做着升官发财的梦:我若上天,我便是活神仙!
  他们监督着生产,保证产量供应;他们把天上的赐予刮得一干二净,让这群“无产阶级”连渣都收不到。
  “人死了很多?那就让剩下的人给我使劲干!”巡管长呵斥着一群小巡管们,一个个点头哈腰。
  外面的灰霾笼罩如暗夜,贪欲着室内的仅染的昏光。
  “电力部的人正在使劲鞭驱,那些电力工人始终不肯出门,一个也不动弹。”一个巡管摘下放毒面具,跑来汇报。
  “混蛋!那几个巡管干什么吃的!”巡管长咆哮如雷,“生产不能断!多暗也得让那些工人给我干!”
  “是!”
  工人翻两倍,巡管尚嫌迟。扬鞭抡下,又扬鞭抡下,他们忍着痛苦的神情,用颤抖的双手拼命干活,声泪俱下,泣不成声。
  克里斯昨晚熬夜,加上初尝辛酸,眼皮几乎抬不起来,手中捏着线条,愣是穿不过重影的针。
  一个巡管走来,一鞭子打下来:“混蛋,想偷懒是不是?!谁给你的胆!”
  “唔!”
  克里斯牙关紧咬,后背如灼烧,可清脆声不停。
  嗖——啪!嗖——啪!嗖——啪!
  “呜啊!”剧痛撬开了克里斯的嘴,喊出声来。
  …… 红曜卷?第四章 逆羽之鳞   旧时代的蒸汽动力、电气动力设备抛给了大地,保持它的卑微。在唯一的悬浮城之下,是密集的居住区和几处工业区。
  “把神明踩在脚下,红曜做到了变革,却不懂得进步。”
  思想家基纳的话不会再有人理会了,他在说给自己听,说给自己听的临终遗言。
  夹缝中生存的人们,都不配使用永恒源核的力量,两极分化的大陆渐行渐远……迷雾的工业区,在其它大陆看来,就像是黑子,可他们不知道那里的冷寂。
  曾经红曜的天空,永远是火烧云在密布;现在似乎有些变了,工业升起的黑烟凝固着,在赤红中挤出一只只黑色的眼睛。
  永恒源核,红曜大陆神明的遗物,留给了天上的灯火通明。
  红曜大陆不曾有过黑夜,可红曜大陆自己创造了黑夜……
  而这,是一个时代。
  ……
  “哎呦!”
  扛着重物的艾萨克因为室内的昏暗没有看清地上的障碍,被绊倒在地,脚扭伤肿起,动弹不得。
  “喂!快站起来!别想着偷懒!”
  巡管离开克里斯,朝着艾萨克走去,一鞭扬起,落下。
  “艾萨克!”克里斯焦急万分。
  艾萨克挨着鞭挞,一声不吭。
  “你倒是说话啊!”巡管推倒艾萨克,一脚踩在腹部,一口血喷了出来。
  欺人太甚……
  克里斯忍着痛苦站起来,摸向自己腰间的手枪,一步挪动。
  “简直欺人太甚!!!”
  巡管惊愕回头,被一把抓住脸——
  “呀——啊啊啊!”
  呐喊着一路将巡管推撞在墙上,克里斯用右手中枪口抵在对方额头上——
  “砰!”
  那个身影缓缓滑落,倒在地上,现场所有的工人愣在了一瞬间。
  “克里斯……”艾萨克吃惊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敢于尝试去摧毁统治机器的人,克里斯还是头一个,正是这个举动,映在了很多人的心里。
  克里斯做了件不得了的事,即使他知道这会意味着什么。
  “怎么回事?!”
  陆续有巡管朝着这个车间赶来,克里斯枪中中的五发铁弹,通通打在进来的巡管们脑壳上。
  六发左轮,空膛。
  “砰!”
  “砰!”
  “砰!”
  正对的火光中,几发子弹呼啸而过,一颗子弹击中大腿,克里斯瘫倒在地上。
  “谁敢闹事?!谁这么大胆!!”
  一群巡管涌了进来,个个拿着手枪,最后是巡管长,一脸怒色。
  克里斯刚要开口,在巡管群中突然传出惨叫声——一个工人上手了!
  地上的那名巡管脑浆炸裂,反应过来的其他巡管朝着那个工人开了枪。
  “你们……不拿我们当人——”那个工人在长啸中倒下。
  “混蛋!一个个闹什么?有用吗?!”巡管长开口大骂。
  “呵,你试试啊!”
  脚步咚咚作响,又有人动了,墙边贴着的两个工人拳脚击出,一排沉默的工人串联电路般同步出动。
  “靠!你们想造反吗?!给我杀了他们!”
  巡管长喊了一嗓子,脚却后退往门外挪,一伸头就撞上了一群黑塔似的煤矿工人,当头的一铲拍在他脸上,卒。
  ……
  车间内已经乱成了一团,几个工人倒在了血泊中,其余工人已经迎面来袭,让枪哑了火。门外矿工闯入,将巡管包围,断了他们退路。自
  恃高贵的巡管们,从不知道这些人的拳头有多硬,一个个被打翻在地,被肮脏的赤足一下下践踏。
  艾萨克拎起一只箱子,用力抡出,砸倒一名巡管,躺在一片横尸中,工人手起刀落,破膛。
  鲜血如红毯,前后一击,最后一名巡管倒下,克里斯舒了一口气。
  “谢谢。”
  “啊?”
  克里斯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眼前的人跪下身子为克里斯处理伤口。
  “谢谢你能站出来。”
  在场所有的人都聚了过来,不再是死气沉沉的面孔,这是属于他们自己的笑容。
  “我们,自由了!”
  ……
  生活还是要继续,残桌上,一碗残羹饭,两岸有心人。
  “你颠覆了我对你的印象呢,克里斯。”艾萨克酝酿半天,感慨了一声。
  “或许吧,其实我一直这样,只是你不知道。”
  他只听说过凡间,直至从天边坠落,他才真正理解了凡间。
  “我们胜利了,但确是逃出来的……”艾萨克苦笑出来,“我们这样食不果腹的人,竟然会干出惊天动地的大事。”
  “历史的英雄颠覆过王朝,起兵为义,除暴虐;如今我们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这个道理。”克里斯目光如水。
  “那么今后的打算……”
  “起义。”
  这块至为光明的大陆……
  如今走在了趋于黑暗的角落……
  愿所有不甘堕落的人……
  有一份热……
  发一分光……
  如果这块大陆缺乏一个拥有勇气的人……
  那么由我……
  做它唯一的先驱……
  …… 红曜卷?第五章 强破裂闪光   红曜大陆上,百分之十的人统治着百分之九十的人。
  主人可以待奴隶如牛马,而奴隶也想要类似这样的生活,只是这种野心,袒露着他们灵魂的纯粹。
  ……
  见没有任何的动静,克里斯开始着手第二步计划了。
  工厂日常的节奏有序进行中,一些人碰面时对视,眼神交流。
  工人从不被正视,所以克里斯和艾萨克一路行至工业内区,在巡管眼中影子般掠过。
  这正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天井上黑色深邃无穷,剧毒烟雾形成屏障隔离天地,盘踞在对流层之间,逐年往上升。克里斯现在才明白,所谓的天堂,没有未来。
  他庆幸自己逃了出来,更庆幸在逃出来的那一刻,认清了那里的一切。
  “差不多了吧?”
  艾萨克的声音使克里斯回过神来,趁着大厅无人,他递过来一个匣子。
  很幸运自己能在之前发生暴乱的地方找到所有的原材料,克里斯打开匣子,取出里面的信号枪,对准天井外——
  咻——
  红色的信号弹拖着轨迹,在空中绽放。
  控制室内,倒着两个巡管,主控制台边站着一个身着工人服的身影。隔着一层玻璃,他看到了黑色幕布上闪烁的红光,如昙花一现的美艳。
  他瞬间将拉杆推至顶端,仪表的指针扫过一个扇面,脚下开始晃动,几秒钟后,传来远处的轰鸣,捡起地上的枪支,满意地离开。
  动能反应炉炸了,高压冲击力吞噬了它脚
  下一群忙碌的巡管,粉碎了周围摆布的各种仪器,这个房间直接爆裂,尘圈浩浩荡荡地推出横截面,整个楼层外部玻璃齐碎,翻滚出熊熊烟尘,内部向上金字塔状坍塌,外部金灿灿的一片。
  ……
  “动静在这里面!”
  呼声入耳,克里斯和艾萨克齐转身开枪,出现在门口的巡管刷刷倒下。
  “嗒嗒嗒嗒嗒……”
  冲锋枪声响起,艾萨克抱住克里斯后仰翻过障碍,噼里啪啦的声音响在另一侧。克里斯贴着矮墙边潜行,至断口处扣动扳机,清场。
  “走!”
  捡起冲锋枪,听到左通道踏步声,克里斯翻滚出去,一梭子弹扫跪所有人的腿;艾萨克伺机而动,铁杆随着臂膀抡圆,疾步对着列队左右挥击,各倒一边。
  工厂核心六十层大厦,动能反应炉于腰部自毁,第三十一层在冲击波中直接消失,强蒸汽热能量顺天井向上扩散,此上至顶部将尽数遭创,无一幸免。
  所有潜入工人准备完毕自七层大厅处集合,夺得枪械库向下层开路,按计划推进,第二、四层的所有受到思想教育的工人车间会进行起义,与潜伏总队汇合,有足够力量在规定的时间内安全撤离。
  克里斯和艾萨克于十层观察台进行起义导火索计划,阻击高层巡管立即别动队并全身而退。
  为了这场可能改变大陆的行动,克里斯和艾萨克押上了一切。
  ……
  “你考虑过失败吗?”
  油灯熄灭,盏脂燃枯,黑色笼上彼此眼前的脸。
  “我本来就是个死人,能活着,不说是万幸,也称得上是侥幸吧……是的,朋友,你能理解一切,可我曾经到底是天上的人,我知道他们的德行,那样一个高度发达的社会,那样一群高度智慧的人,腐化至斑骨,而现实就是这样罪恶的嘴脸……那么,既然天地对立,我欲与天对立,我会用我一世的手段,颠覆这个没有秩序的大陆……”
  艾萨克有他的忧虑,他其实并不希望他们的生活,变得那样复杂;他的眼中,心里,这个叫克里斯的人越发朦胧,理解不清,要捉摸不透。
  在这片土地上留下我的名字……
  哪怕身死……
  但求留名……
  这是所有不甘示弱的人,共同作出的抉择。
  ……
  大厦上部三十层尽碎,废墟塌至第十四层。
  克里斯从小熟练掌握着各类武器操作,在一个人的熏陶下,承接了全部实力,并将其发挥至极致,即便是这种古董级枪械,克里斯也能在手中流畅运用。
  第一代是英雄,第二代也是英雄,唯独到克里斯时,他改变了人生轨迹。
  侧门向外有射影,晃动在地板和折转墙面上。克里斯双持枪身,视影析具象,转角杀一片,独留一个持防弹盾的人支撑着。
  “艾萨克!”
  收到信号,艾萨克上去一脚踹翻,一拳下去,然后抓盾回身。
  大厦坍塌至第十一层。
  克里斯和艾萨克位于第九层通往第八层的螺旋状阶梯上,随环向心加速前进。
  …… 红曜卷?第六章 地怒烽火   随着支柱阴面的阶梯不断翻新,突兀地冒出一列巡管兵。
  他们也在逃,可是他们挡路了。
  艾萨克持盾跃下俯冲,撞在位于末尾的人身上,产生多米诺骨牌效应,栽倒一片,向下翻滚。艾萨克盾作滑板旋转漂移,飞驰急下;克里斯登墙一抹,折转踏跃,落于护栏如粘轨,顺流直下,弯腰避开迎面的横梁。
  大厦第十层的天花板碎裂,上层坍塌物一阵阵砸在第八九层间的楼板上。
  ……
  头顶上渐渐逼近的噪音让二人心跳加速,越发紧张。时间不多了,坍塌物的累积使楼体毁坏速度越来越快,一旦头顶上的平面破坏后,离死也不远了。
  克里斯和艾萨克经过楼梯,刚来到第八层,就和一堆巡管撞上了,一梭子弹打过去,换上备用弹夹,直接打空枪夹,背身到墙后,碎墙皮在枪声中飞射。
  “怎么办!”艾萨克急呼。
  “闯!”
  两个人缩在防弹盾后面,一起撒开腿,弹雨溅射在盾面铛铛作响,硬是先行到达交叉口,直视是楼梯。
  只剩一小段距离,克里斯回首看到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炮!”
  克里斯取出弹夹用力扔去,将那人身子砸歪,扳机扣动,一炮打在左面墙上,艾萨克反身举盾提防,产生的冲击将二人推入楼梯口。
  墙体裂痕从缺口处向上蔓延,支撑力到达极限的楼板砸了下来,带着厚重的堆积物填满通道,掩埋了很多人。
  克里斯和艾萨克是滚着下来的,一路磕磕碰碰地来到第八层,鼻青脸肿、浑身疼痛,可还是要咬牙爬起,因为头顶就是灾难。克里斯捋顺着咚咚作响的心跳,像在数着距离炸弹引爆的倒计时。
  ……
  这个巡管当初自成一派的选择,就已经为这一天埋下隐患:居住区面围工业区环带,而中央是所有巡管的享乐地,众矢之的。
  在烟花盛开之际,在巡管们各自惊愕之时,那些来回穿梭的服务者褪去了伪装,留给压迫者此生的梦魇。
  “上!”
  有的手持杂物,有的赤手空拳,每一个人在那一刹那找回了自我,这正是巡管们不明白的地方——弱肉不惧怕爪牙,他们持枪,气势却输了一半。枪声起,弹飞如雨,在流血牺牲的眼睛注目下,一只只有力的臂膀钳在了那些他们工人、服务工作者痛恨的来源身上。一个人倒下,会有千千万万个人站起来。
  这一拳教你们做人!
  这一拳教你们谦卑!
  这一拳教你们忏悔!
  “凡人”发泄着他们的痛苦,他们打的就是“神”,只是他们曾经不知道彼此的内心,其实他们都想翻身做主人。
  十个人伺候一个人,现在十个人都是敌人,把这个难题留给了巡管们。
  “这哪里顶得住啊!”
  一名巡管朝着手持撬棍的工人连开三枪,对方仍屹立不倒,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盯着自己,一定要把这一棍子敲到自己脑袋上。
  第四层车间工人起义,将群众扩大一倍;第二层仓库搬运工人起义,兵分两路,向上夹击第三层巡管余部,向下攻克玄门关主门。
  ……
  杰西从控制室出来后,继续潜行在这栋大厦中,他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生与否在他看来已经无所谓了。
  在车间爆发冲突的时间段里,克里斯的形象已经深深烙印在杰西的脑海中,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
  伟大的人,没有之一。
  杰西有一个梦想。
  他从小以童工的身份沦为机器人,为生存苦练自身强度,得以经得起繁重的工作,得以在人山人海中争食……可他的父母,累死在那个车间,在天上庆典的那一天,在疯狂运转的生产线上,他们倒下了,再也不会醒来。
  机器的损失不算损失,巡管一副嫌弃的脸,指使人将这对夫妻的尸体抬出,抛弃。
  杰西目睹着这一切,他想报仇。
  “默不作声什么的……怎么可能啊……”
  那时赤红的天幕上,一座悬浮城清晰可见,杰西把自己的怨愤对着它诉说……
  他有心,没有手段;他拉人,他被举报,被出卖,被关进小黑屋,被鞭刑铁烙……他头发斑驳一片,他默默走出束缚的囚笼,他发出沉重的叹息,他知道,他理解那些人,他们不过是想吃一顿像样的饭。
  机器吃人,人吃人。
  或许我是一个懦弱的人吧……
  为何当初不敢自己站出来呢……
  第三十层的控制室,上面三十层全部炸飞,杰西在和死亡打擦边球。他摸到口袋里的枪,那是他唯一的要求,一把左轮。
  ……
  “控制室的任务,请交给我吧。”杰西请缨道。
  “杰西叔……要小心啊,如果需要什么我会尽力帮助你的。”
  “可以给我那把左轮吗……”杰西扭捏着。
  “啊?它没有子弹的啊,要不给你一把别的枪好吗?”
  “就那把吧,那把就够了,它能给我勇气……”
  今年杰西十六岁,看着像个老人。
  …… 红曜卷?第七章 日之阴影   红曜大陆与天空大陆的战争结束,让人意外的是红曜大陆一败涂地,这个消息在悬浮城中传得沸沸扬扬,石击水起波澜,又很快沉静下去。
  悬浮城一如既往的繁华,操心的是少数人。
  布拉多脸上阴晴不定,最终还是按耐不住,拍案而起:“丢不丢人?!羞不羞耻?!说什么天空大陆不堪一击,去叫板,还先开战,最后活生生地叫人打脸!让屁股后面的人踹了跟头,八万人?全灭?呵,你们几个回来干嘛?!要你们几个有什么用?!”
  几个远征军少将被劈头盖脸一顿训,心中不快,可也只好低头不语。
  “我们武器优势不够,被压制了……”总指挥塔萨解释道。
  “放屁!难道说我们的科技比不上他们?!难道说我们的枪炮武器比不上他们的两把短剑?!”
  “激光武器直线贯穿攻击,为防止误伤自己人,必须作为排头兵,可是既无装甲防护又要进行能量蓄力,战争爆发后就是炮灰,站不住几个;重炮武器根本碰不到那些长着翅膀的家伙们;常规枪械武器十发难中一发,极耗物资,远征战争无法保证供应;而那批源能性武器您也是知道的,永恒源核力量过于纯粹,让源能武器攻击软棉,和天空具化源能力量没得打……布拉多大将,就是这样,这场战争不可能赢的,无论我们的闪击战多么完美,无论我们的计划多么周全,无论我们的装备多么先进,无论我们在战争前期打出了多么大的优势,我们都会输,因为机器比不了人,机器永远比不了活生生的人。”
  塔萨凝视布拉多,黑瞳散发着寒意。
  布拉多也凝视着塔萨,许久挤出两个字:“出去。”
  几名少将和塔萨一同走出门,屋内只
  剩下布拉多和他的助理美雅。
  “犹豫了那么久,还是没舍得用秘密武器啊。”美雅纤细的手指抚在他的肩膀上,戏谑道。
  布拉多感慨道:“那是蒙兹老先生用尽一生研制的,是为了震慑其它大陆从而保护红曜大陆的武器,可惜蒙兹老先生逝世得早,只留下唯一的成品,却没有留下研制方法……”
  “那……它的威力如何呢?”美雅饶有趣味地询问。
  “大陆级毁灭。”
  美雅瞳孔猛然一缩。
  ……
  “三大天才发明家,激光之明蒙、闪电之克里斯、以及机械之法特,除此之外,红曜大陆再无真正意义上的发明家。”
  塔萨和这几个少将,这个战败者联盟,散步在布满机械纹理的道路上。
  “明蒙死了,为自己的嫉妒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法特的装甲战车系列操作难度极高,受众低,近日转型研究自动化,成果未知;而克里斯,这个人了不起啊,十八岁靠着三大发明站在顶峰。”
  “极化蓄电池、曲线驱动性疾电迅捷靴还有范围毁灭性杀伤武器闪电光球,每一个都了不起……可惜他不能为人所用,到最后也什么都没有留下,还搭上了明蒙。”一个年轻的少将无奈道。
  “那是他的自由,那种自由不也是我们渴望的吗?”塔萨叹息,“可惜我们成为了军人……”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
  大厦分崩离析,地板开裂杰西脚下一空,坠入那无底的深渊……
  “他是要醒了吗?”
  杰西睁开眼,眼中看到的是克里斯和艾萨克的脸。
  “真的了不起呢,杰西叔!”
  克里斯露出笑颜。
  这片区域的中心被挖去,现在成为真正独立的地区,将作为底层工人群众的第一个堡垒。
  要让这点连成线,要让这线画成面,直至归一,天地对决。
  ……
  日阴夜暗,地下者的生活。这一代新生儿诞生后,无论老一辈的长者如何解释,这些孩子都不会相信这片大陆是红色的。
  时空中的源能光点在这里染成赤色,呈球状包裹住这片大陆。探入其中,要穿过厚厚的黑雾层,才到达一个被人造光幕包裹住的城市表面,而从那里面向外看,天空的确是赤红的。
  这也不失为一种欺骗的手段。
  享乐吧,知道真相的人们,因为他们要试图逃避恐惧的现实;
  享乐吧,不知道真相的人们,因为他们这辈子光阴短暂如流水,来生富贵且未知;
  享乐吧,在满足中不思进取,才思枯竭,创造思维流失,奠定教育体系又反手将之抛弃,世人麻木,堕落不堪,而以为荣。
  他们认为自己不愿做的事情,总有人会去做的。所以他们活在天堂中的美好,他们还生长着十足的野心,他们失去了他们作为红曜大陆人民最独有的特征。
  在抹去神迹之后,在涂炭生灵之后,一群人造出他们自己的世界,并活在自己的世界。
  可是他们自私。
  选择隐姓埋名的失意者,也许都知道——
  红曜大陆不会再诞生思想者……
  红曜大陆不会也不会再诞生发明家……
  …… 红曜卷?第八章 潜龙腾渊   源能在这片大陆上几乎消失了。
  红曜大陆上的源能力量具有可塑性,只要主体精神足够集中,就可以用控制体内的源能力量进行捏造塑形,甚至刻画它的纹理。
  但是,人们抛弃了他们与生俱来的东西。如果从自然中可以得到一切的话,谁又会愿意去浪费多半的力气呢?
  可是克里斯不得不去做这样看似愚蠢的事情,因为地上是沦丧的,被剥得一干二净。
  他深知武器差距带来的后果:一辆火箭车发出的炮弹可以屠杀一个陆上军阵,并摧毁地貌;粒子激光束武器可以直线贯穿一切路径上的障碍;闪电光球武器可以将一方空间的任何有形体化为灰烬……可一代冷兵器刀剑铁杆能干什么?二代火器枪械又能干什么?
  五年前的军事过渡战役,在地图上荒芜的一角,布拉多大将任用法特训练出一支机械化步兵,数百辆坦克装甲车震慑住了百万枪炮大军,黑烟过后碾为泥尘,这是一个时代的结束,不为人知的秘密。
  享乐主义盛行,法特手下的装甲机械操纵人才青黄不济,闭关研究;明蒙的激光束武器还没来得及普及,中道崩殂;电学两代先辈普及电器,在克里斯推行源化蓄电池后的悬浮城南岸事件中断档。
  一丝痛感从体内传来,源能是如此地匮乏,世世代代,不用则退。
  在凝聚源能的时间里,克里斯想到了很多很多,最后留作心声而叹惋。
  这个大陆的虚假……
  掩盖了外强中干的真相……
  它的自大、膨胀……
  遮住了嶙峋的骨架……
  一片土地……
  演绎着几个时代……
  可想过从这里会生长出……矛盾?
  精神集中起来,
  让一丝一缕的源能力量构造起来,额头渗出汗水,直至滴落。
  光晕散去,掌心上,放置着一颗小小的螺丝钉,克里斯呼出一口气。
  屋内回响着沉重的鼾声,艾萨克睡得正香,梦境……不为人知呢……
  妈妈……
  爸爸……
  他明白,他明白,可他装的不是眼泪。
  ……
  克里斯跟在杰西后面,舱门开,克里斯眼睛睁大了。
  他的期待得到了满足。
  “不要忘记地上可是悬浮城的供应地啊,天上拥有的东西,可都是地上造出来的!”杰西指着硕大而整齐划一的零部件,疲倦的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辛苦了,杰西叔,寻找肯定废了很大力气吧?”
  高兴归高兴,克里斯还是心疼杰西的精神状态。
  “没事,就是掘地三尺我也给你找出来!咱知道咱们缴的那些枪炮都不是什么好货,咱也希望兄弟们都能拿上好家伙,去好好地和天上那帮家伙们干一仗!”
  “当然!”
  “好!哈哈哈哈哈哈哈……”
  克里斯只是微微笑着回应,因为杰西又怎么会知道,关键零部件是在城中制造呢。
  ……
  “那些零件送到车间去了,他们会按照你的图纸去拼凑的。”艾萨克从屋外回来,抓起水壶送到嘴里灌了一气。
  “嗯,辛苦了,艾萨克。”克里斯全身贯注地摸着一双鞋。
  “你……在干啥?”
  艾萨克不能理解,艾萨克一百个不能理解。
  “疾电迅捷靴,我在测试,没问题的话要加入军备武器了。”克里斯答道。
  “疾电迅捷靴……是不是很厉害啊?”
  “嗯,那当然。”
  “是不是一脚就能把人给踹死?”
  “……蠢蛋!”
  “欸欸?”
  ……
  源能掌控需要一个成长的阶段,克里斯这一天里,从一颗螺丝钉开始,慢慢尝试着结构更加复杂的零部件。他脑海中已经大概猜到了那个最高的境界,伸手就会构造出需要的武器,就像天空大陆的人只要摊开手掌,就会凝聚出那一对利刃一样。
  这样想想,红曜大陆上的人,不过是披着荆棘的羊。
  克里斯自己要做那个特立独行的人,他要用双手创造未来。他爱挑战,所以他走出了一条拥有自己色彩的路。
  克里斯越发激动,撂下刚刚纯粹用源能制造出的手枪,他正式开始创造自己想要的东西——闪电光球核心。体内枯竭的源能又一点点恢复时,他便用这一点点恢复的源能去创造,在外表勾画出棱角,又向内雕琢着核心。
  四线同出,源能的负荷使用让克里斯身体一颤,源能输出的停止,让半成品核心体发生分解,正如构造时一样,一股股涌回掌心。
  克里斯叫苦不迭,正要发出悲鸣时,发现了异常。当他重新试图逼出这股源能力量时,这些小光点们又会回到自己的岗位重新组装;当克里斯因转移思考而无法集中注意力时,那些正在进行时的源能又会回归本体。
  在反复试验几次后,克里斯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不由得喜从中来。
  也许很快……
  我就会改变一切……
  将闪电光球核心雏形收入掌中,在体内亮起一个朦胧的晶体结构。
  克里斯很累呢,打起盹儿来。
  …… 红曜卷?第九章 鳞爪飞扬   车间里的工人工作得更加卖力了,为了更好的明天。
  他们不再是为别人工作,而是为自己工作,为了自己的战友工作,为了让零部件的每一丝每一毫做到精致,为了才能让枪精准,为了让炮咆哮。
  星星之火,已成燎原之势。
  艾萨克甘愿做一名冲锋陷阵的勇士,他喜欢和这些拥有“心”的人的人在一起,他也希望更多的人拥有“心”。
  他,谢谢克里斯。
  周围的工业区全部独立,剩下的这个工业区也已经爆发起义,内外工人相互策应,攻入境内,巡管大厦有如瓮中之鳖。
  各工业区的巡管余部汇集于此,作为最后的生存地,他们把整栋楼体修成一个攻守兼备的堡垒。
  一名巡管向窗外探探头,又迅速缩回去,暗色下的一切,草木皆兵。
  “轰——”
  一炮打在堡垒上,火光散去,留下一个凹陷,玻璃直接碎裂。
  “啊啊啊啊啊!”
  刚刚那名巡管吓得魂飞魄散,撒腿就跑,连路都不看,一头撞在墙壁上,奄奄一息。
  ……
  “啧,真难啃……”守在机关重炮旁的艾萨克呲牙道。
  这时整个大厦堡垒亮起一排排红点,划出下落的抛物线。艾萨克定睛一看,那是一个个正在放大的火球。
  脚下一抹,疾电迅捷靴启动,艾萨克朝着身侧闪烁,拉出一道电光,火球在之前的地方炸开,燃起熊熊大火。
  双腿叉开,火光前的身影向前一指,一道道驰骋的电光迎着火雨冲去。
  炮击只是个幌子,每个工人战士都是突击队员,折转
  于火球间,有的撞在火球上被烈焰吞噬,有的被高温灼伤了视网膜摔在地上。
  艾萨克和其他人,离目的地只差一点点距离,汗水从下巴滴落,在落地前蒸发。
  “杈状闪电准备!”
  杈状闪电武器和闪电光球武器是同一原理的不同应用,杈状闪电是能量扩散,而闪电光球是能量聚合。能量扩散是自发的,控制简单;可能量聚合就需要人为干预了,虽然威力极大,但对于能量控制的难度系数极高。为了支持这场战役,克里斯绘出图纸,将杈状闪电批量生产,装备了全军。
  一片蓝色闪电球交于一处,电流在钢铁墙壁上四溢,塌开一个豁口,疾电迅捷靴的尾巴拖进了大厦堡垒之中。
  艾萨克触地即翻身,躲过一波呼啸的自动,杈状闪电球射在地上,向前弹起扇形杈状电流,刺穿几个巡管的身体。
  ……
  外面的火海,为的就是决一死战,巡管们已经不打算再跑了。
  “各位,今日不再有欢声笑语……”
  一个人出声,一群人落泪,最后连同他自己也哽咽起来。
  “工具人是要背上一切罪名的,机器的损失不算损失……”
  ……
  老巡管骂骂咧咧地狂踩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工人。
  他问:“为什么要这样做?”
  老巡管头也不抬地回答道:“机器,总是需要修理,才能运行。”
  他说:“可是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老巡管停止脚下的动作,对着他冷笑:“任何机器的损失,都不算损失。”
  他沉默了,看了一眼那个工人,看到他
  令人心碎的哀求,他走了,他什么都做不到。
  如果有一天……
  我们也成为这样的人……
  还会有人怜悯我们吗……
  ……
  面向飞来的两发火箭弹,艾萨克杈状闪电球朝两侧射出,触到墙壁后电流散开于反射角交织成电网布满通道,红色火焰扩散在上面。艾萨克将冒光的发射口抵在墙壁上,电流轨迹爬墙而去击倒袭击者。
  墙壁上的裂痕与地面上的裂痕交会,脚下陷了下去。
  头顶震响,蜷缩在小房间里的巡管们抬头望去,一大块天花板掉了下来,砸塌照明柱,火光四射,惊得所有人全部卧倒,侧目观察,半截照明柱支撑的天花板上伫立着一个身影。
  正是艾萨克。
  “看来,好像掉进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啊。”艾萨克自我调侃道。
  一人伺机拿枪,艾萨克跃过去抬起缠着脉络的疾电迅捷靴,一脚给他踹进墙壁里玩穿越,反手又一肘击给一人磕翻。
  一声按键让艾萨克警惕起来,后退一步走,烈焰枪火束探过,仅仅只是灼热了空气。艾萨克移步,杈状闪电武器拄地,密集的电流爬满了整个屋子。
  ……
  “下班了!下班了!”
  工人们享受着这份酸中微甜,欢歌笑语声中走向外面。
  天空不再阴沉,它有了血色。
  电力能源供应的那一刻起,黑雾断流,渐渐在天空中飘远;那一刻起,很多人第一次见到了自己大陆的真正颜色。
  黑雾一层层覆笼在悬浮城的外壳上,人们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 杂谈?世之审视者   世界演绎着它的故事,我们都是观众,即世之审视者。
  不同作者心中、笔下的世界各有不同,也只是影响到脑海中呈现的画面为何物,每个读者,都是这些世界的审视者。
  我描绘着这个世界的轮廓,它与我如影随形,我对它敬而远之。如果作者不够尊重它他的世界,那么就更不会尊重他所处在的世界,我一边描绘的同时,一边在斟酌。
  以我而视,世亦以我之色彩。
  我融入自己构建的这个世界,在那里,我把自己想到的、看到的一幕幕记录下来。每个人是一个世界的见证者,而作者还兼具着另外一重身份——他们是记录者。
  世之审视者,每一个人。
  每个人心中都会有一个完美的世界,或者它有缺陷却很理想。因为人心不为人知,那么,一切要看个人的选择了:有的人选择共享,纸上诉风流,他们成为作者;有的人选择珍藏,留作梦里碎碎念,他们爱着自己。
  读者因作者而生,他们是大千世界的游览者,如同景区中的游客,用自己的角度去评价其中的一草一木,或欣喜,或皱眉。
  作者们创造了这样一片风景。
  碧海,是天空的别称,天空的光辉是澄澈,湛蓝的天空是胜景。我喜欢蓝色,我喜欢天空,它能带给我宁静的心,宁静之静美,宁静之境。
  碧海光辉,我为天空立传。
  起初我并没有考虑分卷,因为我的书名是为天空而起的,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三万字左右罢了,可是我没有自己想到会迎来签约的这一天。
  现在看来,自己真的很感激炒饭小姐姐呢。如果没有签约的话,我也许不会有对星月、红曜、森林、荒漠、暗夜几个大陆分卷的构思想法,就不会让这个心中的世界更加斑斓,因为世界史,源于六色大陆之共舞!
  我们看到他人笔下世界的神奇,我们也感受着我们现实世界的神奇,不走到下一个章节,永远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与笔邂逅,与彼邂逅,我惊叹这个世界,它是多么的不可思议。
  屏幕前这个已经长大成人半年的小作者,仍然褪不去一身的稚气呢。一对拇指在发光的屏幕上戳呀戳,正在向大家讲述着心中的话——
  爱你们(? ???w??? ?)——!!
  要一直一直……
  一直在一起哦…… 红曜卷?第十章 流沙将逝   克里斯在废墟里找到了一颗种子,他将其小心翼翼地栽入花盆中。
  那里什么都被毁于一旦,唯独一个保险柜还是完整的形状,这让克里斯感到诧异。
  这个时期,有什么值得这样去守护呢?
  直到撬开柜子后,他才明白了。这个保险柜之前的主人,在离去前,恐怕也是很惋惜的吧……
  至少在克里斯看来,它价值连城。现在红曜大陆上的植被,要么他乡异种,水土不服;要么立体投像,以假乱真。可是天空大陆再也不会出卖他们那里的一草一木了,别的大陆更不会,因为红曜为世界所不耻。
  靠近立体投影,会看到这些植被的矩像化方格,到底这片大陆上的它们没有深入人心,竟没有一种能在人们心里留下清晰的映像,它们活在前人的记忆里。
  现在看来,这颗种子是一样多么奢侈的东西啊,在用细土小心翼翼地掩埋后,克里斯快速跳动的心才开始慢慢平静下来。
  种下了希望,他期待着。无论这颗种子会生长出什么,克里斯只希望它的颜色是红色,很红很红的那种,很漂亮。
  算是为它曾经的主人完成遗志吧,被尘封……不是一颗种子应有的命运。
  他多么希望能够看到它生根发芽,长出枝蔓,开出花朵……
  可是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转瞬即逝的那种。
  ……
  克里斯回过神来,模糊的视野清晰起来,重影合二为一,交于一体,他发觉自己走神了。
  每个人都会因为时间无意义地逝去而惋惜,克里斯也一样,明明事情多得忙不过来,自己却浪费了好一阵功夫。他觉得累,他就想休息一下,就一下,可寻求惬意要付出代价,放纵的念头产生只一刹,可消灭一个念头就要耗费大把时光。
  正在苦恼之际,一丝饭香钻入他的鼻孔,克里斯看到一碗香喷
  喷的白饭,热气正在向着自己招摇。很快,艾萨克又出现了,在桌上搁下两碟简单的菜。
  “辛苦了哈,克里斯!”
  “你吃了吗?”克里斯的眼睛在艾萨克脸上开了扫描。
  “当然!我一个做饭的还能饿着自己吗?”
  咕噜噜……
  听到自己肚子饥饿的信号,艾萨克尬笑起来。
  “那坐下一起吃吧。”克里斯自顾自地掘起一大块白饭送到嘴里。
  艾萨克搬了一条长凳坐下,两个人一同享受起短暂的宁静时光。
  吃饭和睡觉,人的一天只有这两个时间段可以暂时放下繁琐的一切,但有人直接选择了死亡,那样可以永远安逸……可是,活着是为了什么呢?
  “克里斯……”
  艾萨克边吃边观察着克里斯,停下了动作。
  “嗯?”克里斯只是顿了一下,目光投去,毫无波澜。
  “我不希望你太累……你的表情装得越不在乎,反而越让我心疼……”
  看着艾萨克低垂的脸庞,克里斯嘴角抽搐半晌,他发出低沉的声音。
  “你昨天去了吧?”
  两个人凑在一起半天,却刚刚完成对视。
  “你带着他们,带着武器,你一声不响地走,你让我睁眼看屋檐,扭头看窗外,唯独不见你……”
  说到这里,克里斯紧闭上了嘴,别头向窗外。
  “克里斯,我……”
  “注定如此,你的选择,也是我的选择,要一起面对的,不是吗?”
  艾萨克没有回应,昨天拔掉了地上巡管最后的堡垒,可是克里斯到今天此刻没有露出过喜悦,他心里有了一种恐惧,透过克里斯深邃的眼眸中得到的。
  “饭很香呢,今天是第三天尝到它的美味,
  很奢侈啊。”
  声音传来,克里斯苦笑着盯着那半碗白饭,艾萨克在一旁溢出了泪。
  “克里斯,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了?”
  “艾萨克,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
  巡管虽然是地上的统治者,却是天上的打工者。为了生计,他们要逼迫着地上产业工人进行生产,要保证每天定量的货物放置于纤索运输台上,这样才能在运输台再次降下时,上面出现的会是像样的食物和生活必需品。
  各有各的心酸和苦楚。
  在最后被歼灭前的那一刻,巡管们还在忙着把货物送上去,工人队伍将他们团团围住。枪声响起即被淹没,杈状闪电的嗡鸣声在回荡中增强至刺耳,持着烈焰枪的巡管没命的跑上去,胡乱地喷出烈焰,焰苗在距离的一半处到达了极限,自己双腿中分杈电击瘫倒,又身遭数到雷击,目光黯淡。
  所有巡管为一个人做出牺牲,完全放置好的货物,只差那个人去做出最后一步——按下那个确认键。
  可是他失败了,一道杈状闪电贯穿了他的身体,钻进机器中,他的手掌尖擦过那个按键垂下,头枕在上面喘着气。
  这时他的眼前侧映着一个按键,是另一个按键,他在脑海中快速回想着,在生命的倒计时里。
  伸出舌头,压在了上面,按键亮起。
  一声巨响,艾萨克刚刚赶来就被强劲的热浪掀飞出去,手指扣在户外栏杆上,头顶又爆炸声起,碎块飞射,砸在艾萨克身上向下坠落。
  几百米高空,下面是火海,艾萨克疾电迅捷靴搭在外墙摩擦,逆向力减速,杈状闪电对着逼近的无间炼狱连发三弹,崩开一片地表土层,翻身仰面摔在地上,闷哼一声。
  四周还是火海,大厦顶部冒着黑烟,艾萨克眼睛向上看着,灰烬落在他的脸上……
  …… 红曜卷?第十一章 心影?天惩   “在最后的二十四小时里,堵上全部的一切……”
  在没有人的地方,在阴暗的角落里,艾萨克一只只地吃烟,烟叶在嘴里糊成一团,苦涩的汁水刺激着味蕾,游走在整个胸部。
  他曾经问过别人消愁的办法,那个人伸出三根手指,依次弯下:“抽烟、酗酒、自尽。”
  艾萨克都试了:烟,他会咳;酒,他会吐;自杀,他下不去手……腆着威望向工人们借了包烟,又贼似的躲在角落里咀嚼。
  一口吐出烟草的碎屑,他站起来一拳猛击在墙壁上,却抱头呜咽着蹲下。
  ……
  起初艾萨克以为克里斯的倦意是因为劳累,但随着谈话深入,他发现了克里斯的不对劲,更有一种烦躁不安。
  “艾萨克,你还昨天战斗结束的时刻吗?”
  “不记得了……”
  “好吧,那就按你回来的时间,即最乐观的态度,天上不备仓,正常生活节奏只有一天。昨至今为一天周期,规定的决策流程为二十四个小时,我们还有二十四个小时的时间。”
  克里斯两只手举起,各指出一个“二”和“四”。
  “你以前没提过这个,生活中没有,计划里也没有,为什么你以前不说!为什么现在要怂?”
  “那时的我和你一样上头!自以为什么嫉恶如仇!天晓得这是地上,武器差距懂不懂?我们压根连和人家叫板的资格都没有!我早清醒过来了,我很可惜的是没能拉住你,艾萨克……”
  艾萨克知道,自己点燃了那根导火索,将要引爆的是两颗炸弹。
  艾萨克猛地一锤桌,将长凳举起,在地上摔得粉碎,大吼一声:“怪我!”
  夺
  门而出,门扇拽得震天响,连克里斯都颤动了一下。
  脚步声渐远,克里斯呼吸声渐重。
  我为逃命而来……
  我因为不能忍受痛苦而开枪……
  我为了吃顿像样的饭而策划一次次起义……
  我为了在这里活下去利用了你的信任……
  我还利用了杰西……
  艾萨克……
  为什么要把我想象得那么好啊……
  这个时候暴露出来自己黑暗的一面,克里斯狂抓着自己的头发。
  “啊——”
  ……
  艾萨克缓去脸上的阴霾,正正衣领,沿着胡同走出,突然瞪大了眼睛。
  “你们……”
  这一张张身经百战的老面孔,还有一张张稚嫩的新面孔在胡同出口的两侧恭候着,全副武装。
  杰西迎上来,递过一支杈状闪电武器:“为你准备的,百分百充能,就等你了。”
  “对不起,克里斯他……”艾萨克接过武器的同时叹息一声。
  “再给他点时间吧,他和我们的经历不一样,为我们做了很多了已经,理解他一下吧……”杰西安慰道,“不管接下来是什么样的战斗,我们都要有豪迈的姿态!”
  “嗯!”
  艾萨克终于露出了笑容,他看向悬浮城下方漩涡状的黑雾,握紧了拳。
  ……
  距离预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倒计时开始。
  克里斯将闪电光球核心嵌入精雕细琢好的银色手枪中,赋予它灵魂;极化蓄电池插入枪匣,赋予它骨干。
  “放
  弃那个曾经懦弱的自己,像艾萨克说一声对不起吧……”他喃喃自语。
  推开门,他看到红色天幕上一团涌动的黑雾,变成环状的通道。
  “快来了……”
  我们不过是把这一天提前了……
  何必要自己否定自己呢……
  短暂的迷茫结束,克里斯,要认真起来了。
  ……
  “克里斯!看到了吗?我们都希望和你一起并肩作战!”
  艾萨克朝着黑色漩涡大喊,每个人手持的杈状闪电亮起,脚下的疾电迅捷靴启动,随时准备战斗。
  ……
  作战会议室内,屏幕上亮出一行大字。
  “布拉多大将,先锋部队集结完毕!”
  “全军出击。”
  短暂延迟后,“收到”二字赫然于上,布拉多鼻腔里哼出一声。
  “谁都不会想到,手底下的人,会有反抗欺压的那一天啊……”塔萨佯装感慨,目光投过去。
  “哼,在下面闹事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他们很快会明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的反抗无谓的挣扎罢了。”
  自己不被正视,塔萨阴笑而不语。
  ……
  “十……九……八……七……六……五……四……”
  克里斯读着秒,流星带着烈色划落。
  “三……二……”
  漩涡中钻出的蜂拥机群,在出口处散开。
  “一。”
  在克里斯眼中,不远的前方爆起了火光,红色的天幕里起苍黄,孤烟直上……
  …… 红曜卷?第十二章 悲怆之殇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克里斯想到了历史上一位名人的诗句,虽然不知道他是那个大陆上的先贤,但是文化没有界限的吧?
  可悲呢,现在的世界,反而没有古时的和谐,甚至连自己大陆的和谐都办不到。
  一架源能运输机在小巷上空飞过,在空中留下一个个绽开出的花影。
  “空降兵?”
  克里斯一枪开出,闪电光球在终点处膨胀开来,暗紫色的电网吞噬了半空中飘荡的空降兵,然后转身踏跃,疾电迅捷靴带着曲折的轨迹飞出,落于檐上。此时两辆坦克在街角转弯,克里斯在电光中抵达屋顶彼岸,一颗闪电光球落下去,将它们炸开花。
  再跃向一处,感受到了身后爆炸起的风,克里斯翻身下巷街,一道光束直逼,歪头躲过,闪电光球向前射出,迅速膨胀满街道;一片瓦在地上摔成碎片,克里斯直接俯身后滑,一颗红色的弹珠掉在那里,墙体在闪芒中坍塌。
  红闪……
  克里斯抬头望天,一个身影拖着光带横过一线天,几颗红闪掉下来。走壁上沿,红闪在下面灿烈一片。枪口抵在檐角,开枪的同时疾电迅捷靴蹬步向后翻,闪电光球中传出惨叫声。
  “砰!”
  身边传来一声巨响,随后又是几波弹道,克里斯被震荡推出,在瓦砾上滚动着。
  “唔——嗯!”
  克里斯闷哼一声,撑力催动疾电迅捷靴,身体在滚动中弹起,双手拄稳。
  “克里斯!”
  克里斯抬头,看到一群微型机在与自己迎面对峙…
  …不,是四周。
  “呵呵,造出人工智能了啊,法特。”克里斯就那样盘坐在地上,用手揉着头。
  “克里斯,命运戏人呢,你到底还是跑不了……下面人的造反,怕也是你干的吧?”
  克里斯指着微型机,对着某个地方监视着这一切的法特说:“脑残。”
  “什么?!”
  “我要是不享受非人的食物,不遭受非人的待遇,我特么至于跟你们闹?!”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克里斯砸开身下的瓦片,一头栽进,最后将闪电光球手枪探出,光球在触碰到追击的第一个微型机时迅速膨胀,眨眼间吞噬了上面所有的微型机。
  “该死!”
  法特对着黑屏的显示器大骂。
  ……
  攻防战在各个工业区刚刚开始。
  一上来,侵略军以重装坦克为先导,激光冲锋枪步兵掩在其侧翼进攻,不及一瞬息,一道道光束条已经将楼体射得千疮百孔。
  人的身体在亿万分之一秒间被贯穿,脆弱如纸片。
  “反击!”负责攻防一块的杰西下令道。
  杈状闪电球齐发,尽数落在重装坦克上,然而不伤丝毫,不过溃散分离的电流涌入坦克军阵间,抹杀了其间那些持枪的生命。
  激光束攻击停止,杰西还未来得及喘息——
  “轰!”
  一个圆盘状飞行物不知何时停在了大楼上空,三叉集聚,光柱落下。
  等离子激光炮,集明蒙毕生研究之大成。
  “快闭眼!”
