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傻仆死后,俞少他疯了》 第1章   《小傻仆死后,俞少他疯了》作者:店长不开店【完结】
  简介:
  【冷血疯批神经病攻x乖软甜糯小可怜受】
  小黑屋强制爱病娇追妻骨灰盒
  两年前,南港俞三爷在地下拍卖会上用二十亿买回了一只长相惊为天人的金丝雀。
  小金丝雀身娇体弱,会弹钢琴,在俞家当着男仆,却从来不用做任何佣活,被俞三爷捧在掌心里宠爱,惹得所有人都羡慕嫉妒。
  只有沈缘知道,自己不过就是一件替代品,俞先生白天全心全意对他好,到了深夜里却将他当做另外一个人,时常往死里折腾他。
  可就算这样,他还是掏心掏肺爱先生,倾尽所有,把那个男人当做深渊里的救赎,而冷酷残忍的俞三爷只当他是取悦自己的玩物。
  俞修情厌恶愚蠢智障的东西,虽然很不满意买回来的金丝雀是个小傻子,但谁让这小东西和心心念念的白月光长得有几分相似呢?
  他喜欢强迫小男仆穿上自己买回来的粉色蕾丝睡衣,喜欢看少年双颊娇红,却一脸天真地拽着衣角,喜欢化身恶魔将不谙世事的小白兔拆吃入腹。
  再后来,小傻雀还是没有得到一点爱,被挖了心脏,扬了骨灰,终于彻底消失在男人的世界里,那个一向蹂躏他的的俞三爷终于疯了。
  第1章 我没有勾引人
  “我没有勾引小少爷……”
  俞家庄园里传来一阵阵皮鞭抽打在肌肤上的闷响,以及惨绝人寰的求饶声。
  沈缘赤裸着上半身跪在地上,脸被打得肿了起来,嘴角溢出丝丝鲜血,雪白的脊背全是一条血痕累累的鞭印。
  他单薄的小肩膀轻轻耸动,精致白嫩的脖颈紧绷,咬紧的嫣红唇瓣里,不断溢出委屈的鸣咽声,如小兽羸弱哀鸣。
  沈缘不明白为什么一觉醒来就发现俞家小少爷衣衫不整地和自己睡在一起……
  而这不堪的一幕恰好被俞家所有人看见,包括身后那个脸色阴沉的男人!
  他最爱的俞先生,俞家大少爷,这个从深渊里将他救回来的男人,此刻却是一脸怒容,再也听不进去他的任何解释。
  啪!!
  鞭子又狠狠落到了沈缘的后背上。
  他被抽得全身发麻,意识模糊。
  俞修情掌心里握着长鞭,戴黑皮手套的手指紧了紧,一双深邃如海的眼眸里全是阴霾,但那张生得绝美妖孽的脸,却透着一种近乎平静的凛然,和无动于衷。
  仿若他鞭打的不是人,而是畜牲。
  他冷厉的目光微睨着脚边瑟瑟发抖的少年:“说,第几次勾引了?”
  男人的声音冷若冰霜,虽然还是像平日那般磁沉淡漠,可听在沈缘的耳朵里,却犹如一把冰锥重重扎在胸口上。
  下意识的恐惧使他浑身颤抖,哆嗦了好半天,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俞先生……我……没有勾引人……”
  天生的轻度智力低下,让他反应迟缓,连话都说不利索,仅仅只会重复那一句,纵使满腹的委屈,也讲不出来。
  连左耳都因为扇了太多的巴掌而导致鼓膜穿孔,不仅脸颊通红,听力更是严重下降,跟聋了没什么区别……
  还有他的十指,也一一被掀掉了指甲盖,露出了里面鲜红色的肉。
  沈缘想不通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主动和小少爷说话,为什么要这样对他,要不停地折磨他……
  他只觉得好疼好疼,好难过,连这个家唯一能给他依靠的男人,也不向着自己了,眼泪顿时委屈地大颗大颗掉下。
  沈缘就像一条丧家犬一样被抽打得弯下腰,可怜兮兮地跪趴在男人脚边。
  他仰起白生生且通红的小脸,睁着水汽弥漫的泪眼,伸出一只血肉模糊的小手,委屈地看着面前高大冷漠的男人:
  “俞先生……我好疼……”
  “哦?是吗?”
  一句轻蔑的话从薄唇里缓缓吐出,俞修情轻轻抬起那只穿着军靴的脚尖,抵在少年白皙的下巴处,将他整张小脸都抬了起来,迫使他看向自己。
  粉嫩柔软的小脸蛋浸染着泪痕,眼睛红肿的厉害,一双楚楚可怜的美目里满含惊慌,小嘴紧咬,贝齿紧紧地抠着红润的唇瓣,一副受尽欺辱的样子。
  俞修情微眯起狭长凤眸,喉结轻滚,眸底翻涌上来一丝炙热的情欲。
  偏生就是这么一张天真纯洁又无形中透着蛊惑的脸,让他内心深处腾起浓浓的侵略性,恨不得狠狠蹂躏、玩弄。
  可他不过在医院陪伴昏迷不醒的心上人,就被一个电话告知自己收养的小男仆和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厮混在一起!
  他费心费钱滋养的小玫瑰竟敢在他的房子里做出背叛他的事……
  想到这,俞修情微扯了下嘴角,脸上虽然并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但眼里的那抹情欲,已经转为了冰冷。
  不承认,那就打到承认错误为止。
  他猛地踹开那个匍匐在自己脚下的少年,扬起手中的长鞭,“啪!”“啪!”狠狠抽打在对方娇嫩的身躯上。
  鞭影起起落落,带着一股血腥味。
  “啊……!!”
  凄厉的叫声顿时响彻了整个庄园。
  十指连心加上鞭打的痛,让沈缘疼得在地上打滚,他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双手抱着头,哭得撕心裂肺。 第2章   随后嘴里一甜,一口鲜血喷洒出来。
  坐在沙发上的俞家小少爷俞北阔被这一鞭子吓得浑身激灵,酒都醒了几分。
  他躲在母亲姜柔身后,看着地上惨不忍睹的少年,心疼那具雪白如玉的身躯,暗骂自己这个从军队回来的哥哥真够狠。
  姜柔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站着,眼里满是鄙夷和厌恶,出声埋怨:
  “我说修情,你当初就不该带回来这么一个狐狸精,脑子不好使就算了,还尽会惹事,连条狗都不如,有什么用?”
  有了母亲撑腰,俞北阔也大胆起来:“就是就是,哥,一个不值钱的傻子而已,要不你就送给我玩玩吧……”
  话音刚落,一条凌厉的长鞭骤然甩向沙发上,真皮坐垫瞬间出现一丝裂痕。
  母子俩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俞北阔更是惊呼一声摔在地上。
  “滚。”
  俞修情冷冷吐出一个字。
  地上的沈缘遭受不住这样的抽打,已经昏迷过去了,小脸白得吓人。
  男人脱掉身上的军装,将少年包裹住,然后俯身抱起他,往楼上走去。
  身后的俞母气愤道:“这个家也有你弟的一部分,你让我们滚去哪!”
  卧室。
  俞修情坐在床边,修长白净的手指抹了点药膏,轻轻擦拭在少年的伤口上。
  他的动作可以说得上温柔细致,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般。
  娇嫩的皮肤被药膏摩挲过后很快便泛起了红晕,血淋淋的鞭痕虽然和漂亮的身体显得格格不入,但他却很满意。
  这世界上很少有能让他俞少看得上眼的东西,沈缘算是其中一个。
  两年前,他在地下拍卖会上用二十亿将这只金丝雀拍下,留在俞家当男佣。
  虽然智商比常人低了些,但却是个十分罕见的双性人,会弹钢琴,写曲谱,长得也有几分像自己年少时爱慕的白月光。
  可低贱的玩物永远比不上心里的人。
  冰冷的触感和刺痛让沈缘惊醒,睁开眼,男人那张俊美的脸映入眼帘,可唇边却挂着一抹温柔,又如恶魔般的微笑。
  第2章 就这么不情愿被我压着?
  也许是这两年被男人的鞭子打出了心理阴影,沈缘顿时一阵惊慌失措,下意识瑟缩到了墙角,然后迅速穿好衣服。
  那双惶恐不安的眼睛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对男人的爱慕,但更多的是恐惧。
  “俞、俞先生,求求您……不要再打我了,我没有勾引……小少爷。”
  少年的脸色煞白一片,声音颤抖而沙哑,眸底升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这般可怜兮兮的模样最惹人疼爱了,看得俞修情心痒痒的,深沉的眸子蕴着潮涌,瞧着比窗外的夜色还深。
  他没有开口说话,而是慢条斯理地拿出打火机,“咔嚓”一声,将手里的香烟点燃。
  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
  他抽烟的样子非常迷人,尤其是那种慵懒中又透着贵族气息的优雅,就像是一个高贵的绅士,又似是一个迷茫的帝王。
  沈缘看愣了几秒,心脏砰砰直跳,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东西……
  “先……先生?”
  他试探性又喊了一声,浅粉的手指紧紧拽着被角,整个人瑟缩得厉害。
  男人终于抬眸看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睛半眯,深邃幽冷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让他感到不安……
  随后,俞修情轻轻弹了弹裤子上的烟灰,起身走到床的另一边,微微俯身,手撑在床沿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我当然相信缘缘最乖了,缘缘没有勾引人。”声音温柔,却没有温度。
  紧紧闭着眼等待巴掌落下的沈缘听到这句话,顿时睁开双眸,抬头凝视着男人,一脸惊喜:“真的嘛?!”
  憋了一个世纪的委屈在心中翻涌,加上后背传来的剧痛,他忍不住哭了起来,眨着湿漉漉的眼睫,声音软糯:
  “我就知道……先生会相信我的!”
  男人眼底划过一丝恶劣之色,可脸上却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绅士地伸出手:“那缘缘把手给我,擦擦药,好吗?”
  那笑有些瘆人,沈缘这次却犹豫了,但不敢拒绝,只好乖乖地把瘦削的小手从被窝里拿出来,放到他的掌心里。
  手刚触碰到男人,就被猛地握紧。
  沈缘害怕地咬唇,手臂也颤抖着。
  俞修情脸上的温柔一扫而空,随之而来的是阴暗,他伸出背在身后的手,将指间夹着的烟头狠狠摁在了少年伤痕累累的手背上,力度重到要把骨头都烫碎。
  他的目光陡然间凶狠了起来,但表情却十分难过,低低地说:“可是缘缘,我明明亲眼看见你抱着他,好幸福……”
  “我没有……真的没有!先生放开我,求求你了……好疼……”
  手背上的剧痛让沈缘无法忍受,眼泪也像断线的珍珠般滑落。
  他不停挣扎,双腿胡乱蹬动,想从那个恶魔的钳制中解脱出来,但对方像是铁铸的,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白皙的脚丫在无意间重重踢向男人的腹肌,吓得沈缘心尖一抖,眼底的恐惧越发浓厚,立即慌里慌张地道歉:
  “先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一个贱仆居然还敢踹上主人?! 第3章   这一举动成功惹怒了男人,二话不说扬起手掌就甩了他一耳光!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房间里显得很突兀,沈缘的头偏向一侧,耳朵嗡嗡作响,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昏黑。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脖子就被那只冰冷的手死死掐住,喉骨传出咯吱声,一种从未有过的窒息感让他无力挣扎。
  “唔……放、放过我吧……”
  脆弱的樱唇微张,吐露着细碎的呻吟。
  看着那双水雾朦胧的眼眸,俞修情不知道为什么心头一颤,渐渐松开了手。
  但不容沈缘喘息,他随即一把将人推倒在床上,高大的躯体覆盖住纤细瘦小的身体,薄唇狠狠吻了上去。
  少年柔软的口腔里带着丝丝甜香,像是诱人品尝的美味佳肴。
  这样的触感让俞修情忍不住更加深入地索取,一股热气从小腹升起,他呼吸渐沉,伸手解开自己身上的衬衫。
  “唔……”
  沈缘惊愕地睁大双眼,一时间忘记反应,只能任由对方肆虐地掠夺。
  男人的唇很薄,带着一丝凉意,却异常炽烈,让他忍不住浑身战栗。
  想要挣脱,可身体被压制着动弹不得,唯一能够做的只剩发出呜咽声。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沈缘只觉得胸口一凉,衣服已经尽数被撕烂,整具完美的胴体完完全全暴露在空气中。
  他从来都不喜欢被这么粗暴对待,更不愿意被当做发泄欲望的工具。
  可这两年里,俞修情经常这样数不胜数地凌辱他,嘴上说着爱他,怜惜他,但他很清楚,那个男人自始至终只有对他身体上的欲望,根本没有一点爱……
  细细麻麻如针刺般的疼痛在胸口蔓延,他泛红的眼尾无声无息滑落下泪珠。
  “就这么不情愿被我压在下面?”
  俞修情冷笑一声,探出舌尖轻轻舔舐掉他眼角的泪水,手开始往下游走……
  羞耻感和惊恐涌上心头,沈缘再怎么傻也知道对方此时要做什么了!
  他只能拼命扭动着身体,双手却下意识护住了腹部,嗓音嘶哑地乞求:
  “不……不要,肚子里有……”
  但少年几不可闻的声音还没说完,就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淹没。
  “咚咚咚。”
  门外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三爷。”
  俞修情不耐烦地站起身,随手拿过自己的一件衣服扔到少年身上:“穿好。”
  他扣好衬衫纽扣,打开卧室门,漠然地瞥了一眼外面站着的男人,冷沉道:
  “进来。”
  祁云照点了下头,迈步走了进来。
  他是俞修情的贴身保镖。
  看着床上凌乱的一幕,以及哭哭啼啼的少年,他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尴尬地低了低头,不敢多看一眼。
  俞修情本来心里就有一团火无处发泄,加上被打扰,此刻语气更是烦躁:
  “有事?”
  祁云照也是善于察言观色的,立即说道:“三爷,苏先生醒了。”
  第3章 俞先生的白月光回来了
  听到苏先生三个字,沈缘只觉得不敢置信,好像晴天霹雳当头一击。
  苏先生就是苏淮遥。
  他知道,对方是俞修情这些年心心念念、放在心尖上忘不掉的白月光。
  这偌大的俞家庄园,一直都有一个苏淮遥的房间,任何人都进不得。
  卧室里无论是家具,还是装修,昂贵奢华,全部都是苏淮遥喜欢的风格。
  他听吴管家说,当初因为诸多原因,一个去了部队服兵役,一个被迫出国留学,俞少才和爱人分开了这么多年。
  而这个房间的存在,就是俞先生希望有朝一日能将最爱的人娶进门……
  现在俞先生的白月光终于回来了。
  沈缘突然感到很难过。
  他明明也很爱很爱俞先生……
  可俞先生却从来只把他当做另外一个人,把他当成一种情感寄托而已。
  他太奢望那个男人的爱了。
  但一经挣脱了替身这个卑微的身份,他连触碰先生的资格都没有……
  这边,俞修情知道心上人醒过来的消息,内心的烦躁减轻了几分,问:
  “谁推他摔下楼的?小遥说了?”
  就在昨天下午,在国外回来的苏淮遥第一时间直奔俞家庄园,却被人从五楼楼梯上推下来,导致了一条腿骨折。
  他知道后立即扔下工作,跑到医院,整夜未眠,陪到了早上,对方还是没醒。
  祁云照点了点头,从口袋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里的监控录像,递给男人。
  他随后看向了床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年,目光凛冽,冷声道:“苏先生告诉我,推他下楼的,是沈缘。”
  闻言,俞修情微怔了片刻,低头扫视了几秒视频上站在楼梯口一把推倒苏淮遥的人,脸色顿时一片阴冷。
  他微眯起眸子,疾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盯着少年,目光森然如鬼魅:
  “是你推的小遥?”
  沈缘被这样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慌,缩了缩脖子,却还是鼓足勇气抬起头,对上那双似要将自己吞噬掉的黑瞳,怯生生道:“先生……不是我!”
  但男人的目光却越发冰冷起来,一把用力抓住他柔软的头发,强迫他仰起脖子看向手机上的视频,语气却平淡道: 第4章   “这个人,不是缘缘吗?”
  沈缘疼得咬紧牙关,眼里有泪水滚动,看着手机里那个蓄意推倒苏淮遥的少年,脸上的表情瞬间迷茫、害怕,又无措。
  怎么会?!
  他怎么会出现在视频里?还变成了凶手!那个和长得他一模一样的人是谁?!
  可脑子里根本没有推人这个片段,他就算因为智商低时常记不得事情,也还是能清楚地记起自己昨天下午在做什么!
  但等不及他出口否认,脖子上忽然一痛,沈缘只觉得自己的呼吸瞬间停止,整个人被提了起来,重重往地上摔去!
  “唔……”
  少年痛苦地闷哼出声,大半个身体像是完全散架了般疼痛。
  俞修情无趣地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蹲下身,手指慢慢摩挲着他的小脸蛋。
  指腹带着茧,因为常年握枪,很粗糙,摩擦着他光滑稚嫩的肌肤,让沈缘感觉又痒又害怕,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缘缘疼吗?”
  男人低沉性感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异常温柔,却让沈缘的背脊猛然绷紧,一股凉意刹那间从尾椎窜到脑门。
  他不敢直视男人的眼睛,如同一只虾米般蜷缩在地上,脸色从刚才的惨白变成铁青,浑身瑟瑟发抖,额头也因为磕到了大理石地板而出现细微的血迹。
  “回答我!”
  俞修情厉声道,似乎没有多少耐心和他耗时间,手指不由加重了力道,掐着他的小脸将其抬起来与自己对望。
  沈缘痛呼一声,白嫩的脸颊上立刻多出了两个深红色指痕。
  他哆嗦着双手紧紧捂住腹部,小鹿似的大眼睛颤巍巍地看向男人,眼神中流淌着恐惧与委屈,还有一丝丝期望,说:
  “先生,肚子里的小宝宝,好疼……”
  “嗯?”
  俞修情微蹙眉头,眼底闪过一抹诧异,甩开他的脸,伸手摸了摸他平坦的小腹,懒散的声调似笑非笑:“呵,缘缘怎么学会撒谎了?哪来的小宝宝?”
  沈缘惊慌地抓住他的手臂,泪眼婆娑地看向男人,声音渐带着沉重的哭腔:
  “有、有的……先生,他就乖乖睡在缘缘肚子里,可是他好像在哭……”
  “不可能,我每次疼爱缘缘的时候,可是有好好做保护措施的,除非……”
  俞修情说到这忽然停顿了下,冷漠地抽回手,他眼角微微抽搐,随即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躺在地上的人,一只军靴猛地踩在少年的小腹,一字一句:
  “除非你肚子里的狗东西,是俞、北、阔的!你们早就睡在一起了是不是?”
  “不是的……不是俞北阔……是俞先生和缘缘的宝宝,求你不要踩他!”
  沈缘惊恐万分,拼命摇晃着小脑袋,颤抖的手死死抓住军靴边沿,指关节泛着青白色,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将那只脚从身上抬起来,却被更加凶狠地碾压。
  一阵钻心蚀骨般的剧痛从小腹袭来,他脸色惨白得几近透明,额头冷汗淋漓。
  可更多的不是疼痛,是委屈。
  俞先生哪里知道,明明是先生那天晚上喝醉了酒,就跌跌撞撞闯入他的小房间里,把他错认成苏淮遥,一遍又一遍喊着小遥,然后狠狠侵犯了他的身体。
  宝宝也是在那时候有的。
  而俞先生在对他做完坏事之后就跟没事人一样,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会被骂狐狸精,会像电视上那样把小宝宝打掉。
  他想把孩子生下来,就算俞先生不爱他们,他也要好好把崽崽抚养长大。
  可现在肚子里的小家伙还没出世,就要被他的恶魔父亲踩死了!
  “先生……别踩了……”
  少年的声音虚弱无力,像是被吓到了极致,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俞修情这才收回长腿,径直转过身走向门口,冷冷吩咐:“带去五楼。”
  第4章 我怎么会不爱缘缘呢?
  沈缘双腿颤抖地站在五楼楼梯口,双臂被祁保镖紧紧反扣,无法动弹。
  他泪眼模糊地看着坚硬冰冷的石阶,旋转的金属扶梯一路往下面蜿蜒,似乎看不见尽头,但悬空感足够让他恐惧。
  俞修情微微低头靠近他的耳畔,唇边噙着一抹病态的冷笑,声音蛊惑道:
  “缘缘,你想不想在上面滚一滚呀?像足球一样,慢慢地,滚下去。”
  闻言,沈缘浑身一震,瞳孔骤然紧缩,脸上血色褪去,拼命摇着头。
  他侧过脸看向男人,睫毛拼命抖动着,泪珠簌簌直往下坠,一个劲地哀求:
  “不、不要,我不要!求求你了,俞先生,我不想从这里滚下去,会死的,先生,我和小宝宝都会死的……”
  “怎么会呢?多好玩。”
  俞修情眼里的情绪温柔而又残忍,尖锐的指甲轻轻划过少年的脸蛋,接着一路游离到那两瓣粉嫩的唇上,细腻的感觉让他爱不释手,手指慢慢滑动着。
  可随后他的语气却厌恶道:“况且缘缘怀得是别人的杂种,还能要吗?”
  指腹冰冷的触感从嘴唇狠狠刺到心底,沈缘身体一震,眼中带着绝望。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男人面前,茫然地抬起头,娇小的脸蛋倏然雪白,泪痕斑斑驳驳,撕心裂肺地喊道:
  “那不是别人的杂种……是俞先生的!缘缘没有撒谎……是先生那天晚上喝醉了留下来的,求求你放过宝宝……” 第5章   俞修情俯身,看着他那张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小脸,忍不住伸出手指,轻柔擦去一滴残留的泪水,在指腹摩挲。
  被眼泪浸湿的纹路隐隐有些疼,他忽然觉得心底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剜了一下,眼底闪现出一层黯淡。
  但很快这点莫名其妙的情绪就烟消云散,俞修情直起腰杆,往后退了一步,薄唇轻启,慢悠悠地吐出一个字:
  “推。”
  话音刚落,沈缘就感觉后背传来一股强劲的力量将他推了出去!
  他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来不及反应,就这么狼狈地滚下楼梯。
  头撞在坚硬的大理石阶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额角流下两行血液,染红了旁边的白色墙壁和阶梯。
  一层、两层、三层……
  只要他撞到扶梯拐角停下,就会被保镖再一次提起来扔下去。
  从五楼翻滚到一楼,每一层台阶都沾染着他的鲜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最后一声闷响,重物坠地的沉闷声在寂静的走廊回荡。
  沈缘被摔的七荤八素,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已经被血模糊。
  疼,好疼……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他侧躺在冷硬的地板上,头破血流,嘴唇嗫嚅了几下,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但口型好像在呢喃着“宝宝”……
  两条细嫩的秀腿间缓缓流淌下一行刺目的鲜血,一路流到了脚踝。
  沈缘微微挪动苍白纤瘦的手,一点点靠近腹部,却触碰到一片黏糊糊的东西。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分不清方向。
  视线模糊间,他隐约看见一道修长高大的黑影缓缓走到了自己面前。
  沈缘艰难地抬起头,却看到一双深邃冷酷的眸子,正盯着他……
  随后他便双眼一黑,彻底失去知觉。
  ……
  这次昏迷,沈缘足足躺了一天一夜才从医院的病床上苏醒过来。
  醒来的第一件事,小傻子不是喊疼,而是焦急地摸向自己平坦的腹部,却怎么也感受不到那里隐约的隆起和脉搏。
  它已经不在了,永远消失了。
  “崽崽,你去哪里了?不要丢弃我……”声音惊惧,又难以置信。
  小傻子嚎啕大哭起来,一时间,整个病房里都充斥着他痛彻肺腑的哭声。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所有人为什么总说他是没用的废物了。
  “它没了。”
  床边忽而传来一个平静的男声。
  因为注意力被转移,沈缘抽噎的频率渐渐变慢,怯懦地看向那个男人。
  但只要想起就是因为俞先生的狠心才导致他失去了肚子里日夜陪伴他的小宝宝,立刻哭得更凶了,嘴里痛斥着:
  “俞修情你就是个大魔鬼!”
  下一秒,一个重重的巴掌毫不留情地扇到他脸上,立刻浮现五道鲜红的指印。
  俞先生阴沉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仿佛是从十八层地狱深处传出来的一样:
  “闭嘴,不过才三个月大的东西,还是其他男人的,留着有什么用?”
  沈缘捂着半边火辣辣的脸,贝齿咬着软嫩的唇,啜泣声渐渐变低。
  他用如小奶猫一般防御的眼神,戒备中又带着丝丝幽怨看着男人。
  见状,俞修情心情有些不悦。
  他喜欢从这张漂亮脸蛋上看到恐惧、乖顺、依赖,却讨厌看见一丁点怨。
  狠戾的情绪顿时一扫而空,男人又恢复了一贯的沉静和温柔,随即俯下身去,薄唇轻轻印在了少年的额头上。
  他宽大的双手爱惜地捧着那张稚嫩柔美的小脸,勾起唇角,诱哄道:
  “乖,缘缘别哭,没关系的,我们再要一个小宝宝好不好?”
  少年瑟缩着脑袋,紧咬住唇瓣摇头,声音里透出几分颤抖和害怕,但却头一次固执地拒绝:“不、不要!”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现在又受到了太大的惊吓和伤心,一直在发抖。
  俞修情皱眉,眼神暗了暗,手劲加大捏住他的脸,耐心哄着:“缘缘这么可爱,生得小宝宝也一定很可爱,难道缘缘不想要一个可爱白胖的小宝宝吗?”
  沈缘当然想要,下意识想点头,但男人的笑却让他打心底感到害怕,急忙摇头,“俞先生不爱我,我不想要了。”
  “我怎么会不爱缘缘呢?”
  “真、真的?”
  少年半信半疑,又太渴望被爱。
  “当然。”
  俞修情回答得毫不犹豫,接着抚摸着他的小手:“如果我不爱缘缘,就不会只掀掉你的指甲,而是挑断筋骨了。”
  说到这,他笑了笑,笑得意味不明,轻声说道:“毕竟每次失眠,还要缘缘弹的催眠曲,我才能睡着。”
  沈缘愣了愣,长而卷的睫毛微垂着。
  男人蹲下身,细心替他穿好鞋子,“缘缘现在一定饿了吧?我们回家吃饭好不好?没吃饭,就没力气怀小宝宝了。”
  这样温柔的俞先生让沈缘无法拒绝,鬼使神差地点头:“好……”
  第5章 你不过是取悦我的玩物
  抽血室。
  沈缘瑟缩在男人高大的身躯后面,害怕地环顾着周围那些冰冷的仪器。
  桌上一包包深红色的血浆让他头皮发麻,手心里不断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紧张地拽了拽男人的衣角,疑惑又怯弱地问道:“先生,我们不是要回家吗?为什么要来这里……” 第6章   只听俞修情哼笑一声,毫不费力地将少年拎起来,放到跟前,眼里也没有了刚才连哄带骗的深情,只有冷漠,说:
  “忘了告诉你了,小遥障碍性贫血犯了,你们都是rh阴性血,正好。”
  听到这话,沈缘瞬间如淋冷水,怔怔地看着无动于衷的男人,脑海里回忆着刚才这人对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眼眶红红的,不敢置信地吸了吸鼻子,哽咽道:“俞先生骗我……”
  “说说而已,也就傻子会当真。”
  俞修情讥讽地弯了弯唇角,修长的手指挑起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不屑道:
  “你不过是取悦我的玩物,我高兴了,给你点甜头尝尝,要是不高兴了,你就像路边可以随时弄死的野猫一样。”
  耳边霎时一阵轰鸣,小傻子感觉一整颗心都要碎了,伤口更是疼得厉害。
  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流产后的疼痛让整个身体都虚弱无比。
  祁云照一身白大褂从后面疾步走来,强行将少年整个人提起,放在病床上。
  沈缘没有任何一点防备,被对方紧紧抓住手臂,他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臂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祁云照拿着采血针扎入自己的静脉处……
  “不要……”
  一声无力的嘶哑,他又昏迷过去。
  俞修情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终于安静的少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抬手轻抚少年通红的眼尾,眸中溢满了病态的偏执,声音带着几分森森寒意:
  “乖,一会就好。”
  ……
  暮色渐浓,清冷的月光洒入病房,将床上那个纤瘦的身影笼罩在里面。
  沈缘的手指蜷缩着,似是睡得极不安稳,眉宇间透着几分痛苦。
  他嘴唇紧抿着,柔顺的浅色软发被薄汗打湿,乖乖微贴在白皙的额头,那张小巧精致的五官显得越发苍白了。
  “俞先生……不要……不要抽我的血!把宝宝还给我……啊!”
  一声尖锐刺耳的惨叫从少年的口中溢出,他猛地睁开眼睛,惊慌失措地看向四周,眼底满满都是泪水。
  沈缘捂住胸膛大口喘息着,心跳急促,似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缓了好一会,他才艰难地撑着床板,慢慢坐起身,双眸无神。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头顶只有一盏白炽灯亮着,吊瓶的滴答声十分压抑。
  少年小小的一团瑟缩在大被子里,抽泣道:“俞先生……我好害怕……”
  俞先生有了白月光不要他了……
  他又跟两年前一样无家可归了……
  这时,病房门“吱呀”一声在外面被人推开,刺耳的摩擦声格外突兀。
  沈缘惊喜地掀开被单,喊道:“先生!你来接我和宝宝回家了吗……”
  声音在看见施施然走来的人时忽然降低,他脸上的喜悦也跟着沉下,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迷茫和害怕。
  “你……你是谁?”
  沈缘颤抖着手紧紧攥住被子,水润的眼眸警惕地看向那人,因为对方陌生的容貌,给他带来极度不安的感觉。
  来人长相温柔,双眸似水,却带着淡淡的冰冷,红唇微翘。
  他那条缠着绷带和石膏的腿却好端端走着路,抱着拐杖,沉声道:“呵,我当然是修情哥哥的正牌女朋友了。”
  沈缘心一咯噔,不知所措,颤声道:“女朋友……苏、淮、遥?”
  “我的名字是你这个傻子能念的?”
  等到看清楚少年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长相,苏淮遥脸色一变,顿时明白俞修情为什么会留一个傻子在身边了。
  “我不是傻子!俞、俞先生呢?我要去找他!”沈缘极力反驳。
  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从床上下来,结果脚丫还没沾地,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个十分响亮的耳光。
  苏淮遥这巴掌力度大得惊人,和他娇弱的样子截然相反,怒骂道:
  “有没有人教你不能觊觎别人的男朋友?你一个小三有什么资格找他!”
  沈缘捂着自己被打红肿的脸,委屈道:“不是……我不是小三……”
  “哼,还说不是?”
  苏淮遥抬手死死掐住他左边白嫩的脸颊,用力扯了扯,轻飘飘说道:
  “如果不是因为你长得和我有些像,情哥哥也不可能会把你留在俞家,不过没关系,现在我回来了,你个脑子不好使的贱仆可以带着行李滚出去了。”
  “我不要滚出去!”
  沈缘凶巴巴地瞪着他,头一次将话说流畅:“俞先生没有赶我走!”
  “我想做什么,只要和情哥哥说一声,他立马就答应了,还怕撵不走你?”