  强光落于楼顶之上,瞬间整个楼体由上到下一层层窗户向外溢出闪光。待等离子激光炮光柱收束后,从俯视图上看去,大楼已成空心柱体,断面齐整如刀切,深坑直陷数千米。
  大部分作战工人部队在外线防守,这一致命攻击过后,杰西方伤亡并不算太多,但强光致盲者不在半数以下,皆痛呼呻吟,甚至失足栽下,粉身碎骨。
  一波重炮齐鸣,统统在大楼外部开花,爆炸处的火焰沿廊道蔓延,将未反应过来的工人士兵们烧为灰烬,空心大厦前半部就此沐浴在炮火中。
  倾侧感传来,杰西掩着口鼻,在烟雾中匍匐前进。
  “要活下去……咳咳……”
  可一块坠落的天花板不仅砸烂了他的腿,还砸碎了他所有的梦。
  听不到别人的声音了……
  大家都死了吗……
  “再见了……克里斯……艾萨克……”
  各种攻击还在继续,大楼整个燃烧着。
  这时,一个蓝色光球坠落在这群忘我的部队中,暗紫色的半球状电流于那一点开始扩散,继续扩散,直至百万铁军毁于一旦,无数飞行器变为点缀,等离子激光炮化为照影作为迟来的陪葬随明蒙而去。
  闪电光球,无坚不摧。克里斯用自身源能制造的超级武器,于上一刻扣动扳机,极化蓄电池能量槽直接下降一大截,百分之三十六的蓄能凝为一颗蓝色光球,向这里降下死亡之地。
  克里斯站在一片荒芜之中,望着烈焰中支离破碎的建筑钢架,下了跪。
  …… 红曜卷?第十三章 亡逝之夜   黑夜,在红曜大陆上第一次出现。
  靠在小巷的街角,艾萨克的喘息声,一群工人战士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他们头顶上唯一的路灯,纠结了许久,选择了熄灭。
  ……
  艾萨克指挥着所有人,在错杂的大街小巷中设关置隘,然后潜伏以待。
  这里是他们的家,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这个地方,艾萨克对这场战争显得无比自信。
  可是,涡轮机声渐行渐近,然后又渐行渐远,将一条街炸飞。
  他们当然不晓得什么是近地轰炸机,他们只晓得这是天灾。
  艾萨克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茫然地望着火海,直至与炮口对视。
  “队长!”
  一名士兵急呼上前,将艾萨克扑倒在地,炮弹在头顶上呼啸而过,落于后方,平坦的路面被掀去一片,两岸房屋相向倒塌。
  炮击!
  关口被夷为平地,守关战士在炮轰中翻腾上天,远处的战争迷雾中亮起了一双双红色的眼睛。
  “撤进防区!”
  电波通讯通过耳塞传入每一名士兵的耳中,拉扯战斗,杈状闪电构成地网,疾电迅捷靴发动,急行入深巷。
  巷战,开始。
  ……
  法特心情从未像现在这么激动,他的第二领域——自动化成为现实,作战机器人和机械化步兵将在这片战场上迎来它们的首秀。
  “今天过后,你们就不会再嘲笑我;而我,也可以骄傲地抬起头!”法特抬头看了看夜色,看不到那座悬浮城。
  造出来的东西无人理睬的话,也只是垃圾而已。法特第一代
  陆战装甲之后,不断研究其性能,却也使操作愈加复杂化,最终被人们抛弃,只落得个大发明家的头衔……他发誓要夺回他所失去的一切!
  就算是克里斯……
  也得给我死……
  计算机输入指令,机器人、微型机、机械化步兵鱼贯而出……是的,在葬送了派遣的随从部队后,剩下的只有法特和他制造并控制的一切,成了他一个人的战争。
  ……
  这一条街的串联路灯突然全部熄灭,艾萨克紧张了起来,在黑暗中,要保持高度的警惕。
  可他现在依然自信,黑暗中的敌人,一定也不敢轻举妄动,他等待着,他尝试着心理战。
  可是他作为一个地上平民身份的局限,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力,他又怎么会了解敌人真正的情况呢?
  “大家,我们静下心来等待吧,机会总是有的!”艾萨克朝着身边的人们鼓励道。
  “嗯!”众人齐声应。
  话音刚落,在掷地声中夹杂惨叫,让人惊悚。在类似骨骼的碰撞声中,艾萨克看到了一双猩红色的眼睛!
  在作战机器人蓄意扑面之际,艾萨克先行将一颗杈状闪电给在它脸上,对着四溢的电流大喊:“警惕四周!”
  “快看上面!”
  定睛一看,屋顶边缘伫立的一排作战机器人已经悄然跳下,红外线热感应图像上,被一个个坐标定格解析。
  激光冲锋枪在空中闪烁,迎面看去光束暴雨般落下。艾萨克后空翻,疾电迅捷靴划出一个圆周轨迹,激光束追着在地面打出一溜儿坑孔,几名工人战士在交叉落下的激光束中倒下。
  机器人攻击转换,右臂红光亮起,烈焰爆弹一枚
  枚砸在地面裂开。艾萨克避开倒塌的房屋,身体后仰之时疾电迅捷靴助力,冲刺十多米,避开死亡瞬间。
  两秒间,要反应过来突发的一切。艾萨克及麾下三十余人潜伏于此,经过密集的攻击,在两秒过后只剩下了八个人,连同艾萨克他自己。
  潜伏在黑暗中的他们,被潜伏在更黑暗处的人所袭击。
  一波战斗,艾萨克失去了一半的自信,他的脸僵硬了。
  作战机器人编队抵达地面,抬起猩红色眼睛的那一刻,后背推进器齐动,加上脚下光步神行靴加持,不及艾萨克一行人眨眼,强劲的机械臂便打在了工人战士的头上两眼眉心处,打进了墙里。
  艾萨克几乎是在扑来的那一刻扣下杈状闪电武器的扳机,飞来的机器人胸膛炸开,其残骸带着余存的电流撞在艾萨克身上破墙而入,后面的机器人判定为死亡,方向偏转,将其余七人屠杀至尽,外墙、地上一片血迹。
  ……
  机器的损失不算损失,在它遭受攻击的那一刻起,就被切断了一切联系。缠在艾萨克身上的机器人残骸,猩红色的眼睛黯淡了。
  艾萨克总算是亲身尝试了一下杈状闪电的滋味,他的全身被报废的机器人残骸身上的余电折腾得酥麻,半天缓不过劲去推开压在身上的一堆废铁。起初他试图挣扎,可他又怕外面的那些红眼家伙们冲进来,于是一动不动,自恐出了一身冷汗。
  知道外面的惨叫声停止后,呻吟声停止后,类似骨骼声停止后,它们似乎远离后,又过了好久,艾萨克才屏着息,一点点地推开身上的怪物……艾萨克想不通,为什么它会那样坚硬,冰冷。
  艾萨克小心挪到了破屋的角落,蜷缩起来,闭上眼喘息。
  …… 红曜卷?第十四章 绝境之誓   这世道,便是弱者毁于一旦,既要在夹缝中生存,又要生活在夹缝之中。
  可惜,杰西到死都没有机会看到他所期待的生活,那把没有子弹的六发左轮,埋藏在残垣断壁他的骨灰之下。
  ……
  不知过了多久,艾萨克醒了过来,伸展一下虚弱的身体,看向四周,却看不出屋内还是屋外。
  灯光熄灭,火光熄灭,留下的是毁灭。
  艾萨克摸着自己的兜,掏出了那个小小的电波通讯机,打开了它,里面开始传出各种各样的嘈杂声。艾萨克将它送到嘴边,张开了唇。
  “大家……”
  他不知道是否会有人回复自己,因为他觉得很多人可能都在怨恨他,在下达一个战死沙场的命令之后关闭通讯的那一刻起。可让他意外的是——
  “收到!”
  “收到!”
  “啊——收到!”
  “咳咳……收到……”
  ……
  这一刻传入耳朵的声音有好多,带给了艾萨克信念的火焰,每一个人,都在艰苦卓绝的战斗中顽强拼搏。
  “队长你还好吧?”
  这句话又引起了一系列问候,艾萨克捏住发酸的鼻梁,哈出一口气,调整着。
  “大家,这次,我不会再挂断了……可以听我说会儿话吗?”
  所有人保持沉默,只有激斗声阵阵。
  今天是我们又一次并肩战斗的日子……
  “三队第七十八号失去连接。”
  可是这次的敌人不同于往日……
  他们嗜血……残暴……
  是要骨子置我们工人反抗者于死地……
  “八队第三十一号失去连接。”
  我对自己任性招致的灾难表示歉意……
  可我发誓我所
  做的一切是为了我们夹缝中生存的人……
  能够看见阳光……
  我们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构筑一个伟大的事业……
  它叫作自由……
  “五队第二十号失去连接、五队第二十一号失去连接。”
  大家……
  就在刚才我们又失去了一对兄弟……
  我见过他们的活泼……
  见过他们对我的敬意……
  现在他们走了……
  去了另一个地方……
  愿那里没有灾难……
  “二队第五十五号失去连接。”
  电波通讯耳塞中渐渐夹杂了啜泣声。
  大家……
  我想和你们在一起……
  克里斯为我们做了很多了……
  现在是他困顿的时刻……
  我们不能倒下……
  “七队六十一号失去连接。”
  “九队七十七号失去连接、九队五十三号失去连接。”
  “十队八十九号失去连接。”
  在广场空地处团聚吧……
  哪怕……
  战死在一起……
  “遵命!”
  ……
  “砰!”
  艾萨克后靠的墙于左向一侧传出巨响,机器轰鸣,履带吱吱作响,行过砖石碾作尘,巨象坦克的一排小红灯一下下闪着。
  “大家……开始转移吧!”
  艾萨克闪电球打在巨象坦克上,借着四散的电流为遮掩,迅速逃出民居。
  在跨出去的那一刻起,一双双眼睛就已经盯上了他。艾萨克自己也知道,疾电迅捷靴行至街道另一侧
  几个作战机器人的推进器在夜空中划着炫
  丽的轨迹,艾萨克与此同时预判性的杈状闪电发出,左手撑台上窗,破窗而入。
  几具破碎的机械躯体,就势在地上摔成杂碎。
  “规划路线,注意走位!没有人比我们更熟悉这里,要利用好一切地形、掩体、物体!”艾萨克一边疾行,一边分析着通讯器传出的声音进行指挥。
  破另一处窗钻出,仰面的艾萨克恰巧看到了射来的激光束,硬是借助疾电迅捷靴拐出了一个尖锐的锐角,激光束落空的那一刻,艾萨克也要了那个机器人的命。
  “有人到达目的地了吗?”
  艾萨克飞檐走壁,迈步至建筑顶尖处瞭望。
  “二队、七队在此候命,正在全力清扫厂区追击者!”回应中掺杂中电流的滋啦声。
  “尽快解决,然后散向场地四周把守和接应!”
  艾萨克察觉到了巨象坦克的存在,急忙蹬离出去,大口径的巨炮摧毁了整个建筑的二分之一。艾萨克靴底电流溢出,保持空中滑翔姿态,俯视到巷口一列四辆猎豹坦克,炮口齐刷刷地指向自己,并定向追踪,行驶速度极快,一路地跟。
  四发炮弹飞至天际,预判封锁了艾萨克的四个可能移动点,艾萨克的反应却打破了人机分析,屈身向下扎,同时两颗杈状闪电弹落于隘口处,墙壁的碎块堵塞住了追击的猎豹坦克。
  艾萨克一触地,继续前行,在前方的路口处,转角碰上了一双猩红色的眼睛!
  艾萨克倒吸了一口凉气!
  ……
  控制室内。
  法特两只眼睛对着一堆屏幕进行分析和操纵,持续了数小时。他纵使有着非凡的头脑,可到底是普通人的身体,倦意上涌,在眼神恍惚的那一刻,他瞌睡的头误触了键——
  “turn off!”
  他全身一阵激灵——
  “糟了!”
  …… 红曜卷?第十五章 流星之憾   短短的瞬间,内心经历了跌宕起伏。
  艾萨克原本已经准备闭眼等死,可眼皮尚未完全搭下时,那双眼睛冒出的猩红色突然熄灭,自己吃惊地重新睁开眼睛。
  不管发生了什么,至少现在可以将自己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了。红色眼睛欲再点亮,可是艾萨克不会给它这个机会的,既已拉开距离,那么手中一颗杈状闪电就要将之立即摧毁。
  在战场的各个角落,所有的战士都抓住了这个机会,化被动为主动,在一秒钟的时间里被摧毁的机械自动化部队就不计其数。
  人以血肉之躯,打垮了前面的猛虎和后面的追兵,八方将汇于一点。
  艾萨克也抵达了,看到了这些勇猛的战士,欣喜万分。
  “队长!”
  “队长!”
  “队长!”
  ……
  他大笑着,他不需要回应了,现在他加入了他们中的一员,一致对外,全军振奋,化信念为力量。
  天地对决!
  在法特的屏幕上,满屏的绿色中仅剩了中央这一个红色的点,这些人如同一座孤岛。可一圈圈巨浪扑去,又只能在交界的边缘处消失,牙越咬越紧。
  在天上,自己只是一个落魄的贵族,为了这个计划,法特变卖了他的全部家产,他朝着世族大腕点头哈腰,甚至在对方的嘲讽中押上了自己的左手——那只拿了一辈子工具的手。
  财富、尊严……法特什么都没有了,这次战争的结果会证明一切,决定着自己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
  “三十八载,我毕生致力于机械化和自动化两
  个领域,今日一战,我若不能够笑出来,我就不打算活着回去——”
  让这天……
  睁开它的眼……
  一直霸屏的绿色于边缘出现了空隙,钢铁洪流走到了它的尽头。
  ……
  空中盘旋的作战机器人、微型机,地上的各类装甲车和坦克,纵使攻击铺天盖地,也扑不灭红曜大陆上这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只有一把武器,一颗拥有信念的心。
  任它枪弹迎风走,飞炮呼啸,激光闪烁。艾萨克和他带领的战士们上砸飞机,下拆战车,敢与红眼打肉搏。血光染天之色,甚是慷慨激昂!
  艾萨克疾电迅捷靴斗折蛇行,明灭可见,激光雨视为陪衬,跃上天空,上下左右开枪,电光四溢中是机器被摧毁的光晕。拳臂紧绷的肌肉与机器人硬碰硬,双手绞下来摔在地上,一脚踹上去,双手扒着那个挂着红色眼睛的机械头颅,活生生地给拽下来。
  “大家——来给他们看看我们的厉害!”艾萨克大喊道。
  这是艾萨克以一个平常人的视角,将这种武器研究到了极致。
  按照脑中计划,最外围战士紧缩为一圈蹲下,内围战士于前人交臂处伫立,最内围战士背对背腾起,艾萨克头顶一指。
  “放!”
  正上空的光球与其周围的一圈光球相碰,散射的闪电再向外波及,从天到地,形成一道编织而成的天罗地网,捕捉到靠近它的一切。最后,压缩的能量以放射状向外爆发,带着极致刺眼的强光,照亮了天地间的一瞬。
  ……
  法特盯着花白的屏幕
  ,不语。
  此刻要说还剩下什么,那么也只有他和他的终极武器了。
  制造巨型器械一向被视为愚蠢和荒谬,因为体积越大则目标呈现范围越大,极易遭受集火而毁灭,成本损失程度极高。可法特却反其道而行之,独自创造了那个巨大的身躯,并精雕细琢出其内部的每一处组织和骨干……法特为机械化和自动化两个领域花费了毕生心血,而为了这个山峰般沉寂的金属风暴,则倾注了全部才华。
  克里斯至今发明不过两掌,却仅以闪电光球武器闻名于世;法特为科技贡献了自己的一生,他也希望能有一个代表作,为自己的人生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如何证明自己?就是要一较高下。人的嫉妒,就是盼望着碾压。
  ……
  “队长,如果我在结束的那一刻没有呼唤您的话,那么此时请看向天,我会是一颗耀眼的流星……刚从天上飞过,带着烈色滑落……”
  残火不断,泣泪静流。破铜烂铁之下,是夷为平地的家,在疲倦的双眼里,是荒芜带给的伤。
  我们忍和不忍……
  被摧毁的永远是我们的家……
  呵……
  红曜大陆的神明……
  你可满意这一切……
  艾萨克看到了,真的是他,可又多么希望不是他。
  这个大陆赋予流星它的定义,那是燃烧后消失的梦。
  “你食言了,请下辈子给我说明理由……”
  小战士有一张多么天真烂漫的脸啊,他是战火中的遗憾。
  …… 红曜卷?第十六章 金属风暴   伴着机器的轰鸣,障碍的摧毁,法特如一匹脱缰的野马,带着极度亢奋的心情操纵着金属风暴。
  他不用再憋着这种屈辱了,他要在今天放纵自己!他本不需要钻进这个巨大方形体机器中,隔着一层舱和成吨成吨的弹药挨在一起,但是他想!亲身实践的感觉是深入骨髓的,人生中仅此一次,他要和整个地面打一场轰轰烈烈的战役!
  成,了却红曜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败,与此生全部心血埋在一起,抛去人间浓愁而不悔。
  先打出这一炮!
  “轰——”
  气浪掀起了艾萨克的头发,飞溅的碎块噼里啪啦地砸着自己的脊梁,他气得哆嗦了一下。
  “有完吗?!”艾萨克一转身,脸上的愤怒就化为了吃惊。
  炮火遮住了半边天,这是何等密集的攻击。
  “全体疏散——”
  艾萨克喊出来后,就觉得这是废话,在怎么疏散也不可能躲过面状打击的。
  面对这堵横推来的炮弹墙,艾萨克再次指挥道:“杈状闪电准备!全体攻击集于一点!”
  近千发杈状闪电发出,从侧面角度看去,如同一柄锥子刺在布面上,开出一个烈焰面。
  “谁愿意为了所有人的生存开路?”
  艾萨克的话刚出口,有近十八名战士踏着疾电迅捷靴的光电冲了上去,上演了一场飞蛾扑火般的悲壮。在他们化为灰烬的同时,在烈焰的表面上也留出了一个黑色的空洞。
  “快速通过!不要犹豫!”
  任眼泪打转,艾萨克与其余
  所有人通过这个安全的空缺到达了另一面,也见到了他们的敌人。飞驰而过,落于巨器之环绕,怒视之。
  “克里斯……出来……”
  这个巨大的正方体通身布满了长管,红色能量线在管缝间流动,享受着永恒源核之力的注入,低沉的声音正从里面传出。
  “克里斯,敢和我打一场吗?!”
  “我呸!你也配?”艾萨克暴怒,“你算个什么东西!”
  “渣滓们,你们还嫌死的不多?”
  “呵……”
  艾萨克枪光一现,周围应和一片。
  “随你开个什么东西,我一样把你打哭泣。”
  金属风暴里的法特被突然的密集攻击打得一震,额头磕破了皮,怒喝一声,双杆一并推下,一串按键依次点上,全部发射管准备。
  一秒钟,一万七千发各类炮弹,天女散花。
  “神明与我同战!”
  “神明不会理会你虚假的虔诚!”
  与炮弹交战,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对手,震荡弹、闪光弹、燃烧弹……这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
  “见缝插针。”
  所有战士的通讯耳塞中收到艾萨克的声音,立即轨倒向游行,伺机对金属风暴发射管发动攻击。散性攻击无法满足破坏需求,因此每处发射口的破坏条件,需要满足三次攻击。
  每一步的前进都是非常艰难的,前迎连天炮火,后面尾行红外热感追踪弹,在心理上和身体上都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这时,艾萨克下达了第二
  道命令:“是伤是死,保持沉默。”
  在这种情况下,每个人都必须保持注意力的高度集中,任何一个人的哀嚎都可能引起他人的分身,招致群灭性灾难。就这样,每个人都觉得没有人牺牲,可事实上每个人都走得悄无声息,但这个群体却在高度抗压下越发坚韧不拔。
  十秒钟,近二十万发炮弹倾泄在这个领域里,有毒的硝烟在空气中堆积,让呼吸变得极为困难,却未能抑制住游击战,金属风暴受损程度达到百分之四十三,密集型炮击效率严重削弱。
  这是契机,艾萨克众人已处于身体极限状态,必须迅速扩大优势面来赢得战争主导和缓冲期。
  “集结!”
  溪流汇为波涛,艾萨克决定来一次硬碰硬,转全面攻击为重点攻击,胀满全视野集结的杈状闪电发出。
  法特笑了,他正等待着这个时候,一个全灭这些渣滓的机会。金属风暴与集结攻击点相对的胸膛地方打开,一个圆球炮弹滚出,落下。
  巨鸣与滚尘,视与听齐颤。
  “金属风暴受损百分之六十九。”
  “哈哈哈哈哈哈——”
  法特狂妄的笑声响起来,似乎在嘲笑地上趴着的他们。
  “中计了……”
  艾萨克不甘心,明明只差一点……现在自己做的只有叹气了,他的筋骨尽裂,他们败了。
  “跑啊?现在看你们还往哪里跑!”
  数千发炮弹轰出,在飞行至一半时,全部炮弹被照在明光中的倒映上,消失在紫色的球状闪电中。
  …… 红曜卷?第十七章 暗灭   “哈哈哈哈哈……克里斯,你终于来了!”
  法特兴奋地凝视着他的猎物,全身热血沸腾。
  从天而降的正是克里斯,脚下踩着两团闪电——疾电迅捷靴二档,跨异地之变。
  “克里斯……”
  “杰西死了,我的错。”克里斯持枪盯着这个庞然大物的一举一动,不暇回头看望。
  艾萨克苦笑着,不再说话。
  “克里斯,剩下的终于是我们两个人的战斗了!就看看我这受损百分之六十九的金属风暴,能不能接下你那被吹上天的闪电光球吧!哈哈哈——”
  克里斯余光看了一眼极化蓄电池的能量槽,百分之三。
  百分之三的希望……
  艾萨克当然担忧,因为这次没有分担的可能了,克里斯要一个人面对每秒数千发的炮弹攻击,这是何等危险的挑战……但是,他总是隐约觉得,他面前的这个人蕴藏着足以打破一切不可能的力量,又安下了心。
  进行闪电光球攻击必须满足百分之一能量的最低保证,在克里斯看来,这次战斗就是三颗闪电光球的发射。
  时间开始,一秒间的数千发炮弹和出膛的闪电光球相撞,并射出了第二颗闪电光球,透过紫色光幕触在密集的炮管上,正值第二秒开始之际,金属风暴自伤百分之十五,然后,第三颗闪电光球落在金属风暴上,迅速膨胀,将这整个庞然大物吞进了肚子里。
  “果然厉害啊!!!”
  世间再无法特,还有金属风暴这个不为人知的秘密,结束在散去的电流之中。
  “真厉害呢……”
  “没事吧,艾萨克?”
  克里斯赶紧去搀扶艾萨克,当抓住他手的那一刻,他心碎了——这只手软似无骨!
  “艾……艾萨克——!!!”
  克里斯的泪水夺眶而出,无尽的悔恨和自责顷刻间充斥内心。
  “我对不起杰西!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牺牲的所有人!大家!啊——”
  “笨蛋……克里斯……”
  艾萨克努力笑着,大口大口的鲜血呕出。
  隆隆——
  响彻整个天际的声音,悬浮城底在八座指向探照灯聚焦下开启。
  然后,探照灯全部熄灭。
  ……
  天上人间的乐园里此时发生了一些躁动。
  繁华市区的绚烂灯火突然熄灭,歌舞升平的大厅被袭来的黑暗吓得尖叫连连,慌乱中的盆器倾侧声、破碎声、抢夺声、呵斥声,纷纷回荡。
  黑暗也笼罩了整个作战会议室,每个人都保持平静,等待着一分钟后的结局。
  布拉多在黑暗中托着头,另一只手中死死按着一个按钮……
  “暗灭之日,天地混沌。”
  这是蒙兹老先生留给它的唯一介绍。
  悬浮城只有克里斯的故居是电力能源,因此在克里斯被登记为死亡后,整座城市的能源百分百由神之遗物——永恒源核供应。
  这样一个究极武器,其本质只是一个巨大的能量接收器,威力完全由能量本身来决定,具有不确定性。但是,暗灭的能量来源可是永恒源核啊!
  于是整个悬浮城的运行源能和永恒源核一并抽取,波纹状一圈圈向暗灭弹集中。
  各种型号的传输管纵横交错,一直延伸到汲取台的永恒源核上,它躁动起来,它内心发暗。
  ……
  暗灭……
  克里斯不可思议地凝视着一个个光圈收
  束中的漆黑巨弹上。
  “走吧……克里斯……”艾萨克发出微弱的声音。
  “那你怎么办?!”
  “我已经这个样子了……活着不过是你的累赘……”
  嗤——
  暗灭在周身源能的推动下,开始下落。
  “我办不到!”克里斯泪珠一滴滴掉下来。
  “走啊!是兄弟就滚啊!克里斯!大老爷们别给我磨叽!滚!”艾萨克双目流血,面部狰狞。
  克里斯颤抖了一下,忍痛退步,疾电迅捷靴光芒暴涨——
  “三档!跨时空之变!”
  化作闪光直上天,克里斯与暗灭交错于一个瞬间,又分道扬镳,拉距千里之外。
  大家走得早,唯独艾萨克一个人要遭受暗灭带来的压抑和恐惧。他的衣服、毛发已经开始在气压下抖动,他看到克里斯黑暗中的一点消失后,了却了一切牵挂。
  谢谢……
  再见……
  毁天灭地的力量在这片大地上爆发了,湮灭了艾萨克和广场上死去的人,湮灭了废墟和瓦砾,湮灭了高耸的楼和堆藏的矿物,湮灭了这里人迹的一切,将其变为死土。
  ……
  克里斯跪在悬浮城的崖边,看到死光笼罩住大地轮廓,心中悲愤万分。
  “你们真不是个东西!”
  现在,克里斯回到了这个地方,回到了这个他永远不想回来的地方。
  我再无朋友亲人……
  再无我珍惜的一切……
  从此刻开始……
  我将与大陆为敌……
  这次……
  说到做到……
  …… 红曜卷?第十八章 情愫之凋零   恢复万家灯火时,歌舞升平依旧。
  崖边的克里斯,如同异乡人,谁解他的心情?他曾有自己的家,他又失去了家的味道;他再次有了家,家又离他而去……这个世界,克里斯不再奢求什么希望,他心死了。
  源能注入极化蓄电池中,从百分之一开始,克里斯一点点酝酿着他的计划。
  “没有光明,那便堕入黑暗……”
  ……
  作战会议室内,再现光明,岗位上的指挥员们趁黑溜了个精光,只剩下布拉多和他的秘书美雅了。
  放在平时,布拉多又得咆哮。不过在与这位大将的长久相处后,人们大多有些了解了这个人:心情长在脸上,高兴时不能惹,愁苦时请随意。
  布拉多将暗灭发射按钮拽在地上,边揉头边叹息。
  “咯咯,暗灭可是世间最强的武器呢,既然明知下面造反的人无一生还的可能,大将又何必再想一些不开心的事呢?”美雅靠过来,纤细的手指在他的背上抚摸。
  “你不懂,我辜负了蒙兹老先生,这颗暗灭本是用来保护红曜大陆免受外界威胁的,现在我却拿他炸了自己的大陆……唉……”
  美雅的脸靠近布拉多的耳边吐出灼热的气息:“既然是心里所想的,又为何故作愧疚呢?”
  布拉多因内心被窥视而脸色微红。
  “法特是独一无二的,他很有才能,而且很有志向,即使他不被人认可,可我们又不得不去承认……可这样一个人,三大天才发明家之一且唯一的存在,照样死在了下面,感应信号全无。只能说明下面有我们未知的变数,在一切不确定的情况下,彻底毁灭是最好的手段了……啊——!”
  布拉多吃惊地看向美雅,脊梁上传来的剧痛一阵阵刺激着自己的神经,让他感到绝望的是,那个
  笑魇如花的秘书,如今冷颜如霜。
  “意不意外,亲爱的大将?”美雅冷笑道。
  “为什么……”
  “因为你蠢!”
  布拉多还是不相信眼前的事实,可失血的脊背已经发酸了,他从美雅怀中滑出去,倒在了地上。美雅毫无怜悯之心,直接抽出插在布拉多脊背上的精致匕首,拿织锦轻轻擦拭着:“您送我的小匕首非常漂亮呢,我会继续保管好的。”
  “呵……”
  ……
  布拉多在成就了他的王权霸业后,才开始享受生活的美好,可那段专属于青春生机的美好,他在战争的岁月里告别了。而今了结天下事,欲说还休,奈何孤寂默无声。
  连布拉多自己都开始厌恶这样的生活了,直到他遇见了她——一个敢冒死潜进自己宅院的女孩。
  “你不该来这里。”
  武装部队将花园围得水泄不通,群花之间,女孩笑魇如花。
  “这世间哪有这般好风光呐!一人独享,良心不会痛?而且,寂寞得很吧?咯咯咯咯——”
  布拉多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可那张笑脸已经深深烙印在了脑海中,也许,她可以改变他愁闷的现状。
  于是,她留下了,他把这个花园送给了她,这片大陆唯一的绿地。
  布拉多总是醒的很早,隔着窗观察着那张与花草相伴的睡脸,想触摸,又不忍心打扰,呆呆地看。
  负责打扫的女仆见状,也仅仅是会心地笑着,让布拉多尬得一脸,过一会儿又扭头去瞅,发现对方起身,又仓皇逃窜。
  为什么呢?侍卫都在说自己变了,布拉多越来越迷糊,可他固执,他要自己寻找答案。
  那一天起,他开始琢磨一个女孩的心思,他开
  始思考一个女孩可能喜欢的东西,他让士兵掠夺大陆上的所有私藏的珍宝,他向天空大陆引进那里的奇珍异种……可是除了那一天,他从未再见女孩的笑容,那种真实的笑容。
  她的笑如冰:“哼哼,您意图也太明显了吧?”
  布拉多摇头:“不,我并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您被我看透了一切,所以您不甘。”
  “似乎不是这样……”
  “那又会哪样?充满征服欲的军人,你把我囚禁在这里的那一刻起,你就被我看透了,之后你一直在害怕。”
  布拉多喉头滚动了一下。
  “我还给你自由的权力,但擅闯仍是你的不对,所以你的自由是与我相关联的,你要一直跟着我。”
  女孩笑了,但布拉多再也无法判断笑的真伪,他只知道了她叫美雅,一个孤儿,所以她也没打算回去。
  这算不算的上是青春的情愫呢?布拉多不知道,但他在她身上找到的懵懂感觉,却再也无法忘怀。
  被遗忘的花朵,一支支枯萎,一片片蔫黄,生机迎来了死去。
  ……
  “没了暗灭,你现在就是个废物!你没了震慑,就没了威胁,我杀你易如反掌!哈哈哈哈!”美雅在狂笑。
  “这才是真实的你吗……明明我已经对你那么好了……”
  布拉多一句话就惹怒了美雅,她扬起修长的腿,高跟鞋一脚踩在布拉多的头顶上,上下牙齿撞了个清响:“闭嘴吧混蛋!你沾满血的手上,就有我父母的命!我当初就是来杀你的,多少年之后我还是要杀你的!你还有脸爱上我?!绝望吧你!”
  手起刀落,颈上开花,布拉多血泪俱下。
  真是遗憾呢……
  …… 红曜卷?第十九章 中枢之变   “大将,您没事吧?”
  门被猛推开,侍卫们被眼前的一幕镇住了,而美雅一副淡然的样子,手中匕首转了一个漂亮的圈,眼中杀意汹涌。
  “快来人!有逆贼!”
  很好,侍卫的呐喊声成功吸引了美雅的仇恨,鞋跟点地,修长的大腿弓起、弹开,一击直刺入喉心;一掌掴在另一个侍卫的脸上,扫堂腿撂倒,跟踏至骨裂。
  “不许动!举起手来!”
  美雅刚出门,两翼巡逻队就赶到,个个激光冲锋枪,她轻笑着向上跳跃,两队在光束中俱伤。长腿一记倒勾月,美雅踢碎顶棚上的灯光,里面的白色源能溃散,偏偏是折回口深处,这时伸手不见五指。
  热感动像开始在眼睛上蠕动——
  “啊!!!”
  骨骼的碎裂声和尖叫声让人惊悚,其他人只感觉到了风,再后青丝划过脸庞,士兵们躺在地上断气者不下十个。人人心惊肉跳,却见远处回廊处倩影,回眸一笑。
  “就凭你们?”
  ……
  指挥部内。
  “有人比我们先动手了……”
  “靠!”
  塔萨听都没有听完就把通讯器在地上摔出火花,又一脚踢翻身前的茶几,玻璃器皿在地上溅得星星碎碎的一片,惊得一个个工作状态中的人员如遭雷击。
  “怎么了?一向冷静的总指挥也有这样暴躁的时候吗?”离得最近的一个指挥官调侃道。
  “调人给我去堵主楼,有情况!”
  塔萨抓起军帽扣在头上,几个人无奈地做出同样的举动,和他一起跑出去,剩下的指挥官开始向部队下达指令。
  踏出门的一刻,塔萨光步神行靴和推进器齐开,八百米距离原本只是一刹那——
  可谁料空中点点金芒闪,直射出的线条开始构造成棱角,形成一个个正六方形。塔萨在恐惧萌生之际,就已经通过了屏障,但后面的人一律撞成了肉酱。
  “塔萨总指挥,我在此等候多时了。”
  戴眼镜的年轻人欣赏着屏障上流淌的血,手中的把玩着一个装置。
  “你是谁?谁指使的你?”塔萨说话间已经将激光冲锋枪指向了年轻人的头顶。
  “吾辈本无名,今且称作代号一,这拟星象结界,暂且作为见面礼吧。另外,还有——”
  他嘴角一咧,手指向上空。塔萨随他手指方向看去,像是从世界外部射来的一道光柱,遮在了二人之间。
  “上帝权杖——卫星动力炮。”
  塔萨随光束消失在代号一的视野里,这时,另一名面容冷峻的年轻人立在了他身边。
  “代号二,你觉得他死了吗?”
  “不清楚,伪光速下,一切都是未知数……杀不杀他,并不是她交给我们的任务,走吧。”
  这时塔萨沿低地环路飞,拉开代号一、二视野之外,算是捡回来了一条命。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若不是分秒启双驱,他怕是骨灰得撒在那儿……不过,来不及忧伤了,如果事出有因的话,也只有一个幕后的头目罢了。
  好你个狐狸美雅……
  你这步险棋只要有差错……
  就把命给我留下吧……
  ……
  两个士兵慌忙开枪,却与美雅空中幽灵般的舞步节奏完全相错。美雅数次蹬墙弹射,双臂翼展,落
  地即锁喉,指腹一用力,杀。
  人命如草芥般脆弱。
  美雅为了一个复仇的想法戴着这副面具很久了,她今天希望活动一下久日受限的筋骨,去大干一场,连枪都不屑捡起,徒手战斗……快感!满满的快感!今天终于杀了做梦都想杀死的人,今天迎来了这一天!
  镜面有反光,美雅灵活翻身躲过飞来的激光冲锋枪子弹,将秀发甩至身后,凝视着窗上的小孔,逐渐现成像。塔萨一枪托杂碎窗玻璃,在美雅翻身前的位置上扫射了一条线。
  “法特,这样对女孩子的话,可有些不礼貌哦——”美雅对着闯进来的法特眨了下眼,完全没有丝毫的惊慌。
  “呵呵,最毒妇人心啊!”
  塔萨随即举枪,美雅眼光一寒,瞬移至跟前,抬手托起枪身,光束斜向它处,又一掌打在塔萨手臂上,激光冲锋枪脱手飞出窗外。
  塔萨光步神行靴后移,美雅修长的腿竖劈在地上,留下清晰的裂痕,她抬头看到塔萨掷来的推进器,掏出匕首斩为两半。在推进器落地的火光中,可以看到美雅得意的笑。
  “自作聪明了吧,塔萨?”
  塔萨淡笑着点头,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低估了眼前的这个女人。
  美雅手中匕首转了两圈,找到最合适的姿势后,弹跳出去——
  塔萨侧头露出耳朵里的通讯器,大喊一声:“动手!”
  地面传来巨大的震感,主楼分裂,美雅匕首锋刃上的光以一个偏差的角度擦过。
  “你……”
  交错的瞬间,塔萨欣赏了一眼美雅的不甘,然后两个人随着中分的地板各种滑向一边,越来越远。
  …… 红曜卷?第二十章 重器之争   每一个失意的人,往往都是因为世人缺少一双赏识的眼睛。
  三大天才发明家的定义是布拉多制定的,但现实是优秀的发明家远不及三个,可人为的框架回限制住他们所得到的认可。他们很期望,他们很绝望;他们很绝望,他们又很期望。
  美雅和塔萨都抓住了这一契机,在暗地里发展自己的力量……反正在布拉多眼里,除了他认可的人之外,一切都是凡人,他死在自己傲慢的人性面上。
  平分秋色,两军对垒,一方是为了复仇而掠夺一切,另一方是为了心中怨念而还以颜色。
  ……
  美雅身着一身统帅装,威严十足,在屋子里沉思。
  敲门声起。
  “进来。”
  一个士兵走进来致礼,说道:“前沿指挥官已经帅军屯驻于建筑,留言说势必御敌于国门之外。”
  “他是傻子吗?!”
  话音未落,剧烈的震感从脚底传来,顶塌地陷。美雅抓住脚底踩空的士兵,借助推进器飞至空旷地降落,只见眼景尽数破碎,地面蔓延着裂痕。
  “拟星象结界!”
  代号一开启装置,金色的线条在头顶上交织,屏障面上迅速铺满一层碎块,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巨响,碎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着,似岩浆在上面流淌。
  地面继续开裂,震荡加剧。
  “代号二呢?叫他给我打回去!”美雅恼怒道。
  代号一操控结界生成器,通过拟星体上移将平面变为隆起,灼热体沿坡度缓缓流下,清晰的镜面上,可见从天外落
  下的光柱在远方着陆,烟灰向上腾飞的一刻,地面随之静止。
  ……
  地震战车指向性横纵波将半片悬浮城的人类成就毁于一旦,落了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除了那个拟星象结界,在热压弹爆炸后依旧。
  猝不及防,卫星动力炮落下来,将地震战车化为了虚无,闪得塔萨眼一抽。
  既然目的已达成,那么地震战车的损失就算不上损失了,塔萨不值得为这个而心痛。况且,这卫星动力炮一击下来,直接暴露了位置,飞行部队一路向上寻找。
  “将武器藏到大陆之外,也是够可以啊!”
  ……
  卫星动力炮正在吸收着世界时空中的白色源能,为下次的攻击做充能准备。
  “上帝权杖方位暴露了,请速去保护。”
  接到代号二传来通讯信息,美雅只得赶紧集结有生力量组编太空军,加急前往拦截。代号一刚刚收起拟星象结界,之前的热压弹攻击后他表示需要进行装置冷却,否则容易发生局部损坏,导致连锁反应。
  也就在这时,天空落下了第二颗热压弹,代号一被迫再次开启拟星象结界,二大顶级科技同归于尽,拟星象结界星线陨灭,塔萨方面全军出击!
  一切决策皆赌博,塔萨庆幸自己赌赢了,他将战争拉回最原始的状态——枪林弹雨,血肉相搏。
  美雅也不惧这阵势,左手匕首,右手激光冲锋枪,随军杀敌。空旷支离的大地上满是相错的激光束,还有夹杂在其中的炮火,为了血流成河,红闪划出抛物线,一颗颗爆出鲜火。
  ……
  自从红曜大陆在与天空大陆的战斗中失败以后,就开始钻研那对“翅膀”的奥秘,继法特的人造飞行物之后,推进器的诞生使红曜大陆上的人在真正意义上实现了飞翔——
  从而更好地服务于战争。
  先行者与追逐者在天际展开激斗,一行人身后拦截周旋着一群人,只为了簇拥那唯一的人。
  他身后传来一声声推进器的爆炸声。
  “我不认识你们!我和你们谁都不认识!但我谢谢你们!”他头也不回地大喊。
  “废什么话?!我们不过是为人物而服务的机器,只要是为了完成任务,你按着就对了,小子!”
  一个个肉身作盾,全部在燃烧中坠落,剩下唯一的他,只身奔向卫星动力炮,高举着第三颗热压弹——
  轰——
  热浪噬万物于飘渺。
  ……
  眼看着局势势如破竹,塔萨内心激动之际,美雅在远处的战场上按响了通讯器:“代号三!”
  美雅方面军全体佩戴上墨镜,从大后方天幕掠过的暗红,朝着塔萨方向而去,又渐变为标准红色。
  苍穹渐变色——死光。
  没有防备的塔萨军全部失明,连同塔萨他自己,冷酷的现实将他击倒在地,反转如同戏剧一样。他可以想象到,自己的军队正如韭菜般被割倒,不堪一击。
  “塔萨,游戏结束了。”
  美雅仍然是用那把匕首,刺入了塔萨的喉咙。
  战争就是这样,变化在一瞬间。
  …… 红曜卷?终章 暗淡的红曜   我会为此而悲伤……
  广袤的红曜大地上,今日视为梦魇;黑黑茫茫,暗灭绝万物为残尘。
  人们在天堂享乐的时候,只期盼着地上变成地狱,工人越艰苦他们越快乐,没有苦难人的衬托,又怎么会显出自己的幸福?
  悬浮城升起的那一天起,红曜大陆永远在两极分化,激化了一个又一个矛盾,要么新旧更替,要么天地对决,又要么两派纷争、自相残杀。
  于是在暗灭夜之后,天空大陆的清晨时,红曜大陆上悬挂的唯一的光,现在熄灭了一半。
  是的,在忘我的氛围里,一切都那么猝不及防。地面开裂,天花板坠下,器物皆倾侧,人影散乱,偏偏寸步难行……又见废墟边的碎影,哭嚎声传天,他们出生即襁褓,一直至今,怎见过风雨雷霆?又怎经过生离死别?
  人不死也茫然,人伤痕也难消,人孤惘而心冷,死寂而望天,泪流。
  ……
  克里斯动了。
  闪电光球直接在苍穹渐变色武器上炸开,它上面的代号三连同周围的一圈士兵在惊诧的目光中与世隔绝,在其他人反应时,只见一团紫色的光泽涌动。
  “什么情况?”
  美雅被通讯器突然传来的风暴咆哮声吓了一跳,她回头目睹了发生的一切。
  电流伴着人影袭来,直指的枪口冒起蓝光,美雅测滚一旁,闪电光球钻进门中,膨胀的光泽将整个建筑撑碎。
  “你是谁?”
  克里斯静看了她一眼,轻声笑道:“呵呵……原来我都被忘记了啊!”
  其实,在久日的憔悴后,克里斯的脸如同换了个人,消瘦而污垢。只是眼前没有镜子,他看不到自己的沧桑。
  嗖——
  推进器的喷射声越来越近,包围住克里斯。
  “如果你是塔萨那个蠢蛋的救兵的话,那么抱歉,你好像来晚了,”美雅并不认为眼前这个人会对自己有威胁,于是以笑敬笑,“刚才你的武器展现出来的威力我有看到,我希望你能为我所用,而且我很欣赏你的勇气与才能,就现在的情况,我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一圈枪口对着自己,克里斯没有丝毫慌乱,扭头用开玩笑的口吻对美雅说:“美女,我送你个礼物怎么样?”
  这话听得只见眼前美雅又惊又喜,眼睛直勾勾盯着克里斯手中的那把枪,那样的精致,枪身处极化蓄电池的流光都那样的美丽。
  “知道吗?”
  “当然。”
  可是,克里斯扬起的
  手并不是握枪的那只,而且高高举上了头顶,源能力量喷薄而出,编制构造着一个黑色巨弹的模型。
  美雅的脸刷地一下变得苍白。
  旁边士兵眼神呆滞,哆哆嗦嗦地喃喃道:“暗……暗灭……”
  “啊——!”
  美雅绝望地抱头闭上眼睛尖叫,可等了几秒都没等来灭亡,这才试探性地睁开眼,只见跟前戳着个暗灭,上面画了个猪头。
  “混蛋!敢耍我?!”
  想想刚才的失态,美雅恼羞成怒,唤醒迷离态的战士们,并通讯向全军:“给我抓!”
  ……
  看到那座直入云霄的建筑,克里斯的心跳在加快,那正是他的目标。
  源能力量补给着疾电迅捷靴,电光在空中闪烁,克里斯将百分之一、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能量的闪电光球打在高塔上,都不伤及其丝毫。无坚不摧的闪电光球第一次失效,不过也在克里斯的预料中,毕竟永恒源核可是神物啊,它护佑着这座高塔。
  唯有一心向上穿了,可飞得越高,源能的消耗也越加剧,速度慢了下来。
  又是呼啸声,克里斯咋舌,暗道不妙。
  “给我站住!”
  美雅率领着一群士兵背着推进器急驱,已经发现了逃窜的克里斯,怒火上翻,举着激光冲锋枪朝着克里斯扫射。克里斯翻入高塔铁架间,钢筋将激光束尽数接下,他计算着穿行频率,于一处三角口处发出闪电光球,但效果不佳,空中推进器的发挥空间极大,最终只波及到了一人。
  那么,再来一次。克里斯集百分之三十能量,硕大的闪电光球在塔外包了一圈,又向外膨胀了一倍,数十处火光亮起,他伺机一阵加速,腾飞数十米。
  “你以为自己跑得了吗?”
  “烦吗?”
  克里斯一击打在钢架上,铛——!
  回音震得美雅晕厥,呕出了一口;克里斯也不好受,左耳鼓膜破裂出血,依旧试图向上飞。
  唰——
  克里斯做出闪躲,可脸上还是添了一道伤,美雅一拳袭来,克里斯亦出拳相对,碰撞间痛感传遍整只手臂。美雅一脚踢在克里斯腹部,后者撞在钢架上,眼冒金星。
  她执匕首而来。
  克里斯眼中脑补着立体坐标和轨迹线,在一瞬间,两颗不同方向闪电光球发射,一大一小。美雅择最佳轨迹躲避时,一颗闪电光球撞在钢架上膨胀,波及到飞行中的另一颗闪电光球膨胀的极限线刚好击中了美雅背后的推进器。
  美雅不甘
  地抓在铁架上,眼看着克里斯闪电光球射向自己,只得一咬牙松手下落,克里斯也不再理会,继续前进。
  后面的士兵跟上来,下落的美雅抓在其中一人的推进器上,抬头仰望着远去的克里斯。
  他难道想……
  “快!快给我追!”
  美雅想到了最恐怖的事,紧张起来,一干人等抵达塔顶,正赶上时机。
  “你想干什么?!”
  永恒源核旁,克里斯正站在那里,触手可及的位置。
  “改变这个大陆。”
  “永恒源核是整个大陆的核心,你要是动了它,就是毁灭整个红曜大陆!”
  美雅心急如焚,她算是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根本就是自成一派。
  “毁灭?呵呵,你们已经做到了,天崩地裂,你们一样也没少。瞅瞅这个大陆的现状吧,为了百分之十的利益要牺牲百分之九十的存在,那剩下的百分之十还要自相残杀,可否满意?自从永恒源核得以开发,红曜大陆的自然迎来了毁灭,人类也要迎来毁灭,人就是这样自满自大!就是剩下两个人——也一定要打架!这就是你们!”
  没有人出声,美雅紧咬着嘴唇,脸涨的通红。
  “这个大陆不配拥有神明,也不配得到祝福,我,克里斯,与地下千千万万的英灵一起,于今日作出对这个大陆制裁——”
  他的手抓住永恒源核,晶体在触碰的一瞬间化为一把赤红的枪支,闪烁着太阳的纹耀。
  “诛灭你们的欲望!”
  所有的科技在停止了运转,在人们的眼中,只有留在天空中的烈焰漩涡翻滚着,其它的一切都静止了。
  美雅和那些士兵静默着,他原来伫立的地方,再不见了他……
  那是我第一次相信神明的存在……
  神明选择了他的使徒……
  并引导了他的背叛……
  大概神明也对这个大陆失望了吧……
  可是……
  我们依旧要活下去……
  ……
  “让城中的所有人准备好到地上去吧……”美雅叹息道。
  “为什么,队长?”
  “这个城市本就是神明赐予的,现在要还回去了,”美雅看着上空的漩涡,似在缓缓降落,“只不过,神明给了我们宽容的时间……我们,要从零开始了……”
  最后,红曜大陆留下的,只有人和他们创造的一切。
  (红曜卷完) 暗夜卷?第一章 不甘无名   不为火上铁,便成风中沙。
  ——【暗夜】斯坦
  “你,害怕黑暗吗?”
  每个暗夜大陆的人在接受新兵入伍考核前都要被询问这样的问题。
  因为战斗是勇敢者的游戏。
  ……
  又是一个雨季,这个落魄的贵族家庭依旧饱受着屋棚连夜雨的困扰,本已经是件习以为常的事情,可赛格还是决定补上了它,哪怕是为这个家做最后一件事。
  然后,他静坐至人寂,起身。
  “我儿,你要走了吗?”
  如此轻微的衣服摩擦声都没有逃过母亲的耳朵,她似乎也在等这一刻,赛格只得经历这一场离别的情景,他不语不动。
  “嗯。”
  这个崇武的大陆,要求在每个人二十二岁时学会担当,学会无畏。
  “我儿,去把灯打开吧。”
  “没有必要。”
  “可是妈还想再看看你……”
  赛格沉默着,静静地听着黑暗中的啜泣。
  “算了,你还是讨厌亮光。我儿,走吧,照顾好自己。”母亲叹息道。
  赛格抓起他的包袱,至踏出门槛的那一刻,一声不吭。
  原谅我……
  只有黑色能让我做到冷静……
  大雨滂沱,借着路边雨下模糊的光线,照亮着不屈的身影。
  人不甘于平凡,才会变得伟大。
  ……
  昨日雨疏风骤,浓夜不见消瘦。
  “被暗夜的神明所保佑,却在害怕黑暗,呵呵……暗夜大陆的人,真是可笑呢……”赛格站着窗边,看着外面夜空笼罩下的灯火。
  “那也是为了生活,不是吗?”莱斯苦笑着,在地上摸索着掉落的针。
  “抬脚。”
  赛格从莱斯的脚下捡起针头,递在了莱斯手中。
  “赛格,这么多年了,你的性格一点都没有变,原汁原味的。”
  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那么,在你拜访时要熄灯的习惯,还是会继续下去吗?”
  莱斯在赛格眼中平静下来,凝视着自己。
  “没有必要,这只是我自己的个性,与你无关。”
  刺痛感从手臂上传来,一丝血迹顺着赛格的指缝滴落。
  “没有视线而穿针引线的做法总会刺痛自己,你考虑过那些未知的伤吗?”
  “遍体鳞伤,也胜过懦弱退缩。”
  我和他有一个约定……
  要做一个不平凡的人……
  做一件不平凡的事……
  “走吧,莱斯,我们去给他们露一手。”
  无雨,便是白昼。
  ……
  他走至考核者面前的那一刻,激动而忐忑。
  “你,害怕黑暗吗?”
  “我……不怕!”
  明晶石的亮光中,考核者观察着他的神情,皱了眉:“你在紧张吗?”
  还是被看穿了,他扭捏道:“有……有点……”
  “你可以走了,下一个。”
  他知道,这一刻自己已经被打上了“不合格”的烙印,不只是失落,而是穷其一生也再无法抬起头来。
  轮到赛格了。
  “你,害怕黑暗吗?”考核者提出同样的问题。
  “我,比黑暗更可怕,你说呢?”赛格的手掌在台案上抚了一下。
  赛格的回答让考核者一惊,他抬头看到映照的狞笑后又是一震,考核者僵住了,赛格漫不经心地走过去,台案塌碎在地上。
  莱斯无视了考核者,打算直接走过去。
  “你……”
  面对欲加的阻拦,莱斯只说道:“同上。”
  考核者目送着两个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他们俩个……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
  新兵营里,赛格靠在墙壁上看着一旁的年轻人们嬉闹。
  “赛格,很失望吗?”
  莱斯打水归来,水壶递在赛格手中,看到这副神情,他调侃便来了兴致。
  “很,非常。”
  “何以见得?”
  “除了你我,全是垃圾。”
  “哈哈哈哈,赛格,你这个人总是这般让人琢磨不透啊!出口就是骚话!哈哈哈哈……”
  尖锐的哨声响起,嬉闹的声音冷清下来,人群开始集合。
  “我倒要会会这个教官。”
  赛格就这样一动不动。
  同时莱斯也一动不动,根据以往的经验,他又该看热闹了。
  老兵走过队列前,一个个新兵为留得好印象而毕恭毕敬,可偏偏最后面的墙壁上靠着两个人,一副我行我素的德行。于是他恼了,一个箭步走上前,他开口了。
  “我怎么看你这么扎眼呢?”
  “呦,巧了,我看你的感觉也是这样!”赛格笑着,笑得不知有多假。
  “新兵,老子教你做人!”
  老兵的黑刃正在塑形,赛格推着老兵上前一步,身子向后一拉,一剑把老兵拍在地上,没了声音。
  他又靠回了墙,莱斯在一旁啪啪地鼓掌:“六六六六六六!”
  老兵知道赛格手下留情了,可他没脸再爬起来,在弱肉强食的社会,就算是被新兵给锤了,那也得认。
  赛格就在一张张吃惊的面孔前伫立,燃着黑炎的巨刃扫灭全部的明晶石,插入地面,在万物俱暗的那一刻开口。
  “今后,我带你们。”
  …… 暗夜卷?第二章 往昔峥嵘   走过灿烂辉煌,又会感叹岁月如霜。
  ——【暗夜】鲁戈
  自孩童至别父,沉默了好多年;
  自别父至从军,沉寂了好多年。
  ……
  如若追忆往昔,那真是一段峥嵘的艰苦岁月。
  在家族的分支走向边缘化时,原本就自卑的他越发沉默了,只是一个人宅在家里,又眼巴巴地瞅着窗外……还是寂寞呢……
  努力没能挽住形式,父亲选择了酗酒,久日不归,母亲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害怕风雨。
  朽木受蚀,无尽夜轮回,屋棚连夜雨。
  潮闷的屋内,母亲的愁郁让家里更加压抑,小赛格待不住了,他想出去转转,哪怕是透口气。
  可他害怕,他怕暗和路上的跌倒,他怕光和别人口中的嘲笑,步履艰难。他知道,当源自同一血脉的热情变得冷却,漠视和对峙将纷至沓来。
  他避不开光,连目光也是。
  “呦,小赛格,今天怎么跑出来啦?”
  听到这话的小赛格头皮发麻,眼神恍惚间,一只手抓在自己肩膀上,小赛格被扳倒在地上,四五个孩子围拢过来。
  “出来干嘛?寻刺激?谁给你的勇气!”
  腹部挨了一脚,小赛格面露痛苦的神色,一群人对他拳脚相加。
  我出门的那一刻并不后悔……
  因为没有人觉得我可怜……
  灯火阑珊,种种目光如炬,连同地上昨夜的水洼,通通闪着光。
  我真的在害怕吗……
  不……
  我只是讨厌这耀眼的光……
  小赛格的瞳孔不再反射光明,深邃如黑洞。他猛伸的手抓住一个孩子飞来的脚,将其拉倒在地,弹起身来自上而下的一拳把另外一个孩子打趴在地上,溅起泥泞。
  “混蛋赛格!你疯了吗?!”
  三把巨刃出现在眼前。
  熄灭他们的光……
  小赛格举手攥住的暗色源能化为巨刃,黑炎在映光中翻腾。
  “上!”
  他们动了,他也动了,黑炎如飞燕,归落于瞬间。
  改变自己……
  也要付出代价……
  小赛格只有走到黑暗的角落里,他的心才会平静。在快感和压力的双重作用下,小赛格蜷缩着颤抖。
  脚步响起的一声嗒嗒,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小赛格抱在怀里,扛在肩上。
  “唔……”
  浓烈的酒精气息钻入鼻孔,小赛格发出难受的呼声。
  “我儿,你应该守在你母亲的身边,她害怕孤独。”
  “爸爸,我伤了他们……”
  “但不会是你的错,不是吗?”
  一只大手抚摸着小赛格的脑袋,很舒服,小赛格慢慢眯上了眼。
  我们穷尽一生……
  去奋斗……
  去努力……
  却改变不了自己……
  得不到想要的……
  守不住留恋的……
  哪怕是做一件不平凡的事……
  “我儿。”赛利而轻呼道。
  “唔……”
  “你做的很好。”
  “唔……”
  ……
  混沌之中,有着胜过暗夜的黑暗。
  “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小赛格问道。
  “被诅咒的人……”
  他答道。
  “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份诅咒……”
  “你心中潜藏着的那份征服恐
  惧的欲望……就是罪……”
  ……
  “赛利而!叫你家儿子出来!”
  一声扰民的呐喊把小赛格从混沌拉回了现实,头痛感让他恼火。
  “不知各位亲友找我儿有何贵干啊?”赛利而对着几个凶神恶煞者笑容致意。
  “去你的亲友!谁和你认识啊?你家那臭小子敢打我家孩子,怕不是你教唆的吧?”
  小赛格从屋里出来,刚好赶上这一幕。
  赛利而笑容一缩,目光顷刻冰冷至零下,巨刃现于手中:“那么,非亲非故,情理不纳,你们怕不是找事的吧?”
  “看清楚你的处境,塞利而!我就不信你敢——”
  赛利而横过剑身,一击给他拍得趴在地上,踏着他的身体,再上前一步横扫击退三人。明晶石的光影浮动,赛利而曲臂向前倾,锋刃对锋刃,负剑上挑,对方巨刃脱手而出,于明窗前溃散。
  赛利而巨刃指在那人的喉前,看着他的脸上神情。
  “愤懑,不甘,”赛利而巨刃刺入地面,向上挥斩一个圆勾月,背身,血染半衣衫,“只道那寂灭无声,逝。”
  这是小赛格第一次见到血的战斗场面,瞪着深邃的瞳孔,呆滞在这一刻。
  “屈辱的日子让它结束吧,我儿,不要再畏惧了,学会勇敢地去战斗。”
  ……
  用日积月累,去计算日更月替。
  每次小赛格熄灭明晶石后,父子二人的拳头碰撞声就随之响起。被擒住,被拧住,小赛格被狠狠地摔在地上止住,动弹不得。
  “再来!”小赛格用手背擦了擦他的嘴角。
  可是小赛格不知道门外的喧嚣,他只是在家里和父亲于黑暗里一次次地交手磨砺,不知父亲身上越来越多的伤。
  他变得越来越强,只为更加勇敢地去战斗。
  …… 暗夜卷?第三章 暗色调岁月   暗夜无春秋,人不知生时,不知死日。
  暗夜没有历史,历史是为自己书写的。
  赛格从出生以后,属于他的数雨仪式就开始了,父母在数尽一千次夜雨后,将这个人生的独立权交回孩子的手中。
  又见雨时,加上一次,便是一日。一天一天,黑暗的角落里,没有阳光。
  ……
  “锵!”
  巨刃与巨刃相碰,赛格进攻失败,身体后飞数米。赛利而循声挥剑,六道源能力量射出,赛格闪身躲过两道,可剩下的四道源能力量是横砸下来的。他持刃托于头顶,两道源能力量落在叠落在一起,膝曲一半。
  在剩余两道源能力量砸落之际,赛格抽刃朝侧面迈步,在两道源能力量的交叉角处躲过一劫。
  机会……
  赛格纵身腾空去,深邃的黑瞳中,印染着黑上黑的画面,这一记竖斩正对着那个黑影。
  可是他握剑的手在抖,锋刃擦过赛利而鬓间的白发,软绵绵地降下。然后,赛格的侧腰挨上一击,摔在地上滚动着。
  “太差劲了!赛格,你的剑在犹豫!”
  赛格在对决中被全面压制,除了那零点五秒的暗视反应优势。
  起身将巨刃插入面前,父亲的巨刃刺在刃身上,震得赛格双臂麻木。
  还要有……一颗果断的心……
  赛格将巨刃化为了虚无,晃身躲过直刺,与此同时巨刃再次凝聚,毫不犹豫地斩在赛利而的腹部。
  “啊——”
  赛利而应声倒下,撑在地上的手在抖动。
  赛格睁大了眼睛,嘴巴微张着。
  “不愧我儿!哈哈哈哈……”赛
  利而放声大笑。
  赛格想说些什么,可突然视野中出现了光,一块块明晶石从庭院外面抛进,落在地上绽放光芒,还有舞动的人影。
  “赛格,带着你母亲走。”赛利而站起身来,挡在了他的面前。
  赛格脸上神情复杂,不知所措。
  巨刃旋转之际,磅礴的源能遮住赛格的视线,赛利而在此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沉寂之后,做一个不甘平凡的人。”
  一滴雨,落在赛格的脸上。他冲入屋内,抱起母亲,从另一侧逃出,直奔荒野。
  “寂——灭——万——物——!”
  房子被削去一半,剩下的一半在翻腾的黑焰中粉碎。
  一滴,两滴,直至倾盆大雨,喧嚣归于寂灭。
  ……
  也许这就是父亲的选择吧……
  从他重新握起巨刃的那一刻……
  我们都厌倦了平凡……
  “我儿,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明晶石点亮的山洞里,满脸泪痕的母亲艰难地开口。
  赛格一直闭着眼,他讨厌光。
  第六千五百六十九个夜,加上一夜,明天是十八岁的生日。
  “不畏之日。”
  即成年之日,这一天起,不再惧怕黑暗;但赛格还要等一千四百六十个黑夜,去等到一个机会,去等到证明自己的那一天。
  子承父志。
  “羽丰爪利日,我儿翱翔时。母亲……母亲只是个拖油瓶啊……你带上我一个没用的老太婆有什么用啊……”
  母亲眼睛含着泪,赛格将衣袖遮在眼上,泪水吸在上面
  ,渗透着。
  “这是约定……和父亲的……直到从军的那一天……”
  一个字,一个字,从口中挤出,何尝不是为了掩住那份情感?
  ……
  诅咒……
  给了我黑色的眼睛……
  能让我看清没有光的一切……
  黑暗是一种象征,象征着恐惧,因为黑暗中充满了未知和不详。黑暗森林中,他、她甚至是它,潜伏着,静待着,就看谁会先迈出哪一步,点亮周围隐藏的全部目光。
  唯有霸道,从可以做到肆无忌惮,如林中虎,水中鲨。
  赛格踏跃进林中的一步,就听到了长啸。在他的瞳孔中,照到了飞鸟的影,寂灭之巨刃划动。
  化静为动,化动为静,落羽翩翩。
  我只想要一些木头……
  自由螺旋下摇的羽毛向左右散去,赛格躲过那只撕裂空气的利爪,嘴角露出下咧的牙齿。
  我想给母亲建一座房子……
  巨刃与再次扑来的利爪相碰,气流在林中激荡,吸引着更多暗中的眼睛,它们在一步步靠近——暗夜大陆的生灵们嗜血。
  赛格脑海中闪过了父亲赛利而最后回头看自己的那个瞬间!
  “寂灭万物!”
  那只利爪变成碎肉,在响彻森林的哀鸣声中,一圈又一圈的树影倒下,被震慑住蠢蠢欲动的生灵伏在地上,然后仓皇逃窜。
  尘埃落定的中央,赛格躺在地上,溃散的巨刃也离他而去。
  爬起来,再回去,山洞中,母亲酣睡正香。为她披上外衣,赛格赤膊出去。
  生活还要继续……
  …… 暗夜卷?第四章 别心结   人表千篇一律,而心明暗有别,善恶难辨。
  ——【暗夜】普茜
  人之阴阳两面,表里不一。
  森林中出现了一处小小的民居,连同它的周围四百米荒芜,成为生灵们最为恐惧的地方。
  赛格和母亲生存了下来。
  纵使不再流浪,不再忍饥受渴,可失去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母亲是一个脆弱的人,总是每天以泪洗面,赛格不会在家里留下一件锐器,他用自己那柄巨剑——劈柴,狩猎,包办一切。
  又是一次雨夜,简陋的小屋在风雨中招摇。
  他没来得及看一眼逝者身上析出的白色光点,在逃与留的间隙中,没有思考过去说一声告别……
  不……当时没有那个机会……
  “我儿,代我去见一眼他可好?不要让他孤独太久……”
  “嗯。”
  世间有传说,人的灵魂会保留他的意志,直到心愿实现的那一天,如果是这样的话……
  父亲……
  你还在那里等着我……
  对吧……
  ……
  那畔家族地,三十一户聚。
  桥下有人避,明光中,雨水溅飞花。
  “哎呦,先人一代代,怎么就没有总结出个晴雨分界线的规律啊……这可好,又是大暴雨,我又被困在这里了……”路人无奈地叹息,看向一旁同样避雨的年轻人,“小伙子,看你闭目养神,倒是出奇的镇静啊!”
  “把你的光熄了。”
  “别啊,要是这么做了,可就没人看得到咱俩了,要是没个人帮帮,那咱可得等一夜……”路人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熄了。”
  “……好吧……”
  一切归于暗中,慢慢地,才发现江水波涛上的磷影,源自邻畔民居的灯光。
  沉默许久的气氛,终究还是赛格打破了:“知道南畔的那户民居吗?”
  “那当然,不就是赛利而家嘛!之前都炸成一片荒土了不是?”
  “我问你,为什么现在我找不到了。”
  “哈哈,因为族长这个好面子的人,还能给赛利而留个遗址纪念吗——啊!!!”
  恐怖的冲击几乎要撕裂路人的头皮,他惨叫一声后趴在地上。赛格手中已是多了一柄巨刃,用力挥动,桥身在冒起一串尘烟后毁灭,雨过清晰,断桥流血。
  我回来了……
  父亲……
  我来给你报仇了……
  ……
  “那个家伙还是人吗?!那么多人……竟然一瞬间全部化为灰粉……”
  几个满是泥泞、狼狈不堪的人在跑着,几乎是带着哭腔。
  你们去哪里啊……
  想去哪儿啊……
  扬起的长发甩出一道水流,赛格先拍倒了一个落后者。
  “可恶,逃不掉的,和他拼了吧!”
  各自持刃,将赛格围住。
  人多又有何用……
  历史……
  从来都是少数人书写的……
  明晶石破碎在撞出的火花中,照出几截断裂的锋刃,以及死去的眼睛。
  凭着霸道的力量……
  赛格跃上房檐,破入堂内,落地时就被一群人拿剑指着。
  “哼,我还真想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在这里胡闹
  。”座上的人开口道。
  雨水打湿的发贴在脸上,袖口处在滴水,头顶上的风雨还在继续,赛格微启的嘴喘息一声——
  黑焰翻腾起来,室内暗下一半。赛格一道横刃扫出,又在地上斩下一道冲击波,步走一丝而弹射,巨刃直击向眼额。
  族长左右上前,赛格拔刀式一斩,建筑拦腰断裂,断面平移至相错。
  第一缕风吹进来的时候,族长屁股下面的宝座已经破碎成片,两个人巨刃相接,爆发的冲击力将周围伺机而动的手下通通掀了个跟头。
  族长与赛格对视,犹如看到了一个黑洞。
  “砰!”
  撕碎的地毯中,族长伴着其飞出,挟着踏破的碎石撞在墙上,赛格跟上去一记重抡,从外面看到那绽放的旋风。
  赛格踩着那个昔日光鲜亮丽的族长,在地上滑板漂移一路,一拳砸下去,血花四溅,点点坠浊尘。
  “结束了……”
  他躲在窄窄的屋檐下,靠听风吹雨,嘈杂。
  你我父子二人……
  今生今世最深的羁绊……
  就是用一个人的等待……
  去换取另一个人的等待……
  “如果您此时还等在这里,那么,您可以放心地走了,我们都好。”
  这是最后的告别了,看不见的告别。
  ……
  墙的那面是孩子的哭声,还有妇女严厉地呵斥:“再哭,就把你喂给外面的恶魔!”
  渐变雨淅沥,才有人朝着外面的世界探探头,点亮一盏明晶石的光。
  断桥两畔,长望不能相伴,彼岸佳人有泪痕,郎叹怒江涌波涛,若知此,何初时?
  偏把暂别作永时…… 暗夜卷?第五章 黑色中相见   我所遇到的人,虚伪的,阴险的,谋我富贵得志的……直至落魄难堪,安慰我的确是不共戴天之人,世事难料。
  ——【暗夜】匿桑无
  从欲望膨胀的那一刻起……
  诅咒已经开始在你的身上生效……
  ……
  赛格醒了过来,睁开眼,先看到的事的是莱斯的脸。
  莱斯笑道:“外面有人找。”
  “找事的,还是找打的?”
  赛格冷哼一声,出门去见。一个人,领着一排人,和自己手下的新兵对峙着。
  “听说你把我兄弟给锤了啊?”身材高大魁梧的人俯视赛格道。
  赛格二话不说,一脚踹上去,那厮横飞出去,撞翻后面的三个人,一并断了气。
  “抬走。”赛格说罢转身进屋。
  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小伙子们,盯着四具尸体发呆。
  “猝不及防啊!你这一记绝情脚,把人从活着踢到了逝世,怎么就有这么大的力道呢?这爆发看来明明就是不切实际的嘛,那个人估计到死都没有想明白原因……”
  滔滔不绝,莱斯似乎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调侃。
  “吵死了,啰哩啰嗦的,怎么当初就没杀了你?”赛格目露凶光,手中一团冥影。
  “哈哈,不开你玩笑啦!就算装得再像,也藏不住真心的吧,兄弟?”莱斯恢复他那一向漫不经心的笑,分外欠打。
  但赛格又怎么会下得去手呢,同生死、共患难的人。
  ……
  小赛格迷失在这片林中的深处,却在向着最深处逃亡,穿梭于树干,枝梢叶共响。
  “啊~呜~!”
  身后一匹孤独的野狼。
  正是急中生乱,小赛格这一步踩空坠落,枝杈交错而无情,抓住的树枝断折,最终还是摔在了地上。
  在视野的晃动中定格狼影,小赛格躲过了噬咬,躲过了利爪拂撩,又是一阵草翻土散。他滚动至树下,野狼两步进趋,尖指刺入脸侧土地,小赛格就势掴了野狼大脸一掌,环树走。
  利爪在树皮上响起噼啪声,野狼一声咆哮,林中扑翅鸟飞扬。
  这一刻喘息间,小赛格把召出的巨刃紧紧握在手里,野狼一探头,他一转身——
  “呀啊啊啊——”
  一柄巨刃自上而下穿透野狼的头颅,钉在了地上。可此时小赛格的巨刃还高举在头顶,他看了站在野狼头上的和自己年龄相仿少年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嘿嘿,你不打算感
  谢我吗?”
  那个少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没有你的帮助,我一样可以宰了它,我为什么要感谢你?”小赛格头也不回地走着。
  “是的,它必死无疑,可那只爪子离你也不远呢!”
  “够了!”
  小赛格持巨刃回身,发现对方早已袭来,只得将巨刃撑在身前。少年两刺于上,然后双手发力刺出在同一点上,穿过源能力量构成的刃身,直逼小赛格的鼻尖。
  空手接白刃,小赛格在这股力道的推动下向后挪动,可对方巨刃这种冰凉感和坚硬感让自己很意外。
  完全没有源能波动……
  确定这是一柄“实物”巨刃后,小赛格一笑,双掌澎湃的源能将巨刃绞断。抬腿踢飞断刃后,小赛格抓住少年柔软的手腕,一个过肩摔制裁。
  “哎呦!”少年呲牙咧嘴,在地上扭动着。
  小赛格捏着少年的脸,这种毫无道理的柔软感让他捏得更狠了:“我不喜欢开玩笑,看在你帮忙的好意上,暂且放过你。”
  又拍了一下那少年的额头,小赛格在对方一声“嗷”中满意地走开。
  “喂——!”
  “你又干嘛?”
  “这么黑你都能活下来,很——厉——害——哦——!”
  神经病吧……摔傻啦?
  “因为我看的见。”可小赛格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脚下加快,想赶紧离开这个智障少年。
  “喂——!那你知道为什么我能在黑暗中战斗吗?”
  那个少年竟然还在搭讪,小赛格呲牙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你行!你六!你牛批!可以了吧?!”
  “哈哈,那当然!我可是会听声辨位的哦!”
  “嗯。”
  “你要回去了吗?”
  “嗯。”
  “是那个家族吗?”
  “嗯。”
  “交个朋友吧!”
  “嗯……啊?”
  小赛格觉得自己上当了,可又有一种享受感,一向“自卑”的他,第一次和一个同龄人交流了这么久。
  在小赛格恍惚中,那个少年跳上了他的背,突然的袭击让小赛格反应不及,被坐趴在地上。
  “你……明明看起来这么柔弱的身板,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劲儿?”小赛格奋力挣扎,却脱不开那两只小手。
  努力未果,于是被制服了。
  “叫哥!”小少年得意地笑。
  “不叫!”小赛格一副誓死不从的样子,可惜小
  少年并看不到。
  “服不服?”
  “不服!”
  僵持了一段时间,这时互攥的手中已经渗出了汗,小赛格似乎看到了希望,双手猛然一用力,竟然从小少年的囚禁中挣脱了出来,然后伸向他的胳肢窝!
  “哇哈哈……不要不要……哈哈哈哈……太过分了哈哈……别逼我还手哈哈哈……”
  两个人在地上扭作一团,双方你来我往,打将起来啊,二人打将起来。霎时间欢声笑语,喜戏叫骂,潮起浪落,响彻云霄……
  “吼——!”
  “啊——呜——!”
  “嗷——!”
  “嘤——!”
  “叽、叽!”
  “嘎嘎!”
  四面八方的声音传来,小赛格和小少年面面相觑。
  “都怪你!”
  “都怪你!”
  ……
  两个人互相搀着走出森林,看到了一片稀疏的灯火,然后无力地倒在一起。
  “呼……总算是活着出来了啊……”小赛格泪流满面。
  “活着是成人之美,死了是成畜之美,好像都是好事呢哈哈!”小少年在小赛格头上浇油,静等自燃。
  “神经病!你想死你回去,别拉上我……”
  两个人各自喘了一会儿气。
  “咱们两个都经历了一场出生入死,但现在还不知道彼此是谁哈……”
  听到小少年的话,小赛格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为什么你愿意相信我,能保护你的背后?”
  “因为我们都想活着啊。”
  “只是这样吗……”小赛格有些失望。
  “嘻嘻,但主要是因为我们是好朋友,是好兄弟啊!”
  “唔……”
  小赛格想笑,可又努力憋住不笑,嘴巴抖动着,也许只是还不习惯对待别人吧。
  “你好,我叫莱斯,请多指教!”
  “我叫赛格。”
  “咕噜噜——”
  小赛格听到这阵信号,翻身选择无视,扬起嘴角。
  小少年把脚丫抵在小赛格屁股上,一下下推着:“去找点吃的……”
  ……
  “哼哼——咳,咳咳……”
  赛格笑喷一声,连忙咳嗽两声遮掩,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莱斯看到了这个小细节,微笑而不语。
  我们都是生在黑暗中的孩子啊……
  …… 暗夜卷之感   继天空卷、星月卷、红曜卷之后,现在六色世界迎来了属于暗夜卷的故事,独立分卷已经来到了第四部分,故事还在继续。
  黑色的球状光幕下,是暗色的大陆,带着些许弱小的光。
  一个充满神秘而让人不安的地方。
  世间所发生的种种悲案,大多仰仗于黑夜有意的遮掩,暗夜大陆正是如此。
  若诉它生也无征兆,若诉它死也无声息。
  暗夜卷选择了赛格的视角,来见证这个大陆的发展变化。人不能左右天气,但可以改变自己的心情,赛格做到了这一点,他独特的漆黑双眸带给了他审视暗夜的平静,而平静会让人看到的更多,想到的更多,做到的更多。
  不可否认的是,多少年后的赛格会变成发动战争的那个凶手,也正是碎梦的开始。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不是吗?一个烧杀抢掠的人在落入囚牢前,或许也曾呵护过一草一木,照顾过一猫一狗,也有一颗纯朴善良的心。
  你决定着命运,命运也决定着你,纵使身处同一片蓝天下,抬头看到的白云都有所不同。何况是晴雨之别,纯浊之异,烟花与炮火之绝歧。
  我不想说赛格是一个恶人,他敢立誓与神明强权对抗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为了英雄。
  只是,经历会改变一个人,人在变来变去后,也许自己都不认识镜中的自己。
  暗夜卷是一个最难写的阶段,因为赛格是一个连我自己都看不懂的人,他冷漠或者淡笑,他都只是在做自己。一个复杂的人,带着一颗复杂的心。
  而这正是他的魅力。
  “我没有输过,哪怕是踏破悬崖边角,挺过生死命劫,我都是战立着的一个人,不曾弯过膝。如果最后是我在低头俯视你,那么,我赢了。” 暗夜卷?第六章 异变之心   若不出众,那便做到与众不同。
  ——【暗夜】华空
  赛格,莱斯,两个以乡间野里身份从军的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仰望。
  山只有一个巅峰,为什么不可以是我?
  二人此时正站在山的顶端,下面训练着他们领导的新兵,苦汗心酸,不吭不响。
  如果当兵只是为了回答一个怕不怕黑的问题,而去换取接下来若干年的安逸享乐的话,那么这个大陆,该有一个统治者了。
  赛格有野望,他笑是因为自信,而且是瓦解别人的自信。
  “莱斯,你可知道天空大陆的纳波伦?”
  “一颗历史的尘埃吗?”莱斯感觉很意外。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赛格伸出一根手指,“就为这一句话。”
  在赛格看来,一个个将军少将的家里灯火通明,跟废物没有什么区别。
  怕黑是罪恶,可偏偏自己的观点和老天爷相驳,上天希望苍生恐惧,给了神罚之诅咒。
  赛格不屑。
  “大陆恣意妄为者,家产万贯者其一,权倾天下者其二,我都要杀。”
  ……
  外面的光已经足够暗了,夜深人静时,还笼上三层窗帘。
  富翁在近乎绝对的黑暗中,哆嗦地拿起匣子,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在打开匣子的一刹那,光明撒满了整个屋子。
  “老头,好东西啊。”
  “嗯……啊?啊!”
  富翁这才发现屋里有个人,正坐在茶几上吃喝。
  “你是得有多自私,才能遮遮掩掩到了这种地步啊,老头。”
  “你,你是什么人?小偷吗?”富翁说话之际,手抓住一根细绳并拉动,听得到外面钟铃的咚叮作响。
  无中生有的一群人,个个魁梧凶神,兵身出来者无疑。
  “我?不是个好人。但——”
  源能力量凝聚在手上,握拳,直击出一团黑雾状波动,化人群为血影。
  “没有你自私。”
  富翁欲夺门而出,可两道刃影劈在上面,一个八字斩吓得他向后踉跄,后趴在地上,看见赛格飘逸的苍白长发下,寂灭巨刃源能溢出的一瞬,毁明珠为烟粉,屋内随之一暗。
  “老头,在颤抖吗?”
  脚步声接近,带来死亡的恐惧。
  “呵呵,胆小鬼。”
  惨叫声尽管让它震天去,在塌毁的乐园中,叫那些人听听,失去的痛苦能带给他们多少恐惧。
  赛格跃上夜空,挥出的几道光刃在那些所谓的豪宅别墅上炸开,最好看到他们惊愕的脸。初雨,落滴,他们可否享受过屋棚连夜雨的滋味?
  正是他们这样的人……
  富贵的人唯一的愿望就是渴望他人不能拥有富贵,餐桌上的吃相都显得是如此难看。赛格的欲望来自于那段峥嵘岁月的感染,神罚之诅咒带给他的是更深的疯狂。
  “神明也不过在害怕!”赛格狞笑着。
  下面是四处乱窜的人,举着明晶石到处搜寻,直至有人肯抬头看一眼——
  “在那里!啊——”
  当其他人看向他时,他已经被击倒在地上,身上插着一柄巨刃,刃柄上蹲着的正是赛格,露着自以为“友善”的笑容。
  “你好,你们好,呵呵……”
  “快解决他!”
  面对围拢的富人走狗们,赛格上跳抽刃,直接脱手向前甩出,旋转的巨刃在周围收割了一圈后回到手中。
  “寂灭斩,一重!”
  赛格纵身跳起,巨刃带着上涌的黑炎,将前面的人们砸进一道矩形坑洞里,在边缘燃烧着残焰。
  翻过那座山……
  对面就是你们……
  那就先死吧……
  “寂灭斩,二重!”
  双手举刃到背后,赛格跃向人群的头顶,向前扫出一个扇面,站在了这片空旷地上,直视周围接近的巨刃。
  赛格寂灭撑地扬起后体,拔刃随身转动一周:“寂灭斩,三重!”
  巨刃劈在地上,强大的源能巨浪呈圈状扩散,又在螺旋辐合,席卷屋宇之上。
  “不要在搞啦——你糟蹋这么多图个啥?”
  又是一个富翁,还敢探着头叫嚣!
  “我图这一口气,”赛格巨刃旋转一圈,挟于腰部,“出得舒服!”
  刃出一寸,幢影斩为尘,九天石雨落。
  “寂灭斩,四重。”
  没有人能够阻挡,赛格只身灭了这个昔日的幸福区域,为了平复心中的躁动。多少年过去了,从
  小赛格成长为赛格,他一直朝着那个“不平凡”的方向努力着。
  “嘶——”
  体内传来的剧痛感让赛格眉头一皱,跪在雨洼中。
  “唔……”
  赛格紧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哈气,体内源能力量在快速流失。
  何为我的人生?我赛格,自打出生就被淘汰,身份地位无存,可悲的是一家人……我有一个欲望,在欲望萌生的那一刻便背上了诅咒,与我相伴相生。我变强,是为了更好地活着吧,仇恨与欲望,为我所用。
  “世态炎凉?很好,我看中了这弱肉强食的世界。”
  ……
  林中的小屋里,母亲寂寞着,看着床头上方的屋漏处,雨滴成线。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母亲感到吃惊,想来想去,也只觉得是个需要帮助的困厄之人吧。
  可当她开了门,看到那个手拎大包小包、风雨中招摇的高大身影时,眼泪掉了下来。
  “我儿……”
  “嗯。”
  赛格将东西一样样放好,环顾屋里,看到漏雨的屋檐,于是拎了条凳子站上去修补。
  “这次能待多久呢……”母亲的声音颤抖着。
  “马上就走。”赛格自顾自地咣咣屋顶,头也不会地回答。
  待完工后,赛格抓起水壶灌了一气,就要伸手去触门。他看了一眼呆滞的母亲,说道:“等外面安定下来,我再带您离开,至少这里很安全。”
  说完出发,母亲默默地为自己的孩子祈祷着,渴望他平安。
  ……
  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
  莱斯撑伞走过那路口,淋为落汤鸡的赛格正走向那路口。
  她听到了他的脚步,他看到了她的轮廓,两个人会心一笑。
  赛格想伸手,可想到狼狈的自己,又犹豫着……但是,莱斯扔下伞,在暴雨中拥抱住赛格。
  伞在雨中滚动着。
  “又去玩啦?”莱斯笑道。
  “嗯……”
  赛格紧紧抱住怀中柔软的身躯,叹了口气。
  “是失望吗?没有想到的吧……”
  “无论兄弟,还是朋友之间,我们都没有必要去遮掩,因为你就是你,莱斯。”
  “咯咯……”
  …… 暗夜卷?第七章 倒影之轮回   只叹这王朝颠覆者,代代沉沦。
  ——【暗夜】佐思
  起初,我不曾豪迈;
  寂寥人寞,在寒风中流落。
  那仅仅是以前……
  赛格淡笑着,目送着进击的战士。
  曾经……
  莱斯听着风,为变徵之声,冲。
  过去的事了……
  右臂斜在脸侧,源能力量汇聚,赛格隔在远处只是一挥,便将大门摧成碎片。
  守卫的战士还没清醒,屠刀就落到了他们脸上。这挣扎可甚好,漆黑一片,哪管是敌是友,乱抡一气,最后躺下的还是自己。
  其实,赛格他们在走进这里时,就已经是“陷入包围的人”,他们只有三十个人。
  赛格很相信他亲手培养出的战士,其忠诚、果断及坚韧,不亚于红曜大陆的机器人。
  “和着这股夜色,夺得先机,在狂风暴雨前写下我们的骄傲。”
  赛格轻轻道出他的命令,悠悠漫步在街口,看着一具具尸体掉落在身体两侧,他随意把手一伸,抓住一张脸,湮灭为黑粉。
  ……
  她修长的双腿摆动着,闭着眼睛,仔细听着声音。
  发现一小撮行进的队伍,莱斯从檐角翻身落进其中,几声铿锵后撂倒,踏步上前,玄铁巨剑在地上刮着长长的火花,迎上当头的那一点光。
  她巨刃下弦月劈灭光明,踏住一个人的躯体,一记圆舞斩弹开所有人,下刺夺魂,莱斯三击两斩并出,二踏步钳颈,旋回侧砍宰割人命。
  象征死亡的白色源能光点中,莱斯击碎了最后一柄抵抗的巨刃。
  就算是缺陷的人生……
  那又如何……
  ……
  “都解放自己,去好好干一场吧。”
  二十八道身影瞬间四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了赛格一人,他嘴角一勾,踩碎脚下的屋顶——
  “缩着干什么?!你们可倒是——出来啊!”
  一窝蜂涌出的身影拎着巨刃袭来,赛格向上空跳跃起身,手掌一股澎湃的源能力量将攻击尽数接下,然后压着他们的身体坠落在地上。
  下面的光照住了赛格,极其厌恶,垂落的苍白长发
  扬起,一道光柱降下,地动星沉。
  又是这股剧痛!
  他还没有来得及欣赏,就被突如其来的痛苦激得一声猛吭,源能力量流失着。
  可恶……又是这诅咒……
  这时又有潜伏的人蠢蠢欲动了,或许他们以为赛格受了伤……就算是绝佳的一刻,可惜,他可是赛格。
  赛格右手伸过头顶,打了一个响指,一个至暗的光圈扩散开来,留下一个个扑通倒下的尸体,渐渐冷却着。
  他就敢这么站着,黑暗森林中,只有赛格敢直面着一切未知凶险的因素,突袭或者埋伏,陷阱。
  前进,就是赛格。
  “这里还是有点东西的啊!”赛格任凭几道气刃落在周围,嘲道,“至少,也没有让我太失望。”
  可是,那些攻击原本都应该是奔着他去的。
  “小贼!”
  一声大喝中,横掠过来的身影当头就是一记重斩落地,将赛格面前的源能震散,碗大的拳头挥出,赛格以掌相回,在冲击力中向后滑动,又是一波气刃飞来,赛格徒手去接,尽数摧毁。
  “就你一个人,就敢肆无忌惮地狂?”
  暗夜大陆皇室东南区域负责人尼康,此刻怒目圆睁,唾液四飞,没人在他头上撒过野!
  赛格寂灭巨刃凝结成型,倒插入地面,深邃目光下的冷笑:“大丈夫,不敢堂堂正正地打一场,一地之首领,心里却在害怕一个无名之辈。”
  “给我闭嘴!这是我的地盘,我说了算!”
  可惜尼康作为主人的骄傲感只享受了一秒不到,他就听到了接二连三的惨叫,毛骨悚然。二十八道人影落在赛格身前列成两排,整齐划一,其中一人巨刃挥动,气刃将尼康身旁的明晶石击成碎片,暗下光芒。
  “可以,你们退下吧。”赛格向后摆手。
  战士们撤离,留下一片漆黑中的二人。
  “还用我给你点一盏明灯吗?”赛格笑道。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这种类似搏命的倔强挣扎最能激起赛格的乐趣,他饶有趣味地打量着面前这具微微颤抖的身躯:“你一开始就没看得起我们这些客人,说欢迎,人都不带几个,还都是些蠢的。”
  “可恶!给我闭嘴啊!”
  尼康抓着巨刃边走边
  乱挥,什么都看不见,声音却在四处回响。赛格轻松躲避着,一步,两步,在尼康的周围戏弄着。
  “在这片崇武的大陆上……”
  赛格后跳一步,踢起一颗明晶石,手抚一下后丢向尼康,正亮的色泽。尼康立即锁定了赛格,全身源能力量涌入手中巨刃,眼球外突,顶着负荷的压力,就是要一刀结果了眼前这个万恶的东西。
  寂灭巨刃化为一团黑焰,随赛格双臂侧推拉成直线,又断成一节一节,向着节心处凝聚,左手向前轻推,一道道光束喷射出去,将尼康击成血雾。
  “权力的更替,不过分吧?”
  可怜权倾一时,告别道了一世。尼康到死,没能向自己喜欢的女孩表达他的爱意,不过也没人在意了。
  赛格背对挥手,算是致敬一个时代的落幕。
  ……
  “骗人的!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小女孩哭喊着奔跑,然后摔倒在地,膝盖火辣辣的。
  “说什么城门牢不可破的谎话,说什么最爱宝贝的瞎话!最后城门还是破了,爸爸妈妈……你们还是跑了!呜呜呜……”
  一双路过的脚停在了这里,小女孩抬头看到手握寂灭的赛格,他把倒握的巨刃举起。
  小女孩闭上了泪眼。
  “咚!”
  她诧异地睁大眼睛,只见那把杀了无数人的巨刃贴着自己的脸蛋刺入地面。
  “你死了,和过去的自己、他们告别吧。”
  ……
  在城中和着浓烈的夜色走一走,赛格享受着这片黑色。
  “止步。”
  听到脚下的声音,赛格伸出的脚又缩回,莱斯正躺在地上,枕着她的玄铁巨剑。
  “很惬意啊。”
  赛格笑笑,躺在她身旁。
  莱斯没有像往常一样话唠,安静得让赛格意外,调侃没有,玩笑没有,罗里吧嗦的东西也没有,蠢话胡话也没有,反而很失落。
  “怎么了,今天?”
  “赛格,为什么你的心思……会比女人都缜密呢?”莱斯反问道。
  “呵呵……千人千面,在这个大陆上都做着同样的一件事,黑吃黑。”
  “你还真是优秀呢……”
  …… 暗夜卷?第八章 背对疾风向   人之情感羁绊,不知缘何。
  ——【暗夜】曼哈顿
  当赛格再次走进那片林子时,看到的只有一片废墟。
  巨大的脚印里,堆着四年破碎的光阴遗迹。赛格俯身拾起一块瓦砾,盯着看了好久。他脚下冒出纹理状的源能力量,向着四面延伸着。
  将这一片瓦砾揣进怀里,赛格缓缓起身,随着地表一震,强大的源能力量呈柱状喷涌,朝向树木东倒西歪的方向。
  “那只生灵,你该死了!”
  ……
  一只烛光在视野中清晰,它摇曳着。
  醒来不见枕边人,莱斯只能抚摸着床上他留下的褶皱。
  明明那么确定……
  可为什么两个人之间却不能好好坦白呢……
  坐起身来,一头秀发瀑布般倾泄下来,洒在床上,莱斯环臂抱着双膝,盯着昏昏的烛光,燃烧着它的生命,涌泪烛台。
  蜡烛是很奢侈的,暗夜大陆本土并不能生产,一切都仰仗于红曜大陆的出口……可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交易了,红曜大陆普及了电力,又普及了源能调光灯,蜡烛工业也面临了淘汰,暗夜大陆能保留至今的产品,也只是屈指可数的数量。
  同明晶石摩擦后耀眼的光不同,蜡烛的光线是很柔和的,很舒服。
  “真是奢侈呢……”
  他是觉得我怕黑吗……
  为什么越成长……
  自己反而变得越脆弱呢……
  ……
  森林中传出一声声巨响,树冠层之上,一串碎叶轰上天。
  赛格踏前一步,伸出双手在虚空中一扒,林木带着泥土倒向两侧,掩在其间的飞禽走
  兽慌忙逃窜。
  畜生……
  掌心溢出的源能在身前凝结成寂灭之刃,他将巨刃抓在手里,朝着地面一刺,一阵震颤,荡出圈圈波动。
  “有种出来啊!”
  “人类……”
  几道光束斜落,赛格两次后步转身规避,对着朦胧的巨影狞笑。
  “你找死……”
  巨大的生灵收翅压下,一声怒吼,霎时空间扭曲,赛格拄着剑柄,在衣衫飘飞中岿然不动。
  时空之里,暗之混沌。
  随着整个地面向下压缩一寸,混沌之灵青色的眼睛燃起光彩,前爪同时上举,向下重拍,磅礴的源能巨浪在翻腾中向前。赛格抽出地上的寂灭,置于身前松手,巨刃以开山之势将来袭的源能力量劈开。
  “人类……为什么要怎么做……”
  赛格巨刃转动一周,负于背上,毫不讲理地跳斩:“那个房子踩着……可否硌你的脚啊?!”