  苏淮遥嗤之以鼻,一双深沉乌亮的眼眸里全是阴险妩媚。
  但他随后又想起来什么,轻轻啧了一声,打量着瘦骨伶仃的少年,说:
  “哦,不行,恐怕得把你关起来,不然我贫血症发作了,就没人供血了~”
  沈缘低着头,余光瞥向手背上被抽血的针孔,说不出的难过如潮水汹涌。
  下一秒,他脖子上的音符项链突然被伸过来的一只手用力拽下来。
  反应过来时,那条俞先生两年前送给他当生日礼物的项链已经在对方手里了。
  沈缘瞬间急了,直接扑上去跟他抢,哭喊着哀求道:“求你还给我……!那是先生送给我的东西!你不能拿走!” 第7章   但此刻虚弱不堪的少年完全不是对手,苏淮遥一下子就推开了。
  他看着手里精致的音符,嘲讽道:“你一个傻子也配带这么昂贵的项链?”
  被这猛地一推,沈缘整个人往后仰,绑着绷带的额头重重磕到了床角,丝丝缕缕的血迹立即渗出了白纱布。
  他只觉得头昏眼花,小手伸向苏淮遥,沙哑道:“还……给我……”
  第6章 我替小遥惩罚他好不好?
  苏淮遥轻轻晃着手里那条天蓝色音符吊坠,嘴边噙着一抹淡笑,可看向少年的眼睛却愈发阴沉,语气里满是嘲讽:
  “修情哥哥给你的啊~啧,那我就更不可能还给你了,小杂种。”
  “还……给……我……”
  沈缘又艰难地重复了一遍,脸颊上的血渍在灯光下显得尤为刺目。
  因为刚刚的摔倒,加上身体严重虚脱,他怎么也爬不起来,只能趴在地上。
  伤痕累累的小手撑着冰冷坚硬的瓷砖,一点点朝面前那个人靠近……
  苏淮遥静静站在原地,欣赏着他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忽觉得十分有趣。
  本来他一个著名音乐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根本不屑和这种贱仆计较,可谁叫这小贱仆生了那么一张美得让人嫉妒的脸,还赖在他的修情哥哥身边两年!
  想到这,苏淮遥眼中的怒火更甚,握着项链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捏紧了。
  终于,沈缘颤抖着抓住他的裤脚,微微仰头,声音微弱至极:“求你……”
  下一秒,他的手被狠狠甩开,然后一只穿着白皮鞋的脚踩在他的小脸上,重重碾压着,力度几乎想将他的脸踩扁!
  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缘,微微弯腰,一只手搭在膝盖上,表情颇为无聊道:“你除了这一句就不会别的了吗?”
  但随即苏淮遥又反应过来,讥笑一声:“差点忘了,你是蠢货,连说话都费劲,怎么能指望你骂我呢?哈哈哈!”
  沈缘疼得咬紧牙关,脑子里嗡嗡作响,委屈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在俞家的这两年虽然因为经常做错事被俞先生惩罚,但除了先生之外从来没有人会这么羞辱他,用脚踩他的脸……
  这张被俞先生夸漂亮的脸,此刻正被脏兮兮的鞋底踩着,不能反抗。
  为什么先生的白月光好坏好坏……
  这时,病房门突然响动了一下,一阵沉稳的脚步正往里面走来。
  苏淮遥心一惊,立即就听出来脚步的主人是谁,慌忙将脚从少年脸上抬起来。
  “沈缘,我只是过来看看你……”
  他嘴里柔弱地说着话,眼睛却紧紧盯着帘子后面走过来的高大身影。
  紧接着,就在床帘快要被一只白皙的手掀开时,苏淮遥心一横,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上,“哎呦”惨叫了一声。
  听到熟悉的声音,俞修情加快脚步走过来,恰好看见沈缘的手放在苏淮遥受伤的脚踝上,眉头不禁微微一皱。
  他第一时间将心上人小心翼翼扶起,一只手搂住他的肩膀,面露担忧,问道:
  “你怎么样?”
  方才还趾高气扬的苏淮遥瞬间像失去了所有力气般,柔弱地倒在男人怀里,随时都要晕倒,声音带着哭腔:
  “我没事……修情哥哥你来了?”
  可为什么不是去他的病房照顾他,而是来沈缘这里?
  苏淮遥想问,但不敢,身体更加亲密地贴着男人,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里,溢满了委屈,和不易察觉的嫉妒。
  俞修情轻轻嗯了一声,将地上的拐杖拿起来,睨了一眼他摔瘸的腿,又看向床下低低哭泣的少年,心没来由一颤。
  他转头轻轻抚摸着苏淮遥红润的脸,语气略带责怪,又心疼:“怎么回事?你来他的病房做什么?腿不好还乱走动。”
  苏淮遥咬住唇瓣,眼睛红肿,像是刚被欺负过的小媳妇,可怜兮兮地说:
  “我刚刚知道沈缘给我输血了,心里十分过意不去,所以就想过来感谢他一下,结果他好像不欢迎我……”
  男人微挑了下眉,指腹温柔地擦过他眼角,沉声道:“所以他推倒你了?”
  苏淮遥低垂着脑袋,眼角余光偷偷观察男人的神色,生怕自己刚刚嘲笑沈缘的话被听见了,但看他这般担忧自己,并没有半点怀疑,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赶紧抬起泪湿的眸子望向俞修情,轻咬红唇,神色善解人意,解释道:
  “没事,不怪沈缘,他可能是觉得我把你抢走了,一时生气就推了我一下,不疼的,修情哥哥不要怪他。”
  俞修情微眯双眸,上挑的眼尾弯成好看的弧度,眸光森寒,语气轻快:“那我替小遥浅浅惩罚他一下好不好?”
  看着男人眸底那抹血腥的暗红,苏淮遥不禁打了一个寒战,连声音里的哭腔都停止了,转而变得有一丝丝颤抖:
  “不……不用啦,他也不是故意的。”
  俞修情小心翼翼把他搀扶到病床边坐下,俯身看他,眼中笑意渐盛:“那么痛快放过他是不是太委屈小遥了?”
  苏淮遥抿抿嘴,捋了捋耳边细碎的发梢,悄悄瞥了一眼地上可怜无助的少年,摇了摇头,小声道:“没事的……”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心里却迫不及待在催促俞修情赶紧上去收拾那个小杂种,最好是直接给打残废了才好! 第8章   男人突然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那双似乎能渗透人心的眼眸似笑非笑,说:
  “乖乖坐在这里别动。”
  苏淮遥心一震,迅速从那些恶毒的思绪中惊醒,惊魂未定地点点头:“好。”
  地上的沈缘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蜷缩成团瑟瑟发抖,气若游丝。
  他强撑开双眼,抬起受伤的脑袋,努力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在看到那张俊逸又熟悉的脸时,一向没有安全感的沈缘早就满脸泪痕,很想很想扑进先生怀里,却没力气了。
  他小巧的鼻尖嫣红,只能软声嗫嚅:
  “先生……不是我……先生喜欢的人好坏,缘缘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这模样看起来柔弱可怜极了,任谁看了都会心疼,俞修情也不由微怔,一双漆黑的眸子里酝酿出一丝冰冷的酷虐。
  他随后缓缓蹲下身去,伸出一只手,指腹轻轻抚过少年精致如瓷般的脸颊。
  男人的手掌带着专属温度,指尖有些薄茧,触碰到皮肤时有粗粝的摩挲感。
  可沈缘却觉得异常安心,将小脸微微抬起来,依偎在男人的掌心里。
  第7章 缘缘没有不乖
  他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男人掌心,像是撒娇,又像是依恋,如同一只乖巧无害的猫咪般,安静地闭上眼睛。
  先生手心的温度和身上的味道,那么舒服,是这世间唯一让他贪恋的存在,也是这辈子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
  迷迷糊糊的脑海里,恍惚间浮现出刚被男人带回家的画面,也像现在这样没有一点安全感,小小的身子蜷缩成棉花。
  他像个小孩子,紧张、不知所措,却也渴望想要得到一丁点安慰与保护。
  那个时候只有紧紧靠在男人宽大的胸膛里,被对方温热的手掌轻轻抚摸着脸颊和头发,他才能放下戒备,安宁入睡。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给他温暖的人,只有俞先生,可后来,先生好像变了……
  想着想着,沈缘唇角一瘪,突然觉得眼角湿润了起来,长长的睫毛挂满了泪珠,整个身体缩在男人脚边,语声哽咽道:
  “先生,缘缘好想一直这样靠着你的手,缘缘很乖,你别抛弃我好不好……”
  少年软糯乞求的声音响在耳畔,让俞修情的心脏莫名一紧,掌心似乎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浸湿了,一路烫到了心底。
  他脸上的情绪只是慌乱了一瞬,但偏不让自己生出一丝怜悯,随即就毫不留情地收回手,眼睁睁看着那颗傻乎乎的脑袋“砰”地一声措不及防摔到地上。
  男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眸中柔意轻泛,却蕴藏着无限阴狠和森寒。
  “可是缘缘的所作所为让我好失望,一点也不乖,要怎么办好呢?”
  那说出口的话宠溺又无奈,像是在对最心爱之物低喃般,可表情却如同恶魔。
  沈缘只觉得头痛欲裂,脑袋晕乎乎的,耳朵根本就听不清男人的话。
  但他还是隐约听到了“不乖”两个字,顿时就慌了神,颤颤巍巍地撑起软绵绵的身子瘫坐在地上,脏兮兮的小手胡乱擦了擦脸蛋,立即委屈地钻进男人怀里。
  “不是的不是的……缘缘没有不乖,也没有推倒苏先生,你不要走!”
  少年急切地解释着,声音细若蚊吟。
  后面坐在病床上的苏淮遥看见这一幕,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嫉妒到发疯。
  他碍于一条腿假装摔断不能随便起身,只能急切地喊着:“修情哥哥!”
  俞修情没有理会身后的声音,眼底的冷意越发深沉冰冷,“为什么推小遥?”
  少年的脑袋埋在他胸口,一边哭一边紧紧抱住那条健硕的胳膊,泪眼汪汪的样子看得人心都疼死了,怎么也不肯松手:
  “俞先生……求求你原谅缘缘吧,原谅缘缘……呜呜呜……缘缘错了,都怪缘缘,都怪缘缘不懂事呜呜呜……”
  沈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承认错误,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心里也太害怕先生会离开。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到男人胸前的衬衣上,渐渐晕出水渍。
  俞修情垂眸凝视着窝在自己胸膛里的小家伙,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后便被冷漠取代,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他一只手抓着少年颤抖的肩膀,稍微用力从怀里推开,唇角微弯,抬起指腹抹掉对方眼角的泪痕,嗓音如空谷幽涧:
  “勇敢承认错误就是乖孩子,没事,我不怪缘缘,苏先生也不会怪你。”
  看着男人那副温柔似水的模样,苏淮遥脸色一白,心中的愤怒犹如熊熊燃烧的篝火,十只手指死死攥着床单。
  难道他的修情哥哥就这么原谅那个小贱仆了?!怎么可以!那他算什么?在男人心里自己是不是变得不重要了?!
  听到先生原谅自己了,沈缘停止了抽泣,慢慢抬头看向他,小巧精致的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双眸含雾,喜悦至极:
  “先生不怪我了……好开心,缘缘一定乖乖听先生的话,先生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先生不要把我赶走……”
  最后半句话说得异常颤抖,他感到惶恐、不安,生怕先生会因为白月光回来了,有人陪了,不再要他了……
  “这样才对嘛,缘缘真乖。”
  俞修情抬起手,意味深长地摸了摸他脑袋,眼神温宠,仿佛在看一个小孩子,可他眼中的笑却让沈缘毛骨悚然。 第9章   男人干净的指甲划过他唇瓣上裂开的纹路,微褶的干皮上泛着一抹浅淡红色,声音透着浓浓的心疼:“啧,这小嘴怎么干巴巴的?都见血了,疼不疼呀?”
  听着这句话,沈缘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直打颤,禁不住微微瑟缩了一下:
  “没……没事,先生,不疼。”
  俞修情似是看出了他眸中的恐惧,语气更加柔和了:“喝点水好不好?”
  “不用的,先生……”少年连忙摇头。
  “怎么不用?多好看的一张嘴,干裂成这样就不漂亮了,乖呢,我喂你喝。”
  男人说完站起身,侧头扫视了一眼地面,像是在寻找什么,没几秒就从饮水机旁边捡起那罐还没滴完的输液瓶。
  他将输液瓶口的塞子拧开扔到了垃圾桶里,随后轻而易举就把地上的人提起来,瓶子凑到少年唇边,轻声诱哄:
  “来,张嘴。”
  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沈缘摇头如拨浪鼓,脸色苍白,紧咬着牙齿不肯张嘴。
  “先生,这是药,不是水,不能喝……!缘缘不要喝,不要……”
  他不是完全傻,他很清楚,这输液瓶里的东西刚刚在自己手上插过,是用来治病的,绝对不会是能喝的水!
  先生是不是不知道……
  苏淮遥脸色瞬间转怒为喜,心里偷笑不已,原来修情哥哥还是在乎他的。
  这边,俞修情已经把药瓶递到他唇边了,那点浮于表面的温柔一扫而空,但还没有彻底发火,只是语气变得生硬了:
  “缘缘怎么傻了?这就是水呀,快喝吧,我的耐心有限。”
  “先生,这不是水!不能喝!”
  沈缘死死抿着唇瓣,那双浸在泪水中的眸子,又黑又亮,显得无助而害怕。
  他双手抵着输液瓶,许是过于恐惧,本能地推了药瓶一下,里面的液体洒出去了一些,不偏不倚泼在苏淮遥身上。
  “啊!”
  苏淮遥来不及躲,被溅了个正着,整条干净的裤腿立刻湿了大片。
  他着急地抽过纸巾,慌忙擦拭。
  第8章 先生是不是不要他了?
  “沈缘!”
  俞修情见状彻底动怒,大手用力掐住少年的脸颊,指甲深深嵌入两边柔嫩的肌肤里,强迫他张开小嘴。
  男人的手劲很大,几乎要将他的五官全都揉碎在了一起。
  沈缘吃痛,两只小手无力地扒拉着,想要摆脱钳制,可是却毫无效果。
  他只能被动地吞咽着俞修情强制喂到口中的药水,感觉那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肚,胃部瞬间传来阵阵恶心。
  苏淮遥看见这大快人心的画面,别提有多畅快了,嘴角比ak还难压。
  但他的目光却如同淬了毒的刀子般尽数刺到沈缘的身上,像是要撕碎对方。
  没关系,不用他动手,他的修情哥哥也会替他报仇,狠狠教训那个傻子。
  男人的眼神狠戾,如同野狼。
  沈缘的瞳孔紧缩,眸底布满了恐惧和痛苦,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滑落到对方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他只觉得唇舌间充斥着一股浓浓的铁锈味,苦涩难当,却只能被迫承受着灌入口鼻的药水,嘴里断断续续喊道:
  “唔、唔……不……要……”
  晶莹的水珠从少年唇角蜿蜒而下,被浸透的宽松病号服隐隐透出锁骨的轮廓。
  “嗯?缘缘还想要?”
  俞修情看见少年哭唧唧,眸色更加阴郁,薄唇勾勒出残忍的弧度。
  他单手拽住对方的头发,把头往上仰,迫使其张大了口,将水全灌进去。
  “先生,不要,呜呜呜……我不要了……放过我吧,呜呜呜……”
  少年奋力挣扎,两只小拳头拼命捶打在男人胸前,眼中含泪,倔强又无助。
  他想要将咽下去的东西吐出来,但是俞修情的手指却死死扣在他的咽喉处,除了一滴不剩地吞完,想吐都没办法。
  水雾弥漫的瞳仁里倒映出男人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带着几分狰狞和邪肆,薄唇微扬,眼神戏谑地盯着他看。
  “缘缘,好喝吗?”声音仿佛是从地狱爬出的恶鬼,充满着嗜血的意味。
  沈缘浑身战栗,拼命摇着头,他不敢再去看男人猩红的双眸,那是一种令人恐怖的、赤裸裸的掠夺和侵虐。
  俞修情看着少年越发苍白的脸色和不停颤抖的睫毛,满意地笑了。
  他刻意晃了晃手中空荡荡的药瓶,指腹缓缓擦掉沈缘嘴角的水渍,欣慰道:
  “缘缘真棒,一滴都不剩了。”
  说完,他径直松开手,像扔掉一个破旧的洋娃娃般,丢开了少年。
  没有了男人支撑身体站稳的力气,沈缘立刻双腿软绵绵地摔倒在地上。
  “咳咳咳……!”
  他的脸色涨红得可怕,剧烈地咳嗽着,像是要把肺都给咳出来。
  俞修情无趣地扫过地上的少年一眼,转身走到心上人身边,随即蹲下去查看他的脚腕,眼神深情款款,关切道:
  “小遥,我带你再去检查一下腿吧,如果严重了,我不会放过他的。”
  “好,谢谢修情哥哥。”
  苏淮遥点了点头,秀美的眉宇淡淡蹙着,一颦一笑,更添几分我见犹怜。
  俞修情喜欢的正是他身上那股清冷气质,温良恭俭,如同一株冰山上的雪莲,只可远观不可亵玩,需细心呵护。 第10章   男人喉结微动,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将他公主抱起,步伐稳健地往外走。
  突如其来的悬空感让苏淮遥惊了惊,下意识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娇小的脸蛋依恋地靠在男人肩膀,满目幸福。
  他微微转过头,看向床下躺着的少年,眼中闪过得意,但转瞬即逝,随即又表现出一脸担忧,抬眸,低声问道:
  “修情哥哥,沈缘他……不要紧吗?要不要也送他去医生那里看看?”
  俞修情一怔,眸色稍沉,却并没有停下脚步,腾出一只手打开房门,说:“没事,小遥比较重要,至于那个人……”
  他说到这里忽而顿住,在苏淮遥焦急又期待的目光中,他挑眉轻笑,神色平静无波:“我自然不会让他死的。”
  听到这个不算满意的答案,苏淮遥心底略微失望,只是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他暂且就认为是修情哥哥还没玩够,不想让那个小傻子死的太容易。
  病房里,身子缩成小小一只的沈缘止不住发抖,眼睁睁看着俞先生和白月光浓情蜜意,而自己却完完全全被忽略。
  在先生眼里,他是不是被抛弃了?
  明明自己已经很努力讨好先生了,但先生还是不喜欢他,肯定是因为自己太笨了,总做错事,先生才不要他了……
  沈缘想到这里,忍不住低泣出声,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难受又刺痛。
  紧接着,伴随“呕”的一声,他弯腰跪趴在地上,将被喂下肚的药水尽数吐了出来,吐得浑身湿漉漉,脏兮兮的。
  吐完之后,他才觉得胃里终于舒服了些,但是,心里却更加酸涩了。
  那种苦涩感就像是被人用手死死掐着,无法呼吸一样,难受而沉重。
  小傻子只觉得很想哭,并不知道自己的心开始一点点被伤透。
  他抬起手背擦擦脸,强撑着身体爬到床上,呕吐和哭泣让整个身体软趴趴的,疲倦像一张大网将他紧紧包裹住。
  他好累、好困……
  纯白色的帘纱被冷风吹得飘荡,一股冷空气从没有关闭的窗户里钻进来。
  少年抱着膝盖害怕地缩在床角,身上只盖着薄薄一层被子,瘦小的肩膀一颤一颤地抖动,抽泣声渐渐变小、变弱……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半睡半醒之间,沈缘脸色突然惨白如纸张,虚汗直冒,嘴唇也颤抖不停,显然是梦魇了。
  他迷迷糊糊里似乎听到了一阵婴儿哭声,若近若远,若断若续……
  沈缘猛然睁开湿眸,下意识抓着小被子躲在黑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眼睛睁得很大,四处乱瞟,却什么也没看见,可心里却越来越害怕。
  周围的灯光微微闪了闪,寒风吹拂过他的脸庞,无端透出几分阴冷和诡异。
  可哭声并没有消失,一直回荡在耳边。
  第9章 你刚好能代替他满足我
  “宝宝……宝宝回来了……”
  沈缘颤声呢喃,浑身紧张个不停,心脏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一样。
  他死死抓住身上唯一能有点安全感的薄被,脑海中一片混乱,嗡嗡作响。
  死寂的病房里不断回荡着一句话:
  “对不起……宝宝对不起,我好笨,好没用,不能保护好你,呜呜呜……”
  他无助地坐在漆黑的夜里,精神状态失常,所有感官都丧失了功能。
  明明窗户那里什么也没有,但他却直勾勾地盯着,瞳孔涣散,耳边幻听不断,宛若前面真的有一个婴儿在哭泣。
  “宝宝……爸爸不要我们了呜呜呜,你现在是不是变成鬼宝宝了……”
  沈缘整张小脸憋得通红,眼睛闭得紧紧的,泪珠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心虽然好疼好疼,人也哭得稀里哗啦,但他的嘴却还在小声地碎碎念着:
  “电视上说人死了要去地府投胎,才能重新变成人……宝、宝宝,你快去投胎吧,不要再来找我了,去一个厉害的人肚子里,找一个很爱你的爸爸妈妈……”
  话音刚落,一阵凉飕飕的微风从窗口吹了过来,沈缘身子猛然一颤,一股冷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全身。
  他害怕地抱紧枕头,一双大眼睛无辜又惶恐地瞪着窗口,哆嗦着嘴唇:
  “不、不要来了……宝宝……你不会怪我的对不对?你是个乖孩子……”
  紧接着,窗外忽然划过一道刺目的闪电,随后惊雷炸起,大雨瓢泼。
  少年被外面突如其来的霹雳吓了一大跳,“啊”地尖叫一声,立刻将脑袋埋进枕头里,跪趴在床上,抖得厉害。
  猛烈的狂风卷着雨丝狠命往玻璃窗抽打,闪电夹杂着雷声此起彼伏。
  他害怕极了,害怕打雷,害怕黑暗,更害怕一个人睡在空荡的病房里。
  “先生……缘缘好害怕……”
  沈缘内心不断喊着俞先生,喊着男人的名字,渴望那个人能出现抱住他。
  可并没有,一切都是他的妄想。
  他的俞先生也许此刻怀里正躺着别人,再也不像曾经那样,会在雷雨天时给他讲睡前故事,会紧紧搂着他……
  从今以后再也不会了。
  恐惧化作悲伤,沈缘断断续续地呜咽着,没一会干净的枕头上便湿了一片。
  哭累了,他终于浑浑噩噩睡了过去,但身体依旧蜷缩着,手紧紧抓着比脑袋大很多的枕头,将其压在胸口。 第11章   他实在太没有安全感了。
  床上渐渐响起虚弱的呼吸声,就算睡着了,小傻子还是呜呜咽咽地呢喃:
  “我是小白痴……是大蠢货……不要当我的小宝宝……会被人嘲笑……”
  不停震动的玻璃窗忽而被一只手缓缓关上,窗帘也跟着乖顺地垂落下来。
  黑鞋轻踩过地上的水渍,泛起涟漪,一道修长高大的身影来到病床边。
  他放缓动作坐在了床上,垂眸直勾勾看着熟睡的少年,情欲翻涌。
  少年眉头皱得死死的,似乎陷入了梦魇中,他额间还有细碎的汗珠渗出来,衬得那张小脸更是苍白得没有血色。
  可这般病态却掩盖不住雪嫩白净的皮肤,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散发出诱人的香味,让人忍不住想要亲一口。
  俞修情微眯起眼,视线落在他粉嫩的唇上,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容。
  他伸出修长有力的大掌抚上少年精致的脸颊,感受着指尖传递而来的柔软和细腻,仿佛在触碰最心爱的玩具。
  动作很温柔,却透露出危险的气息,指尖冰凉,让沈缘忍不住皱起秀气的眉毛,嘤咛出声:“宝宝别闹……”
  少年轻轻翻个身,小嘴嘟囔着,怀里抱着枕头,又往床里侧缩了缩。
  “这么喜欢宝宝,那再生一个吧?”
  男人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性感的味道,在空荡荡的房间内格外清晰。
  他侧了侧脖颈,解开衬衣纽扣,露出古铜色的胸膛,精壮有力,肌理匀称。
  俞修情一把掀开少年身上的薄毯,俯身紧紧压住,大手掰过他娇小的脸蛋,随即用力吻住了他的唇。
  舌尖撬开他紧闭的贝齿,探进他口中,疯狂掠夺,这般带着浓浓占有欲的啃噬,让沈缘感到很不舒服。
  他闷哼了声,缓缓睁开朦胧的眼睛,映入眼帘却是一张放大的俊脸。
  怔忪片刻,居然是俞先生……!
  男人的眸子里燃烧起火焰般炽热的情绪,似乎恨不得将他拆吞入腹。
  “唔……唔……”
  沈缘惊恐地瞪大了双眸,用力挣扎,可男人却越发激烈地吮吸着他的嘴巴,力度很重,将他整个人都揉进怀里。
  俞修情的吻是窒息的,爱也是。
  “放开……”
  这样强势的掠夺让沈缘几欲喘不过气,脸颊涨红,拼命推搡着他的肩膀。
  男人却毫无所觉,反倒加重了吻技,将他吻得七荤八素,脑袋也晕乎乎的。
  沈缘害怕之下咬住了对方的舌头,男人吃痛,低哼一声,松开了嘴。
  沈缘大口呼吸起来,脸色难看,抬起眼眸,却见对方阴狠的目光盯在自己身上,恨不能把他生吞活剥般。
  “你想死吗?”咬字极重,俞修情怒瞪着他,眸中尽是冰冷的寒意。
  沈缘吓坏了,说不出话,只能急忙摇头,眼神里满是无辜和委屈。
  他看着先生唇角的血渍,心里突然一阵后悔和自责,他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先生弄疼他了,他才不小心咬的……
  不容他解释,俞修情“啪”地一巴掌,清脆地甩在了他的小脸上。
  少年的脸庞顿时出现清晰的指印,火辣辣的疼痛让泪水从眼眶溢出,声音更是颤抖得厉害:“先生……”
  俞修情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发丝揪紧,眼底闪烁着浓烈的渴望与疯狂。
  他粗砺的指腹在少年红肿娇艳的唇瓣上摩挲,声音暗哑,带着理所当然气定神闲的恶劣:
  “小遥身体娇贵,我舍不得碰,如果不是你跟他长得有几分像,刚好能代替他满足我的需求,我早就把你弄死了!”
  第10章 你怎么这么不经疼?
  闻言,沈缘遥浑身一抖,双眼空洞,仿佛丢了魂魄,眸底还有泪光浮动。
  他颤抖着嘴唇,泣不成声:“先生……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缘缘,你说我该怎么对你?”
  俞修情挑眉,薄唇勾起玩味的笑,隔着单薄的病号服慢条斯理地抚摸着少年的胸口,感受着那里微弱的心跳。
  沈缘一张小脸因为害羞涨得通红,但更多是对男人刚才那番话感到气恼。
  他第一次敢抬起头怒瞪着俞修情,但还是被对方犀利的目光吓得瑟缩。
  男人在以一种居高临下、冷漠而不可抗拒的姿态俯视着他。
  沈缘紧张地无所遁形,苍白的嘴唇颤抖了半天,才终于组织好一句话:
  “俞、俞先生,你听好了!我是沈缘,不是……不是先生口中的任何人!”
  他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明明凶巴巴的,听在耳朵里却软绵绵的。
  俞修情不禁勾起唇角,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语气温柔得出奇:
  “缘缘心里有没有我的位置呢?”
  男人低哑而磁性的嗓音带着蛊惑般让人浑身发软,沈缘鬼使神差地点头。
  看到那样诚恳的模样,俞修情却没有满意,而是阴沉着脸,很不高兴。
  他的眸色深邃难测,露出一副难过的神情,薄凉的唇微动,生气地质问:
  “那缘缘为什么不能代替小遥取悦我呢?你不是说爱我吗?为什么连我这一个要求都不答应?难道你是在骗我?”
  “不、不是的,没有骗先生……”
  沈缘慌乱地摇了摇头,只能语无伦次地解释,他从来不敢欺骗这个男人。 第12章   他爱俞先生爱到了骨子里,但却从未敢奢望过对方可以爱他。
  因为在先生的眼中,他永远不过就是一件物品而已。
  先生的心很冷,他捂不暖……
  可他越是解释,就会惹得男人更加生气,随后发疯一样地拽住他的头发:
  “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为什么连取悦我都做不到?回答我啊!”
  沈缘吓坏了,被硬生生扯着头发,疼得他直抽冷气,泪眼朦胧地摇头:
  “我真的很喜欢先生……先生让我做任何事都可以,我可以陪先生睡觉、可以帮先生洗澡,帮先生拖地,可是……”
  说到这里,他眼泪大滴滚落,眼前一片模糊,小腹也跟着隐隐作痛。
  俞修情看着哭花了脸的少年,却没有丝毫怜悯,眼神冰凉,语气很不耐烦:
  “可是什么?”
  “可是我唯独不能代替别人……”
  沈缘声音哽咽,越说越低。
  他咬住嘴唇,死死忍住眼里即将夺眶而出的热泪,艰难地喘息着。
  他虽然脑子不好使,但不是真弱智,他不想出卖自己的身体,去做任何人。
  俞修情闻言,脸色骤然沉了下去,他捏住少年瘦削的下巴,用力将头抬起,逼迫他与自己对视,语气阴狠至极:
  “你居然敢忤逆我?如果不是我把你买回来,你现在不知道沦落到哪个夜总会任人玩弄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对我说不这个字吗?!”
  他的声音冷厉非常,手劲很大,几乎要捏碎少年稚嫩的皮肤。
  “呜呜呜……”
  沈缘嗓子都哭哑了,死命挣扎,但纤瘦的拳脚根本挣脱不了男人的桎梏。
  “乖,不哭,与其让那些人糟蹋你这张脸,还不如好好听我话。”
  声音低沉沙哑,充满着蛊惑,像是在诱哄孩童,却没有半点感情.色彩。
  俞修情用力捏了捏他细腻白皙的肌肤,嘴角扬起一丝诡谲的笑容。
  他就是个十足的疯子。
  他想无休止地折磨沈缘,想看到少年瓷白漂亮的脸蛋上沾满泪痕,然后流露出无助的目光,痛苦求饶的模样,这样才能让枯燥的生活得到一丝有趣的快感。
  男人的目光很冷,像两道寒光,刺得沈缘双腿打颤,却强撑着,不肯服软:
  “那我宁愿被卖到别的地方,也不愿意被俞先生当做别人……!”
  听到这话,俞修情眼里闪过一抹狠戾的残忍,不由分说地抓住少年两只手腕,按到头顶上方,俯身重重吻了上去。
  “唔……呜呜呜……”
  沈缘惊恐地挣扎,可根本敌不过男人的力气,最后还是屈辱地哭出声。
  男人双目血红,像一匹饿狼,不顾一切地在他唇齿之间掠夺、厮磨。
  少年绝望地闭上眼,任由他狂风骤雨般啃噬着,口腔里溢满了浓浓的腥甜。
  俞修情抚摸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凑到少年耳边,语调轻缓:“缘缘,别怕,我会叫医生过来给你检查一下的。”
  口中说着温柔的话,目光深情,但他的声音却如同恶魔般令人心悸。
  “不要……”
  沈缘虚弱地呢喃着,男人的低语让身体猛地一僵,眼中浮现出痛苦之色。
  俞修情是军事部队里出来的,身体素质极佳,高兴了折腾他,不高兴了虐打他,对待沈缘从来都不会怜香惜玉。
  毕竟这种又美又蠢的东西生来就是他俞修情的玩物、附属品。
  或许是挣扎得太过激烈,沈缘感觉到小腹一痛,绷带撕裂开来,鲜血涌出。
  他双眼一黑,不省人事。
  手掌摸到粘腻的血液,俞修情不悦地拧起眉头,抬眸看着奄奄一息的人,眼中充斥着暴虐与冷漠,还有一丝惊讶。
  “沈缘?”
  他拍了拍少年苍白的脸蛋,见他没有一点反应,眉头皱得更深了。
  “扫兴。”
  他烦躁地吸了口气,抽过纸巾先擦了擦腹肌上沾染的血,随后三两下给沈缘穿好衣服,拉过被单盖在他身上。
  俞修情半蹲下去,凑近毫无生气的少年,用食指勾勒着他细腻的皮肤,脸上流露出悲伤,语气无奈道:
  “缘缘,你怎么这么不经疼?以后我们还要生好多个小宝宝,那可怎么办?”
  他显得有些苦恼和自责,歪头凝视着沈缘,嘴角扯出一丝漫不经心的笑,声音平淡,却冷得像是裹了一层薄冰:
  “好可惜,我还以为缘缘已经适应我的力度了,原来还得练啊……”
  说完,俞修情冷哼一声,随后站起身,刚朝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床上的人,语气带着一丝爽快与刺激:
  “缘缘,我这就去叫医生,一定让你舒服地醒来,没了你,我会很难过的,缘缘离开了我,也会伤心吧?”
  第11章 沈缘以后很难再怀孕
  经过昨天深夜里在床上因为挣扎太激烈,沈缘还没痊愈的下腹出血严重,伤口溃烂流脓,裂开了一个很大的口子。
  幸亏及时被送到手术室里抢救了五小时,才成功脱离危险期。
  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俞修情已经等不耐烦了,弹了弹西装裤上的灰尘,起身走了几步,问出来的主刀医生:
  “怎么样?”
  “我给他做了全方位检查,发现他的下腹受到极为严重的损坏和内伤。” 第13章   顾澜潇边说着边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年轻俊美的脸,但眉目间却有种沉稳冷漠的气质,让人敬而远之。
  他曾担任过俞修情部队里的军医,两人认识多年,算得上是知己好友。
  顾澜潇想也不用想就知道眼前的俞家大少爷究竟做了什么畜牲行为。
  毕竟在过去两年里,沈缘被折腾到住院不是一次两次了,他都习以为常了,但并没有严重到需要做手术的地步。
  果然没有对方做不出来的事,他真是低估了南港三爷这个残忍名号。
  俞修情见他一直眉头紧皱盯着自己,被窥视的感觉很不舒服,出声打断:
  “还有呢?”
  顾澜潇这才收回目光,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他将手里刚拿到的ct照片呈现在男人面前,眼神犀利,严肃道:
  “这是患者的骨盆拍片,尾椎骨有轻微裂痕,因为激烈挣扎造成内腹大出血,这也直接导致了患者以后很难再怀孕,甚至还有无法生育的可能性。”
  俞修情没有接过那张片子,只是垂眸扫了一眼,果然看见了图片上那道不太明显的裂缝,心不免被狠狠揪了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暂且认为是在心疼那只可怜兮兮的小金丝雀,被自己一时冲动玩过了头。
  随后这点难过便不知所踪,俞修情淡定地看向医生,阴冷地笑了笑,说:
  “以后能不能生育我并不在乎,我们俞家也不需要一个傻子来传宗接代。”
  顾澜潇立即就捕捉到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满意之色,不由地蹙了蹙眉额。
  他双手插着白大褂口袋,深沉的目光也恢复了平静,一本正经地开口:
  “无法生育对俞少而言是件喜事吧?这样一来,沈缘也不用因为次次流产搞垮身体,恢复期让俞少等的太着急。”
  闻言,俞修情脸上露出一丝不悦,但没有因为被戳破想法而恼火。
  毕竟自己在部队服兵役那些年,被弹药地雷炸伤是常有的事,也因为有顾澜潇这个医术精湛的外科军医在,每次受伤都能及时接受治疗,不至于缺胳膊少腿。
  他虽然残酷冷血,但有恩必报,勉强容得下顾澜潇这个比他还冷的人。
  顾澜潇静静看着他,微挑了下眉毛,莫名很期待他的回复。
  见状,俞修情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低的笑,慢悠悠朝青年走近了几步。
  他宽大的胸膛抵住顾澜潇一侧肩膀,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挑着他下巴,微微俯首,往对方耳边呼出一口气,戏谑道:
  “顾医生,随意揣摩别人的想法很没有礼貌,而且还很变态哦。”
  耳畔抚过温柔触感,断断续续的热气全洒在脖颈旁,顾澜潇心头剧烈一颤。
  如果这个时候侧过头,必然会看见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他强自镇定,闭了闭眼,又睁开,用力甩开那条手臂,冷道:
  “再怎么样,也没有俞少变态。”
  俞修情已经习惯了每次撩拨冰山大美人被无情推开的事实。
  从军旅生活到现在,无论自己怎么缠绵温柔,这人就是无动于衷。
  他甚至都怀疑顾澜潇是不是性冷淡或者毫无感情了,还是说只喜欢女人?
  不过对于顾澜潇这个人,他提不起任何征服欲和兴趣,如果不是因为那张脸蛋长得不错,他大概都懒得看一眼。
  没有沈缘的乖软听话,也没有苏淮遥清冷温柔,只有一身的傲气清高。
  看他沉默,顾澜潇冷嗤一声,讥讽道:“怎么不说话了?被我说中了?”
  “行了,顾医生务必要治好我家缘缘,我可不希望他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后遗症,或者以后不能和我同床共枕。”
  俞修情直接跳过了他刻意刁难的问题,而是转移到了最心爱的玩具身上。
  他晦暗不明的瞳仁里隐约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痴狂,“毕竟把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摆在家里,有什么意思?”
  听到这种荒唐至极的话,顾澜潇眸色骤暗,言语间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只会发情的疯狗。”
  但话音刚落,脖子猛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掐住,男人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来,阴恻恻道:“这么说顾医生也想体验和我睡同张床的滋味吗?”
  顾澜潇呼吸有些困难,脸色苍白,却并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勾唇笑道:
  “俞少这是想……掐死我吗?”
  “如果我想弄死你,有千百种方法,掐死这种低级手段,你还不配我动手。”
  说完,俞修情便松了手上的力道,阴狠的目光转瞬间又变得温和,仿佛刚才那些杀意极重的话并非出自他之口。
  他微微一笑,笑如恶魔,抬手轻轻整理了下顾澜潇领口的褶皱,说:
  “不过我是不会对顾医生动手的,毕竟我家缘缘的身体还需要你调理呢。”
  顾澜潇艰难喘息着,说不出话来,白皙的脖颈立刻浮现出几道清晰的指印。
  这样的态度转变让他措不及防。
  究竟自己这些年喜欢的,是一个优雅的绅士,还是一只彻头彻尾的魔鬼?
  他迷茫了。
  甚至在被男人掐着脖颈时害怕了。
  对方还是他这些年认识的俞少爷吗?
  俞修情习惯性转动着拇指上的祖母绿扳指,唇角微弯,有趣道:“哦,对了,小遥回来了,有机会带你们认识认识。” 第14章   小遥……
  顾澜潇对于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是舞台上那个万众瞩目的钢琴家,也是俞修情这些年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他没有多难过,只是不甘心,没有苏淮遥优秀,也比不过沈缘那个傻子。
  “我还有工作,失陪了。”
  他低下头,从男人身边仓促离开。
  第12章 俞修情是他的世界
  沈缘整整在病床上打了三天吊针,人也是昏迷不醒,期间俞修情一次也没来看望,倒是顾澜潇来检查过几次。
  直到第四天的时候,沈缘才勉强恢复了一点神智,身体却还是坐不起来。
  他只要稍微挪动一下双腿,就会牵扯全身的骨头传来剧痛,疼得浑身发颤。
  小傻子只能躺在床上,双眼呆滞地望着天花板,脸上的表情木然又难过。
  他记不起来那天夜里,先生靠在他耳边说过什么话了,只清楚记得这个男人压在自己身上,用力吻着嘴唇、胸膛。
  还有激烈挣扎导致的痛……
  沈缘忽然发现,每一次被俞先生强行亲吻时,薄弱的身体如同被撕裂般。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被一根细小的针扎进心脏里,痛到麻木,又疼到极致。
  没有任何一点快乐。
  他不明白,和喜欢的人一起同床共枕,应该是幸福的,可他却感受不到……
  少年眼圈红红的,泪珠随着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抽噎而滚落,长长的睫毛宛如逆光的蝴蝶,在面上撒下了一片阴影。
  他小嘴撅着,虽然极力忍住不哭,但眼泪却依然不停地往下掉。
  “不哭不哭……眼泪是珍珠,越哭越像猪……”沈缘吸了吸鼻子,委屈地安慰自己,一想到自己哭成猪更伤心了。
  他侧过头看向窗户来转移注意力。
  窗帘今早被护士拉开了,阳光透过厚厚的玻璃照射进来,在白色床单上形成无数条金色的小鱼,摇曳生姿地游走。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沈缘苍白的脸蛋上浮现出淡淡的粉红色,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娇嫩欲滴。
  很可惜这个病房在八楼,只能看到湛蓝的天空和林立的高楼,看不到车水马龙的街道,和最喜欢的兔尾草。
  还记得两年前他刚被俞修情从北方带到南方的时候,拘束害怕,极不习惯。
  只要有人靠近他,他都会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野猫一样炸毛,是俞先生一点点顺软了他的毛,一点点走进他心里……
  那个时候,先生会因为工作放心不下他而带在身边,会在周末陪他在游乐场玩上一整天,会载着他开车到很远的旷野里看麦田,把所有的爱都给他一个人……
  俞先生知道他喜欢兔尾巴草,在花园里种了满满一大片,只为了让他开心。
  他记性不好,有时候连洗澡都会忘,却一直记得先生为他做过的一切。
  这个曾经温暖他、又折磨他的男人,现在除了让他疼,什么也不剩了。
  也对,先生要去爱另外一个人了。
  他该怎么办……
  沈缘伤心地眨了眨睫毛,那双明亮透彻的眸子微微颤抖着,好似一只迷路的小鹿般,可怜巴巴又带点楚楚可人。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光线,将他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随后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醒了?”
  沈缘缓缓睁开被阳光刺激到的眼睛,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庞时愣了愣。
  他极小声地开口:“顾医生……”
  顾澜潇站在病床前,挤了点消毒水擦手,随后问道:“感觉怎么样了?”
  “疼……”少年咬着嘴唇,吊了四天的药液,脸色依旧不是很好看。
  顾澜潇戴上听诊器,将另一头放在他的胸口,又检查了他的瞳孔和血压。
  “疼正常的,伤口已经擦过药了,输液瓶里有注入止疼的,慢慢恢复吧。”
  “嗯……谢谢顾医生……”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收回手,将仪器放好,然后翻开病历夹记录。
  “顾医生……”
  沈缘怯懦地抬起头看他,眼中闪着惊慌与害怕,还有一丝期盼,低声道:
  “俞、俞先生呢?”
  听到这个问题,顾澜潇眸光一沉,语气极轻极冷地说:“在陪女朋友。”
  少年的脸色白了白,心里一阵酸楚,失落地垂下脑袋:“哦……”
  顾澜潇见他这样子,不由地冷哼一声,明知故问道:“难过了?”
  “嗯……”
  沈缘闷闷地应了一声,纤长的睫毛上沾满雾气,眨巴两下,就顺势垂落下来,像是受了伤的蝴蝶翅膀。
  顾澜潇没有犹豫,直接开口道:“沈缘,我劝你离开俞家吧,离开俞修情,他不是什么好东西,看看他这两年怎么折磨你的,你还留着干什么?”
  怎料床上的小傻子根本不听,哭着摇头,“我不要……我不要离开俞先生,我没有家,什么也没有,是先生给我一个家的,除了先生身边,我哪也不去!”
  沈缘想象不到自己离开了男人,会有痛苦和绝望,或许会死掉……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俞修情了。
  “你好自为之吧。”
  顾澜潇不屑跟他多说一句,只觉得荒唐,随后拿过桌上的仪器转身离开。
  空荡荡的病房又只剩下少年一个人。 第15章   窗外的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乌云掩盖,似是在酝酿一场暴雨。
  沈缘紧紧地攥着被角,眼泪不停地往下流,他不知所措,不愿意离开男人,但身下传来的真实痛觉又在告诉自己:
  俞先生不爱他,只爱他的身体。
  暴风雨很快来临,雨点打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重重敲击在他的心头。
  沈缘闭上湿漉漉的眼睫,断断续续地哽咽着,软乎乎的小脸一抽一抽的。
  迷迷糊糊睡着中,突然有一瓢冷水毫不留情地浇灌到他身上!
  彻骨的寒瞬间就把他冻醒了!
  “啊……!”
  沈缘惊叫一声,抬手用力抹了抹脸,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剧烈颤抖了下。
  他惊恐地睁开双眸,发梢湿漉漉地贴在额头,床单和身体全湿透了。
  他微微侧过脑袋,这才勉强看清床边站着的人,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
  对方手里拿着一个水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睛里尽是鄙夷和厌恶。
  沈缘强撑着睁开眼睛,努力想要坐起来,可身子还是虚软得厉害。
  白软的小嘴冷得直发颤,他张着口喘息着,语不成调:“你、你是谁……”
  但话音刚落,女人又扬起水盆,将剩下的半盆水全部泼到他的脸上!
  “你这条俞家养的狗是有什么胆量推我儿子下楼的!”女人愤怒地骂道。
  第13章 没人会管他疼不疼
  女人是苏淮遥母亲,宋薇。
  苏家虽然不是什么商业世家,但世世代代在音乐上却都有着极高的造诣。
  苏淮遥十九岁就被誉为音乐界的天之骄子,现在更是一位出色的钢琴演奏家。
  而眼下自己的儿子居然被一个佣人推下楼,宋薇自然不可能善罢甘休。
  冰冷的触感从额头蔓延至下颌,沈缘忍住想哭出来的冲动,双手用力地抓着被单,红润的眼珠里噙满了泪珠。
  下身传来的阵阵剧痛让他无法动弹,只能就这么直挺挺躺在病床上。
  湿答答的被单紧紧贴在他颤抖的身体,小小的一只不停瑟缩,像任人宰割的小羔羊,无辜地看着眼前人,一双漂亮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和绝望。
  宋薇似乎很满意他现在的表现,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径直走过去。
  一只涂满红色指甲油的手用力拽住少年的衣领,想将他从床上摔下来。
  “放、放开我……”
  沈缘惊慌地抓住她的手腕,手背上的针管在挣扎中被扯掉,针尖深陷皮肉里,血液顺着手背流出来,染红了衣服。
  此刻除了从头到脚的疼,他已经感受不到任何一点别的知觉了。
  但宋薇却并不打算放过他,水盆扔到地上,手一个劲揪着他的脖子强行往床边拖拽,眼中充满憎恨,厉声道:
  “小贱仆,吃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推我儿子!你害他摔断了一条腿,你拿什么赔?!他还要弹钢琴上台演出,你毁了他一辈子!我要把你拖到俞少面前!”
  “唔……疼……”
  一声低低的呻吟从薄唇间溢出,沈缘被她扯着半倒在床沿,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对方那张因愤怒而扭曲了脸。
  下一秒,他张开嘴狠狠咬住女人的手背,一股血腥味立即在口腔中蔓延。
  “啊!!”
  宋薇吃痛地尖叫起来,右手腕上的鲜血不断流出,她吓得两眼发黑,另一只手拽着少年的头发使劲往后拽:
  “混账东西!快放开我!”
  但沈缘却像是没有听见般,依旧咬着那只手,一点松口的意思都没有。
  “你这个畜生,松嘴啊!”
  宋薇气急败坏地骂道,疼痛让她猛地一把将沈缘推开,随后慌忙抽过纸巾和消毒水擦拭自己手上的血迹。
  看着手背上那一排触目惊心的牙印,她气得浑身发抖,口中不停地怒骂道:
  “养不熟的玩意,就应该拔光你的牙齿!再拿针线缝上你那张臭嘴!”
  沈缘因为重心不稳摔到地上,后脑勺磕碰到地板发出砰的闷响。
  头皮上一阵剧烈的刺痛感,让他有点回不过神,耳膜嗡嗡作响。
  但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沈缘就感觉到后脖领被一只手揪紧,随即整个人被对方连拖带拽地往外拉去!
  少年稚嫩的脸颊不小心被锋利的桌脚划出一道口子,沁出几滴血珠。
  他的双腿拼命蹬着地板,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发出呜咽的哀求声:
  “放、放开我……我没有推任何人……苏淮遥……不是……我推的!”
  整个医院走廊里不断响起少年可怜兮兮的哭声,干净的走道上划出一条断断续续、不太明显的血痕。
  路过的病人和护士忍不住回头看着那个气势汹汹的女人拖拽一个瘦弱的少年。
  没人敢上前阻止。
  vip病房。
  苏淮遥打着吊针靠坐在病床上,微微张嘴吃进男人喂入口中的食物。
  他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带着羞涩,小口咀嚼着咽下。
  俞修情抽过纸巾细心替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声音温柔:“味道怎么样?特意让厨师给小遥搭配的营养粥。”
  苏淮遥抬眼看向对方,点了点头,没有动弹任由男人给自己擦嘴。
  他清亮的眸子里泛着浓浓的感动,唇瓣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轻声应着: 第16章   “嗯,很好喝,谢谢修情哥哥。”
  “好喝就多喝点。”
  俞修情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头,随后浅浅舀起一勺,递到他唇瓣,说:
  “还好医生说你的腿只是轻微骨折,没有断掉,伤筋动骨一百天,小遥这一百天里得好好休养了,演出的事先延迟。”
  苏淮遥瞳孔不经意间微微一缩,眸底有道凌厉的光芒闪过,脸上却乖巧道:
  “好,听修情哥哥的。”
  他虽然从五楼摔下来不假,但硬着头皮滚到第二层时就停止了,腿并没有摔断,病历是联合医生一起假冒的。
  目的很简单,他只想让俞修情把沈缘赶出俞家,彻底消失在男人视线里!
  俞修情缓缓搅动着碗里的热粥,在温度差不多时又舀起一小勺喂到他嘴边:“你想住医院,还是来庄园里,都可以。”
  对方听到他这番话特别开心,毫不犹豫地说:“这一次好不容易回国,我要和修情哥哥一起住,像小时候一样。”
  男人宠溺地刮了刮他的鼻子,大拇指轻轻从他唇边划过,说:“好。”
  这时,病房门突然被人打开,一阵哭哭啼啼的啜泣声从外面传了进来。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俞修情眉头一皱,送到青年嘴边的汤匙忽而顿住了。
  没有吃到小米粥的苏淮遥见他停下,有些不解道:“修情哥哥,怎么了?”
  但话音刚落,宋薇就已经拖拽着灰头土脸的沈缘走了进来,并且单手一用力,就把瘦骨嶙峋的少年甩到了前面。
  她就像在丢一个破布娃娃一样。
  毫不费力。
  沈缘是真的太瘦了,除了两边脸有一点婴儿肥,其他地方都快成皮包骨了!
  因为男人喜欢他双肩后的蝴蝶骨,喜欢他纤细的脖颈,所以从来不会让他吃肉,只要他偷偷吃了,男人就会生气。
  而此刻身子骨本就弱不禁风的沈缘哪里经得起这么一摔,额头瞬间红肿了起来,他趴在冰冷的地上,眼前一片黑暗,却还是能够感觉到那股强烈的疼痛。
  “疼……”
  可没人会管他疼不疼。
  是先生以前教他,疼就要说出来,但现在俞先生已经不会替他抹眼泪了。
  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少年,俞修情的神情还是一如往常的平静,但捧着瓷碗的手,在无人窥探的角落里微微颤抖。
  第14章 沈缘只能由他一个人践踏
  苏淮遥看着母亲硬生生将人甩到地上的样子,表情惊讶了几秒,但旋即恢复如常,只是悄然用余光瞥了一眼半死不活的沈缘,心里暗自痛快,活该被摔!
  “妈,你怎么来了?!”
  他连忙坐直了身体,一脸喜悦,随后便注意到女人手背上的绷带,着急道:
  “妈,你的手……怎么回事?”
  宋薇微微扬了扬尖细的下巴,指向地上的少年,语气含怒:“被他咬的。”
  一听这话,苏淮遥脸色立即变了。
  要知道他的母亲可是国内外顶级的钢琴家,更是南港音乐学院的院长,光是那双手就投保了高达10亿人民币的保险!
  钢琴家最宝贵的就是两只手了,那个不知死活的傻子究竟是怎么敢的?!
  苏淮遥越想越气,但不敢明目张胆地表现出来,怕自己温良的人设在俞修情面前崩塌,只能抬手轻轻扯了扯男人衣角:
  “修情哥哥,这……”
  但俞修情的目光却一直投注在全身湿漉漉的少年身上,眼神阴沉至极。
  对方又是这样狼狈地出现在他面前。
  宽大的病号服被冷水浸透,勾勒出少年凹凸有致的玲珑曲线,和两对漂亮的肩胛骨,整个身形也颤抖地厉害。
  沈缘忍着疼痛,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双腿弯曲贴坐在地面上。
  因为刚上过药的缘故,他下半身没穿任何裤子,连内裤都没有,但又宽又长的病号服刚好遮住了那两瓣浑圆的臀部。
  大理石地板很冷,他粉嫩的脚丫被冻得通红,脚趾蜷缩着,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眼里氤氲出两团泪水,委屈道:
  “先生……是她先欺负我,我才咬她的,她说我推苏先生……我没有……”
  俞修情没说话,微眯的眸子定定瞧着他,目光里隐忍着炙热的欲念。
  少年雪白的脖颈旁边有几道暧昧的吻痕,显然是那天晚上他留下来的。
  病号服的领口敞开了一大截,胸前的肌肤露在空气中,泛起一层粉嫩的色泽,咬痕清晰可见,更是刺激到男人的神经。
  俞修情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眼睛更深邃了,直直看着他,漆黑的瞳仁里有着让人胆战心惊的占有欲。
  和压抑到了极致的愤怒。
  看来还是他那天晚上折磨得不够啊,没能让沈缘在床上叫断气,居然还有力穿成这样出来勾引人,不知羞耻!
  偏偏就是沈缘这副撩而不自知、清纯软糯的样子,让俞修情心里欲火更甚,恨不得现在就走上去将他狠狠揉碎!
  他眸中一片黑色暗涌,放下手里的碗勺,看向怒气未消的女人,冷道:
  “他身上的水你泼的?”
  “对,就是我泼的。”
  宋薇毫不掩饰地回答,指尖慢条斯理地将一缕发丝撩到耳后,压根没有看见男人眼底愈来愈深的阴戾。
  她双手环胸走到病床边,心疼地摸了摸宝贝儿子的头,态度强硬道: 第17章   “俞少该给我们家小遥一个交代吧?任由一个低贱的佣人欺负到小遥头上,怎么还能让他心安理得睡着病床?”
  苏淮遥却摇摇头,虚情假意道:“妈,算了,沈缘也不是有意要推我的。”
  宋薇手指推了推他的脑袋,责怪道:
  “傻儿子,监控我已经看过了,明明就是他故意把你推下去的,你怎么还帮他说话?出国留学几年人都变蠢了!”
  苏淮遥委屈巴巴地低着头,不敢反驳,手指攥着床单,任由母亲责骂。
  垂下的睫毛在眼底覆盖出一片浓浓的阴影,他眸光有怨毒的神色一闪而过。
  一旁的俞修情温和地笑了笑,眼神隐含一丝犀利,但语气却不慌不忙道:
  “伯母,他推了小遥,我自然不会放过,也加倍惩罚他了,可你没经过允许,就擅自对我俞家的人动手,不太好吧?”
  俞修情的语气算得上平静,如果不是因为宋薇是苏淮遥母亲,需要顾及一点颜面,他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他的人只能任由他折磨、践踏,什么时候轮得到旁的人来教训了?
  宋薇却仗着对方喜欢自己儿子而毫不在意,再加上沈缘只是一个佣仆,她更肆无忌惮地走过去踢了踢少年,轻蔑道:
  “这不还没死吗?”
  这一举动无疑是在点火,俞修情脸色骤沉,内心极端的占有欲瞬间被激发。
  他目光冷厉,盯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二十亿买回来的东西,是你想踹就能踹的?!”
  地上的沈缘听到这话,微微仰起头看向男人,被泪水模糊的眼眸里,终于流露出一点点喜悦,但更多的,是难过。
  小傻子不知道二十亿的概念是多少,只知道自己是先生买回来的东西,如果哪天先生不要他了,他随时都会被丢弃……
  他总是看不懂先生的作为,明明不容别人伤害他,可先生自己却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折磨他,不让他好过……
  苏淮遥明显被男人这种前所未有的语气吓到了,脸色露出几分惊惶之色。
  但惊慌之下,是不满和难以置信。
  为什么修情哥哥会因为一个除了好看而一无是处的傻子对自己母亲发火?!
  宋薇也是吓得不轻,浑身一颤,没想到男人会突然发飙,但还是硬气道:
  “我、我是小遥他妈妈!你既然喜欢我们小遥,用这种语气跟你未来的丈母娘说话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呵,未来丈母娘?”
  俞修情冷笑一声,神情鄙夷,根本就没有把她放在眼里,一字一顿道:“但凡是触碰到我底线的,都得付出代价。”
  男人眼睛里全是杀意,宋薇被他那双冷冰冰的眼睛盯着,只觉得毛骨悚然。
  她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会像现在这样恐怖,而且还是一个年纪轻轻的男人。
  她当即就闭上了嘴。
  但心里的傲气让她感到十分不爽。
  果然南港人传言的俞三爷喜怒无常,脾性暴戾都是真的,今日她算领会到了。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凶残至极的男人,却在他最爱的小娇妻面前露出温柔缱绻的表情,还不断用眼神安抚着床上悲伤的青年,让他安心,他对他绝无二心。
  第15章 除了先生没人会要他
  苏淮遥还是不满意他为了沈缘居然对宋薇下狠话,怎么想心里都不自在。
  他抬眸看着男人,眼眶渐渐发红,下意识低下了头,搅动手指,轻轻吸了吸鼻子,很小声、却很委屈地说:
  “修情哥哥,我知道是因为沈缘长得和我有几分相似,你才肯花天价把他带回俞家的,现在我回来了,修情哥哥却好像变了,变得对沈缘上心了……”
  听到这话,俞修情连忙俯下身,双手捧起他白嫩娇柔的脸蛋,动作温柔到不可思议,就像捧着什么珍宝似的。
  但论肌肤的手感,还是没有那个傻子更加细腻光滑,反倒有几分粗糙感。
  不得不说,只有沈缘的脸才能让他产生侵占心理,而且扇起巴掌来也很舒服。
  他扭曲的心理想破坏一切完美无瑕的东西,却也痴迷于肌肤带来的触感。
  俞修情抚摸他脸颊的指腹忽而顿住,似乎是不太满意这样的手感,便把手放在他的头顶上,象征性地低声哄他:
  “小遥,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我是见异思迁的人吗?你真的误会了,我怎么会对傻子上心?而且更没有想要抛弃你的打算,我对你的感觉一直都没变。”
  苏淮遥抬起朦胧的双眼,似信非信地看着他,说:“真……真的吗?”
  男人点头,又揉了几下他毛茸茸的脑袋,“当然,我只爱你一个人。”
  听到肯定的回答,苏淮遥一脸得逞的喜悦,立即抱紧他,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像只受伤的小兽呜咽,喃喃地说:
  “修情哥哥真好,我相信你,我就知道修情哥哥不会抛弃我的……”
  俞修情微笑着,眼里难得有几分柔情,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背,安抚道:
  “嗯,不会。”
  苏淮遥在他怀里撒娇性地蹭着,漆黑的一双眸子偷偷看向地上的少年,像是得意地宣誓主权般,软声又问:
  “那修情哥哥,我们一定要一直在一起,然后到结婚,好不好?” 第18章   男人的眸光暗了暗,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深沉,但唇瓣轻勾,笑容越发深邃,伸手捏起他的小脸,语气宠溺道:
  “好,听小遥的。”
  苏淮遥重重点头,乌溜溜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很真诚的模样。
  沈缘看着床边两人亲密无间的动作,看着苏淮遥挑衅的目光,心脏仿佛被针扎般刺痛和难受,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结……结婚?!
  俞先生答应要跟苏淮遥结婚了?!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沈缘脑袋里“轰隆”一声,眼前发黑。
  他难以置信地摇着头,随后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来,一双粉白的脚掌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如同踩在刀刃一样,一步一步靠近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
  苏淮遥死死瞪着少年凄楚的脸,眼中凶狠的厉色惊得对方一哆嗦。
  内心莫名其妙产生的一丝危机感迫使他贴紧了俞修情,生怕被抢走。
  “俞、俞先生……”
  沈缘颤抖地伸出两只染上鲜血的小手,轻轻抓住男人衣袖,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含着血液:
  “你、你可不可以不要和苏先生结婚……你说会爱缘缘……都、都是假的吗?先生怎么可以……骗我……”
  他低着头拽男人衣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巧的鼻尖一片嫣红。
  话音刚落,俞修情却毫不犹豫地将他用力推倒在地,微微偏头,挑眉一笑,唇边的笑却令人发颤,缓缓启口:
  “你脑子越来越傻了,我什么时候说过只爱你了?你一个我买回来的奴仆,有什么资格得到我俞修情的爱?”
  他说完很快收回目光,神情不屑,好似再多看一眼就会脏了他的眼。
  宋薇见这傻子也没有很得俞修情宠爱,立即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凭什么你说俞少不能跟我儿子结婚就不结?白痴蠢到连自己身份都认不清了?哦呦,搞笑的嘞,真以为吃上几天金米饭就能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看着重重摔倒的沈缘,苏淮遥轻蔑地勾了勾嘴角,一副懒散的神情。
  他肆意享受着男人的怀抱,感受着大掌轻抚过发顶的温度,一脸幸福。
  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沈缘已经疼得站不起来了,两只白腿蜷缩着,双手撑在地面,一张小脸因痛苦而扭曲成一团。
  他现在才终于体会到,眼睁睁看着最爱的人和别人亲热,有多痛苦。
  单薄的病号服被门口钻进来的冷风吹起,小傻子不自觉地抖了抖,只感觉浑身冰凉,就连心也跟着冷透了。
  “沈缘,我知道修情哥哥很优秀,喜欢他的人可以从南港排到国外。”
  苏淮遥说到这里刻意抬头看了下男人,唇边绽开一抹笑容,又看向沈缘那张苍白憔悴的脸,眼中闪过厌恶和嫌弃。
  但他并没有表现的很明显,只是用一种楚楚可怜、委屈至极的神情说道:
  “沈缘,我能理解你的心情,爱一个人就要拼尽全力去争取,这并没有错,可毕竟我才是从小跟修情哥哥相识的,不久之后我们就要订婚了,或许你应该找一个全心全意对你好的人,才会幸福。”
  沈缘哭着摇头:“不、不要……除了先生……没人会要缘缘了……”
  “对啊,除了我,谁会要你?”