  巨刃砍在屏障上,透着青色的光晕。
  “石子罢了……人……也不过是只蝼蚁……”
  混沌之灵一爪击出,与赛格挥砍的巨刃相碰,产生的冲击将赛格推在地上栽了一个跟头。
  “吼……”
  王之咆哮声响彻森林。
  光刃飞出,击在混沌之灵胸前,赛格左臂雾状源能力量发出,笼在它身上,割裂的染血毛发纷纷飘起。
  混沌之灵哀鸣中挥爪,赛格化身虚影,在纵横交织数次后显形,巨刃拨转,提携急下,将地壳拍出一节倾斜的断层,对着滑动靠近的巨兽,一剑刺进其肉体,血溅衣衫。
  夜空各处隆隆作响,混沌之灵扬起的右爪拍在地上——
  “时空暗?混沌裁决……”
  空中暗面聚成锥形一点,直穿云气,降在赛格的身上,持续了十多秒。
  混沌之灵眼中的青光黯淡几分,发出沉重的鼻息。
  但下一刻,它的眼睛瞪圆了。
  赛格站在那里,擦下嘴角,将寂灭巨刃扛在肩上,然后从巨坑里跳出来,嘲笑道:“畜生,你也就到这里了!”
  迎着混沌之灵从口中发出的暗波,赛格剑身转斩刃,割裂之,抬手横纵气浪打在混沌之灵躯体上。趁其踉跄之际,赛格对着混沌之灵的门面连劈数次,最后一把抓住其犄角,在空中抡了个弧线,狠狠摔在地上,一阵尘烟涌上天。
  “哈哈哈哈哈哈——”
  赛格坐在混沌之灵的兽脸上。
  “咋样?”赛格一拳打下去,“爽吗?!”
  “不可能……你明明只是个人类……”混沌之灵有气无力道。
  “你非人,安知人之念?”赛格高举寂灭巨刃,对准那只泛着青光的眼睛,“去地下——安抚我的母亲吧!”
  刃锋刺落,随着混沌之灵的浑身一颤,那份仇恨也随之了结。
  ……
  蜡烛含泪而熄。
  莱斯趴在窗边等啊,等啊,她似乎总是在等待着,却又不能习惯这种等待。
  她充当了十多年的“他”,可内心深处永远是“她”。
  在她思绪万千之时,一只冰凉有力的手从后面拉动,然后扑进了一个人的怀抱,血腥和泥土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呼入鼻中。
  “你又去玩了,又是一个人,又不带着我……”莱斯喃喃着。
  “真正爱一个人,是不会舍得让她上战场的。”
  这是我昨日偷偷立下的誓言……
  …… 暗夜卷?第九章 彼之凋零   在我们之中,大多都是负罪前行的人,甚至为了所谓的“对”而去“错”,去选择承受一份日增月长的疲惫。
  ——【暗夜】切洛斯
  子之欲念不息……
  神罚不止……
  ……
  “呃啊!”
  赛格一口血喷了出来,跪倒在了地上。
  “赛格——!”
  听到动静的莱斯急忙赶来,未能抓住下躺的他,一齐扑倒在在地。看着赛格痛苦的神情,莱斯心里阵痛着。
  于是作为一个心思缜密的女孩,她开始了胡乱猜测……
  假想一:外出的赛格受了重伤并且隐瞒了自己。
  莱斯摸着下巴,点点头,于是扒光其衣物进行了一次全身检查,看得面红耳赤。
  但,没有伤口。
  假想二:这货在装可怜……
  莱斯想着就想把修长的大腿跺下去,但看着一汪血,闻着一股腥,她怎么也下不去脚。
  于是开始折磨自己,两只手啪啪地扇着自己的脸:“你还是个人吗?怎么可以这样想!”
  假想三:内伤或未知的病什么的……
  莱斯露出楚楚可怜的模样跪坐在赛格旁边,合掌作祈祷状,装着装着“哇”地一声大哭出来泪如泉涌。
  擦干眼泪,她还是莱斯,一个不甘心“娘化”的倔强女孩。
  我是他兄弟……
  我要照顾好他……
  ……
  赛格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也会有什么都看不到的时候。
  四肢无法动弹,仿佛被
  什么东西束缚着。
  “在最黑暗的地方,你也不过是个暴露原型的可怜虫而已。”
  听到这话,赛格反而嘲讽道:“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家伙,你算什么东西!也少拿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来吓唬我!”
  “是吗?”
  随着周围变得明亮,赛格身上缠绕的枷锁也清晰显现,铁链散发的暗黑气息侵入肉身,不断噬咬着流淌中的血脉。
  “那么现在呢,可怜虫?”
  ……
  小赛格和小莱斯在懵懂中相识,又在困厄中相遇,二人相结为兄弟。
  “我并不信任你,但我们有着相似的经历,所以我希望我们想的是一样的。”赛格说道。
  莱斯微笑着,拍拍赛格的肩膀:“给你唱首歌吧。”
  赛格故作没兴趣,身子别向一边,独自赏风。
  莱斯坐在软草上,看着赛格的背影……当然,并不能看到,但一定是在那里,她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些年~一个人~风也过~雨也走~有过泪~有过错~还记得坚持什么~真爱过~才会懂~会寂寞~会回首~总有梦~终有你~在心中~朋友一生一起走……”
  唱到这里,莱斯的声音犹豫了下去。
  “呵呵,忘词了吧?一个大老爷们儿,唱那么煽情干什么?”赛格说着便走开了。
  被赛格嘲讽了,莱斯只得托着腮干笑。
  那些日子依然有……
  莱斯每每来访,蹭吃蹭喝,这里也便成了家。
  十年磨难,云淡风轻。
  之后的每一天里,莱斯都守在赛格的身边,等着他醒来。箱子里那一堆珍宝般的蜡烛,被莱斯一根根地取出,点燃,放在烛台上,亮在赛格醒来时最
  显眼的地方。
  这不是败家哦……
  一汪泪河中燃烧的灯蕊在点亮了一支新的蜡烛熄灭,新焰越来越亮。
  而是回报你……
  最起码的温柔……
  可惜这些亮光,照不进赛格所处的暗。
  指尖轻轻叩击着,时间读秒了断。榻边卧听风吹雨,莱斯为自己的人生算上一天,也为两个人算上了一天。
  “轰隆隆——”
  窗外的雷霆,惨白了屋内物影,疾风骤雨之时。
  莱斯耳中辨别,踢倒竖置的玄铁巨剑,下手抓握,猛回身,刃尖速出而止。
  二十八者其一。
  “何事?”
  “前来通知我主,正处危急存亡之刻……”二十八者其一看到了莱斯身后异常状态的赛格,声音越来越小。
  莱斯一巴掌将他的脸偏向一侧,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他不在,你就要害怕吗?”
  “不敢……”
  当年的三十个新兵中,手持寂灭的赛格以他独特的自信魅力折服了众人,其强大的个人能力让人无不敬畏。
  赛格一句“我带你们”是让无比他们感动的,在这个崇武的大陆上,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他”,能够瞧得起这样的“他们”。
  艰苦中磨砺着坚强的意志,当年的“二十八者”,走在赛格所指向的“利刃之心”道路。
  从此屈其言语,而专注于行。
  二十八者集于雨中,同举左手,掌心向外。
  “向我主起誓!”
  雨中淋漓的莱斯静静听完,手拄巨刃,微微昂首,露出冷静的脸庞。
  “你们,为主死吧。”
  …… 暗夜卷?第十章 罹难至   一颗灭世心,两行无声泪,鬼雄敢泣说无情。
  ——【暗夜】怀特
  暗夜的宁静,来源于世袭。
  先世为定混乱,霸主洲,平八荒,而成一统之地。尼布一世分子弟为王,并驻八洲,世代沿袭,以绝土崩之患。
  久日不曾使刀,而今视其天隅一角,改旗易帜。
  甚慌。
  尼布十世彻夜难眠,传承九代的“完美”如今却在他的手里有了“瑕疵”,他的确对不起列祖列宗。
  “父王。”
  尼隆王子揽帘进坐,点亮一烛。
  “大雨三更,来此做甚?”
  “听闻父王一日未食,由是挂念,欲知安恙。”
  尼隆王子弃伞于地,手中显现一瓷碗,内盛些许素面,热气正腾。
  “还死不了。”尼布十世说罢接来吞咽,苍白面色略有好转。
  “我们尼氏皇族,十世传承,人民血脉知为王。倘若有反逆者,也不过是寥寥数人,父王又何足挂齿?今竟为此伤身!我这就带人去夺回城池!”
  走得如此坚决,让尼布十世很是欣慰。
  我儿长大了……
  “哎呀!”
  尼隆被门坎拌了出去。
  ……
  东、南、中三区将士以千钧之势,朝着大陆东南一隅扑去。原本就动摇惶惶不可终日的城中人民,望风皆降。
  三十个人,最后还是那三十个人。
  二十九个人在房屋周围围作一圈,在夜雨的最后阶段里警戒着。
  莱斯闭上眼睛,倾听着远方。
  他们来了……
  “握紧手中的巨刃。”
  做好战之必死,死之必战的准备,人存刃存,守望的心永不停歇。
  对着万千光火,剑刃凝聚出了它的尖。
  莱斯甩下玄铁巨剑上的雨水大喝道:“我为公取彼一将!”
  砍倒一人,莱斯又抵住三人,被推得后倒一步,挥剑用力斩断他们的剑刃。
  战斗在人山人海中,二十九个人,拼死守卫屋宇片面之地。这时,一道身影跃上屋顶,举剑刺入瓦片,用力扳动,撬开一处亮光口。
  “住手!”莱斯翻上去和那人打了个照面。
  “哼,就这点人?”
  暗夜大陆皇室南区负责人尼库,到来。
  莱斯与其交手,两招皆下风,硬是被扫下屋檐,重重摔在地上。
  尼库明显心情糟糕,他很不屑亲自跑出来处理这些琐事:“尼隆,就为了解决这么一撮人,还要折腾三个区?”
  一拳锤在尼库脸上,他气还没撒出,莱斯又一拳打下去,尼库出拳相对,脸却在下一刻扭曲了,肩膀一阵剧痛。莱斯扫堂腿撂倒尼库,按在地上,锁手扳脱臼,听着他的惨叫声将其抛下,玄铁巨刃追过去,刺在地上。
  “这世间所谓的反杀,不过是各种傲慢后报应罢了。”莱斯啐出一口,擦了下嘴角,“你们不是士兵,而是将军,但战场上斩不了一千个,谁都没脸称自己是将军!”
  但是……
  我不够自信啊……
  快点醒来吧……赛格……
  我们从来都没有输过……
  所以这次……
  也一定要赢啊……
  ……
  “呃啊啊啊啊啊啊——”
  赛格双臂向前用力拉扯,挣脱着身上的枷锁。
  “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怜悯。”
  “呸!我不需要!”
  这一方时空朝着赛格压缩,来自诅咒的侵蚀也在加剧。
  “呵呵……你不过是在逗我开心罢了,原来神——也会害怕!哈哈!”
  在赛格倾泄的强大源能力量冲击下,身上的枷锁消失,整个空间抖动起来,最后如玻璃般支离破碎。
  ……
  五更雨息,倒伏残体白点飘荡。
  只剩下莱斯一个了,杀完这一波,她对着一群踌躇的人喘息着。
  “二十八者其一……”
  没有人回应。
  “二十八者其二……”
  依然没有人回应。
  “二十八者其三……其四……二十八……”
  都不在么……
  人群中一个人跳出,一剑拍来,莱斯朝着剑刃呼啸的方向抵挡,玄铁巨剑断折,莱斯的身体被贯穿。
  这是烧焦的味道,莱斯知道,那只蜡烛倒了。
  最后……
  我全部都搞砸了呢……
  一点儿都不像个女孩……
  一点儿都不细心……
  整个房子燃烧着熊熊大火,莱斯靠在仅隔的一面墙上。
  那是烈火中消逝的梦啊……
  黑炎翻腾的一瞬,暗夜大陆皇室东区负责人尼卡被一只大手抓住脸,脑袋爆裂。然后是那一柄熟悉的巨刃刺入地面,扭动,万物化为湮粉。
  赛格回首,他嘴角抽搐着,不语。
  莱斯苦笑着,谁能料到会以这种画面想见呢?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白色源能光点升起,她也要回归初始了。
  “来生,再做好一个女孩吧……”
  …… 暗夜卷?第十一章 黑潮汹涌   要想成就非凡的大业,就必须采用非凡的手段。
  ——【暗夜】冬凡丘?拜
  这个世界有什么……
  战争……
  和平……
  亲情……
  友情……
  或者杀戮……
  自己最后究竟害怕了什么……
  “啊——!”
  赛格忘不了她烟消云散的那一幕,他没有看到开始,没有看到过程,偏偏看到了一切的结束。
  寂灭的焰苗在密集的白色光点中扭动着,地上的厚尘,虚无的空气,让这股内心的压抑无从释放,只得随着性子胡乱挥动手中的巨刃。
  “承认吧!是你害死他们的!是你的懦弱,害死了你的父亲!是你的淡漠,害死了你的母亲!是你的自以为是,害死了你的手下们!”
  赛格让自己的源能力量在战后荒芜的大地上驰骋,带着吞噬一切的疯狂。
  “是你!害死了她!”
  神罚不能把自己怎么样,却使诅咒与厄难连为一起,相衍相生。
  到头来,除了心中魔,无其它。
  在这里淋了三天雨,数了三次夜,赛格摇晃着起身,蹒跚着离去。
  “传奇永不熄。”
  ……
  主洲尼氏皇族宫殿内。
  “孩子,我们是时候夺取一样属于当代的伟大荣誉了。”尼布十世丝毫不掩盖他的喜悦。
  “的确,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是时调兵遣将了……可是两位哥哥的死,父亲大人真的不在乎吗?”
  “自我主义者不足叹惋,其他人又各自心怀鬼胎。尼隆,你是为父的唯一得力干将,你的那些哥哥们,不值得你去为他们着想。”
  尼隆只得无奈应允道:“是……”
  权谋、欲望……
  果然我被信任的原因……
  只是因为我不敢吗……
  “连父子之间的信任都能够缺失,这片大陆,究竟要发展成什么样子……”
  ……
  碑。
  一杯酒入喉,长太息。
  “我爱的人,就着这段回忆,不醉不归。”
  这一尺芳草地,能够眺望到你的家,那个不存在了的地方。
  都说无敌的人最寂寞……
  那么,享受一下泯然众人的感觉?
  赛格走在他们之间,永远独行。
  “新来的呢……”
  “每天都是新面孔,他们也许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拉来的吧。”
  是的,赛格只是卧靠在路边,就被经过是正规军征召来。斗篷裹身,他只露一张冷峻的脸。
  “天空大陆和暗夜大陆就要开战啦。”
  这句话飘到了赛格耳朵里,他的嘴角咧起。
  终于可以发泄一下了啊……
  指挥官举着块明晶石,依次走过队列的一张张面孔,在赛格面前停下:“傻笑什么?知道纪律吗?把你的帽子摘下来!”
  他说罢就要去抓赛格斗篷上的帽子,赛格抓住对方伸来的手,一扭便给放倒在地上。
  “少特么支呼我,”赛格亮上一根中指,“就你也配?”
  除了皇室成员职务外,其它官职轮换方式,武力解决。
  “那么,作为一个失败者的你……”赛格攥住的拳下,寂灭巨刃在凝聚着。
  “不,不要!”指挥官惊恐万分地盯着头上悬着的巨剑。
  “和这个世界说再见吧!”
  “啊——!”
  身上又一次溅上鲜血,双耳又一次听到凄惨,伴着这种快感,赛格狂笑起来,一脚把那块明晶石踩碎。
  环境暗了下来,队伍中躁动着。
  “把你们变成我的奴隶吧,啊不,变成我的傀儡!”
  “那个人疯了,快杀了他!”
  就算这么说,可一片漆黑下,什么都看不见。
  一团黑云飘在上空,赛格对其倾注了自己的统治欲,落下淅淅沥沥的雨,渗入他们的头皮,腐蚀他们的意识。
  慢慢的,他们的眼睛,变得和赛格一样,深沉黑暗。
  “如果是傀儡,我就不需要去同情;如果是傀儡,我就不需要再难受!”
  ……
  神明支离了这个世界,却不知为何要留下大陆间的通道作为联系。
  对于那个巨大的蓝色光阵,人总会好奇的吧?但也只是远远地看着而已,连同守卫也只是眼巴巴地看着,没有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人在本质里都是贪生怕死的孬种。
  听说那个大陆无比宁静……
  宁静得令
  人羡慕……
  凭什么……
  面向光阵的方队,暗夜大陆的战士们一批批地踏上去,然后消失。
  在此之前,起誓:“为了暗夜的荣耀!”
  尼布十世欣赏着这一盛景,振臂高呼:“且让先辈凝视当下发生的一切!这个载入史册的日子,将改变暗夜的不为人知!”
  下着的雨,无声无息,赛格潜笑着。
  ……
  天空大陆主城东郊森林中。
  这个地方似乎被人遗忘了,看上去像是一个祭祀的遗址。在圆盘状的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落叶,它们的枯黑与周围芳草树木的湛蓝显得完全不搭。
  植被的生老病死,有始有终,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做到人一般的自由。有时,落叶不能归根,哪怕隔着一寸窄窄的墙,也是身死异乡,静静躺在一片混凝土的地面上,尸骨未寒,死不瞑目。
  只是人自己不知道罢了,除了他们自己,世间一切事物都与为敌,甚至他们还各个为敌,反目成仇,自相残杀。
  人反倒是可怜。
  一些小的生灵把这个奇特的地方用来嬉戏,在厚厚的落叶里钻来钻去。当察觉到地面传来的震感后,这群埋在里面的小家伙们立马钻出来,仓皇地四处乱窜,很是警觉。
  圆形台面上堆积的落叶漂浮起来,呈反气旋状冲散,然后密密麻麻的纹路开始在台面上勾画,在这幅画卷完成时,整个周边向上腾起一层暗色的光幕,就像是一扇敞开的门。
  暗夜的战士们登上了这片新奇的大陆,细细端详着一草一木,尤其是那片引人入胜的湛蓝色苍穹,漂浮着细小的光点,还有偶尔闪过天际的流光。
  仅仅在这一片空旷地上,一片小小的天空,看到的,一片井底之蛙的视野,有的人哭了。
  这样的光明,是生来多么渴望的希望啊!战意不再燃烧,他们不忍心下手摧毁这美好一切……
  但暗夜的气息是随着他们一起的,黑暗弥漫上天空,向外扩散吞噬着纯净。
  下一批士兵抵达,包括赛格。
  在犹豫什么……你们……
  那些翘首企盼的眼神此刻染成了黑色,昂着的头平视下来。
  不抢……你们会得到这些吗……
  一柄柄巨剑出现,头顶的黑暗迅速向着天际奔涌。
  “天空大陆,为你们送上最凄切的问候。”
  …… 暗夜卷?第十二章 渐褪色苍穹   如果世界上还有一样东西能够体现出真情,那就是替人死去。
  ——【暗夜】尼布一世
  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也许天空大陆上人民的眼睛……
  依然会是那样的纯净吧……
  ……
  小男孩小心翼翼地探出他的手,触向那片“奇特”的花瓣,不过呢,“花瓣”却在触及之际扑扑飞起,在天空中画翩翩的弧线。
  小男孩呆呆地望着它,看着那一双翅膀在天空中变得晶莹,掠过的地方似乎散发着许多小光点。
  它在骄傲!
  也许是失望吧,小男孩的嘴巴堵了起来,不开心地折磨那朵之前小“花瓣”栖息的花。
  年轻的母亲靠了过来,一只手轻轻制止小男孩辣手摧花的举动,另一只手将他揽在了自己怀里。
  “孩子,你有自己的小梦想吗?”
  “有……想和妈妈一起……”小男孩坳过头来,看着母亲温柔的笑。
  “可是呢,小蝴蝶也有它的小梦想哦!它要不停地飞,不停地飞……直到那些小光点们离它而去,小蝴蝶就消失了呢。但这个属于它的时间,不会太久,很可怜的对吧……”
  正如流逝的青春,她会慢慢老去。
  突然,蓝色的蝴蝶,像肥皂泡般在天空中破碎得无影无踪,碧海蓝天之上,黑色的潮汐汹涌而来,遮天蔽日。
  “这……”
  女子吃惊地看着突如其来的变故,视野中的景物很快暗成漆黑的一片。
  “呜呜……妈妈,我怕……”
  两团淡黄色的光晕在女子手中亮起,一对双刃熠熠生辉。
  “别怕,即使在黑暗中,妈妈这里还有光——呃啊!”
  一口冷气灌入,女子被瞬间的撞击惊出一声尖叫,双刃钳着黑色的刃尖向后滑出,低垂的目光注意到了疾行的芳草上的黑影,小男孩在被带了几步后踉跄跌倒。
  “孩子——快跑啊!”
  身处极度黑暗,又失去倚靠的小男孩内心崩溃,在恐惧中撒腿没命地跑。他只会头看了一眼,看到那双脱手的淡黄色双刃在空气中消散,一簇白色光点腾空而起。
  要死了吗……下一个就是自己了……
  小男孩压抑得喘不过气来,干咳连连,涕泗横流。
  吹进耳朵的风,不是从迎面而来的,而是后面、左面、
  右面、上面……
  都是人!都是人!!!
  小男孩被一脚踩趴在地上,看见眼前蓝色的芳草,扬起的巨刃。
  “谁来救救我——!”
  下刺的巨刃被拦截,小男孩背上的负担也随之了结,正是瞬息万变间。出现的男人双刃爆着光,照通了整个全身,对着漆黑眼眸的死人脸就是一斩,然后向后滑步将双刃举过头顶一个交叉,地上一周明浪向上迸出,二周,三周。
  “呜呜,爸爸——妈妈她——呜呜!”
  男人把孩子拉起,攘在身后,当小男孩想要触碰这份温暖时,那只手却将自己推攘得更远了。
  “走。”
  小男孩呆滞在那里,他不敢相信,父亲到来后跟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竟然就是告别。
  走……吗?
  他咬着下唇,紧握拳头,泪水划过脸侧。
  妈妈为我死了……
  爸爸也要去那样做吗……
  但是……
  “我真的舍不得你们啊——”
  男人没有顾及他的呐喊,回身对小男孩施加一层蒙光,然后一掌击在他的胸口上,雄浑的力量逼得小男孩体内的源能力量外涌,在双掌处形成短刃。这一击下,小男孩贴着草皮来回翻滚着飞出,跌跌撞撞到很远的地方。
  安赫迪将独自面对这些气息。
  双刃倒握刺入地面,射线从两侧发出,在地面燃烧起来向上构成一堵源能墙壁。
  “佩丽琪……怎么可能让他们得逞呢!”
  杀去三波敌,赢一句、一技、一掌之间隙,安赫迪得一口喘息,全身心力抗住这片大陆的边境。
  怎料得,这群傀儡般的暗夜战士竟是毫不犹豫地扑上去,一个个像撞锅后噼里啪啦的爆米花,又像洁净白纸上挥毫地泼墨,在透彻的源能墙壁上渲染一片。
  你且可以看到地动,但你看不到墙动人动心动。
  乱刃挥下,冲击接踵,无休无止。
  潭水之干涸,源能之滞,墙角龟裂至大地。
  “牺血为鉴,佑苍生。”
  安赫迪启动了人身自带的能力,反体归源。人本身就是源能凝聚的产物,自然也能以源能的姿态变回。只是当源能有了“念”时,就会懂得不舍。
  守护就是如此这般……
  以鲜血为代价的吧……
  嘶——
  源能壁垒上出现一道倾斜
  的巨大裂痕,变成相对位移的断层塌毁。
  “你活得够久啊。”
  拖着一柄死寂光泽的巨刃,正是赛格。
  “暗夜,为什么要这么做?”安赫迪盘坐在地上,凝视着自己双刃暗淡的光。
  巨刃一击拍下,将安赫迪的双刃连同拄在上面的双手一起拍没。
  草皮消尽,也不再有光,安赫迪对着浓浓的夜色冷笑。
  “你的反应倒让我对这片大陆有了些兴致,那么,”赛格刺穿安赫迪的胸膛,“送你一场死吧!”
  “在这个小农社会里,那里有人理会我的死活?我不过是心甘情愿地当一个自己罢了,这片大陆追求自由和宁静,也不乏有英雄的诞生,只要他们拧成一股绳——”
  安赫迪没有来得及说完他的话,就化为了一簇白色的源能光点,散向了天空。
  任何侵略者……
  都会叫他们把命留在这里……
  ……
  热闹的田间啊——
  面朝黄土背朝天,微笑向蓝色晶莹的叶,风吹日晒,雨打风吹。问候了朝阳,又拜别了夕阳,春播一粒种,秋收万颗实。
  勤劳,淳朴,一心一意,而不仅仅是靠天吃饭。
  轮回一个四季,赢得一次瓜果飘香。
  为土地辛勤耕作了一生的老人,当他像往常一样抬起头来准备欣赏一下这片神圣的天空时,却发现了它的急剧暗淡,直至黑暗……
  冷寂的城镇啊——
  一人独苦,引盏下针行,一线一线,是羁绊,是异乡冷暖之牵念。
  以躬行,为求家人俱饱暖。
  月是故乡明。
  灯火不见敞亮,望窗外,深沉一片……
  ……
  睁开眼,是那轮红曜。
  安德森用手背遮掩着它的光,皱眉大叫道:“谁把遮阳伞给挪走啦?!”
  然后,就能看见一圈脑袋在视野中冒出来,皆露出一口大白牙:“嘿~嘿!大~班~长~!”
  “喂!你们——好,我懂了,纳威尔,维斯克,你们两个搞事是吧?!我要逮住你们!罚你俩做值日!”
  搞事二人组撒丫子朝大海跑去,一边跑一边做鬼脸,逗的一帮女孩子莺莺燕燕。
  “站住——!”
  我还是会想你们呢……
  爸爸……妈妈……
  …… 暗夜卷?第十三章 夜幕上的点缀   我在战场上杀了别人,神明就要给我冠上“欲望”的罪名,可我其实不过是想要活下去。
  ——【暗夜】一张残纸上的遗言
  暗夜的军队以尖刀般的攻势刺入天空,然后这股凶猛的激流如出隘口,浅为细流,转为蚕食。
  ……
  “倒是听指挥啊!”
  七皇子尼库呼来唤去,那些战士们都只是从他身边匆匆而过,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你不用喊了,他们听不到的。”赛格漫不经心地走来。
  “你是个指挥官!难道就不懂去管理这帮人吗?战争是儿戏吗?”
  赛格一剑将哔哔嗦嗦的七皇子尼库砍翻在地,狂笑道:“天真的人啊!你蠢得一塌糊涂,到现在都看不清现实!除了你,他们都是我的人!”
  “你……”
  “你个垃圾!”赛格指着尼库的鼻子破口骂下。
  这四个字在七皇子尼库的脑袋里炸开了,浑身一颤:“我……为什么……”
  “你也配?你们几个该死的都死了,就差你一个,还是我觉你可怜!可我为什么要觉得你可怜?!弱者,就不应该被人同情!身居庙堂的你们,看着你们难过、悲伤、落泪——哈哈,真是叫人痛快!”
  剜心剖腹,直到碎成白色光点上天,赛格把巨剑丢在一边,拉起衣领抹去溅在嘴角的血渍。
  自此,出征的六个皇子全部身死异乡,无碑无坟,活得像个普通人,不如。
  这场战争,已经成为赛格一个人的游戏。
  ……
  天空大陆上的每一个人,都热爱着他们脚下的土地,哪怕这天再暗,这难再苦,这力量再渺小。
  这里是城区吧,一个人稀冷清的地方。天空是大家的,没有人会统治。
  “我来统治你们啊!整整一个大陆,竟然没个拥有它的人?!”赛格踩在石板铺成的地面上,放肆道。
  “城区是大家一砖一瓦建成的……城区是大家的啊!”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可这个梳着双马尾的少女还是站在了黑暗的面前,伸开她的双臂,忍受着满耳的肆虐而显露自己的倔强。
  赛格将寂灭半插进地面,左脚踩在上面,大笑道:“可以啊!女人!你见过鲜血吗?!你知道之前阻碍我的人,都是怎么死的吗?!”
  他一挥手,两个暗夜战士
  提着巨刃冲上去,可怜少女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不知道。
  “埃米!”
  一对跳跃着移动的双刃逐渐放大着它的光芒,当左右刃各顶住一柄巨刃时,迸溅的火花照亮了两个人,和两张死尸般的苍白脸。
  “怀特……”埃米眼睛里闪着泪花,嘴角颤抖着凝视这个挺身而出的少年,她真的好害怕。
  “呀啊啊啊啊——”
  怀特双刃对着两名暗夜战士一顿挥砍,铿锵声、火花连绵不断,在身添几处伤口后,终于将眼前的两个身影刺死在地,喷涌出的血液顺着怀特的下巴滴滴答答地落下。
  “没事吧,埃米?”怀特攥住埃米的两只冰凉的小声,柔声问道。
  “呜呜,我没事的……笨蛋,为什么要胡来啊……”
  “男人,怎么可能让自己心爱的女孩受伤呢?”
  这种环境氛围下,少女内心当然是满满的感动,只可惜,这不是梦幻,一阵掌声啪啪响起。
  “呵呵,爱情……真是令人感动呢!但是——”
  赛格带状的源能力量将怀特缠住并拉回,手掌掐在他的脖子上提起:“你有这个能耐吗?!你有这个本事吗?!你装个屁!”
  说罢摔将其在地上翻滚,赛格一拳虚出,冥影波动,一团黑雾状源能将少年击成血雨。
  “啊——!”
  “不——”埃米无力地瘫在地上,声泪俱下。
  “呵呵,痴情的人啊,和他再等一世吧。”
  赛格就是这样,没有了一点人情味。
  “魔鬼!我要杀了你们!”
  埃米召出她的双刃,却也正在那一刻,她化成了灰烬。
  ……
  双刃能点亮的……
  只有我们自己呢……
  如果大家一起的话……
  神明会不会就能看到……
  天空会不会就能光明呢……
  “今天又是向神明祈福的日子,大家都在吗……”
  大陆祭坛,以前在这里能看到最澄澈的天空。负责指引祷告的辛徳洛今天第一次感到孤独,他睁眼,或者闭眼,看到的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一团漆黑。
  刃光是信徒的虔诚,可是现在……
  “大家都在的吧,也许只是在顾虑着什么,其实没有必要……”
  有些细微的声响,又很快停止了。
  “我们彼此都不认识,我们谁也不知道谁,我们从没有尝试着去看别人一眼,我们都是各自生活的人,我们相识会是不可思议的偶然……但我们在同一片天空下!信仰着同一位神明!不是神明要护佑着我们,而是我们要维护神明的尊严!”
  说着说着,辛徳洛,这个一向沉着冷静的信徒,情绪激动了起来,他眼巴巴地环视着、期待着。
  “愿意一起守护这片大陆的人,请亮起你们的双刃!”
  一道道刃芒闪烁,构成斑斓的色彩,在映出的所有陌生面孔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天空大陆的自由、和平、宁静都要靠我们自己争取,一切听从指挥!今天起,我们就是正规军,团结就是力量!”
  ……
  这抹夜色从何处而来,纳斯和菲妮娅便戍望向何处。
  借着天空树撒下的光辉,照亮了她的眼睛,纳斯在偷偷凝视着。
  “不要看我,警惕前方。”菲妮娅没好气地说道。
  纳斯只得尴尬地挠挠头,然后和她一并看齐。
  蓝草本静美,此刻生出三尺浪。
  长叶飘悬在空中时,纳斯和菲妮娅已经从天空树上跃下,各自手掌中亮起蓝色和白色的光晕。
  “蔚影!”
  “极光!”
  草叶落于刃锋削为两段,纳斯翻身划蓝刃下掠,击倒黑影,反手又是一轮光刃挥出,穿过林中间隙碎在目标身上;菲妮娅踏过两个树干,红刃斩出一记霸道的赤色源能,随后刃身又变化成黄色,直击出一道光束,落在地上呈放射状分杈,接连命中数具身影。
  “所谓的侵略者,把命留下吧!”
  纳斯跳上半空,右手中的短刃在头顶扫了一个扇面,森林上空瞬间笼满环旋错乱的刃影,将刃尖下指:“蔚影幻灭!”
  整个刃影平面顺着树与树的边缘压下,将这波入侵的暗夜战士清扫殆尽。
  菲妮娅倚靠在纳斯怀里,看着这些不知名的白色光点飘上混沌的天空。
  “到底需要牺牲多少人……才能把这片天空点亮呢……”
  纳斯用脸轻轻蹭着菲妮娅的秀发。
  只希望……
  不会是我们……
  和我们的孩子……
  …… 暗夜卷?第十四章 傲之无存   谁都喜欢抬起头高傲地走,只是不知道自己会在接下来的哪一步摔倒。
  ——【暗夜】约瑟芬
  化异地为净土,看似通畅无阻。
  这里似乎是能让赛格实现愿望的地方:把那些人拥有的东西摧毁了,把那些人全杀了,把那些人脚下这片土地上发光的一切,全部熄灭了。
  究竟是经历了何等的人间复杂,才会让一个人变得如此疯狂?
  “这偌大的一块大陆——”寂灭的气浪挟着暗夜的气息滚滚向前,赛格又将一些个路障卷进死亡的领域,“连个能打的都没有吗?”
  “可恶,真是个疯子……暗夜大陆,休想侵略我们的家园!
  现在只有四个人,还能呼吸着对峙这个恶魔。
  “哈哈哈哈!在诅咒毁掉我之前,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向左砍倒一个,又向右砍倒一个,然后巨刃直击穿过跃来的身躯,品尝了一下鲜血,像扔垃圾一样甩在一旁。
  最后的那个人停下脚步,用双刃挡在身前。寂灭巨刃在手中转了一个圈,赛格将其指出掷出,直接击碎了那对双刃,弱小的身影向后飞出,摔在地上滚动着。赛格跟过去一脚踩住,踢过他的脸看了一眼,笑容立刻冰冷下来:“为什么不害怕?”
  “咳咳,自古以来,邪不压正——”
  不等他说完,赛格就用巨刃送他离开了人世间。
  “真是烦死了……见鬼去吧……”
  至此,天空大陆三分之二的土地沦陷。
  ……
  这支队伍诞生的第一刻起,目标是为了变得更加强大。
  辛徳洛听着自己内心的滴滴答答,每一次心跳,都是属于这片大陆的倒计时。
  集合各地溃散的流沙……
  构筑一道最坚硬的长城……
  “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三天里,前往一切黑暗的地方,在天空大陆上,身死何处,何处就是家。大家,叫来所有在沿途中看到的人,告诉他们,这里有光……”
  辛徳洛亮起自己的双刃,缓缓说道:“就在这里,一动不动。”
  他也扪心自问过……
  你认识他们吗……
  你为什么要信任他们……
  “既然属于同一片神圣下的人,至少,也懂得同舟共济吧。”
  第一夜,在看不出的昼夜里,冷寂无风,辛徳洛的脚印留在原地,双刃光芒不减。
  第
  二夜,在看不出的昼夜里,雷雨交加,辛徳洛的脚印留在原地,双刃光芒不减。
  第三夜,在看不出的昼夜里,八面喧嚣,辛徳洛的脚印留在原地,双刃光芒增强。
  即使是睁眼的黑夜,辛徳洛还是没有闭上过他的眼睛,只为对着此时此刻的天空,那成千上万点的流光溢彩,大喊一声——
  “欢迎——!”
  几道健壮的身影纷纷落下,将扑到辛徳洛眼前的敌人碎尸万段。
  “对不起,我们回来晚了。”
  “只要是在最后一秒之前,都不算迟到,”辛徳洛拎着双刃冲上前去,“这条血肉铸成的防线就是我们的底线,这次,绝不再退让了!”
  夜幕下的点缀,代表着一颗颗勇敢的心,坚如铁。
  今不见的湛蓝万丈,因山河满风霜。
  我将一柄短刃借与你……
  用来照亮你的方向……
  “感激不尽。”
  辛徳洛顺着光芒指引的方向,磅礴的源能力量于刃尖处收束,然后喷涌而出,推着一列敌人步入坟墓。
  “索亚、西布朗、肯撒丁、莫修、坦柏桑!”
  “到!”
  “拿下这场战役,活着再相见!”
  这是一场关系到大陆命运转折的战役。
  “这一战过后,如果我们还活着,就可以为我们的大陆正名!”
  ……
  赛格现在想来,自己不过是在挥霍罢了。
  一路上走走停停,也会倚靠在树干上叹息,看着荧光闪闪的天空树,赛格提不起丝毫的兴趣。
  忍受着诅咒的蚕食,赛格蹒跚穿过茂密的森林,朝向渐渐稀疏的树影,来到了一处高地上。
  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但能看到远处明灭的斑斓,恍惚得不知真伪。
  “莱斯……我做得对吗……”
  赛格在寻到这难得的寂静后,终于卸去了一身的伪装,看到自己真正忧郁的脸。
  就是这样……
  我可以对任何人笑……
  却唯独不能对自己……
  哪怕是假笑……
  “你……也是暗夜大陆的人吧?”
  正在赛格迷惘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了沙哑的声音,吓了他一跳。他回头看到了那对闪着蔚蓝光泽的双刃,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勾起:“一个人吗……”
  只见对方右手中的刃此刻指向了自己
  ,蓝光暴涨:“为你们在这片神圣大陆上的所做所为——忏悔吧!”
  一道光束随着蓝刃的举起而射向夜幕,随手臂弯曲成弧形砸下。赛格召出寂灭巨刃竖在身前,光束从寂灭的刃锋打到刃柄,溅起一溜儿蓝色的火花。那个身影抓住机会靠近赛格,三道光刃交叉打到巨刃上,赛格固然纹丝不动,可脚下的岩壁在巨响声中支离破碎,两个人一同向下坠落。
  同时出手——
  “锵!”
  赛格这一击没能弹开他,这个手持双刃的人借壁一个助力又是迎面而来,攻势密集如雨,时时寻找机会。
  一记猛刺,擦过赛格的脸,一点点距离。
  这个人……
  如同被人骑在身上打,敌上我下的劣势角度导致巨刃难以施展,被压制得很死。所以,赛格也在寻找着机会,他将巨刃倾斜了一个角度。
  当双刃砸下来时,赛格的身体朝着侧后方向移去,解放了的巨刃随身子转动蓄力,大吼一声,一击将这个年轻人拍在崖壁上,碎石横飞,顺手又是道气刃扫在豁口处,极欲至其于死地。
  但那个人从一团碎石中滚出,双刃在空气中搅动了几下,然后刺入崖壁减速滑行。
  好小子……
  赛格寂灭在前招架,对方抽出的右刃已经是数道光影挥出,在巨刃宽大的剑身上大放异彩。顶上前去,赛格没能计算好对手的下滑速度,寂灭在他的头顶上方打出一个豁口,一声咋舌后,巨刃嵌入崖壁,向下拉动直追。
  一个照面,两人相错,年轻人一个扭身化被动为主动,和着周围光泽的渲染,手中蔚蓝色双刃斩下,加速下落的两个人一同坠地,将地上芳草的光泽熄灭了一片。
  这是什么样的目光……
  赛格从对方碎发下看到的一刻,蓝刃点在巨刃上,直到划过天际。扬起的手将短刃反握过来,环旋交错的刃影笼起。
  “砰!”
  寂灭转动一周,带着一团冥影砸下,泥土中振动的气流中翻飞,蓝色的光芒泯灭……
  ……
  可惜呢……
  赛格不知道自己躺着暗夜大陆的那个地方,但至少,他活下来了,也许带着不甘吧,也许……没人懂赛格在想什么……
  他第一次被人打败,或许他没有输,但即使是对方死亡了,他还是被彻彻底底地打败了。
  还是做得不够……
  赛格静静地躺在地上,看着有些稀薄的夜空上,挂着一点湛蓝色的光……
  …… 暗夜卷?第十五章 弑神怨   有的时候,回头是一种倔强,总是想要留恋些什么。
  ——【暗夜】莱斯
  十年一觉,云淡风轻;朝阴夕雨,唯有沉昏时像个暗夜。现在的天幕上,湛蓝、红曜、星月尽显,看似在嘲笑。
  赛格在等待着一个机会。
  诅咒已经把他侵蚀得体无完肤,曾经俊逸的脸也早已爬满了暗斑,并且变得凹凸遍布,看上去显得畸形恐怖,肿胀的全身绞满了裂痕,向里面溃烂着。他粗衣遮体,粗布蒙面,只露一双既是永不褪色也是毫无光彩的眼睛。在而立之年,越发空虚。
  他觉得,潜影里的毒蛇,是时候动手了。
  也正想到这里,赛格的脑海中就感受到了一股带有处决的力量,且若它般杀人不眨眼的屠刀,源自精神深处一气而来。赛格唤起周围压缩隐藏的源能力量,钉铆相碰各阻两段,它流带旋回退撤,赛格衔尾急追,共同转入空间次元,来到混沌的初始地方。
  “你……”
  意外的是,这次是神明先开口了,但只说出了一个字,满是吃惊。
  “呵呵,看着我进来的时候,你在紧张?”赛格冷笑道。
  “人类,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做到的和我对话,但你应该知道自己的下场。你作为一个玩偶,已经严重超出了作为一个玩偶的行为范畴,你本来只需要按照命运规划的箭头走完自己的一生就可以了,可是偏偏要自讨苦吃,盲目抵抗,白白去忍受这种非难。”
  “切,顽冥愚蠢的大陆神明,你错了,你整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指引,不过是来娱乐自己;你厌恶平淡的无趣,你设计了弱肉强食的铁律,你巴不得我们流血牺牲,你巴不得泪花撒遍大地。”
  赛格按捺咆哮,在包围的黑暗中通视出一线轮廓,源能震荡出身,在脚下铺出实面。脚踏实地,赛格一股霸道之气在这方天地间翻涌,干裂的手掌抓着凶煞的寂灭,上翻一层千尺浪。
  “可怜的人,你之前做的那桩大事难道不比我狠毒吗?”
  “是啊,但,与我何干?我也曾经有血有肉过!”赛格提着巨刃上前,“一切,都是拜你所赐啊!”
  暗夜的神明划下他的巨刃,乘风破浪势,荡漾在整个空间。握着半截寂灭的赛格坠向那无底的混沌,释放的源能力量在上方拉出弧轨,落至
  身下编织成网,交接成面,他的身体在撞击后弹起,下结面延伸的裂痕处已经变为碎片。
  “贪婪了半个暗夜的气息的你,当死。”
  神刃?暗夜,神明将全部力量凝聚在这把巨剑上,铸造了属于他的威严和象征。剑指赛格,万钧临下,集刺于赛格胸口,又是持刃一掠,变天地更狭小,压缩的阴影里迸射出黑色的颗粒,纷纷扬扬。
  神明久久不见那白色的光点,嘴角越发抽搐。
  “神明呵,你在害怕吗?”
  黑色的颗粒聚集在一起粘连,融合,还是赛格;一袭粗布裳,一张咧笑的嘴,一柄断裂的巨刃,此刻正在重铸。
  “为什么……为什么我创造的这片大陆上,会出现你这样的人?”
  “哈哈哈哈,你——无知的神明,答案你到底还是要问问自己,你对暗夜,究竟是治理还是放纵?你不在乎秩序,你不在乎人情,你想让这个大陆自我完善,可你到底是创造了一个半成品的暗夜大陆,并不加思考地信任了整个不稳定因素,你才造就了今天的我!一个敢跟你叫板对着干的人!”
  赛格,激昂。
  在放肆的言语后战斗,刃与刃交接的一刻,震撼与狞笑对表。神刃?暗夜下的一秒,寂灭再次断裂,赛格的身体也被斩成两半。
  神明左手反握他的巨刃,右手按在左手的手背上,这个空间里,整整一片天,对着赛格压下。只因一种野望,让天地更狭小,神明呲起了牙,劲风在自己的两侧呼飞。
  看不见的尘,化为看得见的尘,一粒,刮过神明的脸庞,一丝血渗流。
  呵呵……
  我听到了你的心跳……
  神明……
  一片尘粒吹落在暗夜的神明身边,一只手抓在了他的肩膀上,赛格的身体从左向右拼凑着,另一拳正抡在了神明的脸上,将其打翻了出去。
  “脸还挺软,怕是没挨过揍吧?”赛格嘲讽道。
  他就要这么做,他就要践踏这个自高自大的神明的尊严。神明爬起,迎面又是一剑,赛格收集空间里的黑色气息汇于掌心,硬是接下了这一击。
  “你……到底是谁?”
  “果然神明都是这般目中无人,竟然连名字都没有吗?”赛格将脸向前探近一些,“那我告诉你,我是你的报应。”
  抗衡三秒后,赛格的整只手臂消失了,他不以为然地向后跳出一步:“好东西啊,你的力量,我要了。”
  隐忍……
  就这样度过了好多个雨夜……
  颓废……我不知……
  沧桑……我不知……
  我只知道终有一天……
  要和神明做一个了断……
  告诉他……
  “你不过如此……”
  ……
  “神明,你不过如此,在暗夜大陆上,欲望即力量。而你不知,你只知道威严会产生震撼,但你不知统治要建立在力量的基础上。半个暗夜,换来天空大陆的一场噩梦,可这远远不够。暗夜的大地,我要全部;这个世界,我要九成,一成留给怜悯——”赛格头高昂,体内源能力量向外喷涌而出。
  神刃?暗夜,在暗夜神明手中划出了一道线迹,整个空间开始了坍塌,他放弃了维护这个空间,将全部力量用于对这个叛逆人类的毁灭。
  “够了,人类,到此为止了!”
  那么,到了赛格必须面对的时候了,第一条命,出卖了本我;第二条命,出卖了自我;现在,支撑他活着的,只剩了赤裸裸的欲望。
  寂灭剑中的储存的无数残魂,杀戮近十年,原本是留给她的……但是现在,似乎他没有选择了。
  “二十八者,现身!”
  随着赛格的召唤,寂灭剑身中钻出一列身影,出现在前面。
  “你们……再为我死一次吧……”
  没有吭声,二十八个人应语齐出,手持巨刃,在神击的死兆前,化作飞蛾扑火的壮丽。伴着一团团冥火,赛格得到一个遮掩,近身打飞神明手中的暗夜之刃,用寂灭送了他一声长叹。
  神明,消逝在空间混沌的暗夜中,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赛格随空间的坍塌而坠落着,寂灭脱手而出,停滞在空中,化为一道倩影。
  莱斯……
  只是一个招手的时间,她又微笑着随风而去了,碎得那样平静。
  本来应该是你啊……
  可所有的努力……
  最终……
  只做了一个转瞬即逝的梦……
  …… 暗夜卷?终章 夜寂美,多泣   犹豫,意味着离弃;延迟,意味着死亡。
  ——【暗夜】赛格
  在阴沉的暮色里,在星月的闪耀下,在和着天空和红曜的荧光中,神刃?暗夜,屹立于荒野。
  赛格走过去,握住那柄巨刃。在接触的一瞬间,神刃产生的巨大吞噬力量将自己身体里的源能吸收得一干二净,既无法反抗,也无法挣脱。
  “切,死了都要这么烦人吗?”赛格面露厌恶之色。
  “你固然得到了无比强大的力量,但也得到了这世间最为致命的诅咒,从此,你将永远都无法放下手中的武器,直至你自己做出选择,选择灰飞烟灭……”
  神明的声音渐行渐远,也许带着那份属于神明的遗憾吧。
  坍塌的空间化为虚幻,碎片飘飞在大陆上。
  神明是故意的,他和其他大陆神明一样,最终无法摆脱生命无尽轮回中的烦厌,反而这一次跨域的战斗,一次直截了当的死亡,来得更符合自己的愿望。
  感受了神刃?暗夜的力量后,嘴角一阵抽搐……自己,又输了。
  神在得到永恒之后,又会想念人那份专属的生老病死,那一剑因此而留情。
  有什么遗言呢……
  ……
  暗夜大陆主洲皇城大门前。
  尼布十世、尼隆皇子,已及身后的一群王臣将相,踌躇满志。
  远处连绵起伏的山渐渐显出了它的轮廓,天地更是有了界限,近看人马过踪行,并列影躁动。
  “这……”
  尼布十世脸上的笑容凝固,呆滞地望着阴色的天空,一颗湛蓝色的星渐渐在淡去的夜色中绽放出光泽。
  望穿天涯,只有一个孤独的身影在缓缓走动着,尼布十世猜测着。
  不是他……
  不是他……
  也不是他……
  赛格走近了尼布十世,走过了尼布十世,阻止了所有试图问候的王臣将相,自顾自地朝前走。
  “赛格指挥官——”
  人群中有人大喊,赛格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只是向后摆手:“结束了,失败就是失败,没有理由。”
  ……
  面向那个年轻士兵的最后一刻,赛格固执了他的一份倔强,而在交刃时,所有狂妄变为震撼。一记湛蓝色的斩击,绝大陆天色之阴霾。
  “唔……真是狼狈呢……”
  赛格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向最初来到的地方,肉体的裂痕处向外溢着鲜血,在
  地上滴滴答答成了一条线。
  且称为逃窜的过程中,他回头目睹了那个陌生战士的结局——化为天上细碎的白色光点。
  那个人死了,赛格逃了出来。相比对方的死亡,这次对拼看上去是赛格赢了,毕竟生命还在,但他心知肚明,他害怕了、恐惧了,他试图去逃了,可这不像他。
  这个一向带给他人恐惧的人,一向以“不败”自居为骄傲的人,在今天怀疑了自己。
  拥有操纵半个暗夜大陆的力量……
  最后竟然被一个普普通通的正规军战士打败……
  很难以置信的吧……
  赛格走到传送阵前,那里趴着一个溃散中的暗夜战士身体,一只手搭在了上面。
  复杂的情绪在赛格心中生出。
  可活生生的人……
  又怎么可能甘于做一个傀儡呢……
  ……
  赛格走思了许久,眼前的模糊又渐渐清晰了,看着对面坐着的尼布十世。
  “赛格卿,你现在是唯一一个从天空大陆的战争中存活下来的人……可以告诉我,我的孩子们……他们还活着吗?”尼布十世眼眶发红,声音颤抖。
  可怜的帝王,一时的无情,白了一世的鬓发。
  “不是说了吗?都死了。你既然发动了这场战争,就应该预料到损失的这一切,代价,是靠你自己斟酌的,你该知道的。”赛格显得不耐烦。
  一个暗夜大陆的帝王,要为自己的愚蠢后悔十年,日思夜想,郁郁寡欢。
  “唉……我对不起他们,我也对不起他们逝去的母亲,我葬送了他们的青春年华……”
  室内没有了以往的黑暗,暂且让明晶石谢了幕,人大概的模样,显而易见。
  赛格只是作为一个倾听者坐在这里,尼布十世觉得,只有这个经历过天空战争的人能够理解他心中的苦楚。这一诉,十年,不清。
  “后悔吗?”
  严实包裹的赛格,似在用眼睛说话,缠满纱布的指间把玩着一根针。
  “说实话,真的后悔,我存在偏见,可作为一名父亲,没有谁希望自己的孩子流血牺牲……啊!”
  针没入了尼布十世的头颅,赛格按下手指,贴耳说道:“可他们巴不得你死呢,老头……”
  “你——!”
  暗夜大陆的帝王倒在地上,没了声息,到死都是不可思议的脸,可没人管他这些。
  “呵呵,尼隆真可怜,作为你唯一的儿子也要被猜疑啊。”
  该质变了……
  将暗夜的大地……
  变成地狱……
  ……
  “哎哎,集合了啊!”
  “这次又有什么事啊?”
  楼阁下散漫的队列,纷纷扰扰。
  “快看,上面那不是指挥官赛格吗?”
  赛格的上半身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一下踢在矮墙上,碎块哗啦啦地落下,引得人们尖叫连连,慌忙四散。
  “喂!赛格!你特么在搞什么?!”
  踩在矮墙的豁口处,赛格抓着一具身躯朝着那个张口的人扔去,砸倒在地。当那个人看到身上尼布十世那双瞪圆的眼睛时,吓得浑身一阵抽搐,软得爬不起身来。
  “陛下!”
  看到尼布十世白色源能光点笼罩的身体,众位王臣慌而不知所措,最后将矛头齐刷刷地指向楼阁上淡然的赛格。
  “瞪?”
  神刃?暗夜在赛格手中出现,黑色的气息从剑身里道道钻出,寻找着目标,贯穿一具身体,毫无血痕,而人魂魄尽散,了无生机。
  一些人试图与盘旋的黑色气息对抗,赛格跃入他们之间,与此同时一个立体领域形成,笼罩住所有在场王臣,一个个鲜活的人瞬间分解为最原始的白色源能光点。
  “赛格——你身为人臣,大逆不道!”
  一柄巨刃盘旋而来,将沿途阻挡的黑色气息通通绞灭,直指赛格。赛格只把神刃?暗夜向其一亮,飞来的巨刃竟直接碎裂。
  “呦,尼隆皇子,近来可好?”
  天天听老头子念叨这个引以为豪的皇子,赛格耳朵都起了茧,这一抹笑意,示一份蔑视相与。
  “为我父王偿命吧!”
  尼隆双手虚空归拢碎片,巨刃成型在手劈上一记重斩,可刃锋再次崩裂,自己也紧张了起来。
  “神刃?暗灭,三度。”
  如往日暗夜的黑色波澜泛起,威压逼得尼隆直接一口血喷出,要紧牙关,急驱逃离。赛格手中暗夜神刃化黑极追去,一声铿锵后,尼隆飞向更远的地方。
  赛格也不再作理会,神刃?暗夜高举,源自这片大陆最深处的黑暗以胜过光的速度扩散着,笼罩向整个大陆。
  这是暗夜大陆的尊严,赛格要把它重新拾回来。
  所有的暗夜大陆战士朝着那个方向致敬。
  “由我诞生独裁,加以你们的意志。”
  赛格笑以回应,众将士激昂起来——
  “为了暗夜的荣耀!!!”
  (暗夜卷完) 暗夜卷?番外 郊外的天空   天空大陆与暗夜大陆的传送口,一个尘封已久的地方。
  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人迹罕至之处。
  沙沙……
  平台上厚厚的一层枯黄落叶传来了动静,越发急促,终于,莱斯成功地探出了她的小脑袋,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哇~”
  然后莱斯面露陶醉,脸颊微红。
  “嗯——喝!”
  一旁的落叶被扒开,赛格艰难地顶着一头叽喳乱叫的小生灵,脸色很难看。
  “嘻嘻,赛格,我说的没错吧!天空大陆——最喜欢了!”
  “呵……”
  赛格才不要理会她,用手指逐个弹飞头上的小家伙们,然后如深水中拨脚般朝台外草地上自顾自地挪动。
  “喂——”
  赛格回头,看到莱斯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期盼。
  “帮我一下好吗?”
  于是乎赛格走向她,越走越近,走到跟前,莱斯当然要报以微笑啦!但是,赛格突然转回身去——
  “哈哈哈哈哈——!”
  “喂,喂!”
  ……
  赛格对着这堆折磨了他的落叶们亮起了他手中的黑焰,可莱斯的双手轻轻攥了过来,熄灭了他的想法。
  只见她轻轻地摇头:“来之前你答应过我不会使用源能的,我们只是来玩的哦。”
  赛格侧目,一百个鄙视,想起昨天的事情。
  ……
  “赛格,赛格!”
  骤雨时分,淋成落汤鸡的莱斯兴奋地跑进屋来,大喊大叫。
  “吵死了……干嘛?”赛格躺在床上呵斥道,眼皮都懒得抬。
  “我们明天去天空大陆玩吧!”
  赛格睁开眼瞪了莱斯一阵,翻过身去:“神经病……”
  然后就是胡闹,无休止地胡闹……
  根本不能把她当个男的看待啊……
  想到这里,赛格无奈地叹息。
  莱斯的手肘对着赛格的腰部杵了杵,嬉皮笑脸:“是不是很怀念昨天挠脚心的感觉?”
  “……滚……”
  ……
  人都有一双能够发现美的眼睛,只是有时受制于所处的环境。暗夜大陆一定也有它自己的特色
  ,只是这浓浓的无尽黑影,让一切都单调了起来。
  湛蓝的天幕,逝去的流光,只是一眼,莱斯便喜欢上了这里,那些源自少数人的传闻没有骗她。
  僵化的思维模式下,人们顾虑去尝试迈出一脚,异域风情仅独乐而不得众乐。优美,寂寥,居久未回音。
  很美好吧?对的。可这对于对于赛格的童年太过残酷,甚至是一种对比的讽刺。赛格脑海中泛起了波澜,可当他看到莱斯的欢快和满足时,脸上又渐渐有了血色。
  莱斯大饱眼福后,才注意起了自己的陪行,略带歉意地吐吐舌头。
  在融于苍穹的红曜光芒照耀下,天空树上晶蓝色的叶,在微风中舞动。如此的光明,让两个人的面孔变得如此的清晰。
  她真的很美……
  “笑得很潇洒哦,赛格!”
  突然,赛格向前一步,莱斯随之惊讶而后退,身子贴在了树干上,赛格两只手臂伸出抵在树干上,将莱斯囚住。
  近一头的身高差,让赛格俯视的冷漠表情尽显霸气,他静静欣赏着她精致的五官,惹得莱斯脸蛋红彤彤的。
  他正要启齿,莱斯却俏皮地一笑,从赛格臂下间隙中逃生,不忘做个鬼脸,赛格肺都要气炸了!
  这还没来得及喊一嗓子,林中的一声怒吼又骇得赛格一气深吸进去,愣是呛了一口,这叫一个憋屈……
  一只嗜血的生灵从密林之间钻出,体型硕大。赛格看向莱斯,对方只亮了一下小拇指,转身逃窜。
  还是要遵从那个约定……
  赛格抓住树梢上翻身体,凶残的生灵脊梁上的毛发扫过他的衣襟,一掠而过。一击不得,生灵回首把在粗壮的树干上,直接撕成两半,而赛格早已脱身跃向它处,抓一颗果子投掷出去,果浆四射,秀了生灵一脸。
  “吼——!”
  赛格轻盈落在莱斯身边,齐头并进:“喂,到底玩到什么时候啊?”
  “偶尔也体验一下所谓弱者的快感嘛!”
  莱斯在树干间折返,赛格于身后紧跟。而那只生灵不愧生长此林间,体型硕大而不臃肿,身躯柔韧,各种间隙来去自如,越发逼近二人。
  错综复杂的林间环境,到底是伴随了意外的发生。莱斯快速穿梭的身形绊在了一处枝丫上扭住脚,直接坠落匍匐在地上。
  “呜哇!”
  赛格察觉到莱斯的状况,可身后就是那只紧
  随的嗜血生灵。他感受到一股扑来的气息后,攥拳后返,自上而下砸在生灵的头颅上,打闭了它张启的獠牙,锤在地上,下颚抵在地上摩擦,顶着赛格后退了两步。赛格按着这只生灵,又是一拳砸下,将其打闷了声。
  ……
  “原来你也会心软啊,没有想到呢。”
  “啰嗦死了,我看你脚是不疼了吧?要不你下来自己走!”赛格背着莱斯,嗔怪道。
  为什么……
  会想到顾及他人呢……
  小路渐渐有了坡度,赛格将莱斯背得更紧了。柔软、轻盈的她,带给了他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没有血腥气息的你,很喜欢哦……”莱斯轻语。
  赛格愣了一下,问道:“那如果有血腥气息呢?我不会停止杀戮的……”
  “那样的赛格也很喜欢呐,因为赛格是对的。”
  不再有绝峭,被阻的气流吹起了二人白色的长发,独岸眺望,天空浩瀚无垠。
  都是从苦难中挣扎出的人啊……
  谁有想过直面光明……
  莱斯执拗要从赛格的背上下来,缩着受伤的那只脚,靠在赛格的宽阔的胸膛上。
  “越长大,越不能伪装了呢……现在看来,我演的很烂吧……”莱斯攥住赛格的一只手,在它粗糙的表面上轻抚。
  “做你自己就好了,是男是女又何妨?我们是朋友。”
  赛格对着他所憎恶的光明凝视了很久,淡然了心境。
  这段沉默里,莱斯将赛格的手掌捂在嘴上,忍耐着眼眶中的泪水。当泪滴下的时候,那只手动了,抚在莱斯的脸庞上,她抬头看到了他垂下的目光,还有最真实的笑容。
  拭去眼泪,两双红色的瞳孔相对,赛格贴近莱斯,轻轻地吻上了她的唇。
  “我爱你。”赛格看着莱斯。
  “我也爱你。”
  莱斯幸福地擦着泪水。
  ……
  红曜隐去,在深蓝的天空中,星月闪耀。
  “没有源能的我还是太弱了,总是担心在接下来的哪一刻离开。”莱斯喃喃细语。
  “在我倒下之前,没有人可以伤到你……如果我没有做到的话,那么等你离去的那一天,你喜欢的这片大陆,我会用它来给你陪葬。”
  然后……
  便去寻你…… 森林卷?第一章 活着   神明何等偏爱一个人?
  生来即为神使的人,理所当然地成为这个大陆的领袖。海灵顿和其他人一样都是带着盾出生的,只是他的盾,与众不同,要比其他人更加耀眼。
  代表大陆的绿色之希望,布满神秘而威严的纹路,在亮出的一刻就会赢得无数人的臣服。
  当然,不会是全部。
  ……
  森林是这片大陆的天然屏障,在这里,人与自然,生生相息。
  红曜西升,清晨朦胧,渐见世间万物之景影。
  随着巨石上逆光的人影一声吆喝,林中人头攒动,哈欠声、呓语声纷纷扰扰而来。些许时候,河溪边妇女渐渐拢集,舀水洗面。
  阳光洒满森林,郁郁葱葱,绵延大地。倚仗着变幻的地势,或直上九万米高空,或深陷八百里深渊,抑或倒挂倚绝壁。野芳发而幽香,佳木秀而繁阴。正是夏暑三伏天时节,蝉鸣彻夜,倦起而迷茫。
  赤足蓬发,兽皮裹身,他们围作一团,中间置些野果,看着篝火上烧灼的猎物,肉香四溢。
  与天空一样延伸到尽头的绿色,这就是森林大陆,因印象而命名的它。
  ……
  这茂密的森林总是有着盘根错节的复杂,人欲趋而不敢深涉。谁晓得它要这般复杂,偏逼闲人迷了方向,道个有去无回的闲谈。
  人无非几种死法:生老病死者,入林迷失者,冲突战死者,生灵戮食者。人自活着就开始朝着死的方向走去,或急或缓。
  今天溃散的你,归为虚幻,又化作明天诞生的他或她,恶人死亡时成为一种奉献,化为救赎。
  在家里胡作非为一番后,不堪母亲责备的海纳思跑了出来,在人迹罕至的林间散步,漫不经心。
  可能他要被气死了,只怨他那成天早出晚归还要摆冷脸的父亲从来都不跟自己玩耍,当然这个要求他也不敢提露只字;而母亲作为一个妇女,要履行她的职责,要料理山洞中的一切,要试图在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上鼓捣点新名堂来……当然,一切为了生活。今天,母亲用一根凿了孔的骨针,穿上苎麻制成的线成功补好了父亲兽皮衣衫上扯裂的地方,可还没炫耀一半,原本就面色阴沉的父亲突然发作,一掌掴在母亲脸上,并当着趴在地上的母亲的面将那件衣衫扔进燃烧的火种里。在造了一山洞烟雾后,一边咳嗽一边骂骂咧咧地走出去了,心情极差。
  到底谁又惹他了?他又为什么生气?
  大人的世界,不懂。
  算得上是很常见的争吵吧,自从身揽部落酋长一职后,父亲在印象中脾气一直不好,不知道今天又遭遇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在男人采集狩猎的社会里,女人生活总是处于不利的地位。她们没有权利,没有地位,白天男人出门后,总有一颗树下会围坐一圈女人在哭哭啼啼地诉苦。比起其他小家庭,看似拥有平等地位的母亲算是很幸运的了,只是对于一些委屈,还是会忍不住地落泪,他总是没有时间理解这些,繁忙又会促使他忘掉这一切。
  冰冷的父亲是无言的,哀怨的母亲也是无言的,海纳思在母亲的啜泣声中无聊地鼓捣那堆手工品,不料胳膊把一个土陶罐碰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滚——!”
  母亲回头的一声悲吼吓得海纳思浑身一颤,他的憋屈也爆发了出来,一把将面前的物品们抡飞,在狭小的山洞里散得七零八落。
  见母亲拿石锹,海纳思赶忙跑了出去,心里忐忑不安。
  ……
  “唉……”
  六岁的海纳思无奈地叹息,靠着一颗树坐下,看着枝头穿梭鸣叫的飞鸟。
  随遇而安……
  也是一种幸福呢……
  “真羡慕它们……”
  籁籁~
  一阵悠扬美妙的声音传入了海纳思的耳朵,缓解了心中的苦闷。他惊喜地起身,四处张望,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
  走过一棵又一棵树,他离悦耳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是一个看上去和海纳思差不多大的女孩,倚着树,唇上压着一片叶子吹奏。
  真的好好听……
  女孩并没有注意他,海纳思在距离几米处的地方停下脚步,安静地倾听着她吹奏的音乐。
  停止演奏后的女孩发现了海纳思,在观察对方陶醉的表情后,她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听众竟来了兴致,又惊又喜,对他开心地挥舞着手臂。
  在海纳思会意地接近后,女孩反而别过了头,额前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另一侧白皙的脸蛋上泛起红晕,很是扭捏。
  “你……你好……”
  “很厉害哦!”海纳思赞美道。
  “谢谢呐……”
  “部落森,海纳思。”
  他友好地伸出手。
  女孩听到海纳思的自我介绍后,脸上的红晕消失了,脸色惨
  白地后退两步,转身就要逃离。海纳思愣了一下,急忙追上去抓住了她的手,却被一把挣开。
  “喂,怎么啦?”
  “我不想和你做朋友……打扰了!”
  女孩刚跑出一段路,海纳思就看到了林间一掠而过黑影,心脏咯噔一下,朝女孩大喊:“小心啊!”
  一声刺耳的咆哮,女孩下意识地闪躲,身旁的树干被削去一块树皮。她看到了生灵的血盆大口,宽大的双爪拍在地上,一阵震颤,女孩尖叫着向后踉跄。海纳思上前抱住女孩向一侧倾倒,生灵从他们身边扑过去,掀起一层翻飞的草皮泥土。
  生灵调转身子再次扑来,海纳思半跪起身,双掌在前交叉,掌心冒出的铜褐色光点在身前平铺成面,构成一个盾牌。剧烈的撞击后,海纳思一声闷哼,整个身体伴着盾牌的碎片倒飞出去,一齐摔在后面几米外的树干上,一口血自喉中涌出,落在地上抽搐着。
  “海纳思!”
  女孩看到受伤的海纳思,心痛不已。这时巨大的影子已经将她笼罩住,生灵的冷血的目光盯在了自己身上。
  “谁来救救我们——!”
  气流从身后吹来,女孩的长发拂至额前,一道魁梧的身影用盾牌将生灵撞歪向一侧,然后踩在它的躯体上,双手举着布满纹路的绿色盾牌,一击凿下,碎骨声中血飞溅。
  部落酋长,海灵顿。
  “父亲……”
  海灵顿一把拉起女孩,然后目光严肃地看向几米外的海纳思:“海纳思,站起来!”
  海纳思咬牙忍着剧痛,缓缓爬起。
  “简直是胡闹!以后是生是死,全靠你自己,我不会再像这回一样去找你第二次,回家去!”
  松出一口气,海纳思摇摇欲坠地往来时的方向一步步蹭。
  “给我站直了走!别让我再骂你!”
  听到父亲的咆哮,海纳思浑身一激灵,立马军姿步走起。
  女孩有些颤抖,不敢抬头面对这位大陆的领袖。可海灵顿却攥住了她的小手,拉着她一同跟在海纳思的后面。
  “那个部落的?”
  “没……”
  “有家人吗?”
  女孩沉默着。
  “一个人,很辛苦的吧?我们回家。”
  女孩眼眶湿润了。
  谢谢……
  …… 森林卷?第二章 分歧   山洞外,两个人挨坐在一起,海纳思盯着低头环膝的琦娜看了许久。
  “琦娜,你觉得森林大陆最迷人的是什么?”
  女孩沉思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散发着绿色荧光的树木,回答道:“大概……是它的生机吧……”
  “啊咧?你在说什么深奥的东西呐?”海纳思听得一脸迷茫。
  那你又故作什么深沉啊……
  她在心里暗怨一番。
  “没……没什么……”琦娜放弃了解释自己的感觉。
  除了冰凉的石头……
  一切都是活着的吧……
  那它们会理解我的感受吗……
  天上的繁星,与地上的绿莹交相辉映。它们交际成夜空中的一条线上,只是不知那条线,究竟在九万米高空的何方。
  “琦娜,你好像什么都不感兴趣呢……”
  “也许吧……”琦娜用手指缠绕着自己的长发。
  “为什么起初会是一副很讨厌我的样子呢?”
  琦娜叹了口气:“木成林,林成森。我只是这片广袤大地上部落冲突的一个幸存者罢了,我本来不配待在这里,和你们一起……咿呀!”
  “好啦,不要再说那些了,至少现在,我们是一家人了,”海纳斯抚摸着琦娜的头,“我会永远保护好我的妹妹,不让她受伤。”
  欲言又止。
  真是憨呢……
  不过今后,这片聚居区的附近,不会再有她独自地流浪的身影了,姑且算得上是幸运的吧。
  ……
  围坐的人影阵阵攒动,直至一个人举着火把走过来,点起了一堆篝火。
  海灵顿借着焰光环视着:“邀我来,还是那句话,社会需要变革,但这不是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
  “混蛋海灵顿!你他娘的怎么还是这么倔!”一位老者随即指着训骂起来。
  其他人小声议论了起来。
  “海德拉长老,我尊重您,但这是最后一次了,您不能这样胡搅蛮缠。”海灵顿不为所动。
  “人在做,天在看!”
  “天只看到一群野人在世界最辽阔的大陆土地上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隔火相望,烈焰在彼此的眼中燃烧着。
  “是我亲手把权力交给了你,可我不明白,海灵顿,我真的不明白。我们沿袭着先辈们曾经走过的路一道而来,没有过那些个什么催泪沮丧的命运抗争史……可这样不好吗?现在作为神使下凡的你,却要领导着整个森林大陆走向你另辟蹊径的未知道路,你知道要承担多少风险吗?你对得起神明为你立下的责任吗?”
  “五年!”海灵顿站起身,身旁人伸来阻拦的手被一把挣开,“海申!”
  副酋长海申颤了一下,缩回了手,将头别向一处,神色黯淡。
  “五年什么?接着说啊你!”
  “五年里,我游历了森林、天空、星月、红曜四块大陆,天空大陆在我离开的第二年便遭到了暗夜大陆的进攻,基本生灵涂炭。可最后一年我再次前往那里时,原本残破的天空已经是焕然一新,孕育的科技文明丝毫不逊色于以科技为根基的红曜大陆……而在他们看来,我们就是野人!”海灵顿拉扯着自己身上的兽皮衣着,“现在我会因这份肮脏感到羞耻!”
  “海灵顿,求你干点森林大陆人该干的事情吧!虚无缥缈的东西,你又特么搞这些!森林大陆的人民才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说怎么看怎么想,他们只希望夏天没有毒虫和病害,冬天没有饥饿和寒冷!海灵顿,大家只想怎么样在自然环境中活下去,不在乎那些所谓的民族自尊心!”
  “人属于自然,可是自然在排斥着我们!我们不一定是这片大陆的主人,在灾难面前,我们永远比野兽更加脆弱。”
  “那么,和往常一样的流程,举手决议,半数否决权。”海德拉发话道。
  “海德拉,我后悔自己看重的教养,给了你这个倚老卖老的权力。”海灵顿恶狠狠地瞪过去。
  “哼。”海德拉冷笑着。
  与会者交头接耳,陆续迟疑地举起手来。
  海灵顿扭头,刚好与海申举起手的瞬间对视,色变道:“海申?”
  “对不起,海灵顿,我无法再像从前一样……”
  “认清现实吧,海灵顿,你的每一次任性都在摧毁你的权威;另外,不要忘了你那愚蠢的弟弟……”
  不要忘了你那愚蠢的弟弟……
  这句话在海灵顿脑海中炸了雷,情绪一阵翻涌。他从篝火抽出一根燃
  烧的木柴,直接扔在对面海德拉的脸上。海德拉捂脸惨叫起来,海灵顿大喝一声跳过去,扬起的手中凝出盾牌,盾锋直刺下来。
  “我砸烂你的臭嘴!”
  坐在海德拉两旁的人见状急忙召出盾牌阻拦,海灵顿一击下来,两个人被撞得向后平躺在地。
  “冷静点,海灵顿!”
  海申抓住海灵顿的肩膀,海灵顿回身就是一拳,将海申打翻在地。见其依然对着海德拉步步紧逼,海申只得擦下嘴角的血迹,攥紧源能构成的盾牌。
  “所有人,拦住他!”海申下令道。
  海灵顿将盾覆于臂,在腾起的绿色光晕中,蔓延着金色的纹路,并且对着眼前的障碍毫不留情。盾锋凿穿土褐色的盾面,刺入了海申的小臂中。
  “呃啊!”
  海申捂着手臂旁退,但与此同时伸出脚,将前行的海灵顿绊倒在地,几个持盾的人赶忙围过来将其制约。
  “盾风!”
  篝火的焰苗扩散,染上枝头,气旋反向辐散吹开包围的人,有的刚好落在篝火中,瞬间全身烈焰,哀嚎着在地上翻滚。
  树林燃成了一片火域,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黑烟。
  火爆声,呼喊声,响彻在林间。
  “一群蠢货!你们没有人理解我!”
  海灵顿手中的盾散去光泽,暗淡成铜褐色……
  ……
  “哥哥,爸爸明天我要去另一片森林大陆啦,听说和我们现在生活的这片大陆一样辽阔呢!”
  “嗯,小休要加油啊!”海灵顿抚摸着海灵休的头。
  “那哥哥是不是也会成为我们家乡的领袖呢?爸爸说我能去另一片森林大陆是沾了哥哥的光呐!”
  “暂时还不会,海德拉叔叔依然会管理这里的。世界那么大,哥哥想去看看。”
  海灵顿抬头看向那片蓝色的天空,和散发着红色光晕的太阳。
  “我想再看一下你的盾,哥哥。”
  海灵休摸着光洁的盾面,一脸不高兴地嘟哝道:“神明真是偏心……”
  “哈哈,但哥哥不会偏心的哦!”
  ……
  可是连你都不理解我……
  …… 森林卷?第三章 纯粹   天灾,带来人祸。
  森级部落的聚居区前,两拨人群,现在隔着一段残酷的距离。
  “听说,有海的地方,就会有安详……”领头的人哽咽着,“今天,我们就要去寻找海了,但愿它就在不远的地方,能让我们再次回来……”
  两拨人,母与女,父与子,夫与妇……或者素未谋面者,挥手告别。要离开的人,选择两手空空,什么也不会带走,将自己的一切留给更需要的人。
  没有浪漫的相恋,男女之间的情愫不过是两个陌生人争执后稀里糊涂强行在一起的故事。但日子久了,也便有了情,哪怕是平时的欺凌,今天也化为了泪水。
  在森林的传说中……
  天涯有着浩瀚的海……
  那里富饶……
  温暖……
  甚至没有嗜血的野兽……
  只是那样一个美好的地方……
  所有到与不到的人……
  他们都不会再回来了……
  ……
  “这个时候,才会发现那个传说的美好,祝你们幸运。”
  那些身体虚弱、面色苍白的人们,纷纷转身。
  森林历,二零一八年夏,感染炎夏季疫病的四十三人主动选择背井离乡。
  至今的森林大陆,人均寿命平均不到三十岁。
  ……
  琦娜朝四周走动,收集了一些枯枝病叶,走回海纳思身边。
  “海纳思,你真的可以吗?”
  看着那一缕艰难飘起的黑烟,琦娜眼睛里充满了怀疑,和……蔑视?
  海纳思满头大汗,双掌使劲搓着木棍:“相信我,昨天我真的做到了!话说琦娜,叫声哥哥鼓励一下也好嘛……”
  “不管,反正树枝给你弄来了。”
  琦娜把怀中树枝一撒,然后坐到一边歇息。
  “呜呜……明明当哥哥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希望自己的妹妹撒娇嘛……”
  焦味和燃烟越来越浓,快速摩擦的交界处迸射出了一粒火星。手疾眼快的海纳思急忙从衣服上扯下一把皮毛接住这粒火星,呼上一气柔和的喘息,火苗绽放了出来。
  “琦娜,快看!哥哥我成功啦!”
  一团小小的火焰燃烧着,琦娜将身子贴近,观察着它猩红的焰心。
  经历过冰凉的岁
  月,食过有毒的野果,在突起的树根上顶过受激胀气的胃,挺过疾病,喝过生灵滚烫的血液……孤独寂寞,带着一身摔落的於伤呻吟时,只有一片震落的叶子来安慰她。
  想着想着,泪便流了下来。
  “没事吧,琦娜?”海纳思捧过她的脸来察看一番,“是不是被烟熏到了啊?”
  琦娜摇摇头,轻轻推开海纳思的手,泪眼凝视着他:“哥,陪我出去走一下,好吗?”
  这个字在海纳思心头颤动着。
  “嗯。”
  ……
  在烈火燃在森林中时,意识深处的神明,和海灵顿说了一声“再见”。
  “神,你不觉人间冷暖的吗?”
  没有回应,而兽在咆哮。
  他偏袒……
  青翠色如巨浪席卷而来,将海灵顿吞噬,拳头紧握着。
  还谈什么共生……
  仅仅是为了欺骗这份纯粹吗……
  众生平等,我们祭祀神明如何?
  我们不祭祀神明又如何?
  我们的祈祷……不也是为了更好地活着吗?
  森林大陆的人民对神明坦白了一切……
  可森林的神明却对人民选择了隐藏……
  ……
  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
  碧波万顷,静浪汹涌,耸石盘高松,荫下双人现。
  “我们生来就是大地的孩子。”
  “却有点羡慕会飞的鸟,对吧?”
  海灵顿的叹息从呲起的牙缝里丝丝地呼出。
  “伤口……还疼吗?”
  “最信赖的兄弟刺的,你说呢?”海申撇了一眼臂上结出的暗紫色的痂。
  海灵顿没再敢正视海申的眼睛。
  “可我不怪你,你也是为了这片大陆、为了他们吧?”海申拍了拍海灵顿的肩膀,“毕竟谁活在这片森林,都不容易的吧?”
  “可我们做错了什么?我们爱即是爱,恨即是恨,直来直往的纯粹;与此同时,我们退即是退,怕即是怕,不敢挑战危险,退到背靠背的一寸土,可灾难依旧降临到了头上。”
  仰天啸,哭无泪。
  “我们都是在灾难的恐惧中长大的,因此缺少了面对的勇气,这让我们在文明的道路上寸步难行……明明都是人,像天
  空、红曜一样有尊严地活着不好么?”
  “海灵顿,你说过红曜那里的人让你看不透,我至今不明白你口中的心什么。”
  听到这话,海灵顿抓住海申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喂!”
  海申先是羞耻万分,然后惊讶了起来:“里面……在跳?!”
  “这就是差别,原本只是躯壳的身体,缺少应有的灵魂。但森林中的一切都是不完美的,而要去追求完美,不断进化。”海灵顿说道。
  “那你告诉我,你与我有什么不同?”
  “我能看透你,而你却不能看穿我;你们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而我却能在面无表情时掩盖住我想的一切和情绪表现,心,就是你看我时的那道障碍。”
  “真是奇特呢,我还以为你一直在胡闹……”
  “那么,要听一段故事吗,海申?”
  一个关于我的故事……
  深蓝的天幕,在遥远的地方闪烁着一簇星光,有着听不见的喧嚣。
  “我的权力地位已经摇摇欲坠了,海德拉等待的时宜也已经差不多了。”
  一下午,海灵顿的声音已经喑哑。
  “你已经从世界外面回来了,就不要再受那些闲言碎语的影响了。”
  “我知道,我现在巴不得回到世界中去。”
  倾诉,最后落得个迷惘。
  “那么,今后你打算怎么做?”
  “海申,我告诉你一句游历世界时听来的话……”
  王权霸业,金戈铁马。
  战无止境……
  ……
  一棵树在荒野的中央,看着有一点倔强。
  “花采来了嗷,不过真的是好特别的地方啊,这么宽阔的地方居然只有一棵孤零零的树。”
  琦娜接过海纳思手中五颜六色的花,缓缓放在树下。
  “因为它只需要一个人来陪。”
  爸爸……妈妈……
  女儿来看你们了……
  今天……
  不只是倾诉孤独……
  “那再加上一个吧,比起那里的阴暗、潮湿,似乎这里更好呢。”
  海纳思枕臂望着天空。
  哪怕做一只井底之蛙也好啊……
  …… 森林卷?第四章 变化   兄弟自重逢的那一天起,彼此恩断义绝。
  在那之后,海灵顿脑海中永远留下了一片沙。
  ……
  双子森林大陆间的传送阵,被扭曲恣意生长的树枝遮得严严实实,还另外置了一列人墙。
  曲径的转折处,出现了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朝这里慢慢靠近。
  “站住,不是说了吗,禁止通行!”
  “搞什么?”海灵顿怒道,“这好端端的,干嘛封路?!谁给你的命令?!”
  “是海德拉大人命令的,”守卫迟疑地打量着眼前魁梧气魄的男人,“你是……?”
  海灵顿亮出了翠绿流萤的盾牌,引得几个守卫连连惊讶。
  “部落森新的掌权者,海灵顿,我命令你们让开道路,并移除一切障碍。”
  “是。”
  树以前是修剪的,为了露出那条唯一的路。海灵顿在狭窄的树缝间穿过,枝叶摩挲着他的皮肤,又时有尖锐的划过,让人心烦意乱。
  直至脚下感受到干燥的松散。
  海灵顿发现了脚掌下的沙,而到这一步,地上荒芜。
  “酋长大人——就此止步吧!”一名守卫气喘吁吁地跟来,“您要去的地方……真的只有这些了……”
  听到这话的海灵顿瞳孔一缩,回首凝视了褐土中的传送阵许久,最终朝那里走去。
  “酋长大人!”
  海灵顿向后摆摆手:“告诉海德拉,召集所有人,我很快就会回去。”
  ……
  天地玄黄,长嘶狂风。
  其环境令人绝望,海灵顿的内心更加绝望。
  不会的……
  没过脚踝的漫漫黄沙,下一步,又要没如那黄沙之中。
  他不会有事的……
  肆虐的风暴,宛如有形的固体,一边阻挡,一边切割。
  “可恶,根本睁不开眼睛……”
  呼——
  伴着一阵尖锐的风声,海灵顿喉头的梗塞感消失,同时迎面巨浪般的风沙朝两边斥去。
  “我敬爱的哥哥。”
  这声音陌生而又熟悉,但在海灵顿心中已经渐渐清晰。一缕黄沙掠过他的耳垂,环绕着身体与地上聚起的沙柱相结合,一道矮小纤瘦的身形呈现在眼前,踮起脚尖,伸手摸向海灵顿的面庞
  。
  “海灵休,是你吗?你没事吧?这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们连传送阵都封锁了?又为什么把你留在了这里?这里还有其他的人吗?”
  海灵休制止了海灵顿的询问:“嘘——哥哥,你有我就足够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海灵顿突然注意到了海灵休眼中的空洞,“你……怎么了?”
  “发现了吗?可惜了,我的哥哥,我现在却已经看不到你了,虽然我一下子就能猜到来的人是你,毕竟也不会有人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吧,”海灵休露出一抹幽笑,“除了你,更不会有人原谅我为了一己私欲……屠杀了整个大陆吧?”
  “啊啊啊啊啊啊——!”
  只觉得血涌进了脑袋,海灵顿一声咆哮将自己眼前日思夜想念念不忘的亲弟弟拍飞出去,摔落在静态的地表中,扬起一阵黄沙。
  “看来我自作多情了是吧!你这是人做的事情吗?!枉我还担心你半天,你就这样辜负我的感受!”海灵顿说着又追上去,狠狠一脚踩在海灵休腹部,“你当初发誓的什么?你还有脸在这里苟着?你到底为了什么!!!”
  海灵顿愤怒到了极点,森林之盾召唤而出,带着和这里极不搭调的生机光辉砸下,不料海灵休的身体松散开来,神盾砸了个软绵绵。
  “混蛋!给我出来……”
  四面的原本静止的狂风挟着黄沙再度滚滚,堵住了海灵顿的嘴,全身汗毛肆虐。
  “老哥,如果只是碍于面子,我也不会抱怨什么。”隐匿的海灵休声音冷漠了起来,“可你居然为了那些个愚蠢、自私、贪婪、罪恶的家伙朝我神器相向……哥,我很难过,你原来不是这样的。”
  “呸!老子宠溺的那个休!可不是一个丧心病狂的畜牲!如果今天的你变成了这般模样,我会毫不留情地干掉你!”
  风沙成锥,突刺而来,海灵顿神盾持于身前抵挡。这时,一团沙子轻轻扑在了自己的脊梁上,变成了一双手,环扣在了海灵顿身前。
  “不用紧张,我只是想和我最敬爱的哥哥,再来一次拥抱,最后一次。”
  “滚开!”
  海灵休轻落在前面,海灵顿无声地看到这个曾经的弟弟脸上的掌痕,又看到了他下一秒的溃去,销声匿迹。
  “你走吧,最好永远都不要回来,而我……也不会再回去。这里是荒漠大陆,而我,则是荒漠的神。”
  余音淹没在暴风的咆
  哮中,只剩下了沙。
  混蛋……
  终于,海灵顿发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成了徒劳,他游历世界的传奇故事,最后一个也没有说出来。
  ……
  琦娜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总是要试图向外寻找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
  飞鸟穿梭过梢头,寂静后,蝴蝶落在了琦娜的指上。
  “琦娜还真是受它们欢迎呢。”
  “单纯的小生物,也许都会被善良的面孔所吸引吧。”
  琦娜说着脸色阴沉一下,蝴蝶慌忙逃窜。
  “看,不过如此了。”
  “琦娜……”
  “住口!”琦娜对着海纳思冷颜相向,“我问你个问题,海纳思,为什么部落叫作森?”
  “听父亲说,森这是大陆上最大的部落,是作为一种等级的象征,上达下行。”
  “那林和木呢?”
  “木的自以为是,林的勾结搭伙;可终究林化为了森,木化为的林也成了森……一种象征罢了,其实我们本应该早就成为一家人的。”
  “呵呵,怎么成为的呢……”琦娜垂下头,长发遮住了她的双眼,“偶然吧,一场悲剧的偶然。森的团结是靠木长出来的,可众的团结是靠人打出来的,所以说,类比?象征?怕不是心里有耻!”
  下一刻,海纳思温暖的身躯抱住了她,她的一对小虎牙狠狠刺入了海纳思的肩膀,直至腥涌口腔,才慢慢松开了嘴,将他一把推开。
  捂着伤口的海纳思话音带着乞求:“我有观察过你的变化,从上次归来的一刻起,你的目光就不再是充满感恩……但是,不要再仇恨了,琦娜,请忘记过去发生的那些事情吧……”
  “你知道我的父母怎么死的吗?!我感动海灵顿叔叔的收留,但那些人……那些作为高贵者狂妄的姿态,我不能忍!也许他们其中的一个人身上就曾噬过我父母的血!你——”
  琦娜吃惊地看着“扑通”跪地海纳思,她的“哥哥”,此刻目光如炬。
  “那就杀了我吧,我为他们负罪。”
  琦娜沉默着,然后朝一个方向走去。
  而那是家的方向。
  “真是任性呢……”
  她回头狠狠瞪了一眼欣慰中的海纳思,拳头攥了阵噼啪声:“笨蛋哥哥,我会一点一点地剥削你的哦~”
  …… 森林卷?第五章 心生   森林大陆上的人在四十岁以后,身体素质会发生断崖式下降。
  年幼送年长人告别,就在触目惊心的四十岁死限。那是个人生涯中一场最为盛大的节日,至少看上去是如此。他会获得无数的祝福和大量填充肚子的食物,连部落的最高管理者也会亲自问候,只为了满足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快乐。
  其实没有人会喜欢这样一个节日的,大家都知道,那不过是一种同情罢了。
  死限,来自至为悲惨的原始生活。在外部,茫茫自然,危险重重;在内部,有令无法,冤冤相报。既然如此,与其苟且偷生,不如轰轰烈烈地死去。
  生命四旬的阳光,在第一缕照耀过来时,已化做了尸骨上光辉灿烂的点。
  ……
  海灵顿偷偷去了,登门未果,又朝那四处寻去,在林间听到了凄切。
  死限上风光快乐的老人,最终也没抵住内心的煎熬,他的一对男女子嗣掩泪掘地。
  为什么要来看他?其实海灵顿已经出席过很多次部落中的死限节日,自己都只是一个仪式环节,大概也握过很多只手,其中不乏有给他留下深刻记忆的人:恐惧、紧张、强颜欢笑、绝望,手颤巍巍地伸来,颤巍巍地缩去……可偏偏这只手让海灵顿有了感觉,掌心那个与父亲近乎相似位置和大小的厚茧。
  故人已去,病榻林中湿冷,含泪而终,年三十八,连死限都不曾享有。
  二人默默垂首示意,又继续争分夺秒起来,盾尖在地上一寸寸啃动。
  海灵顿压下湿润的眼,看着施工参半的土坑:“我只问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们选择了一种不同的送别方法?”
  女人喃喃道:“我们想让父亲留在这里……”
  “不同的方法?”男人的表情既吃惊又愤怒,“酋长大人,您是说那些人直接把血缘亲人抛到密林
  喂野兽的行为叫作方法?我的天,那是人干的事情吗?!”
  男人的话震撼到了海灵顿,他感慨着。在看到一旁在幻灭中安详的脸后,海灵顿掌心溢出的源能力量化为盾牌,攥在手里。
  “让一下。”
  强壮的手臂上高擎的盾牌在阳光下折射出铜色的光泽,落在大地上一颤,将男女二人震歪向两侧。一厥湿土扬起,洞底已见漆黑。
  “您……”
  男人跌坐在那里愣住了。
  “他快幻灭了,趁还能看得见摸得着时,好好珍惜吧。”
  海灵顿看了一眼捂着胸口的女人,离开了。
  果然……
  他抬头看着斑驳的叶影,感受着呼吸的节奏,和振动的心跳。
  总有一件事会超越表达流露模式的限制,从而成为心声的一把钥匙。
  伸出的手掌在直射的光线下变为剪影。
  “所以,人要为自己而活。”
  ……
  神谕已死,人杰不复,而祸起萧风中。
  秋夜尽望。
  “采集,采集,不断地采集!一定要把仓储尽快填满,无论如何要撑过这一年!今年,我不希望再饿死人!”
  海灵顿在集会上进行动员,很是焦急。
  女人们上前作了吻别,于是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踏上了征途,在海申的带领下。
  “海申!”海灵顿叫道。
  海申翘起大拇指,露出他标志性的自信笑容。
  而她们在原地祈祷。
  ……
  当你步入丛林时……
  眼睛和耳朵就要开始警觉起来……
  要小心这静态下的一处处夺命的陷阱……
  在这片减尸地中……
  海灵顿在经过一丛灌木时被人绊倒,他在倒地过程中也毫不客气地捏爆了对方的头颅。这时,嘈动声起,两道人影挟着翩翩黄叶落下,另有数人包夹而来。海灵顿盾撑于上,先接下一击,反手将其抡开身外;回首又顶上一人,翻身拍在地上。
  石头砸在了海灵顿头上,瞬间鲜血淋漓。
  “海德拉,这些是你干的吗?!”血线在海灵顿脸上顺着轮廓勾勒成片,很是狰狞。
  没有人回应,只有那几个直奔而来的身影。
  “怂货——!”
  一记盾击打在他人身上,摔在地上擦飞出去。
  “盾斩!”
  盾刃将空气撕裂,掠光扫在那些人的身上,连同后面的一圈树木,齐刷刷地倒下。
  树桩上的年轮,定格在岁月的一刻。
  ……
  家里的事一直都抛给妻子……
  很对不起她……
  海灵顿疲惫地走着,叹出一口气。
  明明世界上,有那样隆重的婚礼,那样甜蜜的约会……
  而我,没有给过她任何惊喜……
  甚至连她名字都不知道……
  “父亲!”
  不知不觉回到了家门前,海纳思和琦娜正在等候着。
  “嗯,没有出去玩啊?”