  俞修情冷声打断他的话,一双漆黑的眸子里盛满嫌恶,和极端的偏执,声音更是冰寒彻骨:“你是我买回来的东西,想要找一个人谋取幸福?绝无可能。”
  小傻子被吓得瑟缩起身子,一张小脸惨白,他紧咬着唇,拼命忍住哭泣,却止不住那泪水像断线的珠子般掉落。
  此刻男人的脸色阴沉如水,沈缘从他的眼眸里看出了残酷、凶狠。
  还有灼人心肺的欲望……
  这种感觉他特别熟悉,在先生身边呆久了之后,他就越来越能明显地察觉到他眼中的情绪是在对自己释放某种信号。
  下身的疼痛一阵紧似一阵,痛到窒息,似乎在警示眼前的男人很危险。
  但或许是被俞修情折磨太多次了,身体变得敏感起来,仅仅只是被那双深邃的眼眸盯着,沈缘都觉得浑身发热……
  第16章 当狗就要有狗的样子
  沈缘感觉自己有种已经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站在男人跟前,任他欣赏的羞耻。
  他真的害怕这种感觉,非常害怕俞修情用那种野狼盯猎物的眼神。
  那天晚上剧烈的疼痛已经让他产生了很大的心理阴影,他不要被那样对待了!
  打死都不要了……
  听到俞修情并没有打算把这个傻子送走,苏淮遥手指发抖,但偏偏现在不能直接上去狠狠扇那个蠢货几个大嘴巴子!
  “小遥。”
  男人忽而一声温柔的轻唤,将沉浸在愤怒中的苏淮遥吓了一跳,颤抖地缩了缩脖子,立马仰头看向男人。
  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无错和心虚,但很快又恢复正常,语气柔和道:
  “修情哥哥,怎么啦?”
  俞修情微微俯下身,手放在他的脑袋上,眼神比刚才幽暗了一些,问道:
  “小遥觉得无不无聊呀?”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苏淮遥不明所以,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回道:
  “嗯……是有点无聊。”
  “小遥想不想看玩具吃东西?” 第19章   男人黑沉沉的眼眸泛着兴味。
  苏淮遥同样一脸的兴致盎然,语气期待道:“什么玩具还会吃东西呀?”
  怎料俞修情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神秘一笑,说:“小遥看着就好了。”
  说完,他拿过柜子上已经彻底凉透了的小米粥,用勺子搅拌了一下粘稠的米粒,转过身径直走向恐惧不安的少年。
  看着那双步伐稳健有力的黑靴缓缓朝自己靠近,沈缘脸上露出害怕至极的表情,身体也下意识往后挪了挪。
  直觉告诉自己,一定不会有好事!
  “别、别过来,先生……求您了,缘缘真的……真的受不了折磨了……”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哭腔,说话的时候眼神还是不住地瞥向那个男人,似乎想从他的身上找到些许同情。
  可是他却失望了。
  因为在看到俞修情走近自己的那一刻,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疼惜或者怜悯。
  对方只是冷漠而又残忍地盯着自己,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沈缘柔弱的后背直直撞上坚固的桌子,这才发现已经退无可退。
  接着,俞修情半蹲下身,忽而用力地拽住他仅剩的一件遮羞布,把他拉过来,动作很粗鲁,让少年疼得直吸气。
  沈缘只觉眼前一花,下一秒,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已经紧紧扣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小脸来看着手臂的主人。
  一双幽深如海的眸子紧盯着自己,那眼神,仿佛要将他吸引入其中。
  沈缘心咯噔一声,脸色煞白如纸。
  先生这双曾经让他无比迷恋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令他只想逃离的恐惧。
  男人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小遥吃不完的饭,你替他吃了吧。”
  沈缘看着对方手里那碗递到自己面前的冷粥,拼命摇头:“不……不要!”
  “呵,由不得你不要。”
  俞修情冷哼一声,眼里一片冷意,手突然甩开他的下颌,随后将瓷碗往地上倾斜,里面的小米粥顿时撒满了地面。
  身后的苏淮遥瞬间明白男人要做什么了,眼里满是兴奋,摆出看戏的姿势。
  冷透的米饭黏在瓷砖上,被万人踩过的地板干净不到哪里去,这让原本就没有任何食欲的沈缘胃里又是一阵翻滚。
  他脸色一片苍白,紧咬牙关强忍住想吐的冲动,可是嘴唇却已经抖个不停。
  男人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依然是那副带了审视的姿态,声音又低又缓:
  “像狗一样,跪趴着舔完。”
  沈缘浑身一僵,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他,但对方的目光太过锐利,像刀子一样刮过他心底,令人遍体生寒。
  他眼中布满了浓浓的怯懦,但内心的最后一丝倔强还是让他伸出手,颤抖着抓住男人的裤脚,声音软糯又可怜:
  “先生……我真的、吃不下……地上很脏,缘缘的肚子好疼……”
  俞修情自然知道他极爱干净,碰不得一点脏东西,但自己就要这样折磨他!
  接着,他稍稍俯身,靠近少年,大掌用力捏住对方纤细的后脖,不由分说地将他整个脑袋按在了那一滩米粥上。
  “唔……唔……”
  沈缘被这突如其来的压迫弄得呼吸困难,两只小手胡乱地挥舞着。
  整张俏脸也因此直面贴在米粥上,粘腻的触感和冰冷的水渍让他泛起恶心。
  下一秒,男人低笑了两声,笑得那么戏谑,开口的声音却温柔得能滴出水:
  “缘缘,粒粒皆辛苦,你可不能浪费食物哦,如果今天缘缘没有把地上的米饭舔干净,就会去跟流浪狗睡觉了。”
  随后,沈缘就感觉到脖子上的力道一松,那只冻人的手忽而拿开了。
  他因此也终于能抬起头来,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一张脸蛋上沾满了饭粒和泪水,看上去狼狈不已。
  他害怕狗,先生这样说,不仅要赶他出俞家,还要将他和狗锁在一起……
  想到这里,沈缘更加恐惧了。
  俞修情站在他旁边,单手插着衣兜,凝眉嗤了声,眼神悠悠地停在他身上:
  “缘缘,给你三秒钟,如果再不舔完食物,可要受到很严重的惩罚哦~”
  “惩罚”两个字被刻意加重,沈缘闻言顿时吓得缩了缩肩膀,小脸上满是惊惶与恐惧之色,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像狗一样跪趴着舔东西,一定会被人狠狠嘲笑的!这太羞耻了!
  可不听那个男人的话……
  小傻子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因为他知道,俞修情不会让他好过的,他就是一件随时随地都可以被使唤、然后玩腻了就丢弃的物品……
  沈缘眼眶凝起一团晶莹的泪水,但他不敢哭出来,因为俞先生不喜欢爱哭的小孩,他只能吞咽下所有委屈。
  小傻子被迫跪在地上,低下脑袋,然后伸出舌头开始舔食米粒。
  俞修情似乎很不满意他此刻的姿势,抬起脚尖踢了踢他,脸上挂着还未消退的戾气,语气恶劣又愤怒:
  “当狗就要有狗的样子!没见过狗怎么吃东西吗?!屁股撅起来!”
  冰凉的鞋尖不偏不倚踢到了伤口,沈缘痛苦地嘤咛出声。
  第17章 他从没受过这样的屈辱
  撕心裂肺的疼痛让沈缘只能被迫听从,然后乖乖翘起臀部,胳膊撑着地板,像狗一样,伸出舌头低下去舔舐着米饭。 第20章   汹涌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没有办法洗刷掉他内心深处的耻辱感。
  这种屈辱的感觉比任何刑具都要来得强烈,强烈到他恨不能立刻死去。
  沈缘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旁边人嘲弄的目光就像是一道道锋利的刀刃,割得他血肉模糊,却不敢反抗一点。
  他不想再受到更狠辣的手段了。
  宋薇看他这如同畜牲一样的动作,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脸上满是嘲讽:
  “哈哈,逗死我了,还是俞少会玩啊,就差条尾巴,就真变成狗了。”
  苏淮遥虽然心里也是痛快到不行,但表面却不敢像母亲那样明目张胆地嘲笑,只是象征性地拉了拉女人衣服:
  “妈,好了,别笑了。”
  只有俞修情脸是阴沉着的。
  他的视线一直停在少年那天晚上被他往死里糟蹋的身体,若有所思。
  他本意其实不想对沈缘下那么重力度的,但谁让对方的反抗激起了他的征服欲,一不小心就差点把这人给弄死。
  而且少年此刻挺翘着臀部,宽长的病号服被微微拉起来一点,隐约可以看见里头雪白如瓷、纤细如竹笋的大腿。
  他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平坦的小腹上还绑着一条厚厚的绷带,那里肉眼可见的红肿,不知道是撞到了什么地方。
  这一幕,让男人有些心猿意马。
  俞修情迅速别开目光,呼吸粗重了几秒,随后烦躁地扯了下领带,暗自骂着沈缘勾引人的手段真是越来越高明了!
  突然,半掩的病房门被人在外面推开,进来的是查房的顾澜潇和两个护士。
  几人见到这狼藉的画面,全都震惊了,护士也被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所震慑到,忍不住倒退了两步。
  顾澜潇第一时间过去把人搀扶起来,在男人阴沉的目光中,他将身上的白大褂脱下来,遮住少年两条颤抖的裸腿。
  随后,他把神志不清的沈缘拉到身后,眼睛毫不避讳地直视男人,质问道:“他都这样了,你还没玩够?”
  沈缘细白漂亮的指尖紧紧攥着衣角,眼睫低垂,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怎么,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俞修情见他披着别的男人衣服,躲在别的男人身后,心里的怒气更甚。
  他薄唇勾勒出讥讽的弧度,视线从少年身上转移到顾澜潇,冷嗤道:
  “我玩够了吗?顾澜潇,他可是我花钱买来的,我怎么会玩腻?而且我的东西想怎么玩,顾医生也管不着吧?”
  顾澜潇生怕面前的男人会把沈缘拽过去,下意识就将手臂挡在少年身前。
  其实沈缘被这样羞辱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虽然已经司空见惯,但平时俞修情并没有在大庭广众下这样对待沈缘。
  顾澜潇下意识看向了床上的苏淮遥,立即就知道一切都是因为这个白月光。
  但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青年,却在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心知肚明的眼神回视他。
  是警告,和卑劣的威胁。
  顾澜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
  比起傻子沈缘,他更厌恶苏淮遥。
  俞修情见他的注意力一直投向心上人,有些不悦,不耐烦道:“怎么?没话说了?那就请顾医生别插手我家的事。”
  话音刚落,他就莫名啧了声,唇角勾起一抹阴寒的笑容,试探性地问:
  “还是说顾医生也喜欢这个漂亮蠢货,要不然我借他给你玩两天?”
  “你发什么疯?”
  顾澜潇只好收回目光,眼瞳骤然紧缩,很严肃地看着他,声音冷冽锋利:
  “我确实管不着俞少的事,但沈缘的伤口已经有恶化趋势了,如果再不及时接受治疗,恐怕你连玩的机会都没有。”
  说到这里,他忽地想起来什么,嘴角轻扯,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说:
  “哦,除非三爷对尸体感兴趣。”
  称呼不是俞少,而是俞三爷,顾澜潇心底很清楚俞修情的心理阴影。
  虽然对方私底下报复过很多人,手里也沾染过很多血,但这家伙却唯独对尸体这种东西产生厌恶,和一种莫名的恐惧。
  这句话果然让俞修情脸色变了变,心头一震,他转眸看向沈缘苍白的脸色,眼底戾气渐浓,不由地抓住顾澜潇胳膊: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
  顾澜潇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随即,他就拉着沈缘朝门口走去。
  病房里,俞修情站得笔直,两手插兜,深邃晦暗的眼眸微眯,紧盯着顾澜潇清瘦的背影,无端生出砭骨的杀机。
  比起尸体,他更厌恶别人对自己的东西有所觊觎,对方最好只是想治疗沈缘,而不是趁机打这个傻子的注意!
  苏淮遥眼见自己被忽略了,拼命咳嗽起来,虚弱道:“修、修情哥哥!”
  门口的男人听到呼喊,这才连忙走到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道:
  “我在,你咳嗽了吗?”
  苏淮遥有气无力地摇摇头,捂着胸口,困惑道:“我没事……刚刚顾医生说沈缘的伤口恶化,是什么伤口啊?”
  这个问题让俞修情表情凝重,自然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和沈缘上过床了。
  他尴尬地咳了咳,随便找个理由搪塞道:“没什么,可能是我为了替小遥报仇,把他也推下楼,磕破哪里了吧。” 第21章   苏淮遥多少还是有点怀疑他的话,但没有深究,只是感动地抱住他:
  “谢谢修情哥哥为我做的!”
  另一边,沈缘刚被搀扶着走出来,就双腿一软,这些天的折磨让他再也承受不住,眼前一黑倒在了顾澜潇怀里。
  “喂,你怎么了?”
  顾澜潇脸色焦急,立即公主抱起他,疾步往病房的方向跑过去。
  ……
  不知道躺了多久,沈缘缓缓醒来,但身上的病号服却换成了普通衣服。
  他刚坐起身,小护士这时走了进来,将一张出院证明单递给他,说:
  “有人给你办了出院手续,收拾一下,可以出院了。”
  “出院……手续?”
  沈缘看着手里的纸,抬头着急地问护士:“俞、俞先生呢?”
  第18章 他不想被先生抛弃
  小护士自然知道他说的人是谁,回道:“俞先生已经带着苏先生出院了。”
  听到这个消息,沈缘脑袋重重地“轰”了一声,全身软绵无力,手里的出院证明也因为颤抖得太厉害而掉落到地上。
  先生怎么会抛弃他偷偷离开了?!
  小傻子不相信,哽咽地摇头,连东西也不拿了,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因为平时都有先生或者管家陪同,现在他还是第一次独自面对这个世界,弱小的心灵一直紧绷着,都快要崩溃了。
  偌大的病房走廊上人来人往,沈缘咬紧嘴唇,一时之间找不到下去的楼梯和电梯,又因为太社恐,不敢开口,只能胡乱跟着推药的护士一起进入了电梯里。
  封闭的空间和几个面生的路人让他感到莫名的慌张、压抑。
  可这种时候也只有忍耐。
  沈缘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服,也不敢按楼层数字,直到电梯门打开,他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出去。
  但很不幸,护士和几个路人不是下楼的,他也跟着一起升到了二十楼。
  沈缘看着外面陌生的环境,眼神变得更加惊惧了,他娇小的脸蛋倏然雪白,嘴角瘪了瘪,长长的睫毛挂满泪珠。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哭,他一定要坚强起来,才能找到回家的路。
  小傻子抬起手背擦擦眼泪,随后便看见不远处漆黑的楼梯口,心里顿时一喜。
  但黑黝黝的楼梯口就像一个张开血盆大口的怪兽,透着一种不可名状的阴森。
  沈缘咽咽口水,害怕地缩了缩身体,随即又挺直脊梁,他告诉自己,他不想被先生抛弃,不想变成没人要的孩子……
  最终,他还是强压下心里的恐惧,迈出脚步,踉踉跄跄地跑过去,一只手扶着栏杆,在没有一丝光线的楼道里狂奔。
  下身传来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却不敢停下来,一个劲地跑着。
  整整二十层楼,他跑了好久好久,才终于气喘吁吁地走出了医院门口。
  沈缘大口吸收着空气,小脸通红,双手撑着膝盖缓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来。
  但外面的车水马龙还是让他头晕目眩,根本不知道哪个方向才是回家的路。
  他想打车,但身上没有一分钱。
  平时都是坐俞修情的私家车出门,现在他一个人站在大马路边,只能干巴巴地看着过往的出租车,极度不安的内心迫切地期望能看见先生的车来接他。
  可这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天色渐渐变暗,他还是没看见一辆熟悉的车经过。
  先生不会来了。
  沈缘重重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走在人行道上,一只脚无聊地踢着小石子。
  他现在要去哪里……
  是不是跟那些流浪汉一样,睡在路边?还是睡在没有一点温度的长椅上。
  沈缘鼻尖一酸,低下头揉眼睛时忽而看见了垃圾桶旁边躺着的兔子布偶。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兔娃娃身上的灰尘,兔子的眼睛是蓝色的,像蓝宝石一样漂亮。
  “你也是被抛弃的嘛……”
  沈缘摸着兔娃娃软绵绵的毛,一脸难过,随后把手中的布偶往怀里拢紧。
  下一秒,黑漆漆的巷口突然冒出来一双布满纹身的手将他拖了进去!
  怀里的小兔娃娃顺势掉到了地上。
  沈缘来不及反应,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被捂住口鼻,拉到巷子里。
  紧接着,他被一个高大的身躯死死压在下面,借着对方微弱的手机灯光他才看清楚,是个肥头大耳的男人!
  全身很脏,是这里的流浪汉没错了。
  “啊!你、你是谁?放……放开我!救命啊!”沈缘害怕地大喊起来。
  “别叫了,小妮子,你以为这里有警察吗?”男人粗声粗气道,一只咸猪手伸进他的衣服里,在他胸前不安分地游走。
  沈缘拼命挣扎,但力气太小,乱踢的双腿很快便被对方制服了。
  他眼神惊恐地瞪着他,嘴角颤抖地说:“不……不要碰我!滚开!求求你,放过我吧!俞、先生!救我!”
  对方邪恶地笑道:“喊破喉咙都没用!等下哥哥就让你欲.仙欲死。”
  “滚啊!你走开……!”
  沈缘拼命摇晃脑袋,听着男人的话越来越露骨,心中越发惊恐,连忙哭喊:
  “我、我不能碰的,先生要是知道了会很生气……求求你放我走……” 第22章   而兽.性大发的男人根本不理会少年快要岔气的喊叫,直接扯开他的衣服。
  沈缘只感觉胸口一凉,心如死灰,一股刺鼻呛人的酒味扑面而来。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心想自己就这样被一个陌生男人侵占了吗……
  俞先生更不会要他了,他脏了……
  但想象中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并没有出现,而是听见了一声重重的闷响,随后压在他身上的男人突然倒地了。
  沈缘战战兢兢地睁开半只眼,瞥了下旁边的流浪汉,吓得立马爬起来。
  他眼睛一直紧盯着晕倒的男人,生怕对方站起身,颤抖的双腿不停往后退。
  下一秒,小傻子不偏不倚撞上了一堵坚实的肉墙,整个人险些跌倒。
  “小心。”
  身后的人及时扶住了他,声音有点沉,在这样寂静的夜晚,听起来别样温柔,让沈缘有一瞬间感到安心。
  但面对突然又出现一个陌生人,沈缘表现得很慌乱和害怕,一个劲弯腰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周叙言看着面前这个脸蛋脏兮兮,却肤白如瓷的漂亮男孩,特别是那双湿润的小鹿眼眸,让心跳在这一刻猛烈加速。
  “沈缘?是你?!”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太激动了。
  沈缘抬头望着他,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忽闪着,显得十分无辜可爱。
  “你是……吉他哥哥?”
  他不敢置信地问道,小手抓住了自己的衣服,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嗯!是我!”
  周叙言点点头,身子狠狠震动一下,随即欣喜地上前,一把将他抱住。
  “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看见你!”
  或许是太过于喜悦,他的力度很大,眼角略微泛红,恨不能让少年嵌入怀里。
  沈缘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只能用力掰着他的手,一张软软的小脸涨得通红。
  “呜呜……好疼啊……”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噙着泪水,那模样看起来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周叙言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刻放开少年,一只手尴尬地挠挠后脑勺:
  “啊,抱歉,我太激动了。”
  沈缘虚弱地咳了几声,摇摇头,却没有任何责怪他的意思:“没事……”
  男人忽而蹲在沈缘面前,看着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沾染着一些灰尘,忍不住抬手去擦拭他嘴角残留的污迹,问道:
  “你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还差点让流浪汉给……怎么回事啊?”
  “我……”
  沈缘低着头欲言又止,但忽地他又想起来什么更重要的东西,焦急地寻找着,眼睛一亮,在墙角找到了那个布偶。
  他连忙拾起来,拍拍兔娃娃头上的脏东西,爱惜地蹭了蹭,安慰道:
  “找到你了,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昏黄的路灯映照着少年,衣衫单薄,整个人摇摇欲坠,脸颊覆盖着薄薄的一层灰,仿佛被主人遗忘的玩具。
  周叙言对他的记忆始终停留在一年前,这个在千万位观众里唯独欣赏他音乐的傻子,但他从来都不认为沈缘傻。
  沈缘比任何人都有音乐天赋。
  在他当初抱着吉他流浪到街头,被所有人质疑没有艺术细胞,不适合创作音乐时,是沈缘成为了他唯一一位听众。
  蹲在他身边,陪他演奏到天黑。
  现在恍然再看过去,那人身上却已经没有一点少年人该有的青春气息。
  不知道对方这一年里经历了什么。
  他看着沈缘这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难过,无端生出一种保护欲。
  沈缘怀里紧紧抱着兔玩偶,抬起手背擦了下脸颊,却将脸弄花也毫无察觉,只是单纯地看向男人,说:“谢谢你,吉他哥哥,现在我该回家啦……”
  周叙言被他那模样可爱到了,掏出湿纸巾,轻轻擦拭掉他脸颊的灰尘:
  “我送你回去吧,现在天这么黑,坏人很多,你一个人不安全。”
  听到可以立马回家,沈缘本想愉快地点头,但一想到俞修情冷沉的脸,他就犹豫了,手指不安地捏着布娃娃,小声道:
  “可是……先生不允许我和别的男人接近,他会生气……会惩罚我……”
  周叙言一下子就知道对方口中的先生就是俞修情,心里没来由地愤怒。
  就是这个男人,让他一年前在音乐选秀综艺上颜面丢尽,仅仅只用一票就将他彻底否决出局,并对他的曲子嗤之以鼻。
  南港矜贵高傲的俞三爷,将这个他初出茅庐、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吉他手,扼杀在摇篮里,让他很难再挤进演艺圈。
  他能遭到俞修情的仇视,只是因为沈缘当年在观众席上站出来认可他的乐谱。
  他一个吉他十级的专业艺术生现在也只能沦落到ktv或者酒吧赚钱养活自己。
  想到这,周叙言不由地攥紧拳头。
  第19章 缘缘不能随便跟人走
  沈缘第一次见他黑着脸,有些害怕,但还是小心翼翼抬头打量着他的神色。
  他伸出两根被冻得粉嫩的手指扯住男人衣角,轻轻晃了晃,极小声问道:
  “吉他哥哥?你、你怎么啦?”
  周叙言回过神来,所有愤怒在看见小傻子那张天使般纯洁的脸蛋时烟消云散。 第23章   他喜欢这张脸,喜欢和沈缘相处。
  周叙言微微俯身凝视着他,琥珀色的瞳仁里盛满了笑意,犹如冬日暖阳。
  “哥哥送你回家好不好?把你送到门口我就离开,那个坏先生不会知道的。”
  沈缘揉着小脑袋瓜,点了点头,也觉得可行,但还是很小声地替先生辩解道:“俞、俞先生不坏……”
  闻言,周叙言不由地冷哼一声,粗粝的指腹轻抚着少年脸颊的伤口。
  他紧盯着他红红的眼眶,一瞬间心疼到不行,连语气都带着担忧和愤怒:
  “你脸上的伤是不是他打的?就算你是他们家仆人,也不该这么狠毒吧?”
  少年抱紧了兔娃娃,急忙摇头:“不是……我自己不小心磕到的……”
  但他的声音却越说越低,颤抖的声线里满是委屈,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先生强迫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像狗一样吃东西。
  这样的屈辱比脸上的伤口还疼。
  现在他只要看见人,即使是没见过他那副狼狈模样的,都会下意识害怕。
  对方委屈巴巴的小嘴撅着,连撒谎都不会,周叙言一下子就看穿了。
  他心疼地握住少年瘦骨嶙峋的手腕,视线扫过上面的疤痕,心疼道:
  “我才不信,哪有人磕成这样?手上都是伤疤,明显就是被打的!”
  突如其来的温热让沈缘慌忙抽回手,背到身后,低着头,眨了眨湿漉漉的眸子,却将哽咽都吞回肚子里,自责道:“是我太笨了……总惹先生生气……”
  话音刚落,他微张的小嘴忽而被塞进一颗甜甜的大白兔奶糖,牙齿嚼了嚼,一股浓郁的牛奶味立刻在口腔蔓延开来。
  “好吃吗?”
  周叙言的嗓音低沉中透出一丝笑意,温暖而充满磁性,让人想要亲近。
  小傻子愣愣地看着眼前放大的俊脸,一时间竟忘记了反应,过了许久,他才红着脸,嚼着奶糖说:“好吃!”
  周叙言唇角勾起,轻柔地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随后将自己剩下的大白兔奶糖全都塞进他衣服里,宠溺道:
  “好吃的话都给你,哥哥不喜欢吃。”
  “谢谢吉他哥哥!”
  沈缘看着沉甸甸的小口袋,眼里终于流露出一丝幸福和喜悦的神色。
  但他很快就想到了更重要的事情,声音染着哭腔,感觉下一秒就要哭了:
  “对了,哥哥,你快送我回家吧!再不回去的话……先生就不要我了!”
  “不要就不要呗,小缘缘,我要你!你跟我走吧,我们可以一起创作音乐,一起努力生活,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周叙言巴不得俞修情抛弃他,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和沈缘在一起。
  沈缘不知道他的心思,一双澄澈的眸子单纯地闪了闪,看着男人至真至诚的目光,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居然有人想照顾他这个麻烦精?
  虽然吉他哥哥也很帅,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梨涡,让人觉得倍感安心。
  但他不能背叛俞先生。
  而且他已经是先生的人了,身体也只属于先生的,还怀过小宝宝……
  想到男人折磨他的画面,沈缘不禁害怕地颤抖起来,毅然决然地摇头:
  “不、不行,缘缘不能随便跟人走,先生不会同意的,还会特别生气……”
  “管他生不生气,他们俞家就会仗势欺人,你直接辞职不干了,别怕!”
  “呜呜呜……不要,先生不会允许我辞职的,而且我是先生买来的男仆,只能听、听先生的话,哪也去不了……”
  沈缘急得哭出声,央求道:“吉他哥哥,求求你带我回家,缘缘会感激你的……会让神仙保佑吉他哥哥长命百岁!”
  看着他那双可怜兮兮又带着哀求的眼睛,周叙言感觉心顷刻间就软成一滩春水,不忍再看这傻瓜掉小珍珠了。
  他宠溺地刮了刮少年小巧的鼻子,嘴角轻勾,漾出两个好看的梨涡:“好好好,小缘缘真可爱,我送你回家。”
  说完,周叙言就从口袋里掏出机车钥匙,拉着少年的手走到路边。
  停在面前的是一脸崭新的黑红机车,沈缘抱着布娃娃有些不知所措。
  他只从电视上见过机车,很炫酷,但俞先生却很讨厌开这种车。
  失神的工夫,男人已经将一顶头盔戴到了他头上,并仔细给他系好带子。
  但头盔似乎太大了,那张雪白的小脸被遮住了大半部分,看起来头重脚轻。
  沈缘不得已将头盔往后移了移,下一秒身体忽而悬空,整个人被对方轻而易举就抱了起来,然后小心翼翼放在后座上。
  他吓得一动不敢动,双眸紧闭,两只颤抖的手臂紧紧搂着男人凌厉的腰身。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柑橘香,让人闻着很舒服,不像俞先生身上那种凛冽的冷杉木气息,阴沉又危险。
  或许是每次闻见俞修情的气息,都是被绑起来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时候,让他从内心深处感到莫名的恐惧。
  沈缘觉得自己还是喜欢吉他哥哥身上的味道,能感觉到安定和踏实。
  “坐好喽,我开啦。”
  周叙言微微侧过头,出声叮嘱着身后瑟瑟发抖的少年,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轻轻转动了下车把手。
  只听“嗡嗡”两声,引擎发动声响起,一个漂亮的甩尾,机车就已经开出了停车线,在空旷无人的大道上飞驰。 第24章   红嫩的脸颊旁刮过一阵阵刺骨的冷风,沈缘缩了缩脖子,将脑袋更加贴近男人的后背,生怕一个不留神摔下去。
  即使心里很害怕,他还是艰难地睁开眼睛,迎着呼啸而过的北风,极力看清楚周围开过去的道路和建筑物。
  他这一次一定要把路线记下来,牢牢记在脑海里,以防下次又被先生抛弃,他可以不用像今天这样迷茫,找不到方向。
  不过每次俞先生带他出来,都是去宴会或者公司,从来没有在道路停留。
  原来坐在封闭的小车里,和露天的机车视觉对比,看到的高楼大厦会不一样。
  沈缘看着四周的灯红酒绿怔愣了。
  机车一路从市中心开到了南港郊区,足足开了一个小时,喧嚣的汽笛声渐渐变弱,四周安谧,只剩下成排的路灯。
  最后,车子终于停在偌大的庄园门口,周叙言第一时间将后座上的少年抱了下来,接着又摘掉他头上沉重的头盔。
  “谢谢吉他哥哥!”
  沈缘把身上披着的大棉外套小心翼翼脱掉,双手捧着还给男人,那张被冻得通红的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喜悦和感激。
  男人接过外套,捋了捋他被风吹凌乱的头发,“快进去吧,外面太冷了。”
  “嗯嗯!”
  “哎,小缘缘等一下!”
  沈缘刚转过身就听见对方喊住了自己,又回头看向他,疑惑道:
  “吉他哥哥,还有事吗……?”
  周叙言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以后有什么事尽管给我打电话,保证第一时间出现在你身边。”
  少年颤着手接了过来,看着上面一行数字和姓名,乖巧地点头:“好的。”
  “那我走了!”
  周叙言重新戴上头盔,朝他挥挥手,却还是控制不住望了一眼庄园。
  奢华又静谧的楼房色调,隐匿在黑暗中,无形间透出一股冷意和压抑。
  看着少年这只不谙世事的小白兔,周叙言不禁担心里面那匹残忍的野狼会不会有一天将沈缘拆吃入腹。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在思索着什么,又透着无可奈何。
  引擎一响,机车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庄园的大铁门还没上锁,沈缘蹑手蹑脚地打开,心脏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侧着身子,毫不费力就进去了。
  从这个门进来,里面的环境都是他熟悉的,他沿着一条蜿蜒的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走过几座精致的别墅和花园。
  在草坪的尽头有一栋白色的欧式建筑,那是俞先生的私人别墅,他的卧室也被先生安排在了这栋房子里。
  沈缘抱着兔娃娃呆呆地站在门口,想踮起脚尖按响门铃,却还是犹豫了。
  不知道先生会不会把他丢出去……
  少年脸颊微鼓,嘴角下垂。
  暖黄的灯光笼罩着瘦小的身体,他感到难过,蹲下身默默在地上画着圈圈。
  这时,从窗口传出一声脆生生的娇吟:“好了~修情哥哥~别闹啦~”
  沈缘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快,不小心牵扯到了下身还没完全恢复好的伤口,疼得他眼角溢出一抹泪珠。
  这个声音……好像是苏淮遥的!
  难道俞先生真的把对方接来庄园了?
  以后他们要住在一起了吗……
  沈缘提着兔兔耳朵,眼眶酸涩,但并没有哭出来,而是转过身,轻手轻脚地靠近窗户,透过玻璃偷偷看向客厅。
  由于窗口有些高,他只能费劲地踮脚,不过从这个位置刚好能看清里面。
  第20章 你永远只有让给他的份
  高档的真皮沙发上,俞修情双腿交叠在一起,一双狭长而幽深的凤眸,此刻正半眯着,透露出些许慵懒之意。
  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衣,领口解开了两颗纽扣,露出性感精壮的胸膛。
  手里夹了一根雪茄,修长漂亮的五指,骨节分明,看起来十分优雅。
  苏淮遥娇小玲珑的身子就坐在他的怀里,宽大的浴袍松松垮垮,柔软细腻的肌肤紧贴着男人健硕强悍的胸膛。
  他纤纤玉臂圈住了俞修情的脖颈,一张俏脸红扑扑的,眼神迷离,声音娇媚:
  “修情哥哥,不要吸烟嘛~我不喜欢这个味道,而且还对身体不好。”
  俞修情不以为然地勾唇,但还是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揉了揉他那头粉红色的碎发,温柔的嗓音又低又沉:
  “好,不抽。”
  苏淮遥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涂过口红的嘴唇奖励性地在男人脸颊上亲了一下,立刻就印出了一个深红的唇印。
  “修情哥哥真好!”
  “呵,小妖精。”
  俞修情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勾魂的低笑,眼中露出一丝迷恋和欣喜,搂住青年腰身的手不由紧了紧,将人拉近。
  两人额头贴着额头,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鼻尖萦绕的是熟悉的男性气息。
  “大坏蛋,我才不是小妖精!”
  苏淮遥脸上浮现一层红晕,娇羞地捶打他胸膛,那柔软的触感带来一阵颤栗感,让他整个身体都跟着酥麻起来。
  他的呼吸渐渐沉重,眼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欲望和焦急,身体往前送了送,迫切地渴望得到俞修情的疼爱和回应。
  窗口的沈缘看着这暧昧的一幕,心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一般难受。 第25章   他从始至终爱慕的俞先生,正在用一种灼热、充满爱意的目光凝视着别人。
  那双乌黑深邃的眼眸在过去的每个深夜里也曾这样看过自己,只是没有一丝爱,有的……全是汹涌的欲望和征服。
  沈缘感觉自己难过到了极致,眼泪顺着白软的脸颊滚落,怎么也止不住。
  他手里紧紧拽着那个脏兮兮的兔娃娃,而自己就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野猫。
  “不、不要亲……”
  小傻子痛苦地呜咽着,索性不敢继续偷看下去了,怕看见不该看的……
  他刚要转身离开,脚下一个没站稳,身体猛然往旁边的花瓶倒去……
  屋里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投射出一道暧昧的剪影。
  此刻不做点什么确实对不起这氛围。
  俞修情手指轻抚过青年光滑细腻的皮肤,带着一种不可抑制的欲望。
  随后轻轻抬起他尖细的下颌,刚要吻上那张性感的薄唇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花瓶破裂的动静,以及一声惨叫。
  紧接着是吴管家惊讶的声音:“沈缘?你怎么在这里?赶紧起来!”
  沙发上的俞修情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转过头看向窗外,手也松开了青年。
  他看着玻璃窗外一高一低朦胧的影子,锐利的眼眸微眯,情绪意味不明。
  好事被搅乱,苏淮遥不满地皱眉,气不打一处来,但又不能发火,只能委屈道:
  “修情哥哥……怎么回事啊?”
  俞修情收回目光,心里的那点欲火和兴致早就被刚刚那声惨叫冲散了个干净。
  他轻轻拿开青年攀附在脖颈上的双臂,拍了拍腿上浑圆的臀部,沉声道:
  “你先下来吧,我出去看看。”
  “好吧……”
  苏淮遥只能不情不愿地从他身上滑下来,特意将那条受伤的腿架在茶几上。
  宽松的浴袍被他特意解开一点,衣领缓缓垂落,露出一侧白嫩的肩头。
  俞修情站起身来,迅速系好纽扣,眼角余光正好瞥见他胸前一抹若隐若现的樱红,宛若下一秒能滴出水来。
  这般不经意间的引诱,还是让男人的眸光暗了一瞬,喉结微滚。
  他没有多想,也没有注意到苏淮遥脸上欲求不满的神情,只是将他的浴袍拉起来,说了一句“穿好”后,就往外面走。
  苏淮遥看着男人修长的背影,视线又转向窗口的沈缘,纤细的手指紧紧攥在一起,身体也因为愤怒微微颤抖。
  可恶,差一点他就和俞修情亲了,那个傻子偏偏要在这时候打断他们!
  这个小贱人一定是故意的!
  他刻意给沈缘偷偷办了出院手续,然后抛弃在医院里,为什么对方没钱打车,又不认路,还能顺利地回来庄园?!
  他气得牙痒痒,对沈缘那张纯欲的脸蛋产生了极大的嫉妒心和危机感。
  苏淮遥深吸口气,强迫让自己冷静下来,娇艳的嘴唇露出一抹恶毒的微笑。
  既然对方不知死活回来了,那他就有一千种办法折磨然后赶走这个傻子。
  这边,俞修情打开大门,第一眼就看见沈缘低着头,满脸通红,有一下没一下地抽噎,被吴管家劈头盖脸地责骂。
  而窗户下边,那个花瓶已经支离破碎,里面昂贵的玫瑰四处散落,花瓣凋零,一地的狼藉和血迹让人心惊。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沉默不语。
  不过沈缘怎么出院了?
  屋里的光线照射到草坪上,吴管家立即回过头,狠狠瞪了哭哭啼啼的少年一眼,随后便疾步走到男人跟前,恭敬道:
  “俞少。”
  俞修情双手环胸,背靠在门框边,用下颌点了点少年,问:“怎么回事?”
  吴管家厌恶道:“那个傻子不知道从哪里瞎玩回来,弄得一身臭烘烘的,还把窗口那盆苏先生精心培育的玫瑰摔了。”
  俞修情不耐烦地撩起眼皮,吩咐道:“碎片收拾一下,把人带进来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过身进屋。
  管家点头:“好的,俞少。”
  站在露天下的沈缘被冷风冻得瑟瑟发抖,他紧紧盯着男人转身的背影,垂下的眼眸里流露出极大的落寞。
  因为左耳有些听力下降,他站在这里根本听不见男人跟吴叔说了什么。
  或许是让吴管家把他丢远点……
  想到这,少年心中一酸,双手环抱自己的肩膀,低声抽泣起来。
  “哭什么哭!就知道哭!”
  吴叔看着少年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更加来气,抬起手重重拍了下他脑袋。
  沈缘被拍的痛呼出声,但没敢哭喊得太大声,只好把委屈都憋回肚子里。
  “俞少让我把你带屋里,跟我走!”
  吴叔不由分说地扯着沈缘往别墅里走去,巨大的手劲把他单薄的衣服扯下来一半,嘴里还在嫌弃地念叨:
  “脑子蠢就算了,还到处乱窜,又掉到哪个下水道里了?恶心死了!”
  沈缘一声不吭,胸口灌入一阵寒风,冷得直哆嗦,却只能跌跌撞撞地被拖着。
  一直拽到屋里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才终于放开自己,让他有机会喘息。
  屋内很安静,除了吴叔和站在沙发旁的俞修情外,只剩他自己的呼吸声了。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脑袋,打量了男人一眼,却被对方冰冷的目光震得后退了一步,手里的小兔子也险些掉落。 第26章   还没等俞修情开口,苏淮遥率先从沙发前面探出半个头来,出声打招呼:
  “嗨!沈缘,你也出院了?”
  沈缘不喜欢跟他说话,脑子里总是闪现出那天夜里在病房被欺负的场景。
  他依旧低着脑袋,眼睛忽而瞟向对方脖子上挂着的音符项链,心头一颤。
  为什么连俞先生唯一留给他的礼物都要被这人抢走,然后占为己有……
  吊坠上的蓝宝石一闪一闪,沈缘似是被刺激到了瞳仁,眼白爬上几条血丝,二话不说跑到沙发前,伸出手抓住项链:
  “把它……还给我!”
  苏淮遥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生怕被对方一扯勒到脖子,一动也不敢动。
  “沈缘你、你放开我!这是修情哥哥送给我的,你怎么能说是你的东西?”
  俞修情见状,伸手攥紧那只冰冷的手腕,厉声呵斥:“沈缘!你发什么疯!把你的脏手拿开!别碰小遥!”
  沈缘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男人,声音透着乞求:“可是这条项链……是先生第一次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俞修情担忧白月光受到伤害,也不跟他啰嗦,直接用力掰开少年的手。
  沈缘疼得脸色发白,整个人跌倒在地板上,怀里的布偶也顺势滚落到旁边。
  “小兔子……我的小兔子……”
  他焦急地呢喃着,直起身子,爬过去要把娃娃捡起来时,一只黑皮鞋重重踩住了布偶的头,森寒凉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缘,你听好了,俞家的所有东西,包括我给过你的,只要小遥喜欢,你永远都只有让给他的份,听懂了吗?”
  沈缘两只小手颤抖地拽住布偶的胳膊,却因为被踩得太用力而扯不动。
  他断断续续地哭道:“不要踩……我的小兔子,把它、还给我……”
  男人俯下身,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仰起脖子对视,冷冰冰抛出几个字:
  “再问一遍,听明白了?”
  沈缘害怕地点头,用最乖巧却又无助的表情望着他,大眼睛里泪水汪汪:
  “听、听明白了,缘缘会听话……把东西全都让给苏先生……求、求求先生不要再踩小兔子了,它会很疼的……”
  第21章 我和傻子有什么回忆?
  俞修情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唇,松开手,然后一脚将布偶踢到不远处的桌子底下,脸上的情绪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别把什么脏东西都往俞家带。”
  沈缘赶紧爬过去,眼眶殷红,将小兔子抱在怀里,一边安抚兔娃娃,一边用眼神乞求着男人,希望他能放过自己。
  但对方根本不屑多看他一眼。
  也许是因为刚刚摔了一跤,沈缘下半身疼得站不起来,只能跪着重新爬到男人脚边,口袋里的奶糖也全掉了出来。
  他来不及去捡,心里害怕极了,只敢怯懦地抬头看向他,声音颤抖得厉害:
  “先、先生,兔兔不脏……缘缘会把兔兔洗干净,求求先生不要把我们赶走。”
  俞修情看着撒落一地的大白兔奶糖,微微挑眉,冷道:“谁给你的糖?”
  小傻子慌忙将糖果抓起来塞到口袋里,不敢将吉他哥哥说出来,怕遭到更残酷的折磨,只好支支吾吾编了个谎话:
  “是、是我在路边捡的……”
  “不怕毒死你。”
  男人语气恶劣,眼神冰凉得吓人。
  沈缘眼圈红红的,一脸委屈。
  他趴在地上,一颗一颗把吉他哥哥给的奶糖捡起来,小手刚抓到沙发脚边最后一块糖果时,一只白皙的脚在无意间猛地踩上他满是伤痕的手背,并碾压了一下。
  一阵钻心的疼痛顿时让他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手里抓着的那颗糖也“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沈缘咬着下唇,一张白净精致的小脸蛋因为疼痛而泛出了些许苍白。
  他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里倒映出一张漂亮、却蕴藏着阴狠的面孔。
  对方正在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俯瞰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轻蔑又嘲讽的笑容,就像在看着一个无能的傻子。
  “啊对不起,沈缘,我不是故意要踩你的,我只是想站起来,不小心踩到你了,你不会责怪我的对不对?”
  苏淮遥慌忙抬脚,那无辜又真诚的样子,让人误以为他真是不小心的。
  他弯腰把糖果捡起来,递到少年面前:“来,这是你的奶糖,还你。”
  沈缘双眸颤抖,看着青年温柔又期待的目光,却不敢接过来了。
  “小遥,这种脏东西就别拿了。”
  俞修情直接拿过苏淮遥手上的东西,转头扔到了垃圾桶里,然后小心翼翼将他搀扶起来,语气温柔似水:“我们回房间吧,换个睡衣,你这样穿容易着凉。”
  “好~”
  苏淮遥乖顺地任由他搀扶着走路,脸上是一片幸福和甜蜜,蓦然开口道:
  “对了,修情哥哥,我想要一间钢琴房,放你送给我的大钢琴,可是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合适的地方……”
  男人动作轻柔地擦过他发尾,目光专注:“慢慢找,庄园不缺房间。”
  在看不见的阴影处,苏淮遥嘴角微微翘起,透着意味不明的恶毒。
  他随后又恢复了温柔清纯的模样,眼珠子一转,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问道: 第27章   “我觉得沈缘的房间不错诶,虽然有点小,但是阳台有好多盆栽,看起来好暖和,修情哥哥你觉得可以吗?”
  俞修情轻轻摸了摸青年的头,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宠道:“你喜欢都可以。”
  “那沈缘会不会不同意啊?”
  “他不敢。”
  看着依偎的两人,沈缘心中酸涩,却什么也反抗不了,只能低头抚摸布偶。
  他想拒绝,他不愿意把自己生活了两年的房间让给任何人,可是他不敢。
  先生刚刚说了,只要苏淮遥喜欢的,他就必须给,即使是百般不情愿……
  俞修情这时在楼梯转角侧过头,幽深的双眸看向下面呆愣的少年,命令道:“待会上来把你的东西全部搬走。”
  说完,便又细心地搂着白月光上楼。
  沈缘脑子里充斥着嗡鸣声,没有答话,或者只是隐隐约约听见了个大概。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才从剧烈的疼痛中回过神来,随后摇摇晃晃地站起。
  小傻子一瘸一拐爬着好几天前滚下来的楼梯,就是在这里,他失去了宝宝。
  他双手紧紧抓着扶手,指节泛白也不敢松开,内心巨大的阴影让浑身发颤。
  快要走到房间的时候,沈缘听到了一阵美妙的钢琴声,而且还是两个人合奏。
  他站在门口,看着自己卧室里放床的位置现在已经替换上了一架钢琴。
  他做梦都想要这样的钢琴。
  只见俞修情和苏淮遥坐在钢琴前面,两人的手指灵活地在黑白键盘上跳跃。
  优美的琴声响起,渐渐如潮水般四溢开去,充盈着卧室里的每一处空间。
  清冷的月光铺洒在弹琴的两人身上,为他们镀了一层薄薄的银辉。
  显得那么般配,天生一对。
  沈缘看着眼前的画面,突然觉得有些刺眼,心里又无比羡慕和难过……
  他从来都没听过先生弹过钢琴,都是他弹给先生听,他以为俞先生不擅长,原来只不过是他不配听见而已。
  俞修情回头,就看见沈缘站在那里,放下弹奏的手指,冷冷道:“进来。”
  苏淮遥目光不善地盯着少年。
  沈缘低头,唯唯诺诺地走入房间里。
  他心跳得极快,眼睛始终没有看两人一样,而是直接走向床头柜。
  其实他也没什么好搬走的东西,唯一不想丢弃的,是柜子上那对陶瓷娃娃。
  这东西还是他曾经和先生一起制作的,即使没有任何金钱价值,他也当做宝贝,每天晚上都要看着它们才能入睡。
  算是先生最后留给他的慰藉吧……
  苏淮遥一下子就知道了他的意图,连忙起身,抢先一步拿过桌柜上的一个陶瓷小人,笑意不明地递过去,说:
  “沈缘你是要拿这个吧?给你~”
  话音刚落,还没等沈缘接过来,他就刻意松开手,“哎呀”惊呼了一声,手里的陶瓷刹那间摔到地上,支离破碎。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几乎是瞬息之间,沈缘看着地上已经破裂成渣的陶瓷小人,愣在原地,半天反应不过来。
  摔……摔了?
  俞修情从椅子上站起身,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些碎片,却面无波澜。
  而苏淮遥则像没事人一样站在原处,脸色不变,目光坦然,尴尬地笑道:“对不住啊沈缘,我不是故意的,只是……”
  他话说到这里顿了顿,故作为难地皱眉,继续道:“可能是前几天摔到胳膊了,我的手有点抖,不太听使唤呢。”
  这样的话越听越像在挑衅,沈缘气得伸手推了他一下,大叫道:
  “你、你就是故意的!”
  明明这一推根本没有多大力气,苏淮遥却装出一副被推得踉跄往后倒去的样子,刚好结结实实躺进男人的怀里。
  俞修情眼疾手快抱住他,整个身体笼罩着不让他跌倒,“你没事吧?”
  对方摇了摇头,但还是煞有介事地捧着受伤的大腿,“没事……嘶。”
  “先坐好。”
  俞修情将他扶到椅子上,脸色阴沉,径直转过身,看着惊魂未定的少年。
  沈缘不敢置信地摇着头,又看向自己剧烈颤抖的双手,不知道自己刚才哪来的力气,眼神惊恐,磕磕巴巴道:
  “我……先生……”
  下一秒,男人扬起手,啪!重重的一耳光狠狠落在他白皙俊秀的小脸上,声音清脆刺耳,直接将人扇倒在地上。
  沈缘一张小脸瞬间肿胀了起来,唇边泛起点点鲜血,他抬头望向那个高大的男人,眼睛红肿,泪水不住往下掉。
  看着那双沾染水渍、雾气蒙蒙的眼眸,俞修情感觉心扭曲了一瞬,双目血红,脑海里已经将少年折磨了千百遍。
  “想死吗?”
  他一字一顿,声音低哑,如同地狱中传出的幽魂,阴森而又恐怖。
  少年浑身打颤,却依然倔强地望向他,软弱道:“不……不是的,先生,是、是苏先生故意不拿稳摔掉的……”
  “一个陶瓷而已,有必要吗?”
  “那不是一个陶瓷……”
  沈缘低低地说着,随后蹲下身去,捡起一块陶瓷小人碎裂的头部,心疼地捧在手掌里,手指轻轻抚摸着。
  豆大的泪珠砸在碎片上,他看着手里越来越模糊的瓷娃娃,难过道:
  “那是先生在中秋节的时候……带缘缘去、去北方玩,和先生一起做、做的瓷宝宝……我一直都有好好珍惜……” 第28章   “啊,我不知道这对你来说那么重要,原来是你和修情哥哥的回忆啊……”
  苏淮遥显得很是自责,但那双无辜的眼睛之下,是满腔的嫉妒和厌恶。
  如果不是他出国留学,这些东西本该就是属于他的,哪还轮得到这个傻子!
  “我和傻子能有什么回忆?”
  尽管俞修情说话的声音缓和不少,没了刚才傲然凌人的气势,但他面孔上的嫌恶和鄙薄却在不断地加剧。
  他随手拿过柜子上的另外一个瓷娃娃,撩起眼皮,左右翻看了下,小人脸上歪歪斜斜的笑容在他看来十分滑稽。
  沈缘担忧地看着那个小陶人,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恳求道:“先生……求你、把最后一个,还给我……”
  “好啊,还你。”
  俞修情挑着眉,眼里的笑意暧昧非常,但动作却又快又狠,直接摔碎。
  第22章 他一定要拒绝这个男人!
  沈缘连阻止都来不及,眼睁睁看着最后一个小陶人也跟着摔了个粉碎。
  他呆呆地蹲在原地,瞳孔骤然一缩,只能看着那些四分五裂的瓷片,脆弱的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扎着,疼得厉害。
  碎了……
  和先生美好的回忆,都摔碎了……
  沈缘一边难过一边哭,眼泪顺着脸颊流到嘴里,苦涩中又带着几丝咸味。
  俞修情拍了下手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似乎是觉得自己脏了手。
  他瞥了少年一眼,眼里带着明晃晃的轻视和厌弃,随后来到苏淮遥身边,说:
  “小遥,我带你去你的新房间吧,看看里面还有没有需要添置的。”
  “嗯嗯!”
  苏淮遥点点头,眼眸微动,冲他咧嘴一笑,但那笑容里却掩着浓厚的得意。
  他还是暗自惋惜俞修情没有把小陶人砸向沈缘的脑袋,这样就更有看点了。
  接着,男人环住他纤细的腰身,将他轻轻抱起,脚步稳健地跨过碎片。
  沈缘一动不动地蹲着,眼神空洞,只感觉到男人修长的双腿路过时一股冷风从脸庞刮过,被狠扇的脸更加刺痛起来。
  下一秒,晕沉沉的脑袋突然被苏淮遥翘起的脚丫刻意踢了下,整个重心不稳的身体就这么直挺挺坐在了地上。
  小手顷刻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闷哼一声,抬起来看,才发现自己居然不小心压到了锋利的碎片。
  刺目的鲜血顺着掌心缓慢滑落,滴落在雪白的地砖上,瞬时晕染出一朵娇艳的花,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极怕见血,慌忙将掌心的鲜血擦在衣服上,本就脏兮兮的裤子又被染得更加污秽,血也越擦越多,怎么都抹不掉。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沈缘痛苦地喃喃,捧着被鲜血染红的瓷片,不停地发抖,可怜又无助。
  他将小陶人的脸捂在心口,脸埋入膝盖间,痛苦地啜泣起来,软糯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股子让人揪心的哀伤。
  “对不起……我好没用,保护不了你们……对不起呜呜呜……”
  沈缘一边哭着,一边给瓷娃娃道歉。
  他到现在都清清楚楚记得,当初和俞先生一起给小陶人染色的画面。
  他不会涂画,总是画不好,先生就会握着他的手,一遍一遍地耐心教他……
  那个时候多幸福,以至于让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可以被先生爱着。
  可一想到刚刚先生绝情摔掉陶人的模样,小傻子就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糊满脸,哭得上气接不了下气。
  就这么坐在地上难过了好久,手里的血渍都凝固了,他才慢慢抬起头,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视线一片朦胧。
  吴叔突然进来,二话不说将他整个人提起,拖着往外走,嘴里骂道:
  “晦气的东西,就知道哭,俞少让我来带你去浴室洗干净,省得恶心人!”
  “我、我不要……”
  沈缘被他粗暴地拖出房间,嘴里还在喊着不要,可他哪还有一点力气跟吴叔抗衡,很快便被扔进浴室里。
  等反应过来时,吴叔已经一把甩上了门,他也被摔得晕头转向,身体透过衣服贴着湿漉漉的瓷砖,冰凉至极。
  浴室里闷潮湿热,未散的雾气缭绕,玻璃面上还滚着没干的水珠。
  “嘶……”
  沈缘痛苦地呻吟一声,抬手擦了擦眼睛,扶着墙壁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因为水雾浓重的原因,他有些看不清楚周围的东西,但模模糊糊可以知道,这不是他平常洗澡用的小浴间!
  眼前这个浴室异常宽阔,装饰的也极其奢华高贵,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他却不觉得香,只感到莫名的恐惧。
  沈缘害怕地转过身,拼命拍打着面前那扇紧闭的玻璃门,想要离开这里。
  可门是由纯钢制造,厚实而且坚固,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没有半点反应。
  少年急得满头大汗,即使受了伤的手很疼,他也不敢停下来,大喊道:
  “快、快放我出去!吴、吴叔,我不想在这里洗澡……求求你开、开门!”
  但玻璃门隔音效果极好,外面怎么可能听得见他的声音?
  “缘缘。”
  身后忽地响起一个熟悉的男性嗓音,语气轻缓,却透着一种疯狂的期待。
  沈缘吓得浑身一颤,哆哆嗦嗦地转过身,视线定格在淋浴门后的黑影上。 第29章   心脏在一刹那间跳得飞快。
  只见水雾氤氲的隔间门缓缓打开,热气翻涌,一双结实有力的长腿跨步走了出来,健美有型的上半身露在空气中,肌肉贲张的胸膛随之微微浮动着。
  俞修情下半身裹着一条雪白浴巾,一滴水珠顺着他狭长的眉眼流下,在锁骨的地方打了个旋,不甘心地滑落。
  沈缘惊恐地看向那人,声音微颤,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先、先生……”
  “嗯?缘缘想跑去哪?”
  俞修情缓慢地朝他迈近,唇角上扬,每一步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我……想出去!”
  少年脸色惨白地往后退,背脊贴到墙上,整个人也被迫瑟缩到了墙角。
  “别、别过来……”
  他无助地乞求着,双眸满是惊恐和慌乱,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男人却并不理会,步步紧逼,直至把他逼到无路可退才停住脚步。
  空间偪仄,暧昧而又充斥着危险因子的气息在空中扩散开来。
  “缘缘在害怕什么?”
  俞修情伸出右手,食指挑起少年尖俏的小下巴,迫使他和自己对视。
  他脸上残忍的表情忽而转变成难过,指腹反复揉压少年酥软的薄唇,说:
  “缘缘变了,之前可是很主动钻进我怀里的,怎么现在反而要逃跑了?”
  男人温热的指尖用力捏着下颌,指甲深深扎入肉里,就像在刻意惩罚一样。
  沈缘疼得缩了缩脖子,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恐慌和害怕,紧抿着唇瓣:
  “呜呜呜……明明是先、先生变了,先生变得不相信我,讨厌我……”
  而且对方也已经有苏淮遥这个女朋友了,他如果再投怀送抱,会被骂狐狸精,会被折磨得更惨,他不敢了……
  “我变了?”
  俞修情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掐住他纤细瘦弱的肩膀,目光凶狠,一字一顿:
  “我哪里变了?!沈缘你看清楚!每天夜里和你翻云覆雨的人一直都是我!”
  少年的肩膀因为被掐得太用力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双腿发软,却被男人的膝盖死死抵着,连动弹一下都不能。
  晶莹剔透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积蓄,那张小巧精致的脸蛋变得通红一片,接着泪珠就开始不停滚落下来。
  那模样可怜兮兮的,尤其惹人怜爱。
  男人虎视眈眈的目光更幽深了。
  沈缘倔强地咬住嘴巴,死命忍住哭泣,但看着男人眸中愈发强烈的情绪,那种毫不掩饰的色.欲还是让他哭出声:
  “呜呜呜,先、先生……你不要这样好吗……我、我受不了……”
  俞修情另一只手臂抵在墙上,高大的身影将少年笼罩在其中,浑身散发出的强势和气息让对方有种窒息感。
  “刚刚缘缘哭得可真伤心呢,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见缘缘掉眼泪,就像在刻意勾引人,看得我好想狠狠地疼爱你。”
  他玩味地说着,居高临下,目光阴沉冷酷,就像是看一只待宰的羔羊,但那双低垂的眸子里却满是渴望和焦灼。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吃”了沈缘。
  那只宽大的手掌开始不安分地探入衣服里,缓缓揉捏着敏感的腰际。
  沈缘的脸颊本就因为热气而绯红不已,此刻更是如火烧般灼烫难耐。
  他想推开男人,却没力气,只能无助地扭动着身躯,任由对方肆意妄为。
  那天夜里在病床上惨烈的疼痛瞬间浮现在脑海里,沈缘浑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心中的惶恐越来越浓郁。
  不可以!他一定要拒绝这个男人!
  “嗬,缘缘……”
  俞修情的呼吸有些紊乱,身体对少年起了反应,声音也变得粗重低沉。
  他的唇瓣落到了少年的脖颈处,带着几分粗暴和急躁,啃咬着他的肌肤。
  沈缘的心跳骤然加速,身子不停颤栗着,小手极力抵着男人赤裸的胸膛:
  “不要这样……先生已经是有、有女朋友的人了,求、你别再折磨我了……”
  可是心里想着要反抗,要阻止先生对自己的奴役,但这点力气就像在挠痒痒一样,让他连一丝挣扎都做不到。
  俞修情挑起眉梢,低沉又恶劣的笑从嘴边溢出,眼底的欲望毫不遮掩地展现在了少年的视线中,语气带着一丝警告:
  “我家缘缘这么乖,肯定不会说出去的,对吧?”
  话音刚落,他就猛地扯掉沈缘身上最后一件衣服,白皙纤细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在灯光下显得越发莹润剔透。
  沈缘感觉身上一凉,整个人像是浸泡在冰水里,双手紧紧抱着自己。
  “缘缘胸口的吻痕变浅了,该加深了,这样才能证明你是我的东西。”
  俞修情舔了舔獠牙,眼神嗜血,习惯性将手里的衣服一抖,往身后丢去。
  这时,口袋里的名片和奶糖一瞬间全都掉了出来,撒落在脚边。
  第23章 他是不是比我温柔多了?
  “我、我的糖……”
  看着掉落在水里的奶糖,沈缘心脏猛跳了几下,极力伸出手,却被男人紧紧压着,连蹲下去捡都做不到。
  俞修情第一眼就瞥见了那堆糖果中漂浮的名片,眉宇微蹙,略显诧异。
  沈缘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第30章   他一只手钳制着不停挣扎的少年,随即弯腰拾起地上的名片,翻过来。
  在看到上面的名字和头像时,俞修情的脸色骤然转冷,眼底阴戾的情绪像是一把刚开刃的刀,锋利到让人胆寒。
  周叙言。
  他对这个名字真是印象深刻。
  能被一个傻子当众认可的人,他不知道该放肆嘲笑,还是该咬牙嫉妒。
  所以两人这是见过面了?
  俞修情用力捏紧了手中的名片,塑料做成的卡片被他捏出了褶痕。
  沈缘显然也注意到了男人身上那股浓郁到极致的杀气和怒火,不由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完了……
  先生不允许他接受任何人的东西,可吉他哥哥载他回家,他不忍心拒绝。
  见他瑟瑟发抖的模样,俞修情的眼神愈发冰冷,青筋暴起的手背贴着少年柔嫩颤抖的脸颊,从上往下缓缓触摸。
  “缘缘,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你不能见任何人,也不许拿任何人的东西?”
  沈缘被吓傻了,说不出话,嘴唇哆嗦得厉害,紧张得连呼吸都快停止了。
  他能感觉到那只粗糙冰凉的大掌就像一把钝刀子,随时都会割裂他的脸皮。
  “嗯?为什么不说话?”俞修情微眯着眸子,语调平稳而危险。
  沈缘脑袋埋得极低,根本不敢开口,而那只抚摸他脸庞的手下一秒抓住他的头发,整个人也被男人翻了过来。
  俞修情炙热的胸膛紧紧压着少年柔软的后背,鼻息喷洒在他耳边,低吼的声音里是压抑到极端的愤怒:
  “回答我!”
  被他吼住的沈缘浑身巨颤,贴在冷墙上的小脸更白了几分,求饶道:
  “我、我错了……俞先生,我再也不、不敢了呜呜呜,再也不会拿、拿别人的东西,求求你……不要惩罚我!”
  背后那具高大健壮的身躯压得他快喘不过来气了,双手被迫撑着光滑的墙壁,因为害怕而起伏剧烈的胸口冷得麻木。
  偷偷藏起来的东西还是被对方发现了,沈缘一点也不敢想象,那个心狠手辣的男人究竟会怎样折磨他……
  此刻的俞修情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突,抬起另外一只手捏住他泛红的双颊,掰过来强迫他看向自己。
  两人的唇瓣贴得很近,近到能清晰感觉彼此呼吸间带着的炙热与滚烫。
  “不许哭!把眼泪憋回去!”
  声音冷厉到极点,像是发狂的野兽,又像是被踩住尾巴的豹子。
  小傻子立马止住了抽噎,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写满惶恐和委屈。
  他极力逃避着男人能吞噬一切的眼神,脖子也因为被强行扭过去而发疼。
  俞修情眼神阴沉如墨,将他的嘴唇掐得肿胀嘟起,然后咬牙切齿地逼问:
  “你们两个狗东西还做什么了?你把身体给他了?他是不是比我温柔多了?”
  面对这些丧心病狂的问题,沈缘顿时懵住了,卖力摇了摇头,拼命解释:
  “没、没有,我和吉他哥哥什么也没做……他只是、开车送我回家,先生不要这样冤枉我好不好……”
  “小贱.货,还不肯说实话吗?”