  话似乎带着歉意。
  海纳思怂恿着扭捏的琦娜,她在海灵顿的疑惑中犹犹豫豫地上前。
  “爸……爸……”
  海灵顿惊讶,惊喜着。
  “饭已经准备好了,快进来吧。”
  当然,还有贤惠的她。
  …… 森林卷?第六章 梦魇   秋天是其它大陆丰收的季节,却是森林大陆贫瘠的季节。
  林草尽枯,生灵尽散,时至一年轮回的断带,颠沛流离。
  尸骨寒!
  想想历年的惨状,海申心中感慨万千,对待今年采集的任务更是一刻也不敢松懈。食物已经分批回运了两次,他不放心,在夜里赶回去问出了个仓无,气得揪着那两个人回去,在黎明前打了个面目全非。
  “你们倒是敢私吞!野外绊倒你们的就是兄弟们的骷髅头!”
  食少人多他懂,人有私念他也懂……
  可是凛冬将至。
  ……
  “海申,虽然你也总埋怨我较真,和长老们不和,但我真的是为这个大陆担心……什么时候能看不到这血色的冬天?我并不是喜欢大陆之外的世界繁华,而是羡慕他们,我们在饱受严寒时他们拥有温暖,我们在忍受饥渴时他们享受佳肴……他们在最寒冷的时候庆祝着最热闹的节日,他们穿着新衣,他们欢声笑语,他们欣赏天上最炫丽的烟火,春节吗……呵,真是羡慕,又不像是炫耀,而是我们不进步,不配去拥有……”
  ……
  风不允许这样长久的梦幻,海申僵直的身体从树后探出,冷风如利刃。
  家里是人们正期盼着他们平安地回来,可回家的路在哪里?挤在一块的采集者们颤颤巍巍,海申上前,为倚在树下的那具僵直的身体抚落眼皮,为他安息。
  他认识他。
  ……
  采集第二阶段期间。
  做完总结后,海申在一处树冠上眺望远方。
  “海申大人!”
  见海申从树上跃下,他嘿嘿地挠头。
  “干嘛,想旷工啊?”
  “不,不是的,我只是想问问,海申大人是不是在寻找家?”
  “家?哦,当然,”海申挪了两步,继续朝远处眺去,“每走一段都有记一下的,不然走这么远,肯定会迷糊的。”
  “那,海申大人,可以把这个任务交给我吗?我虽然干活一塌糊涂,但记路的本事还是有的。”
  一顿自卖自夸之后,倒让海申心情也好了起来,嬉笑着举行了一个任命仪式。
  “可别让我失望哈。”
  一路走来,也多亏了他,海申总能知道家在何方,这激励着他走向荒芜的更深处,探求可供部落过冬的充足食物。
  “只要我停下来,我的手就会指向一个地方,而手指向的地方,就是大家的故乡……”
  ……
  “是的……你做到了……”
  他的手扣在地上,至死都在指着那个地方。海申带领着所有人,在雪花刚落下的时刻,踏上了回家的路。
  风正烈。
  “喂——风大所有人听得见我说话吗?”
  “听得见——”
  “如果活着回去,我们都是传奇,都会载入史册,都是小孩子们的榜样,大——英——雄——!”
  “好——!”
  这是在鼓舞士气,海申当然要做出表率——面对不知何时接近的一群蠢蠢欲动的嗜血雪兽,他笑着脸,皱着眉。
  “送粮的,”海申盾牌抓在手里,“宰了就能吃!”
  ……
  海德拉吃着新粮,等着消息,正是惬意之时,被人扳过身子。海灵顿看脸确认无误后,一拳打出,海德拉飞出洞府,骨碌了几圈,让海灵顿踩背刹车,盾刃划下,鲜血喷溅在脸上,又在其身躯补上一击
  ,算是彻底没了气。
  “这是你自找的……海德拉……”
  海灵顿刚走出去海德拉的庭院,迎面又撞上了一伙人,其中不乏有几个眼熟的。
  “急着聚会吧?不好意思,晚啦。”
  “呵呵,晚倒是没有,要找的人这不已经自己站在跟前了吗?”
  全体召出盾牌,只见那人一示意,潜近者一跃而起。与此同时,海灵顿左腿为轴转身一记蓄力猛击,盾刃穿过盾面切入来者腹肚,呕血浇下,摔在一边。
  “下一个。”
  有人皱了眉。
  “海灵顿酋长,原来这么狠呢……”
  闻着身上两个人的血腥气息,海灵顿心中开始狂热起来。
  “用外世界的话来说,对待政客,要么谈判,要么杀戮。可是谈判已经过了,毫无意义,依旧千方百计的想要我性命,可我告诉你,代价贵的很。”
  ……
  琦娜和海纳思在一堆火旁,暖着手脚。
  “在家里烤火不一样的吗?为什么非要跑出来呀……”琦娜不开心地嘟哝着。
  “当然是为了变得独立!大丈夫当如是也!”
  “切……等肚子饿了你还是会拉着我跑回去的吧?独立个屁屁……”
  “额……做法什么的以后会学会的,一定……”
  海纳思还有个小梦想……
  他希望能够自己燃起一堆火焰……
  比家里的还要暖和……
  这样在冬天里就能让琦娜一直感觉舒适了……
  ……
  每当琦娜在火堆旁颤抖时,都会抱怨自己的“超怕寒体质”……
  …… 森林卷?第七章 残泪   “海申,对不起……”
  “你没必要道歉,对于职责问题,谁去都一样。”
  我多半会害了你……
  可我只有你一个像样的朋友……
  ……
  血与雪,上面尸横遍野。
  “这恶心人的遭遇!”
  都是为了在这个季节生存而拼死是命运体,人和兽都在作弄着正义。奔来的雪兽撞在一排盾面上,后面的雪兽踏着前面的躯干跃过去,这群采集者和这群生灵很快混战在了一起,兽衔一条腿,人剜一块肉,血泼洒了个鲜艳灿烂。
  “听不到指挥的吗?东面有突破口!”海申战得天旋地转,也迷了南北东西,又喊道,“找薄弱点突围!注意配合!”
  一只雪兽从上空压下来,嚎叫声盖过了呐喊。
  “要么就拼了!”
  雪兽蹿过来,跃过去,张牙舞爪。海申在这一团身上划下伤痕,又在另一头身上留下重创,这时利爪刮过他的头皮,火辣辣的感觉,然后雪兽摔飞在一侧。
  海申体内源能燃烧,在张开的盾面上呈现出烙铁似的赤红,对着这头袭来的雪兽——
  “盾击,八重!”
  这一面撞上了它,在悲鸣与炙烤的白烟中,没有发生暂停。他顶着它撞在树干上爆裂,又在爆裂声中顶着它箭步而出,一路噼啪作响,盾前积攒的一堆雪兽撞断一棵又一棵秃树,卸在了战场之外。
  “盾斩!”
  切割线受击的“肉山”另一侧显现出来,声息殆尽,血浪瞬间没过了脚掌。见道路开辟,缠斗中的采集者们纷纷尝试脱身,奔向海申所掠过的地方。
  海申过来助推了最后面的人一把,并用脚踢在雪地上,扬起一片迷茫:“最后一道命令:快走,跑得越远越好!记住方向,面向家乡!”
  他用右手接过焦化的左手中的盾牌,跪在地上,顺势将之刺入地面,注入体内残存的力量,扩张开来的盾面顷刻间堵塞了通道。
  “海申大人!”
  另一阵脚步声过来带着那一阵脚步声而去。
  “大人!回来啊——”
  世间的种种不甘,以及人生苦难,终于在今日,以死作别。
  海灵顿……
  等到一切胜利后……
  别忘了给我竖个碑啊……
  哈哈……
  伟岸的身躯化作残烟而去,盾前装得头破血流的雪兽渐渐离去,在不存在的屏障前。
  ……
  海灵顿以门前古树为折点,跃向了更为密集的人群,头朝下俯冲,对着下面一大片平铺的盾牌瞪圆了充血的双眼,三指按下。
  “崩坏,三。”
  裂痕从指下开始,然后蔓延到所有人的盾面上,齐声碎。
  人身冷却在冷雪里,或震荡开在远外,或悬挂飘在树梢。那人一阵天旋地转摔在地面,紧缩的瞳孔中看到了倒横的视野,踏盾而来的海灵顿。
  盾面破雪疾驰,海灵顿潇潇洒洒而来,他揪起那人一同远行,拖在地上磨砂。
  “就索你命来!”
  手掌扒在那人脸上,海灵顿在大喝中死命往下按,带着半个身子陷下去。抽出的手中,碎骨粘连。
  这片林子寂静下来。
  “哈……”
  热气从口中呼出,散在天地之间,海灵顿坐在一处倒在地上的树干上,看着……
  向下落的雪花,向上飞的源能,有情的去,无情的来。
  ……
  在变与不变的斗争中,人懂得了惆怅,这让森林有了“心生”。
  祈天求存,到自强图存,他们渐渐不再念叨神明。活着为初念,不得而分歧,保有的纯粹,变化在冷中,直至到心生,悟出了梦魇,晨梦朦胧惊吓后的残泪。
  至此,传谕不足道,祖宗不足仿,神明不足敬。
  冬季的森林,在望目之下,白茫茫的一片。此时异国他乡,鸡归笼,兔回窝,狗熊熬着三冬梦;而森林大陆,在这里还有一伙无法结束冒险的人,疫病之下,青壮之躯,风烛残年。
  该死的死尽,留下些活着的残喘的不死心的人,走过致死的炎夏,走过萧冷的深秋,踏在漫漫的冬季里寻求生机。
  只因心中那一
  点小小的看似虚无缥缈的希望。
  “海就在森林大陆的一角,只要一直走,一直走,我们就有可能找到那里,就有可能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今天和明天之间的这一层黑夜,将近无限的漫长。他们就这样一直走着、走着,带着前人的意志。
  “喂!快看前面!”
  雪地有了断带,向前望去,有着碧蓝的色泽。
  “那是!”
  人们激动地冲过去,在暖暖的潮湿空气中,踩在柔软的沙滩上,激动地望着浩瀚的海面、远处起伏的波涛。
  “是海!真的是海啊!”他们热泪盈眶。
  此刻流入嘴角的眼泪,是咸的。
  有的人已经抑制不住冲了出去,浸湿在海里,在水的浮力中踉跄跌倒,挣扎着钻出头,吐出口中的海水:“哇!是咸的!”
  他们第一次冲出了森林之外,来到了传说中的天涯海角。
  祥和。
  多久没这样快乐过了,仿佛这里的风更温柔,一切都很好。
  “但是……这里好像更荒芜啊?”
  声音从一个人那里发出,在一瞬间完成传播,让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渐渐凝固。
  是的……明明什么都没有……
  在承认现实之前,大家都在臆想,并按照自己脑海中的画卷去梦幻……但是,眼前除了海水和沙,什么都没有了。
  海水像泪一样咸。
  一波浪潮涌来,在没过他们的脚踝时,有人爆发出了尖叫,然后只见一团团泥沙从水面冒出,穿插在他们之中,化为人的轮廓。它们粘在他们的身体上,缠绕住他们的喉咙,将滚滚泥沙灌入他们张大的嘴。
  泥人的身上,传出了哀怨、悲伤、愤怒、痛苦、嚎叫……他们拉着黑紫的人尸倒在水里,沉入沙中。
  “沉沙……骨灰……”泥人扭曲的嘴沉重地喘息着,“大海……眼泪!”
  ……
  希望……
  不过是制造牺牲的借口……
  以及绝望者扭曲的独白……
  …… 森林卷?第八章 厄难   人生是一场突突兀兀的旅行,跌跌撞撞,猝不及防;将相似的的日子重叠,其实只剩几站地,因为他、因为她、因为这和那。
  “熬过这个冬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海灵顿很难再用这句话来安慰大家了,因为这本来就不是一句安慰的话。幻想着美好,只会让眼前的现实更加残酷。
  活着的人回来了,带着这个寒冬的最后一份希望,采集到此为止了,再去就是送命。所以人往往要比生灵学得聪明一步,懂得笨鸟先飞,没有准备的想法,就要在这个时候曝尸荒野。
  在新的开始前,要掐灭旧的基调。海灵顿在大陆整顿和推进的过程中反复着生死攸关的剧情,送了一切敌人踏上末路。凭自我意识划分界限的两派“心生”者,总有一派会面对死亡,然后由活着的人书写历史,向庶民宣告胜利。
  自由、淳朴、善良、无知,海灵顿要和剩下的人类种群,等待着来年普照万物的圣光。
  “海申啊……”
  海灵顿看着聚在仓前的人们挨个领取自家过冬的口粮,然后去他们想去的地方,寻找一个躲避寒风的洞穴。
  “可惜呢,现在的森林给不了你善有善报的该有奖励……”
  总有人贪心。
  他带着剩下的粮食回到家,先庆幸着这个小空间,使自己的一家人免了旅途之苦。
  “海纳思,琦娜,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
  ……
  当古树的落叶化作腐蚀的残渣,当迷途的生灵化作雪藏的冻骨,当雪落下的声
  音化作了虚无,沉默之外的世界在享受着欢乐。
  脑海中闪过的张灯结彩,烟花灿烂,又在刹那间一闪而过。海灵顿醒来的眼前,清晰的是洞口外那令人发指的困厄。
  “往里躺躺吧,最近累坏了吧。”她过来说道。
  “嗯。”
  她叫什么名字……?
  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竟然连对方的名字都没有记住,这岁月以来的遗漏,如今变成了愧疚。
  心生之前,又何来在意?
  “喂,你……”
  喀啦——
  声音来自洞顶上方,海灵顿望去时,山洞的两壁崩声同时响起,他拉过她,并将盾支撑在头顶,碎石噼里啪啦地落下,压曲了海灵顿的膝盖。
  “喂!!!”
  从外面看,山体已经布满裂痕,在一阵夹雪的流风中支离,横切一个截面,凹沟中的海灵顿直面了光明。他看到家里纷飞起来的物品在她的身后破碎,看到她扑到的两个孩子,看到她的上半身在白色渲染的曲折流风中爆出血雾。
  风在那一刻,是血红的。
  “不——!”
  海灵顿想挣扎着起来,他扬起的盾牌在接触风的瞬间被撕裂开来,手臂在缩回时也被划破两道血迹。
  “你们两个——不要抬头!!!”
  地表一米以上,此刻平静变为狂暴,树干在混浊的流风中瞬间爆破,留下锯齿状参差的遗桩;附近穴居的人也有的被卷入流风中,尖叫被呼啸所掩盖,被绞碎洒在枝间雪地上。流动
  的、血色的风,在这片林间驰骋着,以一种难以捉摸的无规律的轨迹在水平面上带状前进,将沿途高于地面一米的遮挡物尽数毁于一旦。流线时聚时散,切割雕刻,噬咬的树木七歪八倒,在更远的地方逐渐减弱,消匿。
  隐隐的啜泣,从不同的地方渐渐传出,而灾难过后的狼藉,久久不见人影来现。
  海灵顿拨开身上的碎石,扶着侧壁,在铺满石块的地上踉跄地走。
  “呜呜……”
  “没事了,琦娜,没事了……”
  海灵顿走过去,看到了她被掩埋的半个身子,两个孩子浑身是血。
  “父亲,母亲她,她……”
  海纳思紧抱着怀中的琦娜,哽咽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海灵顿叹息一声,缓缓坐下,垂下头,落着泪……
  这是属于一部分人的命运,人类在灾难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片。世间存在的种种难以理解的恐惧现象,源于历经者自身对其认识的不足,而默认选择的应对。
  ……
  “紊乱季流——褶裂风”、“血色绞肉机”……
  活下来的人按照他们自己的理解来形容着这次发生在森林大陆一角的恐怖灾难,在经历血色的记忆之痕后,他们会告诉其他的人,并决心在下次灾难中站出……这片大陆上的人们,会在一次次的灾难中进步,走向更远的未来。
  幸运地活着,抑或不幸地死去。
  “等寒冬过后,我们再次集结;人类的种群,我们春天再见。”
  …… 森林卷?终章 历史   任何一个大陆人民的奋斗史,都称得上是一部史诗。
  ——【森林】海灵顿
  至此,森林讲述了它最后一个故事,黑暗森林时代的结束。
  冰雪消融的缝隙里,芽苗从中钻出。
  海灵顿立定身体,举盾挥动,将树干拦腰折断。
  伐倒的树木,刨挖的深坑,翻耕的泥土,竖起的木屋,随地势攀爬的小路,铁矿上吆喝伴着叮当。
  人们从不会管那些权力的更替变化,他们只追求着安居乐业的幸福生活,和谐的氛围中,酝酿着长久以来的期盼。
  因为森林大陆,现在执行着一个意志。
  海灵顿打开他曾经旅行的包袱,捧起里面各种各样的种子,把它们播进松软的土地里,换来一个四季的惊喜。
  然后要做的,就是等待。
  沟渠的水流入新田,平整的土地之上孕育着生机,森林的枝叶在这个季节长满眼眸,瀑布在远处作响,草间有虫鸣。
  “人不该寄养于森林,而应该独立于森林,才不算个幼稚的孩子。”
  开辟出一片土地,建设人类自己的家园,成长为万物之灵长,接轨世界,这是海灵顿的愿望。他看着平整的土地向外开拓,看着部落的族人向外迁居,他看着广袤绿野上孤独的耕作者,看着辽阔天空上候鸟春去秋回……
  他看着无尽希望的大陆上一个又一个探索和惊喜,看着人们孕育着“心生”,他看着普通人之间的喜怒哀乐,看着连年的冬
  天不再饥冷……
  他看着十年间的发展与演变,看着十年前那个灾难的遗迹,他看着十年后琦娜和海纳思最盛大的婚礼,看着又一个十年的规划。
  幸福都是奋斗出来的。
  一代人幻想,一代人实现,一代人开辟,一代人继承,一代人在苦难中死去,一代人在幸福中诞生。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城中纪念着一颗噬咬过的枯松,五谷杂粮一粒沙,挥不去血色往昔年,忘不了人间至味是清欢。
  有一座最高的建筑,是用来纪念海灵顿的贡献的。在它竣工的第三天,海灵顿想在上面看日出。
  “最艰苦的岁月里,谁能想到未来呢?”
  海灵顿,那个曾经被神明眷顾过的人,如今鬓发斑白,面容沧桑,时间磨去了他曾经的棱利。
  “是啊,父亲。小时候还在生火打猎住洞窟,大陆在短短二十年间,变化得翻天覆地。”俊逸的青年站在轮椅之后,环抱着他。
  他早已接起了父亲的棒,继续带领着这片大陆上的人们发展前进。
  “思,再忙,也别忘了多陪陪琦娜啊。”
  “嗯,是的,父亲。”
  黑暗的森林上,出现了金色的天际线。
  “看到这束光,我就该安心了。”海灵顿说道。
  “我们的足迹迟早会踏遍整个大陆的,我们的种族在不断发展壮大。”
  “那却是我在担心的,或许我希望那一天永远不要到来,因为前方一切未知。人各一张嘴,什么鬼话都讲得出
  来,所以不要试图相信那些没有依据的虚无缥缈的希望。唉……可惜,我只知道如何发展,却不知道终点在何方,到底如何算得上是成功,又该怎么称得上结束呢?”
  红日照常升起,海灵顿看到了城市郊外黑色剪影的森林,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累了。”
  “那我们回去吧。”
  海纳思推着轮椅慢慢往回,一步步踩着长长的影子。
  “思,我老了,今后应该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已经够了,父亲,您已经给了这片大陆最深沉的爱。”
  ……
  他用自己一个人力量,为大陆的前进指明了方向。在没有任何障碍的二十年里,森林大陆的人们高歌猛进,走完了世界历史两千年的长河,从远古走向现代。
  五年里,海灵顿游历于世界。他在旧历天空时代被农业田园生活所吸引,又在随后而来的暗夜大陆侵略中绝望和迷茫;他逃亡到星月大陆后,习得了作为人的信仰,孕育了“心生”,并得到了源自森林神明的力量;在到达红曜大陆后,又震撼于高质量和规范化的现代生活,他在阳光下的黑暗中行走,寻找着大陆变革的方法;当他再次来到天空大陆时,却发现来自暗夜的侵略已经被驱逐,并见证了新天空时代的极速发展,坚定了为森林大陆谋取变革的信念。
  而五年卷的故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世界潮流,浩浩汤汤,万古无不变之理。”
  (森林卷完) 荒漠卷?第一章 漠入心中的你   “我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或许是带着愿望的,我原以为他们都会支持我……”
  遥远的月亮,映照在墙边下的水潭上。
  “嘀嗒、嘀嗒……”
  从海灵休刀刃流下的血,打碎了潭水中的月,正混着红色闪烁着。扯落在空中的斗篷,在挥臂寒光刀刃亮起的一瞬钉在了墙上。
  屋内的尸体,此刻飘起了白色的光点,汇聚着飘出窗外,被吸纳入利刃的寒锋中。
  “然后,下一个……”
  ……
  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叶子,同样是森林,不一样的气氛。
  森林的神明将大陆完美的整体支离为不完美的两个个体,共同培养,却又让彼此独立生长;它们源于骨肉至亲,但有着截然相反的性格。
  人,注定是一个失败的杰作。神明只好留一面,不留一面,让其倾倒、畸形,又反复折磨、驯化……让天灾降临在他们头上,让生灵恣意妄为在他们周围,让他们没有抵抗菌病的体质,又不给予他们冬天御寒的毛发。人在一次次灭亡的边缘生存下来,然后继续繁衍,进化着。
  这是两个大陆不同的选择:一边选择了屈服,选择了盾,选择了自我泯灭,随遇而安,生死看淡;一边选择了抵抗,选择了矛,选择了自我拯救,愤愤不平,破关过难。
  这里是右森林大陆,到处都有人的踪迹。
  来到这里的第一刻,海灵休的期盼就僵硬在了脸上,哪里有幻想中的拥簇?一大片利矛先刺了过来,铿铿锵锵地打在了他的盾面上。
  “小子,之前来的人难道没告诉你我们是怎样的态度吗?”
  “可我是那
  片森林他们派来的!我是你们的王啊!”他呐喊到。
  “他们?或者说是你们?这里不需要你们卖弄情怀,那里的人更配不上染指我们以血浇灌的大地!”
  心里一阵紧缩,海灵休向后退,眼角的余光中映到了传送阵的静态,纹路已经黯淡无光。
  为什么骗了我……
  他的盾碎了。
  如潮水般的人群顶着海灵休向后退,来到了那咫尺的大陆边界,脚下刮开的草皮落入依托大陆的碧绿虚空。
  共存于世界的星彩、红曜、湛蓝的天空,远眺着一场与我何关的闹剧。密集的矛穿透盾牌,将后面的身躯举起。
  “他们骗了我,整个森林都骗了我……吗?”
  血与泪齐落的悲怆,流露在右森林的边界,他活似在两块大陆的夹缝中生存的灵魂,到最后都没有一个葬身之地,白白在世界的虚无中流浪。
  他被扔下,坠向无尽的深渊,源能笼罩着周围,唯独大陆的底面不再有光,它渐行渐远,像一颗正在升起的黑星。
  海灵休只带走了草皮下孤独的一粒沙,留作在无尽陌路里的一种陪伴。
  “你有过留恋吗……”
  朦胧中传入耳中的一句话。
  “或许曾经有过吧……现在,不知道……”
  沉默,持续了很久。
  “你还在吗?可以再陪我说会儿话吗?我……快要死了……”
  海灵休哽咽着,被贯穿多处的身体在冰冷中颤抖。
  喉咙的气息声一阵阵,那个声音在犹豫。
  “那么,你,对森林是否还有忠诚?”
  “呵,忠诚?”海灵休嘲笑着,“森林不值得我尊重。”
  “这样,你没有选择了。”
  这时,沙粒亮起光晕,钻入海灵休的伤口,血肉从此处干涸、漠化,然后它开始在杂乱的血管中横冲直撞,死迹蔓延。海灵休头脑中的意识做出应激反应,几股源能力量顺着大动脉汹涌而来,围堵包抄,而沙粒在被压迫的血管里折点通过,又一头扎入一条细窄的血道里,与一股源能力量狭路相逢。其他几股源能力量已转向重要器官进行保护,可此刻前去捕捉沙粒的源能力量已经被倒逼而出,来到一片较为宽阔的区域,与另一股源能力量相逢,化为几道线而去掠去。沙粒在一瞬间穿过了这个区域,留下缓缓消散的零碎源能。
  直逼心脏,它的目标明确了。海灵休全身的源能调动集结,对沙粒展开攻势,一次次偏离,抑或直接被撞得粉碎,在血管上留下一路的擦伤。
  前方的岔支处,沙粒迎上肿胀通道涌出的洪流,源能在一个前突面的绝对力量上发生溅射,血管炸裂开来。全力一击失败后,海灵休再没有发动攻击的力量,心胀前撑起的盾形源能屏障在沙粒面前脆如薄纸一般,在打破最后的抵抗后,沙粒直刺入心壁。
  “啊——!”
  海灵休感觉到自己的下半身已经漠化了,在失去抵抗的一刻,自己的颈部也变得松散起来……
  ……
  战斗过的悬崖边,还有他未干涸的血,以及没有消磨尽的盾的碎片。
  从千仞之下的深渊,翻腾而起的滚滚黄沙,他飘浮在两个大陆边缘的夹缝,重新看向这个地方。
  耳边隐是人在深林的狂笑。
  …… 荒漠卷?第二章 炎夏暴雨如注   奶兮兮本没有名字,她的名字是众人起的。
  她坚称自己是一个已经在这片大陆上生存了二十多年的成熟女人,可实际上,你总能看到她在调侃她的男人们面前气得跺脚,扇打不及腰,咬人也不过二两劲,仅此而已了。
  她那八九孩童的个头显然没有什么说服力,他们也只当是胡闹罢了,借机欣赏她脸上变化无穷的表情,一项娱乐。
  于是奶兮兮坚持要证明自己,她满腔热血,却只能举着扎破的手找大夫哭着诉说织不出衣褐,抱着果子在树上畏畏缩缩,厨艺不懂用刀,农田掰不断玉米,狩猎也只能被远远地甩在身后拖着长矛喘息。
  其实没有人逼她那样做,都只当她是个“孩子”。
  “哼,女人!”
  这句话虽然不是对奶兮兮说的,但她记在心里了。
  靠劳动创造的生活,身处农业文明时期女人显然弱了发言权。在人类能够取得丛林的统治权之前,她们出门是负担,不出门也是负担,找不到实现价值的行为,就只能卑微地作为工具。
  “哼,看着吧!我奶兮兮会自立自强的!”
  心里先想想吧,毕竟咕咕作响的肚子还是很诚实的,她也只好去炊烟袅袅的地方蹭蹭。
  ……
  新的身体,现在厌恶潮湿。
  湿热的气候对现在的海灵休而言,如沐浴含渣,着衣布刺。
  裹着残破的兽皮制衣,漫无目的地走在林中。
  “血肉之躯换来延续的生命,你不喜欢吗?”
  “或许我应该死在万丈深渊之下,也算是一种解脱。”
  冷沙包裹住的心脏一张一弛地跳动,因为那颗沙砾的存在,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剧痛。
  “海灵休,你想不到复仇吗?你踏上这里的那一刻,传送阵消失的那一刻起,你身后的深渊就是他们留给你的坟墓;你来到这里,那些人尖矛指向你的那一刻,那就是你成为王的见面礼,你也是个人,你不可能没有怨恨。”
  “我知道,我知道的……”
  倚靠在树下,两个孤独的灵魂。
  “森林不值得你我尊重,因为这里本就不属于森林,我选择你、救你的原因,你是知道的。”
  “是的,我知道的,我知道……”
  ……
  哥哥与弟弟从洞窟中拼命逃出,脑海中只剩了父母惨死的场景。
  两个人相依为命,弟弟每天都会在梦中听到母亲被撕碎时的惨叫,哥哥会把弟弟抱在怀里,静静地等他哭干眼泪,又哄他入睡。
  弟弟问哥哥它们为什么这样嚣张,哥哥说它们有嚣张的资本。
  哥哥为弟弟爬树摘果,哥哥为弟弟乞讨食物,哥哥拉着弟弟逃避野兽追击……
  后来,哥哥领着一帮人回到洞窟,在弟弟面前用绽放翠绿光芒的盾砸烂了野兽们的脑袋,夺回了属于他们的家。
  哥哥是神选之子?弟弟不懂,他只想过上平静的生活。
  就这样过了好多年,直到一群来自红曜大陆的奇装异服的人到来,他们是来谈贸易的。
  他们被赶走了。
  哥哥坐在那里,他们站在他面前,自上而下的目光,毫无敬畏与尊重,这让伏地称臣的族人们不满。在随后爆发的那场冲突中,咔咔作响的器械和穿透盾牌贯穿人的身躯的飞梭直线令人惊骇,人在未触及的几步之外就洒血倒地,一命呜呼。
  尽管神盾震慑了那些人,可两个大陆的交流机缘也由此擦肩而过,他们留下了“枪械”作为纪念,哥哥几天沉默不语。
  弟弟问哥哥他们为什么这样嚣张,哥哥说他们有嚣张的资本。
  哥哥走了,留下地上歪歪斜斜的几个字:“等我回来”。
  弟弟不会在意哥哥承担的是什么,可有些人却开始引导他去另一个大陆,去做与哥哥同样的事情。
  多么敏感的字样,他想念的,臆想着相见,所以他选择了远方;他不知何为远方,但哥哥确实在远方。
  所以,又怎可能会
  怀疑什么,一颗完整的心,同时也是一颗纯粹的心;
  而心眼,却是需要伤害出来的。
  ……
  耳边尽是呼啸,海灵休全身剧痛,挣扎着倦惫的身体。在陷入混沌深处时,又有一种声音在呼唤着,他纠结着,恶梦正在蚕食着自己,光门外的现实也是自己正在逃避的。
  “喂——醒醒啦!”
  声音很是焦急,他最终选择了抓住那个声音,随她一起向现实靠近。
  噼啪!轰隆隆——!
  阴沉昏暗的天空,林上白隙闪电划过,摇晃的枝叶拦不住激流涌下,脚已浸泡在了水里。
  “你可算醒了!睡得跟死猪似的!”一边淋成落汤鸡的女孩抱怨着,“快走啦!”
  她拉着海灵休跑起来,一步步踩在水中溅起,在林间穿梭着。
  “疼,疼啊……”
  为了留下一颗残心,海灵休忍受着两种痛苦。
  ……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来到了一处废弃的小屋。
  “太好了,就这里吧!”女孩惊喜道。
  房屋因为腐蚀受损,屋外下大雨,屋内下小雨;而且正是低洼处倒流,浊水浮床沿,两个人只能靠在墙角。
  “今晚站着凑合一宿吧,要是躺下被淹了可是会死的。”
  “嗯……”
  “我叫奶兮兮,你叫什么名字呀?”
  “海灵休。”
  奶兮兮将小脑袋靠在海灵休腰上,嘟哝道:“今天你睡了,肯定不困,我靠着眯一会儿啊……”
  “嗯……”
  轻轻的呼吸渐渐在闷热的屋内响起,伴着发上滴落的雨水,发下滴落的汗水,嘀嗒、嘀嗒……
  “奶兮兮么……谢谢呐……”
  仿佛在混沌中初醒,第一眼,见证了炎夏暴雨如注。
  ……
  我不孤独。
  …… 荒漠卷?第三章 相遇的孤独者   雨后清澄的天空,挂着一道斑斓的色彩。
  日上林中照,鸟鸣山涧幽。
  森林还会是曾经的森林,雨水很快就会下渗到深处,到达松散干燥的地方,禁锢住浮躁的沉沙。沉沙不语,它会耐心等待下一次的蒸腾,然后再次向上进攻。
  ……
  粗糙的沙粒,在摩擦中变得光滑。海灵休渐渐适应了新的身体,唯有自己的心脏,还在一下一下地痛。
  欺骗、背叛、敌视、欲望……这两天里,多了太多未知的感觉,自唯一的依靠走后,昏暗漠漠向漆黑,厌恶、直至憎恨这个世界。
  远方朦胧的灯塔,看着遥不可及,而且暗淡着。
  第一次被陌生的人关心,海灵休心里是感动的,她如同烛光一般。
  他很珍惜,他只希望她亮着,不希望她燃烧,可是她却越来越热……
  海灵休心里一颤,他急忙低头查看奶兮兮的状况,她的脸已经通红,迷迷糊糊的。
  “啊!这是怎么了?!”海灵休摸上了她发烫的额头。
  “头好沉啊……昨天还是淋雨了……”
  奶兮兮趴到海灵休怀里,蔫蔫着。
  “你生病了?那,我……”
  “不用费心啦……驼背老爷爷会看病的,你背我去就行啦……”
  缝岩,下潜泉。
  ……
  和那片森林一样的熟悉感觉,不同的是,生灵不再有嘶啸。
  持矛的人,已经将足迹踏至大陆边界。
  是的,他们有嚣张的资本,而左森林的持盾者还在可怜的生存圈子里窝里斗。
  接近了人类生活的区域,海
  灵休走在空旷的田野上,余光中已经有人看到了自己,那个人停下了举着什么上下来回的动作,驻足观望。
  人,走来,一眼,走过。
  “呦,这不是小奶兮兮吗?病啦?”一个人了凑过来。
  人在一秒后就变得陌生,扬长而去。
  原本树木生长的地方,长满了叫做房屋的住所,这里仅仅是大陆人民的聚集地之一。
  ……
  喝了药的奶兮兮熟睡了,海灵休还在走与留之间纠结。
  “难得啊。”
  驼背的老人走来,用手杖碰了碰走思的海灵休。
  “啊,叫我吗?”海灵休很是惊讶。
  “陌生人,你,不冷血。”
  老人似乎很是满意,海灵休不知道回答什么,他又继续看向奶兮兮,盼着她醒来。老人离开一会儿,然后递来一件素衣。
  “穿上吧,趁还没有人认出你之前。”
  海灵休屏住了呼吸。
  “人和野兽混得久了,即使消灭了野兽,人还是野兽。为了领地,人会一致对外,可为了生存,那就得各凭本事。”
  海灵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不能纯粹一些呢?既团结又孤立,既温情又冷血,既贪恋恬淡闲适又渴望热血……驼背老人是个倾诉的对象,可他有他的忧愁,没有熬过第二天的长夜。
  奶兮兮病好后,海灵休还在陪着她,终日待在奶兮兮狭小的家中。
  他坚信,持长矛刺向自己的可能是外面任何一个人,但绝对不会是她。
  不知奶兮兮是觉得自己可怜还是想要表达什么,对自己的照顾让海灵休想到了自己的哥哥,虽然奶兮兮笨手笨脚什么都做
  不好,但她还是要去做。
  “嘻嘻,怎么样?我是不是一个非常出色的成熟女性呀?”
  奶兮兮凑过来,用手掩着侧脸嘟呐呐,有意掩盖自己得意。
  海灵休脑海中检索了一周,不知此情此景该哭还是该笑,犹豫了半天,只从嘴唇里挤出来个“啊”。显然不是奶兮兮想要的反应,海灵休便又不知所措起来。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呢,”奶兮兮哀怨着,“算啦,你没有嘲笑我就不错了。”
  “呐……为什么?”
  奶兮兮低头看着自己小手,说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孩子?我感觉得到。可这双手,它们十多年前就是这个样子,但我那个时候可不矮哦……可是,可是后来我发现她们都比我高了,越长越大,开始干活,又一个个当了妈妈……”
  海灵休看着她哽咽了起来,伸手去摸摸她的头,像哥哥安慰他一样。
  “只有我是个可怜虫!连那帮冷血的家伙都施舍我!因为我给自己挣不到饭!可这有多羞耻,我连一个正常的女人都做不到!呜呜呜……”
  心口处尖锐地疼痛,海灵休将奶兮兮紧紧抱在怀里。
  原来……
  你也是个孤独的灵魂啊……
  “这里已经没有食物了,我已经决定自立,不会再求别人给予,你想走就走吧……”
  “我陪着你,我可以学着去照顾你。”
  “呸呸呸,谁要你照顾?我比你大哩!你要叫姐姐~等我照顾好你,我就是一个完美的女人啦~”
  人皆形同陌路,而相依唯一,如同当初。
  如果仅仅是这样,休也会是满足的吧……
  …… 荒漠卷?第四章 灼热红心之眼   嵌在心中的沙,躁动着发出信号。
  海灵休可以忍受来自心中沙粒的痛苦,他喜欢上了现在的生活,任她指挥的同时又享受着关心,在开辟的田间愉悦地劳作。
  虽然很愧对体内那粒孤独的沙,但现在海灵休不想去报复什么。一直以来,他只是害怕孤独,可是现在有她陪伴了。
  海灵休期待地看着水中青青的稻谷,她说它们会在秋天成熟,果实足够熬过一个寒冬。而在那之前,生活依然要向森林索取,感谢曾经的故乡时光,让海灵休在自然的采集方面游刃有余,也让发愁的奶兮兮惊喜不已。
  气候依然炎热,万物生灵拼命地汲取水分,地面龟裂得很快。海灵休和奶兮兮为引渠水灌溉折腾了一夜,在田边疲惫地靠在一起看日出。
  “呜呜,真是难为你了,明明白天都是你在忙的说……”奶兮兮难过道。
  “那又怎么样呢,能在喜欢的地方累倒,也是一种幸福啊。”
  正要瞌睡的时候,奶兮兮又开始牵牵。
  “休,你要说实话,你以后真的不会走吗?”
  “怎么会……能去哪儿……”
  “那就让我们两个人,一直这样这样吧,等到丰收,攒下一捧粮……然后明年再努力一些,我们建新房、建谷仓……等到我们两个老了,干不动了,我们那时一定存有好多好多粮食,我们还能有饭吃呢!”
  倦意在消散,他听着畅想,为她高兴而高兴。
  心昨天会痛,今天会痛,明天依旧会痛,真的能忍到那一天吗?
  “休,我喜欢你。”
  “嗯?”
  海灵休混乱了,人生短浅,不明所以何。他看向她,她却又避开他。
  “我……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日出时的脸,红润稚嫩,几点泥泞。她靠近着,扑过来,搂在他的脖颈上。
  “对待我,要像对待自己一样,不分你我。”
  ……
  “哪里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森林?!你不明白吗?!”
  沙在心中发泄,血从那个永远不会长好的伤口处滴淌。
  “是我对不起您,请将怒火尽情向我吧,可我现在不能伤害这个世界。”
  夜不成眠,海灵休咬牙蜷缩着,大汗淋漓,进行着心与沙的对话。
  “你应该恨这个森林,是它夺走了你和我的一切!你本就是个死人,矛盾与你无关,你现在所拥有的只有我给你的匕首,你要用它宰了这个大陆,随着杀戮,匕首带给你的力量会越来越强,终有一天,你可以替我向森林直接对峙!”
  “对不起……”
  “为什么你还要在意这个抛弃了你的地方!”
  “因为心中有灯塔,眼前依旧有烛光。”
  突然,在意识中出现一个漩涡,被吸入的视野穿过中间的深邃后,来到一片意像的天地。在这里,海灵休看到了密密麻麻交织错杂的血管,它们向枯色变化,在一阵模糊后粉碎了。
  那是伪装的沙。
  “啊!!!”
  利刃从胸膛内刺出,榨出了心脏的磅礴血液,强烈的窒息感紧随袭来。
  你懂孤独么……
  朦胧的沙影闪烁了一个瞬间,海灵休被抓住的
  脸皮开肉绽,已不知被击飞到何方,在掉陷的沙旋中被磨食着。
  你懂这亿万年的孤独么……
  心多么伤痕累累,被摧残得多么残破,人灵依旧不灭。沙中的灵魂做了赌的选择,它再怎样攻击主体意识,也终究是一个寄宿的哀怨,在一番爆发后归于平静。过了一段时间,缠绕在海灵休身上的沙开始散开,再度组成人体内的血管、器官,再次运行起来,维持正常的生理活动。
  我等你改变……
  抑或……等你死亡……
  沙的声音远去,短暂的死寂后,渐渐恢复了心跳。
  噗通、噗通……
  歇息下,然后等待着从恶梦中醒来。
  ……
  身体慢慢有了感觉,只觉得身上身下都是难以忍受的潮湿热。海灵休翻身,后背有了凉爽的舒适感,手无意搭上了冰冷的床沿。
  他醒来了,看到身边是枕过的凹陷。
  “奶兮兮?”
  海灵休坐起来,一条汗水浸透的毛巾从额头滑落到手中,小屋空旷着。
  窗外只有寒星,和狡黠的月。
  “奶兮兮!”
  白白的月光,故作吓死人的漆黑,越近黎明越发昏暗,星芒躲进了阴云。
  猜测着,害怕着,田间,森林,看不见的地方,寻觅着。
  那条湿毛巾告诉了他:他照顾了她一次,她也要照顾他一次。
  “你在哪儿——!”
  白闪照孤影,余音卷雷鸣。
  苍天怜过谁?
  …… 荒漠卷?第五章 林海流沙巨浪   人生终点远近不同,有些出生即凋零,在世间昙花一现。
  在失去了价值后,如同糟米般被人遗弃。
  ……
  稻谷在享受着甘甜的水源,可它们不知道,没有人再会去照顾它们了。
  小房子塌了,没关系,不会再有人去住了。
  蜡烛熄灭了,没有光能够降临,拥抱所有的生命。
  源能小小的光点,指引着他找到了她,去见到最后一面,在假草下的深坑中。
  细长尖锐的木桩,穿透了奶兮兮小小的身体,草药散落一地。他抱着她呼唤着,呼唤着……她越来越轻,最后成为印在心中的一个轮廓,挣脱海灵休的怀抱飞起。
  休……我喜欢你……
  那时靠在一起的话语,直到如今还没有回执,她在半空中盘旋,溃散在树梢间。
  “啊啊啊啊啊啊啊——!!!”
  海灵休伏在地面上,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他很努力了,可所有的梦都成为了梦,奶兮兮没有看到她想要的新房、谷仓和满满的储粮,也没能看到两个人老后的模样……
  森林夺走了她。
  ……
  “看看这次抓到了什么。”
  “下面好像是个人!”
  “什么?!人?!”
  “怎么办?”
  “走。”
  “啊?”
  “走啊!你管他干嘛?拉上来是死人怎么办?!要是活着跟我们纠缠不清又怎么办?!”
  这时,海灵休扒住坑边,从里面跳了出来,
  面色阴沉得很。
  “这是你们干的?”海灵休握紧了拳头。
  “是啊,掉进去算你活该,算你不长眼!没死就知足吧你!”
  傲慢的男人说了一堆,这才转过正眼看来,在他目光扫到海灵休脸上的那一刻,眼微眯了起来。
  另一个人随后也惊讶了起来:“这不是那天驱逐的人吗?”
  看来我过于期待什么了……
  烛光不可能照亮黑夜……
  我拼尽全力否认现实……
  到头来却只是徒增痛苦罢了……
  两支尖利的长矛刺入海灵休的身躯,却陷在了里面。两个男人面面相觑,这时他们手中传来震动,陷入的矛锋破碎,沙从漆黑的洞中流出。
  “你……”
  “很惊讶是吗?这都是拜你们所赐!”
  海灵休猛地抬头,手对着怔住的两个人一指,下落中的沙一阵抖动后向前扑去,如狩猎的毒蛇。飞梭的沙在撞上他们的一瞬间,四只眼球枯萎凹陷,口鼻只剩出的气。
  沙在海灵休的手中凝聚成一柄锈迹斑斑的匕首,走到那两个人的身边扫下去,向半空带起一抹血迹。
  尸体没有变成白色的源能,而是溃成散沙。
  “呵呵,这个礼物你可喜欢?被杀死的人,他们的灵魂不能得到救赎,而是成为杀死下一个人的力量。”
  在察觉新力量注入后,体内的那个意识开始躁动起来。
  “所以说,森林收不回它的一切,会被一直削弱吧?”海灵休翻看这手里的匕首,它因吸收生机而褪去了斑驳。
  “没错,现在
  地表上是半个森林,封锁着地底之下的半个我。”
  “我帮你,”海灵休面孔狰狞了起来,“我本就应该是这里的王。”
  而森林……不值得尊重……
  ……
  这天的正午,附近的村庄断了炊烟。
  海灵休站在村口,匕首在手中翻转两周,正攥,身后荒地上雄浑的黄沙扬起在薄薄的刃面上,然后他双手攥柄,向前一步,黄沙巨浪拍打在这片村落上,墙倾檐摧。
  这股黄沙挟着村庄的粉碎再次凝聚扬起,又一击,大地剧烈震颤,裂隙从撞击爆裂的中心处蔓延出来,尘烟滚滚。
  人生活过的地方,正是森林最薄弱的地方。海灵休满意地看着裂隙处挤压冲出的流沙,欣赏着它们恣意释放着被长久压抑的野性。
  “喂,它们都是你的?”海灵休对心中的意识问道。
  “不,现在是你的了,我只要一个结果。”
  于是海灵休对着沙海示意,流动的沙子立刻聚集扭曲在一起,朝海灵休而来。他跳起身来落于之上,沙陡然腾起于苍空,昂首形成巨蟒,又直驱而下,放荡在森林中横行,沿途树木在沙石中爆响。
  黄沙泯灭着生灵,吸食着森林的脊髓。飞鸟在沙尘暴中迷失方向,走兽在逃窜中被剥皮撕碎,各种植被拔根而起,统统在沙中被吸干,粉碎成沙漠的一部分。
  手握地下沉沙、拥有半个大陆之力的海灵休被前所未有的快感淹没了脑海,感受着充实的力量,匕首在他眼中散发出金黄色的光泽,调动着身后拔地而起的千尺黄沙巨浪。
  “把这些,全都燃烧给你,奶兮兮。”
  …… 荒漠卷?第六章 淌过心头的泪   在一切变成荒芜前,他们也曾创造过文明的遗迹。
  混乱的森林中,陆续有逃窜的难民涌入石墙。戍守的战士们茫然地望着林海之上的漠漠昏黄,都不知道将要面对的敌人是谁。
  ……
  蟒行走过的地方,留下的只有黄沙。
  “这样太过激进了,你对力量的掌控还不够稳定。”
  “我知道,但又如何?既然是要毁灭一切,何必去谨慎程度的深深浅浅?”海灵休不以为然。
  “沙是死寂的,你在蚕食森林的生机时,森林也在蚕食着你,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寄宿的灵魂沉默下来。
  树干向左右歪倒倾移,糙皮在劈裂声中被挖去,留下一缕缕细沙流落下来,在地上行成足迹。海灵休已经潜入了森林的深处,林木更加密集,也更加粗壮,身下沙蟒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他在林间制造着骚动,同时听到了另外一阵骚动。
  “吼——!”