  男人的声音阴冷如地狱中的撒旦,带着无尽的残忍和嗜杀。
  很明显,先生不相信他说的。
  那人总是要将莫须有的罪行都强压在他身上,用尽各种手段逼迫他承认。
  沈缘好委屈,泪雾弥漫,但嘴唇却因为极度害怕的原因,一个劲发抖。
  自己无论怎么样去解释,先生还是会觉得他在撒谎,他不诚实,他有错。
  小傻子突然觉得自己好累,一直苦苦支撑的小手终于还是虚弱地垂下来。
  被按压在墙壁上的少年安静了,连哭声都听不见,俞修情莫名觉得异常烦躁,内心偏执地认为沈缘就是默认了!
  他圈养了两年的金丝雀居然敢背着他勾引别的男人,还收下对方的名片方便以后联系,继续做见不得人的事情……
  只要一想到沈缘坐在别人的车上,想到这个贱.货双手紧紧抱着周叙言,把脸贴在男人的后背,俞修情就怒不可遏。
  他一脚踩烂了地上的奶糖,抓着沈缘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拽过来,又猛地砸向墙壁,每一下都是狠命的用力!
  “砰砰!”
  头颅撞击墙壁发出的闷响在空旷的浴室里回荡不绝,听起来很恐怖。
  一股刺鼻的鲜血气味充斥在空间里,混合着浓稠的腥甜。
  沈缘措不及防,被撞得头昏眼花,额头瞬间破了皮,血顺着额角滴在地上。
  “呜……”
  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汹涌的泪水流满整张脸,模糊了视线。
  不知撞了有多少下,俞修情才停手,看着少年流血的额头和沾满泪珠的眼睫,这般凄楚的模样才让他恢复了一丝理智。
  沈缘脸蛋惨白得可怕,浑身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软绵地倾靠在男人怀里,小嘴近乎无声地呢喃着:
  “先……生……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要……再撞了……”
  俞修情一只手从后面圈住他的腰身,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闻着属于他独特的馨香味,嘴角不自觉地上翘起来。
  “乖,下次换个地方撞。”
  男人低低地笑着,语气漫不经心,却流露出浓烈的挑逗和戏弄。 第31章   “不……要……”
  沈缘嘴里溢出含糊不清的拒绝声音,晕眩的脑袋被迫靠在男人的肩膀。
  “由不得你不要。”
  俞修情强制性地将他搂紧怀中,眼眸漆黑深邃,犹如夜空中闪烁着星辰般璀璨,带着浓浓的占有欲望和霸道!
  沈缘被勒得痛呼出声,极力缩着脖子,却根本逃不过男人的魔爪。
  耳畔喷薄着男人炙热的气息,说话的声音里全是阴狠与疯狂:“说!勾引别人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沈缘被羞辱得耳根发热,眼角渗出丝丝泪花,双腿因为疼痛蜷曲成一团,颤声道:“我、我没有勾引、人……”
  俞修情冷哼一声,用力啃咬着少年紧绷的肩胛骨,薄唇滑过后背上那颗红色的朱砂痣,在他白嫩的颈窝里流连。
  这个小东西身上的香气,是他喜欢的味道,就像罂粟一样致命诱惑。
  沈缘被疼痛折磨得模模糊糊,不仅头痛欲裂,还要忍受男人的疯癫!
  他感觉自己真的快要崩溃了!
  他是个人,有血有肉的人,他是傻没错,可他也会疼,会哭,有感情,会受伤,而不是毫无生命的洋娃娃……
  但先生却从来都没有把他当人看!
  沈缘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恼怒地喊出声:“够了!别再、碰……碰我了!!”
  他原本也是个有脾气有性格的人,只不过这两年被先生驯养得服服帖帖,完全忘记了自我,成为男人的附属品。
  讨主人欢心,是他这些年在地下市场里学到的,唯一一个可以保命的东西。
  闻言,俞修情一愣,停住了亲吻的动作,显然是被少年突如其来的怒火惊讶到了,但很快就转变为暴戾。
  他径直将少年翻过来面对自己,布满血丝的双眸紧盯着那张倔强的脸。
  “怎么?被别的男人伺候舒服了,到了我这里,突然不习惯了是不是?!”
  俞修情讥讽道,声音陡然冷冽起来,俊朗无双的脸上满是阴霾之色。
  沈缘被这样充.血的目光震慑到,也没想到先生居然会将话越说越过分。
  他心里很清楚,俞修情口中别的男人指的就是周叙言,但压根就不存在的事情还是被对方凭空捏造了出来。
  小傻子很委屈,但更不想让唯一对他好的吉他哥哥被污蔑,被说得那么难堪。
  那可是他放在心尖上尊重的吉他哥哥,怎么能让俞修情这般诋毁和辱骂!
  沈缘终于有了那么一丝硬气,柔弱无力的小手拼命推了下男人,哭道:
  “你、你滚开!我、我不爱你了!不许你再冤枉吉他哥哥了!他不会像你一样,动不动就往死里折磨我……”
  看着对方第一次为了维护别人对自己气势汹汹的样子,而且居然还拿自己和一个身份卑贱的流浪歌手做对比!
  想到这,俞修情不禁心头一紧,眼神更是凶残地能吃掉少年一般。
  他极力压抑着想杀人的冲动,冷笑连连,但脸色还是因为愤怒而狰狞。
  “好,很好,变心了,背叛我,一口一个吉他哥哥,沈缘你真是贱透了!”
  听着他充满嘲讽与恶意的语言,沈缘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一脸痛苦之色。
  下一秒,男人掐在他腰后的手将他整个身体向上一提,毫不费力地托起来,然后放在洗手台上,让他无所遁形。
  因为突然悬空,加上刚才被撞得头昏眼花,沈缘害怕地紧紧搂住男人脖颈,双腿下意识攀附在对方窄瘦紧致的腰侧。
  “你、你要做什么?放开我……!”
  声音透着压抑到极致的恐惧,鲜血模糊了视线,沈缘已经看不清楚周围。
  第24章 没有人能违背我的意愿
  “呵,小贱.货,你是不是也在别的男人面前露出这么娇羞的表情?”
  俞修情冷哼一声,重重拍了一下他柔嫩如水的脸颊,眼神阴沉,可语气却极其暧昧,带着无法掩盖的炙热:
  “还是说,你更喜欢那个叫周叙言的男人,比我温柔,比我会哄你?”
  沈缘整个人几乎是倒在他身上的,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听着他的话很委屈,眼泪在眶中打转,死咬嘴唇不肯掉落。
  “我好累……头好疼,想睡觉……”
  他的唇瓣轻启,似梦呓般说着:“求、求……你放过我……”
  俞修情看着少年虚弱无力的模样,心底升腾起莫名的快感和满足。
  在他眼里,沈缘哪里像是受伤的人,分明就是水性杨花、卖弄可怜!
  就算被他抓着脑袋撞了十几下,脸颊染了血,也掩盖不住那片绯色。
  果然是天生的媚货,只会勾引男人!
  沈缘不知道对方此时心底所想,只是觉得自己四肢软绵绵的,好难受。
  全身渐渐涌起燥热,俞修情大掌扣在少年的后脑勺,粗重地喘着,呼出的气体喷洒在他娇艳欲滴的脸颊。
  “小东西,别急着哭,留点力气,而且以后只能乖乖待在我的别墅里,敢出去见别的男人,打断你的腿!”
  俞修情探出舌尖,轻柔地舔舐掉少年眼角的泪水,脸上的表情残忍又恶毒。
  冰凉的胸口被迫紧贴着男人胸膛,沈缘被这样滚烫的体温弄得一阵心惊肉跳。
  他现在才真正意识到,眼前的男人再也不是曾经那个温柔体贴的俞先生,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魔鬼! 第32章   “混、混蛋!放开……”
  沈缘害怕了,小手拼命推搡男人,双腿乱踢,却被一只大掌狠狠掐着,然后粗暴地揉搓,柔嫩白皙的肌肤很快泛红。
  他的挣扎对于眼底泛着兽性的男人来说就是一种欲拒还迎的挑逗。
  “那我就让你体验下混蛋!”
  俞修情单手扣着他的后颈,薄唇侵略性十足地亲吻上去,舌头灵活地撬开牙齿,探索到檀口里,在里面搅动。
  他的吻霸道而粗鲁,带着惩罚性,不带任何怜惜地啃咬他的嘴唇和舌头。
  这一刻,他仿佛化身成为野兽,只想把怀里的少年狠狠地撕碎,吞噬殆尽。
  一阵阵痛苦充斥着整个大脑,沈缘身体猛地一颤,只能被迫承受。
  “唔……”
  冰凉的水珠混杂着血液,流淌在男人的锁骨,沈缘嘴里发出微弱的抗议,却毫无作用。
  他被男人吻得晕头转向,全身瘫软在对方的胸膛里,根本就没有一丝力气抵抗,他只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浴室里的热气已经消散,身下的大理石台面变得异常冰冷,沈缘被冻得浑身哆嗦,脑子也不清晰了,模糊一片。
  冷。
  好冷……
  一种直钻进他骨髓里的寒冷。
  可俞修情却压根不打算放过他,吻得愈发凶狠,就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狼,恨不得将他吞入腹中才能浇灭怒火。
  沈缘整张脸红得宛若能滴出血,身体凉透了,除了冷,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只有男人坚硬的胸膛尚且炙热,他开始本能地把自己的身体往对方怀里送去。
  他艰难地扭动身躯,不停蹭着男人胸口,想要汲取那片滚烫如铁的温暖。
  俞修情感觉到了他的主动,身体更是燥得厉害,心里暗讽这个傻子终于耐不住了,装出一副贞洁烈女给谁看?
  还不是一样求他疼爱!
  但他不知道的是,沈缘已经发烧了,脸颊浮现出一片不正常的红色。
  这个冷漠的男人只察觉到,对方的身体无比滚烫,想来是欲火难忍了。
  他像被刺激到了感官,更加发疯般吻着沈缘,单手托着少年羸弱的身体,将他从洗手台上抱下来,转身走向浴缸。
  浴缸里洒满了红艳的玫瑰花瓣,水流在上面晕染出妖异的颜色。
  少年被放置在水池的中央,白皙光滑的胸膛暴露在水面上。
  他的双唇红肿,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双臂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俞修情一把扯掉自己腰间的浴巾,扔到地上,随后跟着跨入浴缸里。
  沈缘浑身都湿透了,他感觉有人把他放到了水里,冰冷的洗澡水浸泡到肌肤上时,他忍不住瑟缩了下。
  脑子也在那一瞬间清醒不少。
  他迷蒙地睁开双眸,便看见男人一只手撑着缸壁,身形强势地笼罩着他。
  “不……要碰……我……”
  沈缘虚弱地喃喃着,抬起两只无力的小手想要推拒他,却被男人一只大手牢牢抓住了皓腕,令他动弹不得。
  俞修情手掌盛起一捧水泼在他脸上,忽而笑了笑,嘴角的弧度轻蔑。
  他抬手,轻轻拿掉少年发梢上沾着的花瓣,随后恶劣地塞到他嘴里:
  “你说不要就不要?”
  说完,正准备下一步时,浴室外突然响起苏淮遥敲门的动静,声音传来:
  “修情哥哥,你洗好了吗?怎么这么久啊?你说要给我的惊喜呢?”
  沈缘听到这个声音,下意识张开嘴想喊起来,却迅速被一只大手死死捂住。
  俞修情警告性地瞪了他一眼,将他整个人用力按到水里,转头冲外面喊道:“来了!快洗好了!小遥再等一下!”
  冰冷的水顷刻间漫过脸庞,沈缘来不及挣扎,毫无防备的鼻孔被强行灌入大量咸腥的液体,汹涌地灌入呼吸道。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反倒让液体进一步冲入肺部,将所剩无几的氧气也排挤出去,脑袋也因缺氧变得昏昏沉沉。
  难道先生这是要淹死他?!
  他心中腾起强烈的恐惧,双手本能地扑腾起来,溅起大片水花。
  就在他快要被淹死时,半个湿漉漉的身体忽然被男人用力提起来。
  沈缘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发丝不停地滴着水珠,但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对方抵在浴缸的角落里。
  男人高大的身躯牢牢将他困住,冰凉的手指紧紧捏着他精致的下巴,力道重得似要把他骨头都捏碎。
  沈缘惊恐地睁着眼睛,眼神涣散,全身僵硬,耳边传来了暗哑的男声:
  “缘缘乖喔,如果敢发出一点声音,让我家小遥误会,我会保证让你死得很难看,你也不想没了这张脸皮吧~”
  语气明明轻柔地近乎撩人,话里话外却又带着致命的威胁。
  魔鬼的笑加上寒冷,沈缘吓得浑身都在剧烈颤抖,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缘缘别怕,只要你乖乖听话,不要试图反抗,我会好好对待你的。”
  俞修情口中说着话,骨节分明的手指缓慢地抚摸着少年的脸蛋,唇角还噙着温柔的笑意,可那眼神中所蕴藏着的冷厉与狠辣,却足以令人感到胆寒。
  沈缘哽咽地摇着头,双臂抱着肩膀,蜷缩成一团,眼里满是不甘和胆怯。
  俞修情眼底闪过一丝阴沉。 第33章   他伸出舌尖在少年的耳垂上舔弄着,低沉的声音响起:“这世上没有人能够违背我的意愿,你也是一样。”
  浴室门外,迟迟等不到男人出来的苏淮遥正准备转身离开,手机突然叮咚一声发来了消息。
  他下意识滑开锁屏查看,惬意的目光在看到上面的消息时骤然一沉。
  【沈念竹:我在俞家庄园门口。】
  这人怎么来了?
  苏淮遥脸色不太好看,将手机塞进衣兜里,瞥了一眼身后紧闭的玻璃门。
  略一思忖,他还是往外走去。
  他一路小心翼翼避开那些佣人,专门挑阴暗、有建筑物遮挡的地方走。
  每走几步,苏淮遥都会回头看有没有人发现自己,心里也是慌到不行。
  远远地,他敏锐的视线就捕捉到了那个躲在花丛后面的黑影。
  对方不敢明目张胆地站在门口,只是探出半个身体,有意无意地往里看。
  苏淮遥皱了皱眉,小跑过去。
  但铁门已经上锁了,他只能站在栏杆里面,尽量躲在黑暗的角落里,那根警惕的神经绷到了极点,压低嗓音质问道:
  “你来干什么?”
  来人从花丛后出来,几步来到铁门外,将头顶的兜帽摘了下来,露出一张白皙漂亮的脸蛋,但眼神却透着怨毒。
  借着门口昏黄的灯光,苏淮遥勉强看清了那张面孔,眼神厌恶地眯起。
  就算知道对方是自己这边的,可每次看见,他内心都会生出一种极度的反感。
  那是一张和沈缘一模一样的脸!
  沈念竹是沈缘的双胞胎哥哥。
  即使两人相貌身高声音都一样,调换了也没人认得出,但性格却迥然不同。
  沈缘乖软可爱,天真无邪,沈念竹就像是弟弟的阴暗面,心思歹毒。
  但他却十分讨厌这个弟弟。
  明明两年前拍卖会上,该被俞修情买走的是他,该享受俞家荣华富贵和俞三爷宠爱的也是他,却阴差阳错成了沈缘的。
  这两年他一直躲在俞家庄园的大门外,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看着沈缘心安理得地接受一切幸福和快乐。
  而自己,却只能活在暗无天日的犄角旮旯里,靠出卖身体来赚钱。
  像他们这样天生媚骨的脸,除了被买走能改变命运,不然只会被辗转到各种娱乐场所沦为黑心商人发泄私欲的工具。
  第25章 二十万封口费
  苏淮遥眼见他一直直勾勾盯着自己,眼神根本不像那个傻子一样好欺负,顿时有些慌张,但更多的是害怕被人发现。
  他一直警惕地环顾四周,抓在栏杆上的手指不由地收紧,手心冒汗,焦急道:
  “你到底来干什么?”
  沈念竹欣赏着他一脸做贼心虚的样子,不慌不忙地说:“苏先生是不是忘了,我的二十万辛苦费还没给我。”
  监控视频里那个长得和沈缘一模一样的人,就是沈念竹,而推楼陷害沈缘这个苦肉计,也是苏淮遥一手策划的。
  “二十万?!”
  苏淮遥控制不住提高了音量,被这个数字震惊到,但随即就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连忙捂着嘴,压低了嗓门怒道:
  “之前不是说好十万的吗?而且受伤的人是我!你什么事都没有,还推我下楼,怎么好意思狮子大开口的?!”
  但对方却根本不理会他有多惨,语气冷硬道:“已经一个星期了,你到现在都没把钱给我,难道不该加利息吗?”
  “有你这样直接翻倍加利息的吗?”
  苏淮遥瞪着他,咬牙切齿道:“我才刚留学回来,哪有那么多钱!”
  “你还会没钱?你不是有身价过亿的男朋友吗?不是有钢琴家母亲吗?”
  沈念竹步步紧逼,全说到点子上,铁了心要狠狠宰面前这个人一笔。
  苏淮遥的软肋,他掌握得一清二楚,二十万足够他好好潇洒一段时间了。
  小青年嘴角微挑,满脸鄙视,用一种似笑非笑、却尽是威胁的口气说:
  “如果你再不把钱给我,小心我把你那点龌蹉手段给抖出去,让你的总裁男朋友看看,他温柔体贴的白月光,背地里居然是个卑劣无耻的奸诈小人!”
  听到这话,苏淮遥有些慌神了,知道对方什么事都敢做出来,突然开始后悔当初就不应该和这种人合作。
  如果不是为了彻底铲除沈缘这个替代品,为了能和俞修情过二人世界,他根本就用不着委屈自己,还要被威胁!
  铁门外面的人显然已经不耐烦了,抬脚踢了踢栏杆,催促道:“想好没有?信不信我现在就进去告诉俞少?”
  “别!”
  苏淮遥赶紧叫住他,手伸出栏杆外面用力拽住他的衣服,纵使胸口堵着一团怒火,也只能忍痛道:“好,二十万就二十万!你赶紧滚!别让人看见!”
  “呵,算你识相。”
  沈念竹得意地勾起唇角,眼中流露出轻蔑之色,漫不经心地吹了吹发梢:
  “我当然会滚了,不劳苏大钢琴家费心,毕竟一顿直接吃饱,还是顿顿有饭吃,我还是分得清楚的。”
  说完,他朝气急败坏的苏淮遥眨了眨眼,目光迷离,透出一种神秘的魅惑,随后便心满意足地转过身,扬长而去。
  苏淮遥气愤地踢了下铁栏杆,结果疼得“哎呦”一声,抱着腿靠在墙边。 第34章   他目光恶毒地盯着沈念竹消失在夜色中的影子,心里暗自发誓迟早有一天要找人弄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正气得起劲时,身旁突然响起一个男中音,温柔中却带着一丝冰冷:
  “小遥,你怎么在这里?”
  苏淮遥顿时吓了一大跳,“啊”的一声,整个人踉跄了好几步,被一只结实的大手迅速搀扶住,才没有往地上摔去。
  他一张秀脸肉眼可见的惨白,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只能拼命抑制住内心的紧张,吸了几口空气,心虚地看向男人。
  随后嘴角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表情虽然平静,但声音还是颤道:
  “修、修情哥哥?你洗好了啊……”
  “嗯,我刚从浴室出来,去你房间找你,没找到,林妈说你在外面。”
  俞修情扶着他往有光线的地方走了几步,敏锐的眼睛瞬间就捕捉到了他脸上的惊慌,心里不禁有些怀疑。
  方才他并没有出声太大吧?
  他抬手抚摸着对方略微苍白的面孔,浓稠如墨的眼眸却看不见一点情绪,也没有太多心疼,只是象征性地关心道:
  “小遥,你脸怎么这么白?我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抱歉。”
  “没事没事,不怪修情哥哥。”
  苏淮遥摇摇头,歪着脑袋,将脸贴在他温热的掌心里,眼神深情款款地凝视着男人,唇角带笑,有条不紊地撒谎道:
  “我只是待在室内太闷热了,出来散散步,然后不自觉地就走到了门口。”
  “对了,你刚才,在跟谁说话呢?”
  男人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苏淮遥心头剧烈一颤,但看着对方一脸平静的模样,他还是有九分肯定俞修情没听见。
  他暗自松了一口气,故作愉悦,晃了晃手机,“我啊,我刚刚在跟我妈打电话,她问我伤势有没有好转。”
  “嗯。”
  俞修情果然没有过多怀疑,而是转移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他,忽地注意到他那条裹着石膏的腿,询问道:
  “小遥,你怎么没拿拐杖?腿脚不方便就别乱走了,或者找个佣人陪你。”
  闻言,苏淮遥心又一惊,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是受伤状态,刚刚因为沈念竹的突然到来,让他乱了分寸,都忘记了!
  他立马表现出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倾靠在男人肩膀上,弯曲着左腿。
  惊恐的脸色已经收住了,他闪烁的眸光楚楚可怜,软软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我不想用拐杖……”
  “为什么?”
  俞修情低头看他,一只手搂住他的肩膀,让他完全靠在自己胸膛。
  苏淮遥垂下眸子,微咬着红唇,整个身体好似娇弱无骨般贴着他。
  白皙修长的手指缓缓抬起,放在男人的胸口上,隔着衬衣,他能够清晰地听到俞修情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苏淮遥感觉十分满足和安心,指尖暧昧地在男人心口勾圈,那双澄澈的眼眸里流动着泪花,柔弱的声音佯装坚强:
  “我觉得我自己可以走路,用拐杖反倒让我觉得自己像个残疾人,很没用,而且还会拖累修情哥哥……我不想……”
  听到这话,俞修情顿时有些心疼了,微凉的薄唇摩挲着他额头,安慰道:
  “小遥,在我这里,你不用太坚强,完全依靠我就好,而且如果你不喜欢拐杖,我可以当你的拐杖,照顾你。”
  “真的嘛?!”
  苏淮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抬眸看着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喜之色。
  “真的。”
  俞修情点了点头,笑容愈发温暖起来,轻抚着他脸颊,说:“走,我给你准备了惊喜,算是你回国迟到的礼物。”
  对方喜笑颜开:“嗯!”
  俞修情从口袋里拿出一条黑色丝巾,“绑上这个,保留点神秘感。”
  “好的,修情哥哥我准备好了!”
  苏淮遥乖乖站直,闭好双眸,任由他将纱布给自己轻轻蒙在眼睛上。
  视线一黑,他更加小鸟依人地抱住男人手臂,脸蛋红扑扑的,溢满期待,害羞地往男人身边缩了缩,娇声细语道:
  “修情哥哥,你要带我去哪呀?”
  俞修情牵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宠溺地捋了捋他额前的发梢,温声道:
  “等会你就知道了。”
  “好哒~”
  俞修情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绕过庭院,时刻注意他脚下的路,提醒道:
  “小心台阶。”
  苏淮遥被他带着来到后花园里,手死死抓着男人胳膊,唯恐摔倒。
  这是俞家庄园里最大最豪华的后花园,里面种满各色名贵花草树木。
  花园中央有个石桌椅子,他被男人仔细扶着坐在了石凳上。
  “修情哥哥,到了嘛?”
  苏淮遥内心充斥着极大的喜悦,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摘掉脸上的纱布了。
  “到了。”
  俞修情轻声回答,然后伸手解开他蒙住眼睛的丝巾,转身坐到他对面。
  苏淮遥缓缓睁开双目,在看到周围精致的装扮时,嘴惊讶得能装下两个鸡蛋。
  只见草坪上栽着一簇又一簇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将石桌围绕在中间。
  每朵玫瑰上都镶嵌着价值几十万的斯里兰卡蓝宝石,闪着动人心魄的光芒。 第35章   从石板到草地再由花瓣铺成,树干上系满了爱心灯,一眼望去如梦似幻。
  在这片美丽而富有情调的花海当中,两人的身影显得那么突兀和刺眼。
  “好浪漫!真是太美了!”
  苏淮遥看着四周专门为他布置的这一切,眼眸中流露出惊喜和感动的神色。
  那个男人一直都知道他喜欢玫瑰。
  俞修情拿过桌上的红酒,缓缓倒入他面前的高脚杯里,眼眸深邃,神秘道:“小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呀?”
  苏淮遥眨巴着漂亮的杏眼,双手托着腮帮子,眼珠子转了转,“嗯……是我们在一起的纪念日嘛?好像也不对,而且也不是我和修情哥哥的生日。”
  他猜不出来了,着急道:“修情哥哥快说,所以是什么日子呀?”
  俞修情垂了垂眸子,夹起一块三文鱼放入他口中,温柔道:“今天是十四年前你从地牢里把我救出来的日子。”
  闻言,苏淮遥原本喜悦的情绪忽然消了几分,嚼食物的动作顿了顿,恍然道:
  “哦!修情哥哥不说我都忘了!”
  第26章 那场十四年前的噩梦
  “小遥,谢谢你当年不顾性命,把我从阴暗的地牢里救出来。”
  俞修情唇角含笑,凝视着对面稍许窘迫的青年,眼眸像是深深浅浅的琥珀,多情又薄情,语气难得带了几分真挚:
  “如果没有你,我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而是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苏淮遥闻言微愣,抿了抿唇,眼里强行蒙上一层泪光,坚定地看向男人:
  “不要瞎说,才不是尸体,修情哥哥要好好活着,我就算豁出生命,也会把修情哥哥从那个破地牢里带出来的!”
  “傻瓜,差点就让你有危险了。”
  俞修情眼里带着淡淡的心疼,随后握住他的手,一双清润的凤眸微微上扬。
  到现在,他仍清晰地记得十四年前,在潮湿腐臭的地牢里,年仅12岁的自己被通缉犯绑在木桩上,手脚都被铁链捆死,全身上下没一块地方是好的。
  犯罪分子手里拿着粗长的皮鞭,狠狠抽打在他没有任何衣服遮盖的胸膛上。
  溅起的鲜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洒在肮脏的墙壁上,无比刺眼。
  他上半身皮开肉绽,锁骨及手臂的地方布满了针眼,那是痛不欲生的药剂。
  可他却连哼一声都不肯,身体已经被疼痛麻痹了所有感知,只是死命咬着牙关,用冷冷的目光盯着那些恶棍看。
  “小鬼头,你还挺能忍啊?我劝你别再装傻了,赶紧把你父亲埋伏在我们人里的余党通通报出来!如果还是不说,待会可就不是皮肉之苦那么简单了!”
  没错,他的父亲俞璟霖,就是一名地下卧底,专门为警方收集各种犯罪团伙的情报,然后联合组织剿灭这些窝点。
  可他的父亲潜伏在黑暗里整整十年,从来没有暴露过,连传闻中老奸巨猾的头目锒铛入狱,都想不通到底是谁。
  但偏偏这一次俞璟霖在和警方交接信息时,身份莫名败露,任务失败,被那群犯罪团伙抓了个正着,一点点折磨至死。
  这些残忍的罪犯又悄悄将魔爪伸向了俞璟霖的妻子和两个年幼的儿子。
  当年姜柔为了逃命,只带走了最小的儿子俞北阔,将俞修情丢下留给罪犯。
  很不幸,这个亲生母亲,姜家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将他狠心抛弃。
  到现在,俞修情仍然痛恨母亲当时的绝情,即使对方无数次在自己面前痛哭、惭愧,说被逼无奈,他都不为所动。
  或许,他永远都不会原谅母亲当初这个所谓“顾全大局”的行为。
  毕竟,俞璟霖和姜柔结婚是因为俞老爷子为了给俞家传宗接代,强迫儿子商业联姻,根本没有任何感情可言。
  他俞修情只是父母催欲剂下的产物。
  俞老爷子本意不想让儿子去做豁命的工作,却拗不过性格倔强的俞璟霖。
  那年,俞修情伤痕累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死在面前,却无能为力。
  他那个满身荣誉却见不得光的父亲,就这么死气沉沉地躺在地上,双目和器官被剜,心脏残缺,只剩半个头颅。
  而父亲旁边,也同样躺着一具破败不堪的尸体,是个眉目清秀的青年。
  那时候俞修情就知道,这个青年和父亲出生入死许多年,是父亲的情人。
  两人连死都紧紧相依在一起。
  大概父亲到死也觉得遗憾,这辈子没能娶到深爱的人,也没法保护好他。
  血液模糊的眼睛里,俞修情却还是清楚地看见两人被罪犯大卸八块。
  他发不出一点声音,无声痛哭。
  而那些犯罪分子得不到想要的信息,自然不会轻易弄死这个少年。
  可事实上,俞修情当年仅仅只有12岁出头,即使心智比同龄孩子成熟,却压根就不清楚父亲里应外合的同伙还有谁。
  但他们还是没日没夜地、轮流换人将他吊在半空中鞭打、折磨他。
  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直到某天夜里,他被人小心翼翼放了下来,奄奄一息之间似乎看见了一张稚嫩的脸,嘴巴一张一合,像在叫他。
  他听不清楚,也说不了话。
  多天的酷刑还是让他昏死过去。 第36章   后来俞老爷子得知消息派人来救援时,俞修情已经被送进医院里了。
  他在病床上醒来,便看见了满身是血的苏淮遥,正焦急地看着自己。
  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当时那张脸,明明惊慌失措,泪水鼻涕糊了一脸,但看见他苏醒时,眼睛却亮晶晶的。
  ……
  “修情哥哥,你在想什么呢?”
  耳边响起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俞修情从记忆中惊醒,瞳孔渐渐恢复焦距。
  不疾不徐的晚风轻轻拂过脸庞,他才恍然间发现,当年那场生不如死的噩梦,原来已经过去十四年了。
  而且父亲的死,依旧令他耿耿于怀。
  他调查过当年和父亲联络的上级,用尽一切办法知道潜伏在犯罪团伙里的卧底,还是不能查清俞璟霖暴露的真相。
  连同十四年前那群落网的犯罪分子,在审讯室里也根本问不出结果。
  真相就像石沉大海,无法浮出。
  即使现在已经强大,换成他蹂躏折磨别人,但12岁那年强烈的阴影还是会午夜梦回,时常梦魇,让他睡不安稳,因此才需要那个傻子弹的钢琴来助眠。
  想到沈缘,俞修情脑子里不由地浮现出少年在浴室里泪眼朦胧、春光乍泄的画面,以及那两片柔软香甜的唇瓣。
  他喉咙上下滚动着,心里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一样,痒得很。
  沈缘的身体和脸蛋就像引人上瘾的罂粟花,让他莫名开始浮动和燥热起来。
  俞修情深吸口气,立即把这些旖旎的念头统统抛之脑后,自己现在正陪着心上人,怎么会去想起那个蠢货?
  见男人一直盯着红酒沉默不语,苏淮遥紧张地吞咽了下唾沫,轻轻摇了摇他手臂:“修情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呀?”
  “没什么。”
  俞修情回过神来,手指握成拳头捶了捶胀痛的太阳穴,紧锁的眉宇无形间透出深深的疲倦和忧郁。
  但苏淮遥还是察觉到了他脸上的烦躁,有些担忧道:“真的没事吗?我总感觉修情哥哥好像有点不开心……”
  男人摇了摇头,随后反应过来,“对了,小遥,我有礼物要给你。”
  苏淮遥一听有礼物,眼睛顿时一亮,惊喜道:“哇!什么礼物呀?”
  俞修情从桌下的玫瑰花丛中拿起一个爱心形状的白色盒子,缓缓解开丝带。
  看着酷似装戒指的盒子,苏淮遥内心激动坏了,放桌上的手指都在颤抖。
  难道对方想要跟他求婚了?!
  而且那个戒枕看起来比手掌还大出不少,里面的钻戒肯定也很大!
  说不定有十几克拉!
  苏淮遥两眼放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盒子,期待又激动地等待着,等待着一颗闪耀的大钻石呈现在他视线中。
  但男人打开的盒子里并没有大钻戒,而是一本房产证、一把车钥匙,一张金卡,还有一条价格不菲的钻石项链。
  看到这些价值一个亿的东西,苏淮遥脸上的激动和欣喜就没减退过,但内心隐隐约约还是有一点小小的失落。
  为什么没有订婚戒……
  只要能和俞修情结婚,成为这座庄园的夫人,他得到的东西数不胜数,何止桌上那仅仅只有一个亿的礼物。
  而且自己还能尽情地享受生活,不需要费尽脑汁去写曲谱。
  相比于站在舞台上演奏钢琴,他更想不劳而获,坐着花钱,毕竟南港俞夫人这个身份就足够他万众瞩目了。
  “小遥。”
  男人的一声轻唤将他从十万八千里的美好幻想中拉了回来。
  苏淮遥心头微颤,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还是镇定自若道:“怎么啦?”
  “这是我在威海附近给你买的一套海景房,房产证上只有你的名字。”
  俞修情将东西移至到青年面前,或许是因为刚刚的回忆打扰了眼下浪漫的氛围,他神色平静到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还有一辆沃尔沃,和一张市中心商城免费购物金卡,现在都送给小遥。”
  对于心上人,他一向出手阔绰,有求必应,从来不会让对方委屈一点。
  苏淮遥看着他略显冷硬的表情,完全没有那种宠爱情人的眼神,不禁有些烦恼,但还是将东西推回去,故作震惊:
  “修情哥哥……怎么突然给我这么多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不贵重,小遥刚回来,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准备,这只是我送给小遥的一点小礼物,以后还会有更多。”
  俞修情站起身,随后把东西都放入盒子里,走到青年旁边,绅士地弯下腰,抬起他的手,将礼物递到他掌心里。
  “欢迎小遥再次回到我身边。”
  男人眉眼一弯,笑意清浅,看向那张清纯漂亮的脸,眼底满是深沉的宠溺。
  苏淮遥捧着礼物,露出一抹羞涩的神色,眼眶不禁有些湿润了,低声道:
  “谢谢修情哥哥……”
  “我帮你戴上。”
  俞修情拿过桌上那条粉色的水晶项链,轻柔地给他戴在脖颈间。
  “好漂亮啊!”
  苏淮遥低头摸着项链,享受着钻石的触感,一双明媚的眼睛里满是喜爱。
  第27章 没杀了他喂狗已经不错了
  “你喜欢就好。”
  俞修情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须臾间想起来什么,眉眼纠结,忽而问道:“对了,小遥,我一直有个疑问……” 第37章   苏淮遥手里紧紧捧着盒子,注意力全都在那条昂贵的粉钻项链上,心不在焉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口应道:
  “什么呀?”
  “14年前你怎么会出现在地牢里?”
  苏淮遥闻言手一顿,抚摸项链的动作蓦然停住,连盒子都差点掉到地上。
  脑子一瞬间整理好了思绪。
  他愣怔了短短两秒后,迅速镇定下来,将盒子放到桌上,侧过身体,脸色忧郁地盯着男人,语气楚楚可怜道:
  “修情哥哥你有所不知……当年我上完钢琴课刚好路过俞家门口,便看见你被一群凶巴巴的人挟持,带上了车。”
  俞修情微皱了下眉头,顺着这番话回忆起了自己当初任人宰割的画面,眸底充满了滔天的愤怒和仇恨之色。
  就算有权势后将当年残忍杀害父亲的仇人千刀万剐,也难解心头之恨。
  他极力克制着内心最黑暗、最暴戾的情绪,悠然转动着扳指,语气却冷了:
  “然后呢?”
  苏淮遥似是察觉到他周身的低气压,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忍不住有些打颤,声音里也带了丝怯意,小心翼翼地回答:
  “然后我报警了,可是警察一时半会也来不了,而且我太担心你了,就一个人偷偷钻进歹徒车子的后备箱里……”
  “所以你当年有好几天是一直躲在那群绑匪的老巢里?”
  俞修情玩弄戒指的动作忽地顿住,幽暗的瞳眸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小遥,这太冒险了。”
  男人冰冷无温的脸流露出几分担忧,苏淮遥全都看在眼里,不禁暗自窃喜。
  但他的表情却依旧显得忧伤至极,目光至真至诚地望着男人,语气急切:
  “我当时看着修情哥哥被抓,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一心只想着去救你……”
  说着说着,他抿着红唇,泪水一颗接着一颗落下来,哭得满面梨花带雨。
  俞修情瞬间心疼了,抽过一张纸巾轻柔地为他拭去脸上的泪痕,温和道:“傻瓜,以后不许再为我冒险了。”
  “为了修情哥哥,我什么都愿意做!”苏淮遥眸中闪烁着坚定,说得十分认真,给人一种好像真是那么回事的错觉。
  站在他面前的俞修情确实相信了。
  毕竟对方是唯一一个敢闯入狼窝里将他救出来的人,在那场噩梦里带给他希望,对于他来说,苏淮遥就像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神明一样,让他重新获得新生。
  俞修情看着这样全心全意爱自己的苏淮遥,内心不禁产生亏欠和愧疚。
  他上前两步,随后将楚楚动人的白月光搂在怀里,抚摸着他的头发:“你什么都不用做,乖乖待在我身边就好。”
  “嗯嗯。”
  苏淮遥坐着没动,轻轻应了一声,把一头粉毛的脑袋埋进温暖结实的怀抱里,侧头看向桌上的礼物,水润的眼眸里忽而划过一丝贪婪而又阴险的神色。
  这时,祁云照从拱门进来,但没有立刻上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远处浓情蜜意的两人,眼神直直地望向老板。
  在得到男人的默许之后,他才轻轻点了下头,脚步近乎无声地走到石桌旁。
  俞修情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怀里撒娇的人,头也不抬地问道:“什么事?”
  他今晚跟白月光约会,已经命令过任何人不准打扰,任何事不准通报。
  保镖突然过来让他有些烦躁,但又不由想到是不是沈缘那个白痴出了什么事,毕竟自己之前只特许过沈缘破例。
  祁云照微微鞠躬,看了一眼上司怀里的青年,脸上的神情显得欲言又止。
  苏淮遥很识相地松开手,抬头看向男人,作势就要起身,善解人意道:
  “祁保镖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呀?我先回避一下吧。”
  “没事,不用。”
  俞修情按住他的肩膀不让起来,细心注意到他微颤的嘴唇,拿过桌上的热牛奶递到他唇边,目光宠溺,对旁边的保镖说:“小遥不是外人,有什么事说吧。”
  祁云照低首,拳头抵住嘴清了清嗓子:“三爷,沈缘他发高烧了。”
  闻言,俞修情微怔,寒潭般深沉的眸底,漾起一丝涟漪,但转瞬即逝。
  差点忘了,那个傻子还被他扔在浴缸里,泡着冷水,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皱了皱眉,并没有做出多大反应,而是继续喂心上人喝牛奶,不耐烦道:
  “这点小事也要来跟我汇报吗?一个佣人而已,喂点退烧药不就好了。”
  “是。”祁云照点头。
  转身就要离开时,旁边的男人忽然又吩咐道:“把他从水里捞出来,随便找个房间给他住,把他头包扎一下。”
  “明白。”
  头包扎?
  从水里捞出来?
  苏淮遥迅速捕捉到了这两个关键词,脸色似有不解,咬了咬吸管,垂下的眼眸里有着难以掩饰的厌恶。
  看来俞修情肯定把那个贱人狠狠修理了一顿!指不定已经头破血流了!
  但对方为什么要管沈缘死活?
  还要给这个傻子喂感冒药?
  纯属浪费!
  直接扔马路上自生自灭多好!
  他脸上的痛快忽而转变为不满,撇了撇嘴,在心里把沈缘骂得狗血淋头。
  见他突然不喝了,还低着个头,一副有心事的样子,俞修情拿开他嘴边的牛奶,关心道:“怎么了?” 第38章   “没、没事。”
  苏淮遥立即回过神来,修长有骨感的手指轻轻拽着他衣角,装模作样道:
  “修情哥哥,要不你还是去看一下沈缘吧,他现在需要你。”
  “不用了,一个只会勾引男人、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死不足惜。”
  俞修情毫不犹豫地拒绝,一双漆黑狭眸里闪烁着阴狠的寒芒。
  随后“砰”地一声将杯子扔在桌面上,几滴牛奶溅到了手指旁。
  他抽过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慵懒地掀了掀眼皮,语气冷淡道:“哦,对了,祁云照,我突然改变主意了。”
  祁云照顿住脚步:“什么?”
  “房间给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住不合适,楼梯口有个储物间,不用收拾。”
  俞修情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淡漠疏离,双手捧着青年冰凉的脸颊,微微俯身,嘴角扬了扬,语气温柔中带着一丝狠厉:
  “他敢推我的小遥下楼,没杀了他喂狗已经不错了,有什么资格睡床?”
  “沈缘刻意推苏先生下楼,确实该死。”祁云照冷声补充了一句。
  俞修情闻言眼底闪过一抹戾色。
  祁云照目光忽而从男人的侧脸转移到了苏淮遥受伤的腿上。
  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露出一抹若有所思之意,忽而被上司漠然的声音打断:
  “该不该死也不是你说了算,滚远点,别再来打扰我和小遥。”
  祁云照只得恭敬地低下头,长腿倒退了一步,径直转过身,疾步离开。
  坐在椅子上的苏淮遥眼睛亮了亮,贴着男人掌心,尽情享受着他的偏爱。
  那个储物间他知道,空间狭隘,里面堆满了杂物,夏天燥热,冬天极寒。
  沈缘不得冷死在里面?
  他家狗窝都比这储物间暖和!
  苏淮遥明明心里已经喜不自胜,却还是要装出一副善良的表情,温然道:
  “啊……修情哥哥,让沈缘睡储物间是不是不太好啊?里面没床没被子的,而且他都发烧了,严重了怎么办?”
  俞修情轻嗤一声,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冷意:“小遥不用担心他,居然背着我和别人勾勾搭搭,该受点惩罚。”
  看着那双闪烁着病态光芒的眼睛,苏淮遥浑身一颤,强扯出一抹笑回应。
  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有点害怕。
  ……
  储物间。
  狭窄的隔间里没有一丝光线,只有一个紧闭的小窗户里透射进来一点月光,让这阴暗潮湿的环境看上去更加的阴森。
  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腐朽味。
  黑暗的角落里,蜷缩着一团小小的人影,他身上虽然盖着不算太厚的毛毯,但身下却只有一张冰凉的草席垫着。
  清冷的月光打在他的脸上,本就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更加惨淡了。
  沈缘额间贴着退烧贴,脑袋紧紧埋在膝盖之间,不停地颤抖,似乎承受了太久的折磨,那模样及其缺乏安全感。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但发梢还是湿漉漉的,额头被祁云照随意缠了几圈纱布,才勉强止住了鲜血。
  “别、别打我了……”
  沈缘被蹂躏到发白的薄唇里断断续续溢出呻吟声,眼眸紧闭,睫毛轻颤着,脸颊也泛起可疑的潮红色。
  他此刻完全烧得神志不清,嘴里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泪水也跟着不受控制地滑落,将草席染湿了一大片。
  储物间的玻璃窗可以清晰看见,那个春意盎然的后花园里,他挚爱的俞先生,正拥抱着白月光,在星空下许诺永远。
  和窗户里痛苦缩在地板上、伤痕累累的少年相对比,讽刺至极。
  可怜的小傻子已经遍体鳞伤,心脏被那个狠心的男人扎得千疮百孔。
  没人会管他了,他只是一个低贱的奴仆,而不是那些人口中的二十亿。
  第28章 为什么所有人都可以扇他
  第二天下午。
  刺眼的阳光从窗外倾洒进来,照射在少年身上,将他原本白皙的脸庞镀上了一层金色,却掩盖不住病态的惨白。
  沈缘微蹙着眉头,似乎被阳光刺痛了眼睛,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眸。
  “嗯……”
  他轻轻动了一下,刚想翻过身,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发出闷哼声,迷糊的脑子也瞬间清醒过来。
  乌黑的天花板映入眼帘,墙角密密麻麻爬满了蜘蛛网,杂物上也铺盖着厚厚的灰尘,看样子已经好久没人打扫了。
  沈缘措不及防吸了一口灰尘翻滚的空气,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殷红的眼尾咳得溢出一滴生理泪水,沈缘用手背抹去,眼里全是痛苦。
  一张苍白消瘦的小脸,因为呛咳变得有些微红,像是染上了两朵蔷薇。
  缓过劲来时,他被水汽迷蒙的眼睛终于勉强能看清一点环境,脸上的表情也从刚开始的痛苦转变为迷茫。
  这不是他的房间!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醒过来?!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已经想不起来了,唯一只记得那个男人留在他身上的痛,以及喷洒在耳畔滚烫的气息。
  头忽然传来阵阵刺痛,沈缘不敢继续回想了,手指紧紧拽住被角,看着周围熟悉又脏乱的环境,表情突然变得恐惧。
  每次只要他做错了事情,惹得俞修情不愉快或者生气,都会被关进这个小储物间里,然后接受生不如死的惩罚。 第39章   那种惩罚,是从身体到内心的。
  可怕到现在他都记忆犹新。
  沈缘心脏砰砰直跳,眼里流露出浓烈的慌张,他一把掀开毛毯,撑着墙壁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往那扇木门跑去。
  他现在必须要离开这里!
  这个储物间只要到了晚上,就会变得异常阴暗,根本没有一点灯光。
  又因为玻璃窗外就是偌大的后花园,茂密的草丛里还时不时传来各种不知名昆虫的叫声,更显得诡异恐怖。
  储物间说是丢弃废品的地方,倒不如说是一个小黑屋,在看不见的犄角旮旯里经常会窜过肮脏的耗子和蟑螂。
  想到这里,沈缘放在门把手上的整条手臂都在剧烈颤抖着。
  他害怕这些东西,害怕老鼠啃掉他的身体,更恐惧那个笼罩着月光、用一种温柔到诡谲的眼神看他的男人!
  还不容他打开小门,突然一股从外面推进来的力量将他撞倒在了地上。
  “啊……”
  额头的退烧贴顺势掉落,沈缘疼得捂住额头,一只手撑着地面缓慢站起。
  他晕乎乎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衣领就猛地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抓住,然后强行拖着往外面走去。
  手的主人声音粗嘎,骂骂咧咧道:“蠢东西,一觉睡到大中午,不用干活了吗?俞少说了,从今以后,你都要像个佣人一样,干最脏最累的活!”
  “吴、吴叔,你……弄疼我了!”
  沈缘的脸因为挣扎而憋得通红,眼角泛着泪花,整个人快喘不过气来了。
  脑海里骤然间闪过被俞修情紧紧按在墙壁上,差点断气的场景,他更加害怕了,想都没想直接张口咬住那只手。
  吴叔痛呼一声,一把用力推开他:“死东西!竟敢咬我!你找死啊!”
  沈缘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双膝磕破皮,但是他顾不得去处理血淋淋的伤口,艰难地爬起来,转身就朝大门跑。
  但还没跑出去两步,后衣领便被扯住,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狠狠拽回来。
  “你个傻子想跑去哪?!”
  沈缘踉跄了几步,惊恐地抬头看向对方,只见男人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突,显示出了他极其愤怒的心情。
  紧接着,一个巴掌重重扇在脸颊上,沈缘来不及躲开,整张小脸顷刻间变得麻木,嘴角有鲜血流淌而出。
  原本就还没消肿的脸更红了。
  为什么……
  所有人都可以随意扇他耳光……
  俞先生扇他,苏淮遥扇他,现在连吴管家,都可以随意对他打骂!
  想到这,沈缘突然感觉一股强烈的心酸迅速涌聚在一起,百般委屈。
  “你个蠢货哭什么哭!要是敢去跟俞少告状!看我不给你好果子吃!”
  吴叔双手揪紧少年的衣领,将他整个身体毫不费力地提起来,怒目圆睁,眼神凶狠地宛若可以把人烧成灰。
  “二十亿买回来的又怎么样?前两年让你过得舒坦,现在俞少真正的心上人已经回来了,你不过就是个破玩具!”
  吴叔嘴角勾起,毫不留情地讽刺。
  他平生最厌恶这种唯唯诺诺、只会靠美貌攀附男人的东西,没什么作用!
  沈缘被拎在半空,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痕,面色此时已经惨白无比。
  嘴唇哆嗦着,却发现自己的喉咙涌起一股腥甜,连发出声音都成问题。
  他不是破玩具……
  沈缘一直都知道俞先生不爱他,只将他当做别人的替代品……但是没关系,先生爱的人回来了,他也可以离开了……
  他要悄悄地走,走得无人知晓。
  “咳咳。”
  一声清亮的咳嗽声从门口传来。
  吴叔心一惊,条件反射地把人扔到地上,战战兢兢地看向门外。
  以为会看到一脸阴沉的俞修情,没想到来人并不是那个不容任何人蹂躏他玩物的男人,而是拄着拐杖的苏淮遥。
  吴叔虽然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敢怠慢,走过去恭敬道:“苏、苏先生。”
  他差点忘了,俞修情有事出去了。
  苏淮遥点了下头,看向地上那个惨不忍睹的少年,抿嘴一笑,两片薄薄的唇瓣勾勒出一道嘲笑和愉悦的弧度。
  吴管家真是干得漂亮啊!
  但这抹笑转瞬即逝,如同不存在般,他又恢复了平日里温柔的一面,眼神无措地看了看沈缘,又看向紧张的吴叔:
  “这……吴叔,怎么回事啊?”
  吴叔偷偷瞥了下他茫然的模样,断定对方并没有看见自己粗暴打那个傻子,顿时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胡编乱造道:
  “沈缘一醒来就发疯,一个劲地摔储物间里的东西,我怕他把贵重的物品摔坏,就教训他几句,他还咬上我了!”
  说着,他还把自己刚刚被沈缘咬到的手背递到青年面前,疼得呲牙咧嘴。
  苏淮遥眼角余光扫了一眼他血肉模糊的咬痕,嫌弃地蹙起秀眉。
  但他还是表现出惊讶的样子:“吴叔,沈缘居然把你咬成这样啊?”
  被摔在地板上的沈缘听到这话,咬紧了唇瓣,低着头不敢直视那两人。
  如果不是吴叔事先把他当抹布一样任意拖拽,他也不会情急之下咬对方。
  他想反驳,但是他不敢……
  吴叔恶狠狠瞪着委屈至极的少年,气得咬碎了牙关,怒骂道:“他就是属狗的,动不动就咬人,得亏他不敢咬俞少,要不然非打得他满地找牙不可!” 第40章   他不停痛斥着,苏淮遥却听得不耐烦了,径直走向地上颤抖的少年。
  沈缘见他朝自己慢悠悠走来,心里顿时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害怕这人会趁着俞先生不在暴露本性,更加肆无忌惮地虐待自己。
  “不、不要……”
  看着那张表面人畜无害、实则阴险狡诈的脸,沈缘吓得瑟瑟发抖。
  身后是坚实的墙壁,他无处可逃,紧紧闭上眼,下意识抬起双手挡在面前。
  但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来袭,对方反而握住他的手腕,温柔道:“地上太凉了呢,来,沈缘,我扶你起来~”
  沈缘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看着那样明媚热情,却打心底令人胆寒的笑容,下意识就想把手臂抽回来,被更紧地拉住。
  对方表面握住他的手腕,背地里那五只尖锐的指甲却深深扎入伤口里!
  沈缘疼得全身颤抖起来,不断地往后缩着,一只手推搡着苏淮遥,哭道:
  “放、放开我……”
  一旁的吴叔着急道:“苏先生,你真是太善良了,管他做什么!小心被他的狗牙咬到!俞少不会放过这傻子的!”
  “我相信沈缘不会咬我的。”
  苏淮遥直勾勾盯着少年,唇边笑意不减,转而更加阴森,一字一顿道:
  “对了,沈缘,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呀?请你帮我把后花园里那些野生的兔尾草除掉好不好?我想种红玫瑰~”
  沈缘听到兔尾草要被除掉,立刻就焦急了,连忙摇了摇头,大声反驳道:“不可以!那、那不是野生的!是俞先生专门给我种的!你不能拔掉它们!”
  “哦?修情哥哥给你种的呀?很抱歉呢,沈缘,恐怕没办法留着了。”
  苏淮遥流露出十分可惜的神情,随后猛地松开他的手,像是碰到了脏东西。
  手腕被掐得流出鲜血,沈缘垂着湿润的眸子,泪水瞬间灌满了眼眶,声音里透着无助:“为、为什么不能留着?”
  苏淮遥轻轻哼笑了一声,挑衅的意味十足,接着凑到少年耳边,炫耀道:
  “因为修情哥哥允许我除掉那些恶心的杂草,种上最美的玫瑰花呀~”
  闻言,沈缘全身一震,哽咽地摇着头,脸上的情绪是那么难以置信。
  怎么也想不到那片男人曾经允许他种满兔尾草的土壤,竟也要拱手相让。
  第29章 他的兔尾草也留不得
  “我不要!我不去!”
  沈缘使劲地摇晃脑袋,满脸抗拒,接着又甩开苏淮遥搭在自己身上的手。
  苏淮遥攥紧了拳头,看着对方不听使唤的样子,眼里的怨毒更浓烈了。
  一个低贱的东西脾气还那么暴躁?
  看来这两年真是被俞修情宠坏了!
  想到自己的男人对别人温柔体贴、有求必应,他心中的嫉妒之火就忍不住烧起来,恨不得现在就把沈缘撕碎了!
  “你一个佣人有什么资格说不要?!”
  吴叔见未来俞夫人被推,气愤地吼了他一声,这句低喝吓得少年全身哆嗦了下,连苏淮遥也不免跟着缩了缩脖子。
  “抱歉!苏先生,吓到你了吧?”
  吴叔意识到自己说话大声了,连忙向那个身份尊贵的青年赔笑,一脸谄媚。
  苏淮遥微微一笑:“没事。”
  看来俞家的仆人对沈缘也厌恶极了。
  毕竟有些人也是容易眼红的东西。
  谁会看得惯一个从拍卖会上买回来的商品被有权有势的俞三爷宠爱呢?
  他在心里冷哼一声,暗自窃喜沈缘之后的日子更没那么舒坦好过了。
  “苏先生,您稍等,我这就让这个傻子去给您除草,种上鲜艳的玫瑰花!”
  吴叔朝苏淮遥弯了弯腰,那张爬满皱纹的脸上堆着笑,紧接着走到少年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指着他鼻子说:
  “给我走!这是俞少临走之前吩咐的!你还敢不听?信不信俞少回来把你这没用的东西赶出去!让你冷死街头!”
  今天俞修情没在庄园里,他的语气比平日里更加凶狠,厌恶毫不掩饰。
  沈缘觉得自己快被捏碎了胳膊,疼痛难忍,泪水又一次模糊了双眸。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是褶子却依然凶神恶煞的老男人,泪光闪动,模样委屈可怜,渴望对方可以放过自己。
  但老男人根本不为所动,抓着他的手臂使劲往外面拖,唾沫横飞地骂道:
  “装什么可怜?!恶心!”
  吴叔只在俞修情面前彬彬有礼、恭恭敬敬,对待其他人都是蛮横无理。
  沈缘趁他不留神猛地挣脱,捂住生疼的肩膀跌跌撞撞往后退了几步。
  吴叔见此不悦,又抬脚踢过来:“你他妈再往后退试试!看我不踹死你!”
  少年的胸口猝不及防挨了结结实实的一脚,闷哼一声摔倒在地上,眼泪汪汪地看向那个粗鲁无礼的老男人。
  吴叔被这么瞪着,很是不爽,沈缘此刻这样子在他看来纯纯在卖惨!
  他二话不说用力拽起地上的小人,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拖向屋外。
  整片草坪上一直响起少年哭哭啼啼的求饶声,和吴叔骂骂咧咧的叫嚷。
  这管家刚才见苏淮遥在场好歹收敛了一点,但见对方在沈缘那里受委屈,便彻底放飞自我,有了理由虐待沈缘。 第41章   而苏淮遥则是慢条斯理地跟在后面,拄着拐杖,脸上的表情春风得意。
  “把那些破草都除掉!”
  耳边是吴叔携带命令的怒吼,沈缘还没站稳脚跟,后背被一只大手用力往前推,整个人不偏不倚跌到了兔尾草上。
  膝盖和手掌都被蹭破了皮,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来,染红了身下的兔尾草。
  沈缘咬着唇忍住痛,但被折断的草根还是扎到了肉里,钻心剜骨的疼。
  他已经哭得没有泪水了,弓起身子,只是本能地想要爬起来,一只脚突然猛地踩在了他背上,让他重新跪回原处。
  毛茸茸的兔尾草摩擦着脸颊,钻进眼睛里,沈缘感觉到眼角一片湿濡。
  吴叔双目里满含戾气,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催促道:“赶紧把草除掉!”
  苏淮遥欣赏着草堆里狼狈不堪的人,心情很好,但还是佯装担忧:“吴叔,你太凶了,等下把他踹死了怎么办?”
  吴叔一脸的煞气在转身面对青年时又变成了和蔼可亲:“苏先生不用担心,这蠢东西命硬着,踹几脚死不了的。”
  听到这些话,沈缘心里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再没有其他。
  他知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讨厌他、欺负他,然后巴不得他死掉。
  以前是有俞先生护着疼着,庄园的人即使嫉妒,也不敢对他怎么样。
  但现在失去了男人这柄保护伞,他就只能沦为所有人发泄情绪的玩具……
  沈缘很难过,眼泪啪嗒啪嗒砸落到兔尾草上,吸了吸鼻子,咽下哭声。
  现在没了先生保护,他要坚强!
  既然这里的人都不喜欢他,那他离开好了,跑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反正有苏淮遥给俞先生弹安眠曲,那个男人也已经不需要他了……
  沈缘这样想着,暗自下定了决心。
  他抬起袖子用力抹掉溢出眼眶的泪珠,把所有委屈嚼烂又吞到肚子里。
  颤抖的小手抓住除草钳,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心中冰凉的工具,喉咙微哽,随后缓缓抬眸,望向那片绿色的兔尾草。
  蜜饯般甜的记忆再想起只空留满嘴苦涩,小傻子不懂为什么曾经那么美好的东西现在却变得这样残酷……
  他只知道那个爱他的先生不在了,自己也没必要在庄园里待着了。
  午后温暖的阳光铺洒在那群圆滚滚的兔尾草上,透着淡淡金色的光芒。
  沈缘蹲着身子,两只手小心翼翼捧住几朵摇头晃脑的兔尾草脑袋,感受着小草磨蹭掌心时传来酥麻柔软的触感。
  他很不舍得将心爱的东西连根拔起,但身后那个凶巴巴的管家不耐烦了:
  “赶紧拔掉啊!要我教你吗?!”
  说着,吴叔已经走到他身边,抬手狠狠推了推他的头,表情狰狞。
  沈缘被这一推轻易坐在了地上,单薄的衣服沾到了掌心里的鲜血,风轻拂过他的发梢,整个人看起来娇弱又破碎。
  吴叔这是故意刁难他。
  他知道,自己现在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儿,不然会遭到更加残忍的惩罚。
  小傻子手里紧紧握着除草钳,却不敢反抗,只能忍着不舍,插入泥土里,随后使劲一翘,那株兔尾草被连根拔掉。
  每拔出一株草,心都会狠狠抽痛。
  他将铲掉的兔尾草整整齐齐堆放在一起,要将它们带出庄园,再重新种植。
  苏淮遥看着少年那么爱惜兔尾草,忍不住开始脑补俞修情一个身份尊贵的人蹲在这里,给这个傻子细心栽种……
  他瞬间气不打一处来,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趁管家回头拆开玫瑰花束的时候,立即走过去,一脚踹飞了那些兔尾草!
  正好一阵风吹来,圆乎乎的小兔尾巴下一秒就被吹的纷扬四散。
  沈缘的脸色煞白,眼睁睁看着兔尾草满天飞扬,眼眶中泛起了晶莹的泪光。
  他颤抖地伸手,却抓不到半点东西,任由小草从掌心里飘走……
  而罪魁祸首苏淮遥,却表现出十分无辜的神情,嘲讽性地眨了眨眼。
  接着,他一脚重重踩在了柔软脆弱的花蕙上,硬生生将草茎碾碎踩扁。
  沈缘目光无神地看着那些被踩烂的兔尾草,眨了眨睫毛,垂下眸子,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落下来,砸得粉碎。
  头顶传来苏淮遥阴阳怪气的笑:“哎呀,抱歉呢~不小心踩、烂、啦~”
  说着,旁边还没来得及挖掉的兔尾草上一秒随风摇曳,下一秒被苏淮遥的鞋底狠狠地踩在脚下,踩得稀巴烂。
  沈缘强迫自己收回目光,不再去看那些可怜兮兮的小兔草,不去听那个坏人挑衅的话,而是继续挖着草根。
  他默默把所有难过和委屈都藏在心底,但泪水还是一个劲落到泥土里。
  一个小时后。
  原本绿葱葱的大片兔尾巴海现在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壤,和破烂的尾巴草。
  沈缘累得瘫坐在地上,手里的除草钳也跟着滚落到旁边,满头大汗。
  苏淮遥坐在太阳伞下面,嘴里喝着奶茶,跷二郎腿,一脸享受。
  看到那个傻子差不多把地方腾出来了,他一个直身站起来,假装一瘸一拐,悠悠鼓着掌,表情显得十分满意。
  沈缘看见身后走来的人,害怕对方又要折磨自己,立即站起身瑟缩到旁边。 第42章   苏淮遥嫌弃地瞥过他,冷哼一声,转而兴奋地走到那块光秃秃的地方:
  “太好了,终于可以种修情哥哥给我买的玫瑰花了!还是玫瑰好,什么恶心的野草也配种在修情哥哥的大花园里?”
  说到后面那句话,他刻意转过头瞪了一眼灰头土脸的少年,对方被这么一瞪也是全身一震,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苏淮遥讨厌他楚楚可怜的样子,压低嗓音骂了一句:“低贱的东西。”
  沈缘低下头,咬紧唇瓣,指甲抠着手背上凝固的血块,两只赤裸的脚丫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冷得蜷缩在一起。
  吴叔现在正在不远处种植玫瑰,而苏淮遥也在一旁细声细语地指导。
  沈缘胆战心惊地环顾了一眼四周,发现根本没人注意到自己这边时,他悄悄往后面退去,心脏顷刻间提到了嗓子眼。
  顺利退到了几棵树后,他想都不想,直接光着脚,踩在凌乱坚硬的鹅卵石上,白嫩的脚掌磨出一片血痕。
  沈缘却不敢停歇片刻,只能忍着疼痛一个劲往门口跑。
  他要离开这里!
  第30章 我不如外面的野男人?