  在沙蟒下潜时,一头体型硕大的生灵从旁边的植被里扑出,瞬间来到了海灵休的上空,在下落时却正中海灵休手中金黄的匕首。蛇行数米,身段拉开,生灵自咽至尾爆血开来,鲜红涂于地表,躺在地上沙化。
  路途低枝交错,海灵休贴地而行。森林遍布生机而无息,阴影招摇变动而不现,来路不明,去路不平。
  正当思绪时,身下突然一滞,海灵休在惯性中向前栽出,两边埋伏的生灵伺机而动,接二两三。海灵休身形后跃,看到沙蟒的剪影和密集的线,扭动挣扎的长躯被高吊悬起,节节绞碎。
  森林启示……
  万物生灵……
  听吾号令……
  落下的、被践踏的、死寂的沙,在落叶之下,在树干枝头;远处的沙暴撞在森林无形的屏障上,堆叠着,向上翻涌着,聒噪着……飞沙狂于九天之上,不坠青云枝下。
  草叶缠住脚踝,生灵围困,藤蔓悄无声息地靠近。
  “呵呵,森林,你焦躁不安了吧?”
  海灵休玩味地把玩着手中的匕首,从金黄光泽的刀刃上欣赏着反射的镜像。
  荒漠……
  你还是出来了……
  “何不出来见个面?让我替荒漠看看,森林的神明是一张怎样的无耻脸?”
  森林沉默了,草木静止,生灵屏息。
  “怎么啦,森林?说话啊?!”
  匕首指向这片森林,他质问着神明。
  海灵休……
  我的孩子……
  你是可怜的……
  你应该得到怜悯……
  “休……”
  这个声音,这声呼唤是多么熟悉!海灵休回过身,心中在剧痛。
  “奶兮兮……”海灵休的眼眶湿润了。
  令人怜爱娇小身体,楚楚动人的双眸,正在掩嘴哭泣。
  “休,我好想你……”
  日思夜想的她,一步步走来,贴到了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海灵休也反搂过来,感受着她的体温,聆听她的哭泣。
  海灵休……
  我的孩子……
  你只是在悲叹你的失去……
  其实这世间的美好依然值得惊叹和珍惜……
  不是吗……
  心中的灵魂焦急着说着什么,
  但海灵休将意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留在了现实,没有去理会荒漠。他用指腹轻轻抚摸着奶兮兮的脸颊,看到她再一次地开心、幸福的样子,他得到了满足。
  “奶兮兮,我很庆幸,自己没有留下这个遗憾,你能听到我的我的回答,”海灵休的嘴贴到了她的耳边,“我爱你,无论如何。”
  一片叶子从海灵休身旁的树上飘落,停在他附近,散发着翠绿的光晕。
  “海灵休,我的孩子,放弃来自荒漠的怨念吧让它再次尘封于这片生机之下吧。”
  叶子欣喜,叶子惊奇。海灵休将匕首刺入奶兮兮的脊背,让她消失成沙。
  “奶兮兮,带着快乐离去吧,做个漫长而美好的梦。”海灵休轻轻叮嘱。
  “为什么?”叶子身上的流光闪烁着,“明明是你最想得到的,为什么现在却要主动失去?”
  “我没继续装下去,你就想钻空子?如果我是荒漠,你就没必要整这些虚伪的善意,我们见面就可以开撕。是的,我是海灵休,我是深爱并想念着奶兮兮,但我不允许你这样侮辱我!而且侮辱她!”海灵休手中一闪,金黄色的匕首出现,“糟糕的神明,和你创造的残缺破烂的糟糕世界一起亡葬吧!”
  身体急转一击,匕首刺在叶子展开的屏障上,尖端的一点金黄在上面荡漾开来,流光溢彩。
  “海灵休,你保留了自己的心我是看得出来的,身为森林的神明,我可以控制带有森林印记的一切!”
  一圈光波笼罩在海灵休身上,他不以为然:“荒漠都没有吞噬的,就凭你也想控制?我既不属于森林也不属于荒漠,我就是我!”
  海灵休左手运起一团沙,对着叶子按下去,在地上拍得扬扬洒洒。
  …… 荒漠卷?第七章 神遗失的一切   你问我为什么选择告别……
  奶兮兮……
  这个大陆远比想象得还要失败……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任何相似的一幕了……
  失去……多么痛苦啊……
  ……
  混乱的右大陆森林,流沙飞梭,编织成网。
  泛着绿光的叶子操纵着飘浮的叶片,朝着海灵休齐刷刷划出;海灵休用匕首勾勒一抹悬起的光泽,细沙打碎了叶片的脉络,尘化了生机。他正削碎着疯狂的叶,一片在其中,突然泛起了光。
  反应不及,只得以徒手相搏击,叶子正撞向拳面。海灵休的整只臂膀噗哗哗地冒沙,身体横着翻滚飞出,他不甘,手中匕首一动,用力挥出去。
  掠光,发生在突如其来的一刹那,两侧林木变色一度。光波透过叶子而去,未伤分毫,倒是斩了后面亡命的生灵,然后紧接着是它后面的那棵树,一分为二,倒向两侧,一直延伸到再后面和更深处的地方,湮灭成一列道的灰和沙。
  沙从大陆边缘最薄弱的边缘流出,并沿着边缘咬噬着浅浅的草丛,矮矮的灌木,将失去生机的它们同化着;它们听到了王在远处的呼唤,飘向天空,朝那个方向争先恐后地汇集着,注入林之上的沙,疯狂地攻击着茂盛的树冠。
  森林中到处悉悉索索,游走着为神明而战的生灵,它们遵循着绝对坚定的信仰,豁出生命。它们在接近海灵休的附近时,被荒漠的匕首抹杀,被流梭的沙贯穿身躯,在威慑力中头颅破裂,骨骼断折,血肉模糊。
  藤蔓从树影间袭来,缠绕住海灵休的身体四肢,带有神力
  的尖刺扎入皮层。叶子见此带着强劲森林之力猛击,浓烈的生机气息在锁定的地方呈现了一片花纹灿烂,只在空气中荡漾,海灵休早已化作沙而去。
  森林之上震动着,在缝隙中落下一缕缕细沙。
  “急吗,森林?你的时间可不多了。”
  手中金黄匕首转动,海灵休嗤笑眼前不安的叶子,身上破损的地方有新沙补入,完好如初。
  叶子一阵抖动,通体闪亮,又是拖着轨迹而来,正撞在刃尖上,陷入相持。
  “漠荒无限——”海灵休牙齿紧咬,匕首抵着叶子前推一尺,“咿啊——!”
  手臂伸直时的爆发,和叶子淹在沙中的漠色,以及翠绿光晕的收缩,见证了森林意识的落寞。海灵休以手曲爪,掐上痉挛的叶子,道一声:
  “你所占有的,会连同你所有的一起失去;你自以为便宜占尽,到头来却什么都得不到。”
  冲击震落了周围一圈树上所有的叶,在离枝时枯萎,连同树一起陪葬,撒落黄泥隐入尘。叶子溃烂,其中的意识连同构筑在两块大陆之间的羁绊一起毁灭,被抛弃的森林失去了庇护,黄沙顺着各种间隙倒灌其中。
  落漠卷着森林断折的枝枝叶叶,鸟与巢中群卵俱亡,蝉虫一粒沙,伴着花谢花飞,拔根而起,树倒猢狲散,生灵涂炭。
  ……
  这道石墙是什么?是大陆人类初期的恐惧。
  逃亡时期的随遇而安逐渐受到了自然法则的威胁,人类从独立转向集体群居,在几代里徘徊于灭亡,最终在一场不可避免的抗争中,人类付出巨大的牺牲构筑起了一
  道纵横大陆的石墙。定居时期,人要在有限的活动范围内探索生存,还要提防潜在生灵的不时袭击。
  从手无寸铁到简单农具,这一步走了很久很久,这期间变化的只有越来越锋利的石器。扩张时期,人类陆陆续续地翻过石墙,分散到更广阔的天地。当他们发现了自身潜能,发现了源能在手中凝聚的长矛,发现了它能刺过巨大生灵厚厚的皮毛后,人于是有了信仰。
  在信仰了神明的那一刻起,也注定了他们的文明停滞不前。文明的第一要务是生存,而他们的行为也仅仅是为了生存而生存,自然力量的相对薄弱使得资源的获得无从受阻,人类可以轻而易举地扩张。
  造化弄人,数百年前的同舟共济,在今天因为命运相逢。他们不会忘记祖训留下的大难面前齐心协力,但彼此之间还是多了陌生。
  我该信任你吗?至少,我不会再像先祖筑长墙时那样卖命了。
  逃出的人继续朝着更远的地方逃窜,留下的人,倒也没有问问逃亡的人为什么逃窜。
  留下守卫的人就这样看着,带着不知为何而来的昂扬志气,眼前的森林在上一秒整整齐齐,下一秒消失殆尽。荒漠卷着树根咀嚼着,不由分说地撞上石墙和目瞪口呆的人们,黄沙灌入他们的口鼻,吸干了他们的血液和灵魂。
  这个古代宏伟的建筑成就没能阻挡住沙潮一个眨眼,就已经轰轰烈烈地粉碎了,成为了流动沙潮中的一股帮凶。
  ……
  沙从地底而来,闻风起,始于一,成于百,聚以千千万,然后落在大地上,掩埋森林,做回真正的自己。
  …… 荒漠卷?终章 回忆你与虚无   多少天前,在这片大陆上有这样一幕,一群人持矛逼迫着一个年轻人跳入深渊;
  而多少天后,在这片大陆上有这样一幕,一个年轻人,正逼迫着一群人,靠近深渊。
  “你、你不得好死——!”
  竟然还有人认得他。
  海灵休踏前一步,荒漠便随他蔓延一步;他还是那个他的模样,不过多少有点不同了,荒漠为他准备了一袭尊贵的长袍,并潜在地着呼唤着王的身份。他在远处虚手一抓,几缕沙尘便冲去将其缠绕,紧紧勒得那个咒骂的人浑身发紫,眼球突出,任海灵休随手一挥,生命就如垃圾般被抛弃,惨叫着坠入深渊。
  “急着死么?”
  杀了一个人后,海灵休的目光继续聚集在这群人的身上,期待着他们能做点什么。
  他们的脸上,阴暗、恐惧、愤怒、不甘……多么美好的光景!海灵休享受着,他体内的荒漠也享受着,一个是如愿以偿,一个是期待已久,有仇的报了仇,有怨的报了怨;今天,终这里,能够用一眼看尽人间百态。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一个,两个,拿着属于他们的矛朝向海灵休冲来。而海灵休不以为意,他看着他们接近,在靠近的两步距离里亮出匕首,锋面转动照出的光闪动了两具躯体的轮廓,软倒在地上而萎缩。
  剩下的人们正变得迷茫,也没有人为牺牲者哭泣,在过去的一段时期里,人们失去了很多东西。
  “最自私的神明,森林,为了维护所谓的优越,画地为牢。”
  掠光透过人群,飞向大陆边缘以外的深邃黑暗,所有人开始漠化,随着劲风而去,落入深渊之下。
  海灵休
  脚下的沙,瞬间吞噬了这片剩余的残土,达成了荒漠在大陆的百分百覆盖。森林,这里已经不属于它,一草一木也不允许;天空涌动着,原本笼罩的生机气息和绿色源能四处逃窜,被漫上的黄尘驱逐和同化。
  然后就能感受到身后吹起的风,将长袍扬起,再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它们的路线。
  海灵休熄灭了眼中的色彩,正坐在这片大荒漠上。
  “为何不愿看到你的成功?”意识中的荒漠问道。
  “这算不上什么成功,我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失败了,之后所进行的一切不过是将这种失败扩散出去,让那个痛苦的人不再只是我一个人。”
  “后悔吗,为一个陌生的虚无的我复仇,走上既定的道路。”
  “你在我身体里疯狂的时候也没能把我怎么样,只是恰巧,帮人就是帮自己,我只是想有个人陪我说说话。”
  ……
  这里是荒漠大陆,正如它的名字那样,天上天下,一切都是荒芜和黄沙。森林失去了半条命,把骨灰留在了这里,染得荒漠不清不白,远远看去的浑然褐色。
  “荒漠,荒漠?”海灵休焦躁地叫着。
  “嗯,我还在。”荒漠回复道。
  “荒漠你听着,我已经看不到什么了,我没福分,连吃喝拉撒睡这样作为人的基本权利都享受不到,时间也没有了观念,偶尔也只是变成沙粒在天上飞……我这辈子受苦受难得惯了,从来没有过什么愿望,我现在只想要你说话,让我知道你在,说什么说多少都可以,我只要你说话,我实在是太闷了……”
  海灵休哽咽着,可是沙,不配拥有眼泪。
  “海灵休对吗?我还是第一次叫你的名字,以前多少还是看不起你的,我很抱歉。”
  “这算什么事,不过就是你与我之间,你看不见外面,现在我陪你了,这样黑暗着也挺好的……”
  “曾经和你说过,沙是死寂的,我也不能为你复原她,我很抱歉。”
  “荒漠,我和她没有遗憾,真的。我们谈点别的,别在计较什么对与错了……”
  “海灵休,照顾好自己。”
  听到这句话,海灵休愣住了,波动的意识里混进了现实中的风声。
  “我很抱歉。”
  “怎么了,荒漠,你不是神么,你在叹息什么呀……”
  “不,现在你是神,真正荒漠的神;而我,现在只是一个消散着的灵魂,我的时间不多了。愁和怨尽了,情和意断了,擦去了眼前烦繁的一片片,到头来留下的还是孤独么?大概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谢谢你……海灵休……
  ……
  整片大陆上,只有一颗孤独的心脏在跳动。
  海灵休每天都在这片荒芜的大陆上走着,时间对于他没有概念,作为神,他也不需要吃饭和睡觉。
  眼中是黑暗的,如今心中也是。
  伤痕累累的心,守望着记忆中的灯塔,或许这是海灵休的最后一份执着,同时又纠结着、忐忑着。因为,森林与荒漠,势不两立。
  哥哥……
  我想你……
  但不想见到你……
  孤独的王,正是他所选择的不归路。
  (荒漠卷完) 灾难卷?天空 沉睡的地魔   长期以来,天空大陆的人们都是索取于大地,然后信仰着天空。
  地表之上,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地表之下,深挖得泉,浅凿得矿。因为天空是神明,所以把一切归于神明的恩赐,没有人想过、做过报答大地的一举一动,甚至没有一句歌颂。
  如果是死物也无妨,可大地却是个生命。
  ……
  天空历,537年,大陆中部。
  “歌颂天空的神明吧——像歌颂我们的父母那样——”
  中心城一如既往地繁华,在歌舞升平中,来自各地的人们共同祈祷着,愿得到那无上的祝福,收获一年的好运。
  “我想要家人健康!”
  “我想要生意兴隆!”
  “我想要她和幸福!”
  每个人诉说着他们的美好愿望,在城市璀璨的灯火中张开手掌,各色的源能光点飘起,共同在楼宇的上空集结。它们要带着他们的心愿,到达神明那里。
  腾起的烟火助阵着,人们欢呼着,城市沸腾着。他们叫着笑着,跳着闹着,在平整的黄土地面上踏起尘烟,在灯光中弥漫着朦胧。
  那些源能光点上升到了天空的一半,停止了,然后开始向下落,越来越快。地上的喧闹变了味道,人们仰望着天空,诉说着各种难以置信,望着密集而绚烂的源能阵雨落下,被吸进土里,消失全无。这可不是个好兆头,有些人气得直跺脚,更多的人开始恶狠狠地俯视大地,发出牢骚。
  很快,人们发现脚下震动了起来,渐趋剧烈,裂隙在地面绽开。在一阵阵惶恐的尖叫中,地表在人群中隆起,无数渺小身影从上面跌落滚动着,有的直接坠入深不见底的裂隙。这是一只巨爪,在地上拍出了湛蓝的波纹,顺便拍碎了房屋,拍灭了灯火,拍出了人的一朵朵血花。
  另一只巨爪扣在外面,将整个大地撕裂,钻出了头颅和上身,蓝光闪动的眼眶下发出了沉闷的低吼,爆发出来的炫光将方圆十里摧为灰烬。
  ……
  城门外,耳边的破坏声依旧清晰。
  守备战士们送走最后一个百姓后,全员召出了自己的双刃,冲进燃烧的中心城。
  屋檐上跳跃的身影,一前一后。
  “瓦西里,想过逃跑吗?”前面的人回头笑了一下。
  “不敢,我怕大家都这样想,那就没有人战斗了。”后面脸蛋略显稚嫩的人回答道,紧跟着前面人的步子。
  “嘿嘿,如果
  活着回去了,我以后就不叫你小子了。”
  “喂!”
  这支十几人的守备军出发时,前方战场的数千战士已经化为焦土。
  幸存的人们逃出城外,在不远的郊区驻足,眺望着深蓝天空下的城市火光,瑟缩在后半段的深夜。
  一个小女孩合起双掌开始了祈祷,她还没许愿就被拖拉着带出逃亡,现在,她依旧相信希望。
  “愿地底钻出的恶魔得到救赎,愿黎明的天空照常亮起。”
  她张开手掌,目送着小小的源能光点飘向天空。
  ……
  不是流氓,不是恶棍,这只来自地底的巨大恶魔震撼住了十几名守备战士的心。
  “队长,队长!”
  “别问我怎么打!我特么的也不知道!”队长持刃的手阵阵发抖,“谁丫的知道是跟这么个玩意儿打?丫的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一道身影从队长眼前掠过去,队长吃惊地抬头,扒着断墙向外望去:“诺萨,你特么给我回来!”
  “天空可不缺英雄——”
  这句话的尾声一直拉到瓦西里耳中,叹息着。
  诺萨的生命结束在了其双刃光芒绽放的一瞬,他被砸碎在地上,瘆人的骨骼声,血从墙的间隙处溅进来很远。
  此情此景,十几人靠着岌岌可危的墙,安静着。
  队长抚摸着地上的黑灰,问向所有人:“为这样的下场,值得吗?你们敢吗?”
  “敢!”
  声音是从瓦西里那里发出的,他从他们的脸上读出了认同。
  “好小子,反正墙是铁定让你拆了,”队长满意的看他一眼,将双刃攥在手上,大喊一声,“走——”
  十几个人向着两侧翻出时,地魔正好将掩护的墙体践踏粉碎。接住着飞扬的尘土,守备战士们四散左右,原地伏击的两个人发起进攻,两道异色的光刃冲出尘烟团,打在了地魔的脸上。
  “呜吼——!!!”
  队长趁机踩上巨爪,并攥住瓦西里将其扔上去。瓦西里双刃刺入地魔坚硬的外壳,稳住身形,然后拖着双刃在地魔脊梁上一溜切割下去,玛格尔、罗文侧面源能攻击术式已经爆炸开来,其头部也接下了守备战士的凛冽一击。
  “伯采,用你的杀招!”
  “好嘞!”
  步幅拉开,伯采右手倒握住短刃,左手覆于刃面,全身蒙起一层光晕,顺着右
  臂流到刃上,略一倾侧,刃锋拉长至垂地。
  “一线天!”
  光闪过一道直线,在划过地魔的咽部时喀啦作响。伯采拎起长刃正要进行二段攻击时,与地魔的那双湛蓝双眼对视。
  “这……”伯采体内的源能力量糜乱了起来,“啊!!!”
  地魔朝他伸出巨爪,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
  “伯采!”
  正面攻击的两个战士被那双眼睛锁定,汇聚起了全身的力量。
  “必胜——”
  按着绚烂的源能技,地魔将他们拍进了尘土中。
  “混蛋!”
  队长双刃斩上去,炸起光波,其他人在地魔身躯到处拼命开花。地魔在愤怒中挣脱出陷于地面的下身,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磅礴的源能外溢,摔落的战士们一个个粉身碎骨,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瓦西里被巨大的冲击力送上天空,失去了意识。地魔发现了他,在巨爪伸向他时,它看到了一对亮起的双刃,天空为之湛蓝。
  看那满天的纹路,荡漾如水里。刃在他手中挥下一抹光,直落在通体漆黑的巨大身躯上,地面凹陷了下去。
  “天空……这不公平……”地魔看着“瓦西里”眼中的澄澈,悲鸣着。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奉献都做不到,更忘记了你守护大陆的使命。”
  一字一句,都充满着威严。
  “可您在是偏袒……没有经历过流血和教训,他们不会让您满意的!”
  “瓦西里”降落到地面,收起双刃,手指点在地魔的身躯上,流光形成枷锁,禁锢住其粗壮四肢,向地底拉动。
  “我没有偏袒,”他摇头道,“因为我相信他们,在真正危难的时刻,总有人会站出来。”
  他不舍地看一眼这个大陆,眼中的光芒黯淡,瓦西里倒在地上昏迷着。
  人们看到了第二天照常亮起的天空,他们陆续回到城中,带着希望继续生活。
  ……
  成为英雄一直是瓦西里的梦想,现在,他开始逃避被人歌颂的生活了。
  荒山岗上的杂草丛,有着瓦西里竖起的十几块墓碑,无人问津;牺牲的几千战士,他们的骨灰埋在了新建起的屋瓦繁华下,又该魂归何处?
  瓦西里决定在这里陪着他们,建起了一间小屋,他是他们的扫墓人。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 灾难卷?星月 破灭的星辰   分离,助长了不同。
  星月大陆的破碎,带来了各种差异的文化,即使是拥有趋同的神明信仰,也不能弥补星与星、星与月之间的鸿沟。强大的与贫弱的,先进的和落后的,在对彼此之间的看法里总有一些冲突。
  在星月的历史中,不乏有以追求统一为目标的过客,他们曾先后领导兼并战争,或多或少地有一些成就,又或多或少地带着一种野望,但无一例外,中道崩殂。
  “星星,很多很多,但我们知道的星星,很少很少;世界,很大很大,但我们知道的地方,很少很少。”
  ……
  群星璀璨的地方,冲突每天都在上演。
  星月历,793年,在某颗星星上。
  两岸的传送阵闪烁不停,夜空布满了交织的流光和箭矢,披甲的战士在前阵短兵相接,冷兵器在摩擦中生热。
  偶尔,在上空出现一个旋转放大的图案,有时是几层大源能术式的重叠,滚滚流星砸落,在地面上爆炸出一个又一个陨坑。这里面不知道会成为多少人的坟墓,浆岩在内壁流动着,热气熏蒸着熔融的铠甲。
  锵——
  两个穿着不同铠甲的战士剑刃交锋。
  “嘿!你看清楚!我们俩是邻居啊!”
  “我管你丫是谁,给我去死吧!”
  头颅滚落,毫不手软。
  他们是这颗星星的原住民,当这里被其相邻的两颗星星选择为主战场,佣金送至他们面前时,这些人也忘记了生活中的来往故事,抛弃了大是大非。父老乡亲分化成对峙的双方,在最近的前线刀剑相见,也不在意是谁烧了他们的房子,践踏了他们都农田。
  有很多星星死了,在盲目建造和过度毁灭的轮回重复中倍受煎熬地死去。每一场战争都会留下一片焦土,然后人们就地取材、重建,然后又经历一场战争,再次重建……战争与建设,同样都要消耗资源,只不过战争会让建设的资源消耗变得毫无意义。星星的生命如图人的生命一样,在同一身体上的割皮植皮,最后的结果就是全身溃烂而亡。
  战斗陷入狂热,每个人在种种情绪操纵下行使本能,密集上升的白色光点几乎遮眼。灼烧的、激情而热烈着,也不知道是什么,似乎大地都滚烫了起来。
  地面裂开的那一刻,站在它上面的所有人汽化了,这一切都仅仅发生在了一瞬间,戛然而止后的寂静,没有一声惨叫的
  人间蒸发。裂开的缝隙变红,然后是整个大地变红,一齐爆炸开来。
  它临近的两颗星星上,还有人在门外盼望着家人战胜归来。女人只看到了星星爆炸的那一幅画面,然后她的眼睛失明了,在波及而来的热浪中汽化成一股白烟,她的房子燃烧殆尽,地面也变得开裂、发红,龇临的两颗星星朝向的一半炸开了,另一半炸开只是下一刻的事情。
  如多米诺骨牌效应的连锁爆炸,在这片星河间开始了。
  ……
  “活了半生,却连个名字都没有,和星星一样,一概地叫。”
  他割下了雇主仇人的脑袋装进口袋里,舔舐起手背上的血迹。
  “趁着年轻,有本事,多揽点差事,好养老呐——”
  他发着牢骚,抬头伸伸脖颈放松,看到头顶上的那颗星星,一群人影拖着金色的源能轨迹线飞来,把他吓了一跳。
  “我靠?!直接源能星际飞行?!”
  他看着他们落地呼哧着跑了几步,然后再次起飞,从他身边穿过,也没有人理会他脚下的尸体和血。疑惑着目送他们离去,当他打算再度抬头看向那颗星时,头顶上“嘭”地一声巨响,耳膜震颤,他直接让强气流按在地面上,心里咯噔了一下,慌忙挣扎起来,源能驱动直飞出去。摆脱牵引力后,他才敢再次回头,原来在他头顶的那颗星已经变成烟云,他所处的星星已经有一半布满了红纹,在落到另一颗星星上后,那颗星星也出现了相同的一幕,消失在巨响声中。
  逃,不停地逃,必须不停地逃。
  他庆幸自己还年轻,有的是力气,没有像老人留在故居等死,没有像筋疲力尽者坠落在虚中被吞没;他可以一口气跨越一颗星星,然后在下一颗星星上钻入拥挤的传送阵而不被踩踏,然后再飞过一颗星……巨响一声接着一声,但越来越远了,他驻足在一颗星星上喘息,看着遥远的“连珠炮”一颗颗爆响。
  看看前路,茫茫星海不知道通往何处;看看后路,死神在招手呼唤,天哪……
  身边很快汇聚了一大群歇脚的人,七嘴八舌地哀怨些什么,这个时候的一群来自各个地方的人,倒是没有了冲突、战斗那些常态化的情景。
  他感慨着,又向着远处看过去,星星们实在是太近了……当他视线逐渐到达近处时,看到前面一颗较为孤立的星星,上下左右都是空隙,让他不禁多看了两眼,突然激动了起来。
  “喂!
  你们都不想跑路了吧?!”他朝着人群大喊。
  “不想啊!可是不跑就得死啊!”
  “就是就是!”
  他指向那颗星星:“看到它了吗?这是个独木桥!如果不想再跑,我们就炸了这个桥!但波及不会到这里,这样腾出的空间可以保存我们所有人!”
  “好像是个主意!”
  “怎么做?我们该怎么做啊?”
  他掌中源能凝聚,一把弓握在了手中:“向它射箭!”
  “开玩笑吧?!这怎么可能?!那可是一颗星星啊!”
  “不可能做到的,我不能冒这个险。”
  人群再度嘈杂,迟疑着,有些人再度踏上逃跑的征途。
  “大家试一试吧!这有可能是我们唯一的一个机会!再逃下去可能也是没命啊!”他已经将一箭射出,回头拼命地喊,“都试一试吧!传给后面的人让他们试一试!拦下正在逃路的人——让他们试一试!”
  一排排箭矢射向那颗星星,一波又一波,就像打了水漂一样没了动静。路过这里的逃亡者看清意图后也纷纷加入,密集的箭矢汇聚成一股急流,在目标星上绽放成一个光点。
  “加油啊——!!!”
  他近乎拼命地拉动弓弦,远处的爆炸声越来越近了,目标星上的受击区开始扩大,但远远不够,射击的力量也变弱,接力困难起来。
  倒第三颗星开始爆炸。
  “坚持住啊!!!大家再加把劲!!!”
  “妈的,为什么还不炸啊!!!”
  倒第二颗星开始爆炸。
  “没有回头路了——有劲的都使出来吧!!!”
  离目标星最近的一颗星布满了红纹。
  “给我炸啊——!!!”
  他已经浑身没有了力气,在射出最后一箭时跌倒,他盯着那支箭,乞求着奇迹的发生。他不知道,那支飞出的箭矢,箭头上浮出了一个小小的印记,它落在目标星无数箭坑中的一个,没入那片光芒中。
  终于在他眼中,那颗星星炸开了,两颗星星的冲击撞在一起,相互抵消,在虚空中化为尘烟。
  所有人都欢呼起来,他也欢呼着,这群来自各个星星的逃亡者相拥在一起,歌颂着他们亲手创造的伟大奇迹。
  而这里,将成为他们新的家园。 灾难卷?红曜 楼宇间迷雾   红曜发展了几百年,变化的只有楼的高度,以及手中的武器。
  神迹殆尽的这里,不配被感谢的永恒源核,挥霍无度的动力,野蛮生长的物欲横流。
  资源,缺的是资源,在焦黄土上仅仅覆盖了一层灰白钢,地底之下分散着稀疏的煤矿,不知是几代时期的尸骨未寒,还要被挖掘出来糟践。
  毁灭一时爽,这片减绝之地上再长不出半根杂草。他们依赖着外部,所谓的贸易往来又带着歧视,地位必须高人一等,于是,悲苦的人继续悲苦,高上的人变相着乞讨,可笑这发展到极致的工业,怎么也产不出一粒粮,连生存都是问题。
  ……
  红曜历,875年,悬浮城中。
  “以前都是红遍天空的,一面朝霞,一面晚霞,也许吧。”
  源动力机车飞梭在高低林立的楼栋之间,高层建筑的平面玻璃反射着霞光,这是一个时代。
  尽管凌驾于秩序之上的力量一直有人诟病,可声音还是太小了。时常几辆豪华的机车在半空中竞速,狂野作响的引擎和欢呼一阵阵传播,抬升时慌乱了沿途的运输动力机车,俯冲时惊吓逃窜着行人三两;在另一处,入耳的子弹声砰砰炸响吸引了你的注意,不过要小心头上,不知道哪处地方会突然爆炸。
  能生活在这里的人都是所谓的“高尚者”,他们或者有着一脉相承的荣华富贵,或者拥有一颗充满创造力的头脑。资金和技术结合出更加伟大的人类力量,用来威慑着神明,和掠夺外部世界。
  富贵者永远占据着悬浮城不可动摇的地位,然后剩下的区域靠聪明的人来填充。没有明确定义的概念,往往显得难于明辨,甚是鱼龙混
  杂,自作聪明的人也拼命拥挤在里面。楼越来越高了,被下放到地面区域的人也越来越多了,天上地下,从未有过如此界限,歧视也便有了。
  污秽的地面世界且不提,诸如之后的养猪场,命运凄悲。
  ……
  某富裕人家的餐桌上,精致的刀叉器皿,几个洁白松软的馒头正在接受着夸赞。
  ……
  “投降吧,派瑞肯!交出你的位置!”
  反动军已经将领主府重重包围,扩音器在四面八方威逼利诱。
  领主府前沿阵地一排枪杆不为所动,两挺高阁重机枪战斗状态,后面三层防线密不透风,有着丛林深处的恐惧感。
  “叛军班杜,你不敢。”领主府的广播回复道。
  “扯淡!我有什么不敢的!”反动军领袖班杜咬牙看了看主建筑上面锃亮的大口径火炮,挥手下令,“开火!”
  轻重型火炮交替轰鸣,眨眼间战火燃遍政府军阵地,反动军战士发起进攻,大批涌向隘口。高阁重机枪集火一点,冲锋的士兵在中弹后肢体分离,胸膛炸裂,强弹头打穿一串人。
  围墙被破开一个又一个豁口,重甲战车先导推进,清扫阵地线,战车一道火柱喷射而出,几个燃烧的身影在翻滚扑灭未果后化为焦炭。突破阵地的战车没走几步便触发了暗雷,在爆炸的火焰中碎裂。
  轰——
  主建筑上的大口径火炮发射,炮弹落在了班杜的身后。
  ……
  年轻的医生独自坐在诊所里,攥着的手术刀拿起,又放下,再次拿起,他用另一只手颤抖着将手术刀倒过来,慢慢推
  向自己的胸口。
  咚、咚咚。
  突然的敲门声吓得年轻医生抖掉了手术刀,他按着砰砰的心跳去开门,看到的是一位老人,一位熟悉的老人。
  “咳咳。”
  老人自己将门带上,缓缓扭过污垢的脸,抬起他混浊的眼球,医生赶紧避开,几次换气,没能说出一句“您好”。
  医生早就做好准备了,为这一刻,结束这一切。他觉得老人明白了,忐忑地看着老人摸索口袋,伸出手来——
  还是钱?!
  医生吃了一惊。
  “咳咳,医生啊,这是我最后的积蓄了……”
  “不,老人家,您应该清楚的!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医生啊!”医生跪了下来,眼泪夺眶而出。
  “咳,医生啊,我不知道什么是病,大概就是难受的感觉对吧……咳咳咳,唉,我只是一个人太久了,也是难受,大概这也是病吧?”老人把钱塞到医生手里,“我知道,这点钱不多,不过也够了……我只求一死。”
  年轻的医生瞪大了眼睛。
  “你帮我,医生,这个城,今后无论如何我是活不下去的。”
  医生默默转身,去拾起了他的手术刀,一把蕴含了欺诈和欲望的工具刀。刀面上映照出脸色苍白的自己,一丝丝血从嘴角流出,剧痛的五脏六腑宣告了他的死刑。曾经拼命了无数次,他救不了别人,最后也救不了自己。
  医生会有的,可惜不是这个时代。
  ……
  “但愿大家以后都能明白,我们创造科技的初衷,其实是为了更美好的生活。” 灾难卷?暗夜 无神论者陵   有人说,神明并不爱这个大陆。
  漆黑是暗夜的特点,也是噩梦的开端,先祖一代生于恐惧,那是睁眼闭眼的黑暗。在饥肠辘辘时不知所措,在失足坠入深渊后粉身碎骨,但是探索着,用最原始的触觉、听觉和味觉探索着这片土地。
  这个时候,光亮就显得多么诱人,有位先祖狂喜着追寻那对光点,最后殁命于血口。因为那是双眼睛,一双野兽的眼睛。
  几百年里,为适应在黑暗中生存,为适应整夜的大雨倾盆,一群坚强而可怜的孩子成长进化着,继承下来的眼睛越发明亮,渐渐能看清黑暗中的轮廓。
  他们希望天骤亮,但至今仍是漆黑。明晶石点亮了眼睛,却没有带来安全感,微光照亮的是这个世界的血腥。
  神明的存在是生灵万物最原始的认知,是被印记在心里的,现在这种认知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动摇,暗夜大陆的部分人民开始质疑了神的存在。岁月长流,古代的传教与先代的经验一并流传下来,相信神明存在的人越发觉得冷酷,他们背负着几十代人的故事,看到那些不幸的命运,各有各的坎坷。
  任何色彩都不可能照亮漆黑,黑色是无解的存在。
  ……
  暗夜历,784年。
  混乱的氤氲笼罩着主洲城,又是这样。而他也还是一如既往地留下了,难有难时财,城区的生意还是好的,至少停下来歇脚的士兵们总有不少。
  他经营着一家不大不小的茶馆,虽然简陋,却也薄利多销,一心想着在主城区安家落户。伙计们勤快,他也得以闲下手脚,去听听那些三三两两的闲言碎语,什么教徒与异教徒的斗争啊,什么地方爆发了叛乱啊……普
  通的日子久了,这些事到了耳朵里都算得上是有趣。
  只要毁不了他的小店。
  门口处,靠着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人,像路人,更像是个难民。身为店主的他想到了曾经的艰苦,心生一分同情。
  “呐,要进来坐坐嘛?”
  “我没钱。”
  旅人把衣服揪着更紧了,歪过头去。
  “哦,你的茶不需要付钱,进来吧。”
  “不了,谢谢,但我有自己的尊严。”
  “那……你讲个故事,当付钱了,如何?”
  ……
  雨水变得急骤,洗刷着夜色不褪。
  教堂中喃喃着祷告,镶嵌在墙壁里的明晶石散发着光晕,身穿长袍的教徒们静静伫立,墙角勾勒着蛛丝。
  门,开了,一阵风带着呼啸闯进来,浓烈潮湿的土腥气息充斥着这个密室般的空间,明晶石受冷暗淡了光彩,教徒们也失乱了举止。
  “谁?!”
  门口衣衫浸湿的那个人,将半掩的门推向一边,在噼啪声中撞成碎片。
  “一个受害者。”
  巨刃出现的影子,吞吐出几股狰狞的源能力量,它们在碾灭明晶石光芒时霸道起来;剑刃一掠,狠扒着教堂的顶盖掀飞出去,四面墙壁坍塌万段。漆黑的巨刃已落下,破坏声刚刚响起,几十袭长袍挟着向上升起的血雨,绽放出一朵朵黑色的花。
  我是陵,一个无神论者,亦是受害者。
  ……
  “以仇报仇,最后染上了一身的诅咒,血肉模糊,发肤皲裂,大概是会死的
  吧……这就是陵的故事,您不会太喜欢。”
  旅人讲到最后,也没有扯下他的遮掩,去品尝一口茶。
  “挺玄乎的故事呢,不过挺现实的,就像正在发生的……”店主声音小了下去,偷偷观察周围的士兵。
  “率先动手的人,我们称之为十恶不赦,可他们倒一个个死得光荣,缅怀?呵呵……执政者是狼。”
  旅人摘下遮掩,持杯猛灌一口,店主看到他的脸,就像是树皮一样,心存余悸。
  “当然,说无神论那是骗人的,和陵一样命运的有很多,无一例外地背负诅咒,像我——这样!”
  这一声带着激愤,吸引了周围士兵们的目光,他们反应过来,黑光耀武扬威,谈笑风生的茶馆在顷刻间变成冷眼相向的修罗地狱。
  “只有失望之上的绝望,自私和冷酷,和那样一群抬不起头的人——”
  桌椅响起了劈裂声,地上咣当的瓷器溅射着腿脚,店主被巨力送出,撞着两个士兵滚出门外。前壁坍塌两个窟窿,店面的招牌径直落下,连同明晶石的光一并砸得稀碎……
  只有进去的,没有出来的。
  他醒来时,他半辈子的心血化为了废墟,从下面流出的液体一直浸到了自己的裤腿,不知是多少人压成了肉酱。后街喧声渐起,庆幸自己的腿还能动,只想着离开。
  他也成为了一个旅人,在混乱中不再追求拥有什么。他带着脑中唯一的名字,在大荒野中立碑,篆刻下歪歪斜斜的字——
  “无神论者陵”
  虽然那只是个故事里的受难者,但他和他一样,在这混乱的年代呼唤起来,倍感亲切。 灾难卷?森林 海中的哀灵   没有人证实它的存在,传说依旧是传说。
  ……
  森林历,1024年。
  在聚居区的外围,起伏着一层又一层的坟,杂草丛生。
  “如果大海真的像传说那般美好的话,怎么可能还会有人回来……”海纳思苦笑道。
  “是呀,千难万险的路,谁又愿意走第二次、第三次呢?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换作我们也是一样的。”
  琦娜长高了,真的很漂亮。
  这世间的一切美好无一例外的引人注目,现在海纳思带她出来散步的地方也越来越偏僻了,为了避开一些让他厌恶的目光。
  这……算是自私吗……
  “我们现在定居的地方大概是二百多年前先辈们生活的地方了,二百多年啊,我们所有人竟然还在同一个地方生活着,大家为什么不为传说拼一把努力呢?”
  海是蜃楼,但海纳思不能说出他的看法,怕的是无中生有的失落予她。
  “海是一种美好的向往,但是现在,看看那些农田吧,今年又会是一个好收成。相信我琦娜,也请相信父亲,他尝试改变的这一切,会带给我们所有人自信。”
  血染八百里荒野的曾经,该忘记的都忘记罢。
  ……
  经验不足。
  海灵顿这几天满脑子都是悲惨的一幕,他眼睁睁地看着一栋小楼在筑顶时倒塌,夺去的还有几个年轻人的生命。
  果然平地起高楼还是不现实啊……
  他的盲目冒进最终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多少人的心血在顷刻间白流,材料加工瑕疵,监督人选不力,种种问题。他不会原谅自己,所有计划必须搁浅重置。
  世界的这一夜,荒漠大陆彻底干涸了,蒸腾的水汽与残灵飘向了森林,积成了一个临界值。
  天色阴郁得很,沉淀在树冠的上方,压迫到一个极限值,雷声轰轰作响。
  突如其来的大雨,没有过渡,地上一层积水已经来不及下渗,倒灌进农田。几个田间排涝的壮汉摇头放弃,一个个湿答答地赶回家。
  炸在耳畔的雷鸣,像是竭斯底里的呐喊。
  “父亲!”
  “你鬼叫个头!”
  门几乎是被海纳思撞开的,巨响扰得一夜没睡的海灵顿心情极差,张口就骂。
  “有巨浪!这就要淹过来了!”海纳思说完急匆匆出去了,在邻里八方接着大呼。
  “啊?”
  最远处的农田与森林接壤,上方几十米高的混浊蓝色巨浪拍进了广袤的田野,后续汹涌的洪流从林间缝隙钻出,浩浩汤汤地推进。海灵顿焦急估算着聚居区所处高地的安全性,身后却传来了赞颂与欢呼。
  “海!是海啊!”
  有的人竟去迎接那洪流!
  “给我站住!哪儿都不许去!”
  海灵顿狂奔出去,一把揪倒那个人,然后转身张开双臂,瞪住迎面而来的其他人:“忒奶奶的,都给我回去!”
  ……
  海纳思将琦娜推上屋顶,自己抓住她的手也扒了上去,咳出了一口混水。
  “呼呜……这就是海吗……”琦娜心酸得想要流泪。
  几条落下的鱼,在侧躺的海纳思眼前挣扎,咸腥味刺激着他的味蕾。
  “大概吧……”
  看不到它时,无数人向往那个方向;如今它出现在眼前,像个死神。
  海,更像是眼泪。
  海纳思听得见哭喊,他理解,孩童会受到惊吓,人们会心疼粮谷,大家都像往常一样哭泣,以往的大灾大难也是一样,哭泣只是一种情绪的发泄。
  但渐渐地,他听到了另一种哭声,陌生绝望。
  “呀啊啊啊啊——”
  听到琦娜的尖叫,海纳思急忙爬起,将她揽回。在屋顶的边缘,一只只泥泞的
  手攀上来,人形的聚合体挤在一起,张开扭曲的嘴哭嚎着。
  海纳思召唤出盾牌,护在琦娜前面。
  “这些是什么呀……”
  ……
  粘稠的泥沙铺满了屋顶,和着雨水滴溜溜地向下淌,泥人们还在无休止地攀爬。它们看着很痛苦,哀嚎令人颤栗;它们又很脆弱,残魂一般的存在,软泥构塑的身体任人切割,接二两三的泥人在盾牌的挥动中斩碎。
  一方方屋顶,各自为战。面对漫天的绝望哭嚎,大家互相回应着激励——
  “加油!”
  为了守护更美好的生活,要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盾随拳进击,脚下四溅着稀泥,海灵顿手指照起一点光辉,源能震荡开来,撕裂了围拢上来的一波泥人。这场令人难以置信的战斗已经持续了近两个小时,附近几处建筑已经在洪流中消失了,脚下唯一的方寸之地,一旦塌陷,就必定沉沦于汪洋。
  一点绿色,微不足道;一片叶子,满是伤痕。
  攀爬的泥人扑通通地落在海里,溅起水花。
  半望向天空,雨水流过颓唐的面庞,嘴角微起。
  吾唯一的使徒……海灵顿是么……
  “您知道我不会承认的,和神圣赋予之前一样。”
  可是你现在对我笑了……
  “我笑您可怜,天空飘飞着您的血。”
  ……你是对的,他也是……
  “告诉我,他怎么了?”
  什么都没有了……
  “给我把话说清楚!”
  如你所见的……半条命……以及癌变的半个我……
  那片飘浮的斑驳的叶子开始落下,海灵顿欲伸手,又缩了回去,叶子落在了泥泞上。
  神终有一死……
  这会成为你和他之间的事……
  盾染生机,森林之力。 灾难卷?荒漠 人形的野性   地下有暗流,黄尘引作泥。
  隔着一丛灌木,两个声音都在害怕,产生了自然中最初的相互猜疑。
  ……
  荒漠历,358年,丛林中。
  为了众人的命运。
  他拦在了长有巨大前齿的生灵前,勉强地站着。
  饥饿灼烧着他的胃,眼前的生灵只是抬头,阳光就在缝隙间消失。他的血液燃烧成灰烬,在手掌中一点点挤压着源能,凝结成一支长矛,尖端指过去,上下浮动。
  吼——
  生灵一步步震荡着丛林,原始人的腿脚的麻痹感愈来愈强烈,他自知躲不过,只希望他们能够快点赶来。这一击撞在了他的身上,撞碎了他的胸骨,撕裂了他的肉身,他的呐喊带着喷出的血,长矛刺进了生灵的眼睛,粘在一起的两个人一齐向着一侧倒去,噼里啪啦地折断杂枝,咚隆隆地靠在树干上。
  后面的原始人一拥而上,长矛在生灵巨大的身躯上扎得密密麻麻,争相撕扯着它的皮肉,吮吸着流出的血液。那个冲在最前面,和生灵殊死搏斗的那个人,奄奄一息,静待着死亡。
  他会成为昨天看到的枯骨。
  ……
  荒漠历,677年。
  孩子失了他的父母,
  这一路上,不明所以的流泪。
  他原本在一支队伍中,那是最美好的时光了,安全,又能饱腹。
  那一代和他一样的孩子太多了,仅仅是他就有四个兄弟姐妹,算是少的。曾经的故地上,听到最多的就是其他孩子的哭泣,一面是难以割舍的羁绊,一面是嗷嗷待哺的现实,父母们出去的次数更多了,时间也更久了;曾经的故地上,大家多么不想离去,那里有祖先庇护的气息,可是树上的果子不会凭空增产,生灵也难觅了踪迹。
  所有人迈出了艰难的一步,从故地出发,走向了四面八方。
  他们与自然接壤了,自然对待他们,像对待奴隶一样。
  孩子摸着头上的结痂,想起了那晚跳舞的火堆,照出的庞大轮廓和闪烁的双眼,他当时在尖叫,在生灵扑进来的那一刻,兵败如山倒。
  能走到哪里呢?不如故地重游。
  但转过身一直走,就一定会回到原来的地方吗?因为看不到,只要有那一丁点的偏差,都意味着错过。
  没有回头路,因为这大陆上本来就没有路,只有开拓者。
  那天晚上的火堆只剩了孩子一人,整整一天,都在回忆与梦中度过。周围的植被中悉悉索索,不止一只嗜血的生灵,在贪婪地盯着这个孩子……
  ……
  荒漠历,894年。
  他们决定复仇。
  在这片丛林中呜哇乱叫,他们拿着长矛追赶着生灵母子,眼中闪动着狂热,嚷嚷要卸下它们的腿。
  当生存不再成为困扰的问题时,享受开始成为精神上的空虚表现,想想他们的曾经,屠杀渐渐成为了一种快感。
  人作为一种生灵彻底融入了这个世界,在夹缝中探出的狭隘之眼看到一切,不过如此。人作为一个种群,姑且团结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包围圈,一个向外扩张的包围圈,中间爆发的,破坏的,流失的,遗落的,森林吸食着这个大陆的血。
  在传承中进化的身体,在淬血中越发尖锐的长矛,在不止休战斗中开发的智慧,在复杂的丛林中因势诱导,他们逐渐凌驾于生灵之上。
  在这个丛林中,他们不是主,也不是客,无论如何,不可能说对不起,也不可能听到这句话。
  人活到最后,人吃人,还是血。
  从此,饥饿走到了它的上限,可饥饿的欲望还在朝着无限延伸,看看他们的孩子,越来越多,大地是属于他们的。
  再看看那些生灵吧,这是属于它们的落日。
  人不仁,不仁为人。
  (灾难卷完) 世界卷?零 神是可怜的孤儿   我们的现实,也曾思考过自身起源的问题:人,从何而来?
  在启源阶段的人们无法理解世界的形成,于是捏造了起初的神明,定义世间万物为神迹。可人们认同而不苟同,缺乏自信,却恰恰成为了伟大之处,一代人又一代人努力探索这个世界。
  至于结论,惊喜而又失落。
  真实的世界只有一个,但幻想的世界却可以遍及无限。从古时凌霄宝殿、阴曹地府,到如今宇宙社会、次元空间,种种幻想。大概纯粹的现实还是过于单调了,有很多时候,快乐要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笑得让人心酸。
  感谢幻想,这个人与生俱来的珍贵权利与礼物。
  现在的生活,基于无神论的主要观念下,井然有序;而我在想,如果当初人在呼唤神明时,神明做出回应了,那么会怎样?
  神明作为世界的创造者,会留下怎样的神迹,下达怎样的神谕?神明与神明之间、大陆与大陆之间,又会有什么样的羁绊?神明控制下的人会不会具有独立思维和发明创造,人会不会违抗指引而弑神?光明与黑暗又会有怎样的定义?正义与邪恶的界限又该如何划分?等等等等,幻想没有极限。
  人确信没有神明,又会羡慕神明,敬畏永恒的存在,虚无缥缈的东西,往往最难定义。
  可怜吧,在我看来,神明只是个孤儿。
  人会思考自己的来源,神明也一样,可神明有着更加复杂的来源,往往感受到的是一种恐惧。混沌无一物,神明开眼看世界,世界就是虚无。六位神明,就是六种孤独,生来没有父母,没有过去,没有曾经,没有经历,没有故事……或许原本并没有世界,而是神明想要创造世界,只因他们害怕孤独;六位神明,都是孤独的化身,在漫漫苦寒中选择了创造世界,以他们各自心中的愿望构筑着大陆,蓝、黄、红、黑、绿、褐,六色大陆,各有不同。
  在同一面孔下,神明们的内心又各不相同:天空分心、星月崩溃、红曜激动、暗夜憎恶、森林贪婪、荒漠犹豫。
  神明创造了世界,以自身为启源,化身审视者,目睹着世界的发展和变化,并加以自身意志为引导。
  于是人身上终究会找到神的影子,并成为所处大陆的领导者,在世界范围内相互吸引,警惕而渴望着。
  …… 世界卷?一 时空角度的世界   一切都是迷人眼的光点,它们在看不见的茫茫宇宙中,飘荡着,像弥漫的茫茫大雾。
  六块大陆在世界中构成了一个圆环,是在这些活的,舞动着的,环环相扣的光点佣簇中连接为整体,融合与分离。湛蓝、金黄、深红、暗黑、碧绿、淡褐,朦胧的琉璃光辉。
  六个大陆的命名,以其各自最为浩瀚的事物。
  最喜欢的什么,你希望它的存在遍布整个世界,你希望整个世界都会是它。
  ……
  “你好。”
  “嗯。”
  伴着一声人与人之间最简单的问候,纳威尔和老人各自走向对方来时的方向。
  “这是哪里呢……”
  视界只剩了一种色彩,它很舒适,比天空更加深沉的蓝;它很陌生,没有天空那般亲切,只是单纯的冷暖。
  “蔚蓝之境……是梦么……”
  明明是梦,又无法醒来,人总是无法冲破自己构造的囚笼。
  战火燃不熄,它在昨日的钟声里,那些生命殆尽、血液渗向大地的印象,在渐渐清晰。
  “你好。”
  “嗯。”
  他们再一次相遇,又是短暂的问候。
  纳威尔攥住了他。
  “老先生,可以让我了解您吗?”
  这次,他没有再让对方离去。
  “为什么?”老人向纳威尔摆出了两指间的一寸距离,“世界就这么大,我们还会见面的
  。”
  “因为在下一次的轮回前,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等待,仅仅是再一次相遇后离去吗?老先生,即使这是个梦,我也想它变得有意义,哪怕现实是眼前的您不是真实存在的,而我也不在存在于它处。”
  老人的笑声传来,听上去他很满意这个回答。愕然的纳威尔察觉到周围的变化,所有的蔚蓝在流溯中浮现线条,惊叹起来,这里竟是一座隐藏的宫殿。
  “这确实是一个梦,并且它不止属于你,很多人已经和你做过同一个梦,他们会在离开时忘记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仅此而已。送别一个访客,我便再次寻找,在日复一日中轮回不止。终于,今天这个梦结束了,它将成为一个现实。”
  纳威尔茫然地摇摇头:“我不明白您这些话,或许您不应该讲给我。”
  “当然的,匆匆走过的人都不会明白的,谁会去惦记一场奇怪的梦呢?他们从不会去看路边的人一眼,走过多少次都不会去看那个人,可究竟是怎样的经历会塑造你这般的独特人格呢?真是惊喜呢,纳威尔,天空的核心——时空的第三十七万三千七百六十五位客人,欢迎你的到来。”
  ……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在梦中我度过了未来的十年。我跳过了属于高中生的三年心酸史,在大学的某一个刻度线逗留着,那样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生活,那样普普通通、平平凡凡地度过,很快开始了日复一日工作,那是什么地方?枕边多了陪伴的人,她是谁?十年一晃而过,十年什么都没有发生,为什么会铭记住十年的刻度,它在何处象征?”
  “可
  梦终究是个梦,无意义。曾经我会做未来的梦,多少是过于憧憬着什么,现在梦在离我渐远,好几个月了,夜晚总是那样平静。我很满足现在的生活了,很满足现在的家庭,很满足现在的人际,之前走过来的路只剩下了欣慰,很欣慰一路走来,我真真切切地看了一眼沿途的风景。”
  梦的时间是不确定的,梦中几十年,睁开眼依旧是第二天的清晨。
  但这并不是梦,纳威尔挂念着形势严峻的现实。
  ……
  “这是神明留给我的任务,但时间证明,我失败了,我掌握着时空,却不能让这个分离中的世界统一,呵呵……明明现在已经是一把老骨头了,可气盛在正年轻之时,我敢对神明夸下海口!”
  “……在我决定去选择接棒的人后,看着这个世界,我观察了很多人,有贪婪的人,有凶残的人,也有迷茫而不知所措的人……最后我发现了你,一个真正内心晶莹剔透的人,你没有他们心头的那层阴霾。我的时间不多了,我相信这一次直觉,相信你。”
  我大概了解了天空背后的故事……
  我问他……
  为什么您不亲自告诉这个世界呢……
  他说:
  “时空无言,除了沉默,什么都做不了。”
  ……
  老人活在他的世界里,这个故事即使重复成千上万遍也只是自言自语;纳威尔醒来,他在天空大陆最后的战场上昏厥,这是一个梦,最后这个故事,也同样留给了他自己。
  …… 世界卷?二 刺入湛蓝的红曜   生命中遇到的很多人,在无意中记住了他们的名字,又在无意中逐渐忘去。
  可并不在意。
  “爸爸的生日……妈妈的生日……”
  我为什么会思考这个问题?我为什么又答不上这个问题?
  纳威尔此刻才意识到,两个人都已经不在了这里,相见于坟前。一块碑上无从下笔的墓志铭,自己的泪溃出眼底。
  ……
  大陆的拼图来到了最后一角,可是并不顺利,各种突然和变故让所有人感觉疲惫。
  坦柏桑,这个名字在得逞时喊得极为响亮。
  纳威尔从混沌中醒来,亮起双刃,独自面对坦柏桑。这个未曾知晓但又强大的人,带领着他的军团从阴暗的角落进行背刺,一双墨色花纹的短刃暴戾贪婪,嚼着被破坏的碎片,沿途斩草除根,滴血不留。
  “你应该乖乖躺着的,至少后面死得不会很凄惨。”
  纳威尔起身的位置就在坦柏桑正前方,隔着血雾朦胧,与其熏红的眼球对视。坦柏桑继续走着,将刃举了起来。
  “我也想不起来什么了,我只希望能早点忘记你的名字。”纳威尔淡淡回应。
  之后的几秒只有脚步声,在最后的几米显得格外急促,坦柏桑的刃先落了下来,带着张口欲言前的呼吸,振动的心率,交接时的金属震荡,引起的风声一阵。
  “你一个无名小卒,你凭什么敢挡我去路!你凭什么敢这样跟我说话!你——”
  接连击打中的坦柏桑觉得不对劲了,眼前的少年根本纹丝不动,甚至带着笑;他气急败坏地挥刃向纳威尔的头,刃锋却贴着他的发梢掠过去了。
  “怎么可能?!”
  纳威尔背过的右手中,蔚蓝短刃变幻着,拧动着空气的旋向。
  坦柏桑再次扑来,身体重心却突然向侧向偏去,两脚相绊,栽倒在地。
  纳威尔左手按过去,右手拎起拳头,毫不
  犹豫地砸烂了他的脑袋。
  这是现实中发生的场景,但是所有人于梦中长眠,“纳威尔”带着不属于他的微笑环视着铺满战场的睡脸。在用时空割去的一天里,他审判了独自清醒的一人罪恶,安抚了所有哭泣的灵魂,净化了天空的颜色,并留下了一份礼物。
  ……
  世界历,1025年,红曜大陆向天空大陆宣战。
  “他们不会以为我们还在打内战吧?消息这么滞后?”
  “如今天空大陆的人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团结,我们会取得最后的胜利的。”
  学院会议室里气氛不错,新生代的年轻干事们很是乐观,谈笑风生。
  泰勒白了他们一眼,径直走出去,院长辛徳洛也跟了出去。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辛徳洛盯着泰勒残缺的手,轻声道。
  “一个个无知啊,小看人可是要吃大亏的。”泰勒停步,手搭在院长肩上,“屋里人留个心眼,别给我整个第二出。”
  “嗯。”
  宣战的消息在学院的广播里日夜播放,宣传栏里填满各种必胜信念,大陆各地举行集会,甚至是传单这种淘汰品都飘满了天空,十多年前的和暗夜大陆进行的天空战役也被挖出来大肆吹捧一波。之后的战争宣传越来越偏向绝对性的优势,仅仅两个月,大陆八成以上人民对红曜大陆实力产生轻蔑,局势让一部分人产生不安。
  得知状况泰勒和辛徳洛皱眉,决定进行干预,却又不知哪里掀起啦抵制科技浪潮,索亚停职,学院内乃至全大陆分化成对立两派,相互斗争;激进分子开始对近年来大陆科技成果进行聚众破坏活动,还有肢体冲突事件。两个人又只好搁置既定的计划,各自处理起繁杂的事务。
  形势已经无法挽回。
  ……
  边境战场上,两个大陆迎来兵戎相见的这一天。
  并没有预料中的突袭行动
  ,也没有大军压境的紧迫感,红曜的士兵陈列在边境,没有前进一步,似乎故意在等待。天空大陆的战士们数倍于红曜,诧异于眼前这群入侵者的懒散,小心翼翼地前进,排查陷阱。
  “你们怂什么?”
  这是一个人的声音,不知借助什么放大了响度,飞过了人群头顶上空,然后是他们爆发出的哄笑,一阵又一阵。天空方面军的战士难免有脾气的,在指挥官制止下隐忍着。
  “指挥官让我带话,两个大陆的矛盾是因红曜而起的,我们有权对其无礼行为做出抵制,天空人民爱好和平,从古有着宽阔的胸襟,我们只要求你们道歉,然后两个大陆的交流往来仍然可以重回谈判席……”
  嘭!!!
  一声震响惊动天空的战士们,传令的人倒在了红曜军队的足前,这次,沉默的指挥官被淹没在人海之中,进攻自动开始。
  先遣的志愿军,他们无一不抱着坚定的必胜信念。有些多少带有点一己之私,参战有奖,财誉双充,这梦想刚刚跨出第一步,耳边就传过了呼啸,却又不是风。飞来的弹头打穿了第一排的血肉,又击碎了他们各种各样的梦,齐刷刷地倒在地上。后面的人跟着前面的人在跑,只要前面的人还在,后面的就犯不着挥刀,有的人便越跑越靠后了。
  可惜了,人各有各的天才,有时天才得不切实际,炮弹向人堆里落去时,做梦的人思考的还只有拟声词。残躯四溅,地面凹陷,泥土翻飞,红曜方面整整齐齐一排急射机枪,一排光束电磁炮,后面大口径火炮间歇轰鸣;开战三分钟,天空军战线一毫米未行,从头到尾,整整齐齐的、模板化的双刃填充线。
  战场才是那个血淋淋的现实,在宽阔的大平野上,天空大陆的战士们惨烈地牺牲,狼狈地逃窜,他们那坚定的必胜信念被击垮,被这些侵略者以最无礼、最傲慢的方式击溃在自己的大陆上。
  满城的风雨,洗刷着被撕碎的传单。
  无知,才是最大的恐惧。
  …… 世界卷?三 笼罩日光的阴影   我们所历经的风霜……
  那些过往享受过的安宁岁月……
  曾在抵御外辱时的众志成城……
  “我们,可是天空啊。”
  ……
  究竟是怎样说出那些话的呢?纳威尔不需要再去思考这些了。他已经实现了自己的愿望,一个平凡、普通而渺小的学生,能够让大家聆听自己的声音,能够让所有人再次凝聚在一起,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没有人会否认你所奉献的赤诚,指挥官,纳威尔。
  世界历,1026年。
  翼展攻势,纳威尔交叉的双刃闪着光。
  “天空击!”
  一扫而过,留两道碎羽状微光。
  这就是天空的礼物,他们翱翔在曾向往的方向,煽动翅膀,飞过红曜侵略者的阵地。
  “现在——从我们的大陆滚出去!”
  在广域的战线上,天空的战士们隐缩为一个个闪动的星光点,成为各种色彩的齐汇面;他们渐远,渐近,从天而降地打击,突入后方人群里厮杀……这时的枪弹已经不能阻挡天空中的自由,炮弹的杀伤性也急剧下降,在一两团血雾爆开时,周围的天空战士们迅速散开,又再次聚集发动攻击。
  纳威尔蔚蓝的源能双翼带着他躲过几道光束,挥出的光刃与直行的炮弹相撞,迎面的炮弹被切成两半,火光倾侧而出,中间的火药燎伤了手臂的表层皮肤。他落下的脚踏断了一个红曜战士的脖子,双刃左右两条命,体内源能驱动在指尖,形成席卷洪流四向。他指挥天空大陆
  的战士们分割战场,对红曜侵略阵地划分了数个围剿网,逐个击破。
  红曜有生力量消耗殆尽,留下一地无法再作响的器械,被天空战士们砸得稀烂。
  “天空必胜!”纳威尔高呼。
  战士们一同高呼起来。
  ……
  两个大陆的战争从红曜的绝对优势变成了相持阶段,这还是在红曜不停增援部队的情况下。天空战场成为了一个死泥潭,红曜对占领据点资源进行无上限开发支援战争,可还是无法避免战事转劣的趋向。
  而且如果撤退,还有可能面临大陆被反攻的危险,以红曜自身的能源资源现状,无异于缴械投降。
  红曜大陆,军政部。
  “为什么我们伟大的帝国科技会被打得这么憋屈?!指挥官一个个都是饭桶吗?!”布拉多元帅将桌子敲得震天响。
  “元帅,我们从未和天空大陆交过手,在不了解实际的情况下,我们的战术战略安排能力有限……”
  “你这是放屁!那第一仗怎么就大获全胜?现在问题是你们拿着帝国的先进装备,却越打越差,马上就要被打回家门口了!”
  “元帅,我们急需要进行武器的更迭换代,现在的常规武器已经无法应付那些天上飞来飞去的人天空军队了。”另一官员请示道。
  “是啊元帅,三大发明家里一死一隐,法特的那些装备只有他自己会用……克里斯的闪电光球是我们必须要得到的新式武器。”
  红曜军队被逼至天空大陆边界线上,转为殊死防御,与此同时,红曜
  大陆内部已是矛盾重重,天地对决前夕,外战战败事实默认。
  世界历,1028年,克里斯夺走永恒源核。
  ……
  这是红曜大陆的至暗之时,它停止了繁华,停止了喧闹。
  一个人的意志改变了这个大陆,为了证明一个人的真理,不惜用一群人的谬误乃至灭亡来达成,真理过后,现实就是冰冷无奇。
  今天,又有人从悬浮城的边缘跳下,暗灭造就的亡灵乐园,总有人想去看一看,无论昨天,今天,还是明天。被抢购一空的超市留下被踩踏致死的尸骨,钢筋水泥和人,相依为伴。
  这座城没有坠落,是克里斯留下的最后一丝温暖。
  可电池总有用完的时候,红曜的人民第一次见证了黑夜。
  极为霸道的源能力量,轻轻松松地摧毁了大厦墙壁,地面油路,钢制灯柱,砸烂车,人,垃圾桶。子弹和激光束打在漆黑的屏障上,一并虚无。
  “你……你是谁?”红曜士兵颤抖地持着枪。
  手持巨刃,黑衣包裹的人不予理会,只向他弹出了一团黑雾,那名士兵便被绞成血肉。
  他一个人就是那黑夜。
  不,那不是黑夜,是末日。
  赛格提着弑神的刃,踏上了这片大陆。
  ……
  天空中的红曜,从一点开始,黑色扩散至整个圆面,湛蓝骤降一度,空气冷却。
  纳威尔,和大陆上的所有人,亲眼目睹着这一切。
  …… 世界卷?四 再度萦回的旧梦   “大家都很累了,我知道。”
  辛徳洛院长在说这话的时候,多少有些无奈。
  ……
  “维斯克,你要请假多久啊?”
  纳威尔送别他的挚友,在路口处停留。
  “家里的店被砸了,事情有点多呢,”维斯克叹一口气出来,“真是乱呢……”
  那身指挥官制服胸口上的勋章闪亮着,维斯克笑着伸手摸了摸:“明明当初就是个憨憨,现在都成长为战场上的英雄了。”
  “维斯克,我还是我,无论什么时候。”
  “那么,再见吧,愿再无灾难。”
  ……
  天空树上,刻着两个人的名字;天空树下,两个人倚靠在一起。
  “笨蛋……”
  “嗯……”
  “以后也要一直在一起啊……”
  纳威尔和卡琳娜勾指起誓。
  日食发生的时候,我们都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不可避免的灾难,生活还要继续,希望我们彼此平安。
  ……
  星月大陆,月。
  米拉琪把厅内大臣们统统打发出去后,扭头嬉笑道:“哼哼,米芙兰,我命令你喂我吃点心!”
  “给我适可而止啊,都身为女王了,哪里有像你这么无理取闹的。”
  “我、我不管!”米拉琪啊地一声张开嘴。
  “陛下——”
  点心掉在了米拉琪脸上,一阵手忙脚乱,向跑进来的人嗔怒:“干嘛?!”
  “有入侵!”
  米拉琪米芙兰一齐皱眉,冲出室外,只见一片火海。
  “这是怎么回事?”
  “米拉琪小心!”
  米拉琪抬
  头,几颗火球正从天而降,米芙兰挽弓搭箭直射,飞矢在火球外围被燃烧殆尽。
  “好强的源能力量。”米芙兰已经能感受到来自火球的灼热温度。
  “星辰跃!”
  米拉琪召出神弓,食指拨弦,数十道星光跃动而出,与袭来火球相撞并击穿,火球内的力量被引导迸发,倾泻在米拉琪和米芙兰的直径十米外流动着,连同建筑一角,一齐化作焦黑色的一片。
  她看清了空中发动攻击的人,指向自己的火焰花纹枪支洞口仍有余烟。
  红曜背刺者,克里斯。
  “星月神迹力量证明,那么告辞吧。”克里斯移开冷峻的目光,准备离去。
  “哪有这么好的事?给我站住!”
  米拉琪持弓而起,箭在弦上,克里斯又开一枪,红色太阳风暴压制下来,短暂的肆虐过后,克里斯已不见踪影。
  “可恶!混蛋!”米拉琪哇呀呀地跺脚。
  “米拉琪。”
  “嗯?”
  “向天空大陆派出使者吧,红曜已经向我们宣战了。”
  ……
  天空大陆,暗夜传送阵。
  这个地方已于十多年前停止了闪烁,是暗夜大陆单方面关闭的,那场战争是天空的荣耀,同时也是暗夜的耻辱。上面积满了厚厚的落叶,新陈相压,向下渐变枯黄。
  两个天空的战士在这里坚守着这个小园子,他们是第三任,重复着以前的日复一日,单调乏味;同样身为战士,可他们没有机会上前线,一两年后在退役时,他们也只是从这里离开回到家乡。
  “大哥,我们在这里看守这么久了,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啊。”年轻的战士对较为年长的战士抱怨着。
  “不要对自己的使命产生质疑,无论身处何处,我们都要承担自己的责
  任。”
  “呼……可我们的生涯就要这样结束了啊,就这样默默无闻,不为人知,和这堆落叶一样。”
  年轻战士不经意地一瞥,察觉到深厚落叶中传来的骚动,覆盖在上面的绿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周围的树木也相继枯萎起来。传送阵的落叶化为灰烬四散,黑色的线条延伸到了两名战士的脚下,在那里,一个人的身影清晰着,身裹斗篷,手持充斥罪戾气息的巨刃,轻蔑而得意的笑。
  “你是谁?”年长的战士紧握双刃挡在前面。
  “暗夜的统治者,赛格,你们的老朋友了,十年前做过客的。”
  漆黑巨刃在赛格手中轻松旋转一圈,插在地上,墙土灰飞烟灭。
  “我们不是他的对手,快走,把情况上报学院中央。”
  “大哥,你……”
  “不用担心我,你快走!”
  年轻的战士后退两步,转身狂奔出去。
  “大哥,你要小心啊!”
  听着脚步声渐远,老兵做好防御势态,将全部精力集中在眼前的敌人身上。
  “其实你们一个都跑不了的,再来十个都是一样。”赛格没有看老兵,自顾自地欣赏自己的剑。
  “那为什么你会放他走?”
  “你死了,他一定会很难受的吧。”
  “你!!!”
  赛格左拳前探,一团黑雾状源能喷薄而出,将老兵的身躯击成了血雾。
  “我可是——最喜欢看别人悲伤的样子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
  又是辛勤耕作的季节,田间耕作的老人擦下一把汗水,伸展身体,当他像往常一样抬起头来准备欣赏这片神圣的湛蓝时——
  暗夜,从天边袭来。
  …… 世界卷?五 苍穹之下的齐聚   “这是我们和你们之间的故事,已经你们和他们,他们和他们之间的故事。”
  ……
  只一天,赛格就逼近了天空大陆中部地区,他走过的地方就是暗夜的战线,入侵的军团从狭小的传送阵蜂拥而至。
  “为了暗夜的荣耀!”
  第一批、第二批、第三批军队被黑暗吞噬,赛格的弑神之刃在天空的大地上挥舞着,扬起的黑雾状源能撕去天空战士们的血肉,在他身后挫骨扬灰。
  流火划过夜色的天空轨迹,穿入昼夜分界线的光明面,克里斯脚踩烈焰坠落在楼宇之间,在城市中燃起火海一片。
  “我不需要你出手,克里斯,更不允许你走在我的前面。”
  赛格冰冷的言语,热浪中的刺骨寒风。
  “是吗?于我而言,无所谓。”克里斯坐在冒着硝烟的废墟之上,眺望着远处的星辰,“我要的目标,也并不是这里。”
  ……
  湛蓝学院,中央决策部。
  所有人走出了这扇门外,辛徳洛为它上锁,转身看向同一屋檐下一路走来的各位,泰勒,索亚,莉莎等人。
  “这是我们一代人的命运,现在,我们要和当代的他们站在一起。”
  天空军方面,中部架空,两侧进击。
  左侧方面,辛徳洛和泰勒交替跃动,带领军队冲锋;右侧新生代的纳威尔和维斯克一行学生们与此同时发动攻击。
  “在这里,这一刻,将我们的一腔热血,勇气与力量奉献给脚下的土地,和十多年前一样,捍卫我们的神圣。”
  所有人张开双翼,带着各自所具有的色彩冲向混沌交界处,照亮整片天空。一对对双刃在呐喊声中挥砍,这是两个大陆最长久的恩怨,在刀刃间迸射出源能火花。
  曾经家喻户晓的英雄故事,誓死不屈的抗争精神,还有所有人共同愿望,历史的时刻再次来临,这是天空的又一次传奇。
  ……
  扑上来的战士,在赛格抡动的巨刃下一个个倒下。他无比地熟悉,那条通往绝壁的路,他正是在那里第一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路的尽头是崖,能眺望到远处混乱的战场,此时的湛蓝与黑暗,在头顶上空对峙。
  “这次,不会再有任何阻碍了……”
  “你!”
  !!!!!
  这个声音是那样熟悉,赛格心头一阵颤动,他回过身,看到了一个持着蔚蓝双刃的年轻战士。
  “呵呵……还真是吓我一跳呢,你和曾经出现在这里的一个人,无论是声音,还是容貌,都很像。”赛格打量着纳威尔,“尤其,是那对双刃。”
  听到这话的纳威尔身子抖动了一下,双刃暴亮一度:“那是当然……因为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可是他的儿子啊!”
  吃惊之余,赛格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今天是多么开心的日子!我即将征服这片土地,又遇到了当年阻碍我计划的人的后代,那么——去死吧!!!”
  那漆黑的巨刃以极快的速度接近,被纳威尔躲过,地上的陨坑处,裂痕一直向下延伸至崖底面,岩体瞬间垮塌。赛格抓紧巨刃一扬,
  霸道的源能力量向斜上方横切出去,树冠之上黑烟涌起,纳威尔一阵疾风骤雨的斩击,双刃奋力竖劈,借力后出,空中横身旋出一个圆周月,光刃向下洒落,在二人之间制造断崖。
  见赛格从彼岸跃来,纳威尔双刃前持,一正一反,两种不同蕴调的蓝色光晕向空气中弥漫,充斥这一方时空;赛格已接近眼前,巨刃高举,之后擦着纳威尔的发梢而过,瞳孔紧缩。
  纳威尔正握的短刃直刺过来。
  “苍穹涌——”
  汇聚于一处,磅礴的源能力量如倾泻的巨浪冲刷着赛格和他的巨刃。
  正持天空,浩瀚之源;反持时空,变幻之源。
  赛格硬吃下这一记攻击,赤拳发出一团黑雾,推开纳威尔:“天空与时空之刃,神力拥有者,是我小看你了,你比那个人还要棘手!”
  “我会让你陪葬的,无论是父亲,还是那些被你杀害的人!”纳威尔俯身,双刃锋芒幻化延伸出去,“时空——瞬进!”
  身形向前移动一段距离,纳威尔拖着十几米的蓝色光带挥扫而过,赛格冷笑着,插进地面的巨刃一拧。
  “万物,寂灭。”
  林中的生灵嘈杂在一瞬间宁静,它们在暗夜中的剪影,从上到下,湮灭成尘,紧接着是一声又一声爆炸的巨响,将这个方圆几十里的地方夷为平地。
  “不留余念,不留遗憾。”
  赛格在滚滚的烟尘中渐行渐远,这时的天空大陆,湛蓝与暗夜并存,红曜与星月间布,天边的漠色黄尘,生长中的绿色森林,齐聚在天空之下。
  …… 世界卷?六 神明与人的意志   飞沙磨蚀的叶,依旧在阻挡着飞沙。
  “海灵休!给我站住!”
  一同踏入天空大陆的森林与荒漠角逐着,海灵顿在脚下极速生长的树冠间来回跳跃,一片葱郁的森林从边境开始,潮水般向前推进,无限的生机从地面破土而生。
  流动在风中的沙载着海灵休前行,他不时向后弹指,让几梭飞沙击打在海灵顿的盾面上。
  “我亲爱的哥哥,又何必卷入这场纷争呢?”
  “混蛋,我决不会让你成就暗夜的野心!”
  海灵顿跳起来,盾牌砸向风沙中的海灵休,陷在松散的黄尘,海灵休的身体又在另一处凝聚起来。
  “那么,待会儿见,我亲爱的哥哥。”
  海灵休加快速度,飞向大陆中部,海灵顿紧随其后。
  ……
  天空与暗夜的战场上空,密集的箭矢暗夜的后方,米拉琪和米芙兰率领的星月军加入战斗。
  “米芙兰,指挥就交给你了。”
  “嗯,好。”
  米拉琪飞向天空,来到星月的光辉之间,与红曜悬挂之处的克里斯对视。
  “为什么要那样做,克里斯?”
  “一片散沙如今聚成宝塔,一座宝塔如今溃为散沙,想想都觉得不公对吧?”
  克里斯的人格在无尽痛苦与残存善良的折磨中泯灭,他的精神已经泯灭,和神明扭曲的意志交织在一起,肉体被驱使着前进。
  扳机扣动,荡出一圈火焰波纹,火球从克里斯的枪口发射;米拉琪拨动弓弦,火球受面凹陷进去,两股神力在空中爆发,天地一烁。
  ……
  弑神者和他所具有的超越神的力量,纳威尔算是见识过了。
  他从厚厚的灰烬中爬起,满身污垢,天空和时空之刃再次出现在手中。
  “父亲,你当初,就是和这个人交手,并战胜了他,对吗?”
  纳威尔长吁一口气,时空之刃发动,他消失在原地。
  请将您的意志……借予我吧……
  停住脚步,赛格巨刃向后一甩,与时空裂缝中出现的纳威尔双刃相接。
  “还活着?很好,天空的神还算有点本事。”
  赛格轻松拨开纳威尔,纳威尔后退中时空之刃融入手掌,向前一拧:“地转偏向力!”
  赛格身后的树木齐刷刷向右倒下,被撕裂的草皮和泥尘高扬起来,而人只是身体轻轻一抖。
  “原来你就是这样躲过我的剑的啊,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法则只是个玩笑。”
  双翼在身体两侧张开,纳威尔再次冲出。赛格直举的巨刃,黑色的光束从刃尖处爆发,跟随着纳威尔来到了天空的九十度角,纳威尔双刃交叉,交叠的光刃在地面斩出一个十字,可赛格脚下丝毫无伤。漆黑巨刃转出一个弧度,在下次扬起时带起的霸道源能拍了纳威尔一个浑身僵硬,坠落在地上翻滚,双刃刺在土里拉出长线。
  天空的神力并不强,隐藏的第七神明时空同样缺乏战力,天空之力无法与暗夜的霸道力量想抗衡,时空之力的法则框架又无法对其进行有效限制……
  纳威尔的额头冒出了汗。
  ……
  弥漫的黄沙渗透进地上新生的森林中,海灵顿持盾警惕着四周。
  锵——
  匕首刺在了盾面上,海灵顿反击落空,海灵休再次隐匿在风沙中。
  “出来,海灵休!别畏畏缩缩地!”
  海灵顿回身,匕首再次击中盾牌
  ,想起清脆的碰撞声,而身形再次隐匿。巨盾散发出生机的光,在森林的各个角落回应着碎密的光点,无数藤蔓攀起刺入沙的帷幕,从一开始的四处游荡到汇集于一处,追逐着模糊的影子,在树与树之间钻来绕去。海灵休的流沙飞梭在这些藤蔓之间开了数不清的洞,它们依旧坚韧,这时视角一转,海灵顿迎面而来,巨盾狠狠砸下,猝不及防,匕首尖端一道细痕,地震般的力道由柄及身,海灵休全身迸裂漏沙。
  空中停滞一瞬,落地在一刹那之间。海灵顿跟着砸下来,手掌抓过去,只攥起了一把虚沙,脚下也变得松软起来,双腿已经陷了进去。这时一股黄沙汹涌而来,海灵顿抽出陷进半截的盾牌,调整位置撑住,黄沙宣泄在两侧,冲击将他从陷沙中拔了出来。运用森林之力,附近树木抛出藤蔓缠绕住海灵顿,顺利脱身。
  所有被赋予生机的叶,在为海灵顿聆听着风向的杂音,循着那一丝游息,他将源能力量倾注在自己的盾牌锋芒之上。
  呼——
  染色的气浪朝反向扩散,湿热的液体溅在了海灵顿的脸上。
  “你……”
  垂下的盾牌,血渍顺着它的边缘淌下。
  “就这样结束吧,哥哥……”海灵休的眼睛里没有光泽,他摸索着海灵顿的面庞,“我们和神明一样可怜,这条不能回头的路,我只留了一颗破旧不堪的心来看你……我多么想……再看看你……”
  海灵顿手中的重量瞬间消失,他的亲生弟弟化为了一摊黄沙,掩埋着一颗紫黑残破的心。
  “他罪怨加身,而我不知缘由;
  他渐陷殊途,而我不知缘由;
  他痛苦万分,而我不知缘由。”
  飘浮的黄尘已经散去,海灵顿久久跪坐在沙前,声泪俱下。
  …… 世界卷?七 灰烬洒满的大地   万米高空之上,浩瀚银河,日月争辉。
  星星释放的密集光束交织成网,火浪从炽热的火球中一波波释放出来,其间的克里斯在虚空中折跃,一步一个脚印,燃成火花;米拉琪持弓追赶,数十金色光点悬浮在身体两侧跟随,朝前射出一道道光柱。星辰将这片空间逐渐压缩,围裹住一轮红日,光束从全方位攻击,相持了好一段时间。
  克里斯踏出一步,密集光束在身后炸开,他仰面向虚空落去,同时举起红色纹路的手枪——
  砰!砰!砰!
  三颗火球聚在一起爆炸,源能波动并没有阻挡住米拉琪的追逐步伐,快速拉弓,光箭在沿途源能光点间划出轨迹线,擦过克里斯脖颈遁向远方,米拉琪见克里斯的僵直动作,趁势三箭齐发,从不同的方向集中一处。扳机再次作响,火星点燃空气形成漩涡,挡下攻击,二人于浩渺中步履齐趋,各自开枪搭箭,行进线爆炸一串轰鸣,米拉琪满弓一射,一记强光束,打在了克里斯面前螺旋而起的太阳风暴上。
  米拉琪在挽弓中靠近,拉弦射箭,克里斯捂着因被剜去一块血肉而火辣的脖子,扣动扳机。
  一箭,枪声;又一箭,枪声,克里斯手臂射击的后坐力幅度在增大。当米拉琪再一次将弓弦拉满时,克里斯已经慢了,二人近在咫尺的距离。
  “我赢啦,克里斯,星月的审判会等待着你。”
  克里斯看向米拉琪身后,那个群星围攻中的红曜之影,它在克里斯的脑海中尖叫。
  “命运本该如此。”克里斯喃喃自语。
  “放下你手中的武器,克里斯!”
  他与她对视——
  “耀斑。”
  米拉琪吃惊地目睹克里斯肉体泯灭为光点,紧接着是身后传来的刺耳轰鸣声,那团红日爆
  炸在群星中,吞噬了一部分星体,巨大冲击力从背后将她推出,一阵天旋地转。
  ……
  “天空源凝爆之灭!”
  纳威尔天空之刃上的光芒打在赛格的巨刃上,绽放成碎密的光点,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飘浮向空气中,赛格单手巨刃将纳威尔挑起到半空,另一只手黑色源能涌动,又是一团杀气腾腾的迷雾,好在纳威尔提前挣脱,后跳出去。
  赛格平伸右臂,手指张开,黑色源能延伸出去,又节节断开,勾出一个个首尾相连的圆圈,光束从里面电射而出。
  “苍穹涌!”
  蓝色源能与黑色源能刚一相撞,纳威尔血就咳了出来,时空之刃辅以地转偏向力,硬生生地挺了过来。张嘴猛吸一口气,他不能停下来,时空瞬进已发动。
  赛格手掌向下一挥——
  咚!
  瞬进中的纳威尔被按在了地上,从中心向外,崩出三层沟壑,压得纹丝不动。
  “唔……”
  纳威尔觉得心脏快要停止了!
  这就是他和眼前这个人的力量差距,压迫他的不是赛格手中的巨刃,而是夜色。在赛格向下挥手的时间,这漆黑不见的夜,将纳威尔钉在了地面上,这是何等强大的源能力量,能够强制扭曲一方时空的法则。
  “我……还真是逊啊……”
  赛格步步紧逼,巨刃拖在后面,黑炎腾地冒起。
  “天空神的使徒,和这个世界说再见吧!”
  巨刃刚要落下,一个娇小的身影从侧面撞了过来,撞得赛格一阵踉跄。
  “喂!你给我边去嘞~”
  身上的压迫感消失,纳威尔忍着酸痛坐起来,眼前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在脑海中是那样
  熟悉。
  “轻灵,是你吗?”
  “哼~没错哦,哪歪鹅~是我高贵的青灵啦~”
  两个人至今没确认过彼此的姓名……
  “你为什么来这里啊,很危险的。”纳威尔担忧地说。
  “要你管~我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噫~”
  “呵呵……我当是谁来了呢,原来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赛格嘲笑道。
  “屁啦~你才是小丫头嘞!我是高贵的青灵!高贵的青灵!”
  青灵一阵哇呀呀,小手向上一挥,一道拔地而起的光刃以极快的速度掠出去,瞬间击打在赛格身上,向后推出数米距离。
  “哼哼~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小家伙双手叉腰,当事人就是骄傲,十分的骄傲。
  纳威尔也握着双刃站在了旁边,紧盯着赛格的动作:“小心啊,这个人的力量很强。”
  “哼~哼~”当事人不以为然。
  “啊喂……”
  赛格走动两步,身形一晃来到了大小家伙的面前,纳威尔先双刃挡下了巨刃的一记挥砍,青灵则一脚踢在了黑雾的屏障上,向上一翻躲过赛格反向挥舞的巨刃,小手向下一挥,震荡的白色光圈从漆黑刃面上扩散开来。
  ……
  “喂,喂!米拉琪,你还好吗?”
  脑袋还有些轻微眩晕感,米拉琪睁开眼睛,看到了心爱的米芙兰,看到了她脸上焦急的神情。
  “嘻嘻……”米拉琪憨憨地笑起来。
  “太好了,你没有变成焦炭呢……”
  米芙兰将米拉琪抱得更紧了,而米拉琪则享受着米芙兰温暖的怀抱。
  “好累哦……”
  …… 世界卷?七 我们共同的世界   暗夜不再那样深沉。
  大陆主战场上空,已经被扇动双翼的天空战士所占据,紧握盾牌的森林战士和持冷兵器的星月战士们向前冲锋,从后方支援着一波又一波密集的箭矢,形势朝着反攻节奏顺利进行。
  这是天空和暗夜的第二次大战,同时也是两个大陆最终的战争,带着各自最终的意志。
  灰烬的荒野上,蓝白黑三色依旧缠斗在一起。纳威尔直步三连斩闭合炸裂,接双刃绞扼杀,空间蔚影幻刃条条流动,短刃带着残影喀啦啦地刮在巨刃上面;青灵手中一簇白色源能光点,凝结成一柄小长剑,转动两圈,横扫一记白光刃。赛格寂灭巨剑灌注力量,一个圆抡粉碎周身到来的几个源能特技,黑雾源能推开青灵。
  “天空源凝印之掠!”
  一条时空加速线,纳威尔从彼端滑行过来,指地的天空之刃张开一个晶蓝的印,双手握着短刃挥出去,一卷巨大的源能浪潮喷涌起来。
  臃肿的紫黑手掌攥住了天空之刃的光芒,巨大的黑色六翼在赛格身后张开——
  “碾碎你——”赛格将纳威尔按在地上,“死——!!!”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双刃苦苦支撑着,纳威尔肉身已经陷进土里。
  白色光束打在赛格背后,赛格不耐烦地吼道:“没有用的!我宰了他接着就是你!这个大陆一个都跑不了!”
  白色光束再一次打中,赛格身体震动一下;
  白色光束第三次射来,赛格被撞飞起来,纳威尔借力将其推开,第四次光束被赛格的巨刃斩断,从齿间发出一声沉重的气息。
  青灵叠在身前的双掌上,白光依旧在闪烁。
  “你不可能
  是这个大陆的人,你到底是谁?”赛格问道。
  “不是说过了嘛~我是高贵的青灵,自然的王,或者~”青灵收起了戏谑的口吻,“你可以称我为初始之神。”
  没有人注意到这些不知何时浮现的白色光点,这些为生命染色的基本单位,而操纵它们的人,正是这个娇小的女孩。
  “呵呵……原来是这样啊,拥有最纯粹力量的神明,或者说众神之上的存在,啧啧,倒也不过如此!”
  “你!”
  青灵光束射出,而这次赛格没有选择正面抗衡,他隐匿于了夜色之中,白色光束漫无目的飞向远方。
  “就是这样,最纯粹的神,最单纯的攻击方式,还有那两个弱小神的力量,根本奈何不了我。”
  赛格的声音在暗夜中回响。
  “可恶~”青灵很是恼火。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赛格从黑夜的各个角度寻找机会发动袭击,这片无法驱散的黑暗成了最大的阻碍。纳威尔时刻思考着对策,青灵盲目攻击之余,随手一把源能补给给了他,突然充盈的力量在体内导了个贯通,天空和时空两柄短刃响应了一下,这个情况让纳威尔惊喜万分。
  纳威尔用手肘戳了戳小青灵。
  “干哈?”
  “再给点。”纳威尔小声嘟囔。
  “我特么……”
  当然,还是给了。
  纳威尔融合着两柄短刃的力量,打算加强时空的法则限制,并将空间性压缩为单点性,正等待着一个机会。
  赛格出现在纳威尔这边,纳威尔侧身躲过挥下的巨刃,并撑住了巨刃直刺的源能爆发,这时,机会来了。
  “时?空源
  凝缚之刃!”
  蓝光穿过巨刃笼罩赛格全身,一个淡淡的光圈囚锢了他的周身时空,无法动弹。
  “交给你了!”纳威尔对青灵喊道。
  青灵双掌再次相叠,从掌心喷涌而出的源能光束完完全全打在赛格的身躯上,还补上了一记挥出的光刃,纳威尔双刃刺入赛格身躯,砸落在地面上。
  “夜色,多美……我生来就是抗争命运的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路,即使凌驾于命运之上,依旧算我倒霉。”
  “你没资格抱怨苦难,你早该死的,你主导了这个大陆的两场浩劫,无数人丧失亲友,我父亲的仇、大陆的仇,一并算上,愿你地狱哀嚎。”
  结束了赛格的生命后,纳威尔站起身来,高举的天空之刃发出闪亮的光,将笼罩的黑暗驱散,所有人为这一刻欢呼。
  心中的意志在驱使着他去完成一个目标,这时,他们都来了:星月大陆米拉琪、森林大陆海灵顿、持荒漠之刃的海纳思、新的被选中者暗夜大陆尼隆和红曜大陆美雅。
  以及站在这里的天空与时空之力拥有者纳威尔和初始之源青灵。
  “这是新的大陆意志,是我们新的共同意志,今天,我们为神明,为彼此,连接世界为整体。”使徒们颂说着同样的话。
  以时空为框架,神器从他们的手中消融,化为六色光芒凝结在一起,青灵为其注入纯粹源能之力,六块大陆在虚空外彼此吸引,最终合并在一起。天空与暗夜交替,星月与红曜轮回,森林与荒漠共生。
  只要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就是我们新的家园,世界。”
  世界历,元年,从新出发。
  …… 世界卷?终 属于二人的星空   那片草地是他们一直喜爱的地方,这么多年,那颗高大挺拔的天空树一直伫立在那里。
  夜,渐渐不再是那样令人恐惧的事物,所有人都在帮助那些曾在黑暗中经受苦难的人们。而且满天的星星,在夜色中更加清晰,更加美丽。
  “所有的困难都已经挺过去了,庆幸我们还能见到彼此。”
  纳威尔和卡琳娜躺在这片草地上,头靠在一起,互相听着对方的呼吸,心跳越来越快。这种奇特的感觉隐藏多年,到如今在一起的每一天里都越发强烈。
  “纳威尔……”
  “嗯……”
  “明天……我们回到村庄去吧……”
  “嗯……”
  面对从小到大的玩伴,卡琳娜此刻却羞涩了起来,脸蛋灼烧着,在明亮的星月光泽照耀下楚楚动人。
  有些话,暂时还说不出。
  不过,纳威尔已经抓住了她的手,抚摸着,享受着它的柔软;可在卡琳娜这边的感觉,纳威尔的手掌是那样粗糙,粗糙得让人心疼,又想起当初的种种遭遇,卡琳娜有点想哭了。
  纳威尔的手指开始在卡琳娜的掌心上划动,她细细感受着这一笔一划,到最后,她的嘴角悄悄扬起。
  那是一个“爱”字。
  “喂!哪歪鹅~”
  纳威尔惊得跳了起来!
  “啊啊啊啊——轻灵!你就不会看着点情况吗?!”
  “咋地啦?干嘛这么见外哩?呦~脸好红哦~”
  纳威尔和青灵在这片草原上追逐着,卡琳娜笑着站在一旁。
  今后……
  也要一直一直在一起啊……
  (世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