  沈缘气喘吁吁地跑着,脸颊通红,双腿发软,喉咙干得像被火灼烧过般。
  庄园很大,他靠着记忆绕过那些鳞次栉比的别墅,足足狂奔了三十分钟。
  平日他一个人走在庄园里就像在逛迷宫,怎么也找不到出口,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能一眼认准了方向。
  或许是太想逃离这种痛不欲生的生活了,他终于不再像之前那般愚钝,知道抄小路逃跑是最安全最快捷的方法。
  这些都是偷偷在电视上看过的,小傻子一直都牢牢记在脑子里。
  就在沈缘逃出楼房区域,准备往大门口跑去,迎面突然走过来两个拿修草剪的佣人,他心中大惊,立即刹住脚步。
  如果被人发现他朝门口跑,那他就完了!佣人一定会去跟俞先生告状!
  因为俞修情两年前就吩咐过庄园里的所有仆人,不让他靠近大门一点。
  沈缘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清澈的眼眸里倒映出前面那两个有说有笑的佣人。
  他害怕地全身颤抖,转头扫视着周围,迫切希望找到一个藏身处。
  忽地,他看见了几步之外有一簇茂密的花丛,虽然枝叶繁茂,有些挤,但还是可以勉强隐蔽起来。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冲向那边,小小的一团小心翼翼地钻进那堆乱草中。
  前脚刚躲进去,后脚两个佣人就已经来到了他刚才站着的位置。
  沈缘屏住呼吸,小手捂着嘴,大气也不敢喘,紧张得连掌心里都是冷汗。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杂乱的心跳声。
  被发现的话肯定必死无疑!
  先生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想到这,沈缘更不敢动弹一下了,身体僵硬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祈祷着那两个佣人能快点离开。
  但天不遂人愿,透过密密麻麻的枝节,沈缘能看见那两双鞋子停在花丛前面了,离自己只有仅仅几厘米!
  他感觉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佣人们没有发现沈缘的存在。
  显然他们是来修剪花丛的。
  “听说了吗?俞少真正的白月光已经住进庄园里了,两人可恩爱了,俞少还直接将一套几百万的海景房送给苏先生!”
  其中有一个声音惊呼道。
  另外一个佣人附和:“那个替代品沈缘现在是不是被抛弃了?我就说这种买回来的东西俞少就玩玩而已,那个傻子还恃宠而骄,现在摔得有多疼了吧?”
  沈缘听着这些话,心里很不是滋味,他鼻头一酸,落寞地垂下眼帘。
  他没有恃宠而骄,是他们造谣……
  他一直都很乖、很听话……
  头顶的花丛这时“咔嚓”一声,将他从那些乱七八糟的难过中扯回来。
  小傻子差点忘了,自己现在还偷偷躲在花丛里,如果佣人们把花丛都修剪干净了,那他肯定会被看见的!
  怎么办?!
  正焦急,鼻子突然间痒痒的,有撒下来的花粉不偏不倚飘入了他的鼻孔里,一股想打喷嚏的冲动涌上脑门。
  沈缘死死捂着嘴巴,拼命克制着,小脸憋得红扑扑的,看起来十分难受。
  完了……
  他快忍不住了……
  第一次逃跑就这么失败了吗……
  就在他要打出来时,草丛外面忽然响起吴管家暴怒的声音:“你们看见那个傻子跑哪去了没有?!他不见了!”
  “不见了?!”佣人们惊讶。
  要知道,如果沈缘逃跑了,他们也会被冷漠残血的俞少活生生弄死!
  吴叔急得满头大汗:“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找啊!想死吗?!”
  佣人们立即扔掉剪刀,跑去找人。
  沈缘尚且能看见外面那双来回踱步的黑皮鞋,吴叔还没走,在不停咒骂: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死白痴居然敢趁我不注意溜走!等会不掐死他!”
  沈缘双瞳紧缩,死死咬着自己舌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倍感绝望。
  但好在管家并没有多停留,也没有注意到微微发颤的花丛,疾步离开。
  听着外面已经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沈缘终于承受不住了。 第43章   他迅速从花丛里爬出来,整个人直接吓得瘫软在地上,喷嚏一个接着一个,声音细软,却打得他头昏眼花。
  为了防止吴叔回来,沈缘不敢多做停留,小手拍拍裤子,弯腰站起来。
  他顾不得乱糟糟的头发,和沾在脑袋上的花草,眼里只有不远处那扇敞开的大门,迈开发抖的双腿一个劲跑去。
  由于是第一次逃走,小傻子真的太紧张了,以至于忘了自己从垃圾桶旁捡回来的兔娃娃还被丢弃在储物间里。
  可现在好不容易逃到这里,他真的不敢再扭头回去了,那样会被打得更惨!
  刚刚吴叔就说了要掐死他……
  沈缘脸色铁青,两只眼睛里蓄满泪水,只能在心里不断对小兔子道歉。
  他害怕被人发现自己逃跑,眼睛不停地看着身后,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下一秒,沈缘一个不留神,就直冲冲撞上了一个结实宽阔的胸膛!
  鼻尖忽而传来一股熟悉的冷杉木气息,但来不及反应,他就一屁股坐在了坚硬的地上,嫣红的鼻子被撞得生疼。
  “嘶……”
  少年捂着额头,手撑住地面。
  他显然是被这突然的疼痛弄懵了,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透出些许迷茫和无辜,仿佛是初生婴儿那般无害可爱。
  随即,头顶便传来一个冰凉低沉的声音:“嗯?你想跑去哪里?”
  沈缘心头巨震,内心升起更浓烈的恐惧,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视线落在男人棱角分明、压抑怒火的脸上。
  是、是俞先生!
  他眼神惊恐,樱唇微张,却说不出半句话,撑着地面的手臂不停地颤抖着。
  俞修情缓缓转动着扳指,长腿一曲,军靴踩在少年身旁。
  他一只手肘撑在膝上,俯身看着面色惨白的小团子,那双深邃狭长的凤眸微眯,带着几分危险气息,冷冷启口:
  “我说过,你不被允许靠近大门。”
  因为逃走被男人抓了个正着,沈缘将脑袋埋得很低,慌乱地缩了缩身子,结结巴巴道:“我、我……没有……”
  他能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心跳也在剧烈地跳动着,好像要冲出胸腔了。
  这种紧张的气氛让他快要窒息了!
  俞修情另一只手捏着少年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自己,语气阴森森地问:
  “缘缘是不是想逃跑?还是说,缘缘想找那个叫周叙言的男人睡觉?”
  他冷漠地俯瞰着瘫坐在身前的少年,眸光深邃而幽暗,如同古井一般,平静得可怕,却隐隐透出了可怖的杀意。
  这一幕落到沈缘眼中,却仿佛是世界末日,让他浑身打颤,连哭都忘记。
  男人唇瓣紧抿着,薄凉的线条紧绷,怒火中烧,一字一顿道:“回答!”
  沈缘吓得一抖,下颌被掐得发疼,哆嗦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不是的……我、我只想离开这里……”
  “离开?”
  俞修情轻嗤出声,笑容里满是嘲讽,那只捏住少年下巴的手背青筋暴突,眸子里闪烁着疯狂而扭曲的神色,低沉道:
  “你是我用钱买回来的东西,你就算死了,尸体也永远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庄园一步。”
  听到要在这里忍受折磨一辈子,沈缘感觉胸口像被一块巨石重重砸下,顿时心如死灰,眼睛里流转着破碎的泪光。
  他嘴唇煞白,不敢置信地摇着头,抬起血痕未干的手指拽住男人裤脚,再也克制不住哭泣,情绪一瞬间全爆发了。
  “不、不要!先生求求你了……求求你放我走吧,放过我……我不要在这里被人欺负!我好痛苦……我要离开……”
  少年哭得撕心裂肺,看起来就像是无依无靠可怜到极点的小猫咪。
  俞修情不禁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少年流满泪水的脸颊,却看不出心疼。
  他唇角勾了点弧度,像掌握一切的君王,身上军绿色的风衣被风刮得猎猎作响,但眼神却透出浓浓的悲伤,说:
  “乖,哭什么?我对你不够好吗?难道还不如外面那些野男人?让你顶着被我发现的风险,也要偷偷跟男人私奔,我好嫉妒,沈缘,你太让我伤心了。”
  沈缘的身体猛然僵硬了一下,停住抽泣,险些被男人阴晴不定的情绪蛊惑到,但立即凶巴巴地瞪着他,生气道:
  “你、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对我好的俞先生了!你走开!不想要你了!”
  他几乎是一口气说完这句话的,即使提高了音量来壮胆,可水灵灵的眸子里还是难以掩饰地流露出怯懦和委屈。
  看着少年似乎又变成了两年前那副容易炸毛的样子,俞修情脸色有些不悦,他没心情,也没耐心继续驯服了。
  “由不得你。”
  俞修情冷冷吐出这几个字,单手直接把少年提起来,扛到肩上,往别墅走。
  “啊!”
  突如其来的悬空,让沈缘惊叫一声,双臂下意识紧紧环住了男人的脖子,但双腿还是在半空中乱蹬,哭哭啼啼道:
  “放、放我下来呜呜呜……先、先生,我怕高,真的怕!要摔了呜呜呜……”
  “再乱动,把你五脏六腑摔碎!”
  男人不耐烦地冷声警告。
  第31章 看来缘缘还没尝够滋味
  沈缘被这话吓得立马停止了挣扎,安静地趴在男人肩头,眼睛水雾朦胧。 第44章   他看着站在身后西装革履、不苟言笑的祁云照,突然觉得很是羞耻。
  只能委屈地转过半边脑袋,露出沾染红晕的粉腮,语气中透着可怜与幽怨:
  “坏先生……”
  他柔软的胸膛紧紧贴在男人结实的肩膀上,随着呼吸而起伏波荡。
  痒痒麻麻的感觉让俞修情浑身一僵,眸光微暗,喉咙不由地滚动起来。
  他深吸了口气,暗骂一声贱.货,迅速将心底那股莫名的燥热压下去,大手用力拍了下少年滚圆的小屁股,嗓音微哑:
  “看来缘缘还没尝够滋味啊,说我坏,是想让我用哪种坏办法对待你?”
  “不、不是……”
  沈缘扁了扁嘴,没敢再吱声,生怕对方又用千万种方式来折磨自己。
  他心脏跳得厉害,除了紧张,更多的是害怕,下半身本能地涌起疼痛感。
  俞修情侧头扫了一眼肩上的小脑袋,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目光沉了沉。
  一种花费心思圈养的小白兔突然想逃出金丝笼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他要让沈缘狠狠记住他,记住他身上的气息,永远只能屈服在他身下!
  被扛着的沈缘并不知道男人内心此刻翻涌的疯狂,小手只是害怕地抓着衣领。
  随后,他就感觉自己敏感的腰部被一只大手惩罚性地揉捏了下,不轻不重,他身体一颤,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娇嗔:
  “啊……疼……”
  这声酥酥软软的娇吟让心寒冷如玄铁的祁云照愣了愣,胸口像被猫爪挠了。
  但他随即立马低下头,往后退了一步,不敢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这就疼了?”
  俞修情冷笑,说话的声音低沉磁性,听起来带着几分愉悦,和隐约的暗示。
  沈缘委屈地咬着嘴唇,一双漂亮的眼睛泛红起来,却不敢反驳什么。
  他现在彻底变成了任人宰割的小羔羊,连自由都完完全全被限制了!
  难道这个恐怖的牢笼他一辈子都出不去了吗……是不是要老死在这庄园?
  小傻子想到这,心里更加恐慌起来,殷红的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
  男人健稳的步伐每往前走一步,他就觉得自己逃离的可能性更渺茫了几分。
  这时,从不远处传来一声又惊又喜的呼喊:“修情哥哥!你回来啦?!”
  沈缘本能地缩了缩脖子,视线小心翼翼地看向声音来源,不偏不倚对上了苏淮遥由惊喜转变为阴森的脸色。
  他吓得收回目光,不敢看了。
  俞修情停住脚步,侧身看向那个拄着拐杖、一瘸一拐朝自己走过来的青年,脸色难得温和了几分,点了点头:
  “小遥,你怎么出来了?”
  询问的工夫,苏淮遥已经来到了男人面前,他一条腿刻意弯曲着,没了刚才的利索,眉头紧皱,露出疼痛的模样。
  他眼睛还时不时看向男人肩膀上瑟瑟发抖的少年,漆黑的眼眸里蕴含着浓烈的愤恨和嫉妒,却还要强装柔弱:
  “因为迫不及待想种修情哥哥送给我的玫瑰花,脚再疼也要出来看看。”
  俞修情抬起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泥土,看着他乖巧的模样很心疼:“这种粗活让佣人去做就好,你好好养伤。”
  他要的,就是这种全心全意爱慕他、永远只能攀附他的人,而不是像肩头那个吃里扒外、忘恩负义的东西!
  苏淮遥拄着拐杖的手指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气愤地捏紧,指甲盖也因为用力的缘故而泛白,硬生生断裂了一半。
  那个死贱人为什么会趴在修情哥哥的肩膀上?!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勾引!
  他心里气的半死,眼里闪过一丝狰狞之色,不过转瞬便恢复了温柔,说:
  “嗯……修情哥哥,这怎么回事呀?沈缘……为什么会在你的肩膀上?”
  沈缘晕乎乎的脑袋被迫朝下,这样被扛着十分难受,胃里翻江倒海。
  不仅想吐,还要承受苏淮遥暗地里怒瞪他的目光,胆子本来就小,这样的恐吓吓得他搂紧了男人脖子,心里委屈。
  苏淮遥更气了,明明是在暗示他从男人身上滚下来,却让他得寸进尺!
  俞修情看着心上人脸色不太好,生怕他误会自己跟那个傻子的关系,单手将肩膀上的小团子直接扔给一旁的保镖。
  突然的甩开让沈缘眼前一花,本能地尖叫一声,随后整个人便结结实实跌落在一个健硕的胸膛里,身子不停颤抖。
  他双手死死圈住对方的脖颈,脸贴在那人胸口,惊慌失措,生怕摔倒。
  耳边传来保镖冷若冰霜的嗓音:
  “摔不死。”
  沈缘砰砰直跳的心脏勉强安稳了一点,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看着男人轮廓锋锐而清隽的侧脸,心头一惊。
  “放、放我下来……”
  他焦急地恳求,除了俞先生,他不习惯以这样暧昧的姿势躺在别人怀里。
  祁云照腰身挺直地站着,看着少年的目光没有半点怜惜,只有冰冷,声音如机械般答复:“三爷没有这个命令。”
  这边,俞修情嫌弃地拍了拍掌心,转而站在苏淮遥面前,双手轻轻放在他肩膀上,目光沁出一抹柔和的光泽:
  “他想逃走,被我抓到了。”
  声线虽然清清淡淡,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 第45章   苏淮遥知道男人一向讨厌不听话的东西,会用尽各种残忍的手段将其驯服,心里顿时兴奋起来,迫切想要沈缘被虐打。
  他脸上自然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只是惋惜地叹了一口气,添油加醋道:
  “唉,修情哥哥对沈缘那么好,不仅花费了整整二十亿将他从坏人手里救出来,现在居然还要背着修情哥哥逃跑。”
  说完,苏淮遥感觉火烧的还不够,特意瞥向受惊的沈缘,又补了一刀:
  “修情哥哥,你说沈缘是不是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了?才会背叛你吧……”
  俞修情果然被这句话激怒到,脸色铁青,眼中的戾气越发明显,冷声道:
  “他一个傻子配喜欢什么?敢从庄园逃走,我会让他后悔今天的行为。”
  听到这话,苏淮遥眼睛一亮,佯装无辜地眨了眨睫毛,心里别提有期待了。
  太棒了,那个敢勾引他修情哥哥的贱.货,这下吃不了兜着走了!
  “俞、俞少!”
  管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双手撑着膝盖,恐惧道:“沈缘他、他……”
  在看到被保镖抱着的少年时,他终于勉强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敢看向面色阴沉的男人,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了。
  俞修情压着一股怒火还没发泄,正好管家直接撞枪口上,厉声质问:“为什么让沈缘接近大门?你怎么看他的?!”
  “我、我当时在种玫瑰花……没想到沈缘那么大胆,居然想逃走!”
  吴叔吓得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利索了,双手不停地扇自己巴掌,求饶道:“俞少,我真该死,是我没看好他!”
  “你确实该死。”
  俞修情单手揪住他的衣领,冷冰冰地盯着他,大发雷霆道:“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要你们有什么用?!”
  吴叔心里叫苦不迭,自己纯属被冤枉了!如果不是苏淮遥硬要让他来栽种玫瑰,他也不至于连那个傻子都没看住!
  而且这两年都好好的,沈缘也没想过要逃走,他就放松了警惕,没有让佣人看管着,况且他时不时就要拿沈缘撒气,哪能让那些佣人看见?不得去告状!
  见他无从解释,俞修情已经没耐心跟一个下人浪费时间,吼道:“说话!”
  吴叔抖如筛糠,惊恐道:“俞、俞少,您听我解释,当时苏先生在询问我关于种植玫瑰花的经验,我就一时疏忽,没能注意到沈缘,不信您问苏先生!”
  他也不想将矛头指向苏淮遥,但对方如果不出来为自己求情,他真的冤死!
  况且苏淮遥还是俞修情的心上人,肯定会网开一面放过他的!
  苏淮遥也明显注意到他哀求自己的神色,尴尬地笑了笑:“修情哥哥,的确是我让吴叔传授我种植玫瑰的办法,才让他没看住沈缘,你就不要怪他啦。”
  这个管家他觉得倒是可以留着,不仅能方便告诉他俞修情平时的行程,还能无聊的时候看一看对方折磨沈缘。
  心上人出来解释,俞修情怒火消了几分,用力甩开管家,冷厉地警告道:
  “如果下次还出现今天这种情况,你不用继续干了,后果你最清楚。”
  吴叔被那一推直接坐到了地上,听到这话立马跪爬到男人脚边,不停磕头:
  “俞少您消消气!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一定牢牢看住沈缘!”
  身后的沈缘看到这一幕,不禁回想起被管家虐打的情景,低低地抽噎起来。
  祁云照忽而听见了这断断续续的啜泣,垂下眸,语气依然没有情绪地问:
  “你哭什么?”
  沈缘伤心地吸了吸鼻子,小手抓着男人胸口的衣服,委屈道:“吴、吴叔经常打骂我……我才想逃走的……”
  祁云照置若罔闻,不去看他梨花带雨的模样,无动于衷道:“哦。”
  见他不相信,小傻子哭得更惨了。
  bingo~520邮箱来信
  因为字数和收藏达到入v要求,所以小破书今天上架啦!~o(〃'▽'〃)o接下来的章节就要收费了,应该是15币。
  没有币但还喜欢本书,想要继续追读的宝贝可以蹲一蹲红包广场,作者也会不定时发粉包的!()
  女人,别走!(360度翻跟头)(单膝下跪)(霸道又不失深情)
  祝大家天天开心!
  第32章 先生会狠狠惩罚他的!
  听到哭声,俞修情转过去,看着躺在别人怀里梨花带雨的少年,阴郁的眸子里暗潮汹涌,他攥了攥手指,冷沉道:
  “把他带回去。”
  “是。”
  祁云照点头,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随后腰杆挺直地转身,走向别墅。
  被抱着的沈缘下意识注意到男人铁青的脸色和冰冷的眼神,心中一凉。
  他不知自己哪里惹怒了他。
  但一定不会好过的!
  这个眼神就是明晃晃的警示!
  俞先生会变本加厉折腾他的!
  小傻子顿时感到毛骨悚然,忍不住瑟缩起娇小的身体,无意识地贴近保镖。
  他张着湿漉漉的眸子,雾气朦胧,感觉下一秒又要哭出来了。
  祁云照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时不时颤动,那只白软的小手一直拽住他胸口的衣服不放,像极了受惊过度的小麋鹿。
  他低头简略地瞥了一眼少年,只看到他脸色苍白,眼角挂着泪珠,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轻眨,更显得可怜兮兮。 第46章   但祁云照却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没有多余的耐心去安慰。
  俞修情站在原地,眸光森然,一言不发,只是盯着保镖带走少年。
  沈缘哭成这副模样又想勾引谁?
  不知廉耻!
  现在居然胆大包天到当着他的面,对他手里最忠心耿耿的保镖搔首弄姿了!
  这是找死吗?
  果然一周没狠狠折磨这个傻子,对方就开始心痒难耐,逢人就摆出一副纯洁无害的小绵羊模样来求疼爱了!
  地上的管家本能地察觉到空气中凝聚起来的低气压,吓得全身一抖,生怕俞少拿自己出气,立即静悄悄地退开。
  保镖都带着人走远了,俞修情却似乎失神了,周身的气息也及其危险。
  苏淮遥咬牙切齿,心里十分不悦!
  那个姓沈的智障东西到底是有什么魅力能将他的修情哥哥勾成这样的?!
  他一定要做的比沈缘更好!
  苏淮遥拄着拐杖,晃晃悠悠走上前几步,挡住了男人的视线,软声请求:
  “修情哥哥,陪我去种玫瑰好不好?”
  闻言,俞修情回过神来,修长的中指揉了揉倦怠的眉心,略带歉意道:
  “抱歉啊,小遥,最近接手了爷爷的公司,还有很多事要忙,恐怕不能陪你一起种玫瑰了,下次怎么样?”
  苏淮遥眼底闪过失落,表情微变,随即又恢复如常,笑吟吟地挽上他的胳膊,却还是乖巧地说:“那就下次吧!”
  俞修情低头,看着他乖巧到让人心疼的样子,内心不免有几分愧疚,随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柔声安慰:
  “嗯,我尽快处理完公司的事,然后陪小遥做想做的事情,好吗?”
  “好~”苏淮遥点点头,蹭了蹭男人手臂,嘴角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想到俞修情已经正式接手了俞老爷子的大公司,不久的将来就能成为俞氏集团的董事长,而自己摇身一变就是董事长夫人,他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
  见他莫名出神,俞修情轻轻捏了下他鼻尖,替他裹紧了外套,“想什么呢?外面冷,快回屋吧,我该走了。”
  苏淮遥立即收起眼里对权势的虚荣,转变为清纯,两眼放光,期待道:
  “对了,修情哥哥,既然俞爷爷让你接手公司,那肯定是希望你成家立业了,所以……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呀?”
  说到这里,他不禁有些羞涩,抿着唇瓣,忐忑不安地等待男人的回答。
  俞修情感觉到了他眼神里的迫切,本该对白月光投怀送抱的主动产生喜悦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平淡。
  但同时他也不想让苏淮遥失望,习惯性地扯了扯领带,随口敷衍:“等我这段时间忙完,事业稳定了再说吧。”
  “好的吧……”
  苏淮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攥紧,有些沮丧。
  他还以为俞修情会在最短时间内和他结婚,给他尊贵的身份,没想到……
  希望对方不会是因为沈缘那个令人作呕的傻子才延迟和他结婚!!
  俞修情看到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泛起愧疚,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小遥,你放心,属于你的东西,我一定会给你的,我的心里永远只有你一个人,只爱你,虽然我现在不能和你结婚,但你依然是我俞修情的未婚妻。”
  “嗯!我相信修情哥哥!”
  苏淮遥抬起头来,眼睛晶亮如钻石般璀璨明媚,对男人妩媚一笑。
  ……
  储物间。
  祁云照毫不怜惜地将少年往毛毯上一扔,也不管对方会不会摔死。
  他一贯粗暴,毕竟俞三爷也没有命令他需要温柔对待这个小家伙。
  沈缘摔在冰凉的毛毯上,脑袋所幸有枕头垫着,才没有因此磕到。
  可他的身体还是疼得颤抖了几下,嘴里忍不住哼出一声细软的呻吟。
  祁云照皱了皱眉,随后转过身,往前面走了几步,来到窗口旁边。
  那里放着一张高级按摩椅。
  由于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使用,盖住椅子的毛毯已经积攒了厚厚一层灰。
  他一把掀开上面的黑布,尘埃颗粒在空气中翻滚,他抬手拍了拍椅座。
  蜷缩在地上的沈缘看到那东西,清澈的瞳仁猛地一缩,脸上布满了恐惧。
  这张纯黑真皮、看似舒适柔软的按摩椅,是俞先生专门惩罚他的工具!
  是这两年挥之不去的噩梦!
  脑海里开始不断回忆起被按摩椅反复蹂躏的疼痛,沈缘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小手紧紧抓着毛毯,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
  祁云照将按摩椅插上电,拿出遥控器调好力度和姿势,转身走向少年。
  “不、不要过来!”
  沈缘惊惶失措地尖叫,瘦弱的身体不停地往后面退缩,背部撞上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眼睁睁看着男人走近。
  他想站起来逃跑,却发现双腿早已因为恐惧而失去了知觉,软绵绵地弯曲着,连动一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祁云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少年苍白如纸的脸颊,眸中闪烁着冰冷,说:
  “背叛三爷,下场不会好。”
  说完,他单手将地上的小团子拎起来,无视对方挠痒痒一样的挣扎,和苦苦哀求,直接扔到了按摩椅上面。 第47章   沈缘只觉得屁股一疼,等到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躺在了椅子上。
  他下意识想要直起无力的身体,结果手腕忽然被按摩椅两边伸出来的金手铐牢牢固定住,连同脚踝也没能幸免。
  双腿强行被迫朝两边敞开,一股凉意从松松垮垮的裤脚里钻进来。
  沈缘只觉得心头发寒,挣扎了两下无果,他害怕地喘息着,眼睛被水雾遮挡住,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翻滚而出:
  “祁、祁哥哥,我真的不敢了!不敢逃跑了……拜托你去求求俞先生好不好?让他不要这样惩、惩罚我!或者让他换、换个方式……这个真的好疼好疼……”
  他哭泣哀嚎,声音中带着绝望。
  那个少年痛哭流涕的模样好生凄凉,祁云照轻轻挑了下眉,手里握紧了遥控器,然后上前两步,站在他面前。
  沈缘睁着双泪眼迷蒙的眸子,以为对方看自己哭太惨终于动了恻隐之心,又喊了一声:“祁哥哥……求你……”
  一口一个哥哥叫得祁云照头皮发麻,他的目光落在眼前这张小脸上,眼眸深了深:“三爷命令过,你不准叫别人。”
  话音刚落,他抬手猛地扯开一半少年的衣服,露出一边白皙圆润的香肩,衬着那张巴掌小脸越显可爱娇嫩。
  只不过雪白如凝脂的胸口上布满了斑斑驳驳的吻痕,还有很多淤青的印记。
  祁云照一眼就看出那些是自家上司的杰作,但神色并没有半点变化。
  沈缘被这样粗暴的动作吓到了,虽然衣服还有大半搭在身上,可自己从来没有以这样羞耻的姿势出现在别人面前!
  胸膛顿时一片冰凉,他冷得直哆嗦,哭着喊道:“呜呜呜不、不要!”
  可祁云照并不理会他的哭喊,身为俞修情的保镖自然也是冷血无情。
  他绅士地往后退了几步,手一转,将遥控器对准按摩椅,摁下了启动键。
  只听一声轻微的响动,指令开始,沈缘整个人被迫仰躺在椅子上。
  他小小的一只完全陷进去了,皮肤瞬间起了鸡皮疙瘩,眼睛也只能勉强顺着胸口看向男人那张冷漠的脸。
  “好好享受吧。”
  沈缘听见对方轻飘飘说出这几个字,双眸中的惊恐更盛。
  随后,储物间的门“砰”地一声被关上,昏暗的房间里立即变得死寂。
  只有按摩椅发出运作的动静。
  沈缘心跳得飞快,胸脯剧烈起伏,绝望的神色迅速在眼眸里蔓延开来。
  他一定会被活生生折磨死的!
  说不定还有更加丧心病狂的程序!
  “呜呜呜……”
  沈缘红肿的眼眶已经流不出泪水了,只有喉咙哽咽着发出哭腔。
  但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来袭,身下的按摩椅忽而散发出热量,机械臂一直沿着背部到臀部,缓慢地揉捏起来。
  寻常到这就是普通的按摩椅。
  沈缘顿感奇怪,但体内的疲惫瞬间被释放出来,整个人很是惬意和舒服。
  一种难以启齿的舒服。
  第33章 永远别想逃出他的牢笼
  那双雪白的腿,被机械臂轻柔按压,一股莫名的燥热从脚底升腾而起。
  “嗯……”
  沈缘忍不住嘤咛一声,双颊羞红,本就敏感的身体逐渐变得酥软无力。
  这些天紧绷的神经,和屡次遭受惊吓的心脏在此刻终于可以彻底松懈下来了。
  坏先生是不是打算放过他了?
  太好了,他不用受折磨了……
  沈缘慢慢放松警惕,思绪也随着那只冰凉机械手的游走陷入了混沌中。
  疲惫不堪的四肢像置身云端,软软绵绵,但也难得有了那么片刻安宁。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分钟、两分钟……周围的世界都变得异常安静。
  一阵强烈的困倦感袭来,沈缘终于承受不住乏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意识也随着身体的疲惫渐渐消散。
  睫毛上那颗泪珠顺着眼角缓慢滑落,在脸颊旁留下一道清晰可见的痕迹。
  按摩椅上的少年呼吸开始平缓起来,他长长的睫羽如雏鸦之色,睡着了还轻轻皱眉,让人看了忍不住想伸手抚平。
  他真的太累了。
  从被那个男人狠心推下楼梯开始,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每天过得提心吊胆,生怕自己一旦做错事,又遭受折磨。
  但小心翼翼的讨好也并没有让他糟糕的生活能舒坦点,好过点,反而让那些嫉妒他的人更变本加厉地刁难他……
  眼下的安静真的太来之不易了。
  小可怜第一次睡得很安稳,长而卷翘的睫毛微颤,鼻翼轻轻蠕动,呼吸均匀。
  夕阳的余晖透过污黑的玻璃窗洒在沈缘身上,像一层薄纱般将他笼罩着。
  他整个人都沐浴在暖黄色的光晕中,就像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小王子。
  监控前,俞修情眼眸微眯,视线盯着熟睡的少年,手指不紧不慢地轻敲桌面。
  他右手把玩着一只纯金色的zippo打火机,微光照耀在他深邃立体的五官上,让整个房间都充满了神秘与危险感。
  “啪嗒!”
  zippo点燃了指间的香烟。
  烟雾缭绕中,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孔被笼罩其中,让人看不清楚神色。
  办公室内很安静,窗帘乖顺地垂落着,就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听得见。 第48章   他修长的双腿交叠而坐,手指夹着那支燃起火星的香烟,淡然地抽着。
  这样的画面,看起来很像是在享受生活,可又有谁能知道,这样平静的表象之下,是怎样暴风骤雨般的暗涌?
  咚咚咚。
  办公室门被敲响,祁云照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进来。”
  男人头也不抬,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淡漠地回应,注意力一直在监控上。
  祁云照点头,端着咖啡走到办公桌前,轻轻把咖啡放到他旁边。
  “说。”
  简洁利落的字眼从男人唇间溢出,声音冷清,却隐约透出一丝威严。
  站在一旁的祁云照却早已习惯和适应了老板身上随时随地散发出的压迫力。
  他不敢有任何怠慢,恭敬道:
  “三爷,下周一是董事长七十大寿,按照往年规矩,会邀请各界名流参加,但这一次董事长特意吩咐了,一切从简,只在他七十岁大寿那天,在老宅举行。”
  俞修情闻言,手里的雪茄微微一顿,随后又粗略地吸了几口,摁灭在烟灰缸里,才缓声道:“嗯,知道了。”
  “对了,三爷,还有……”
  见他突然欲言又止,脸色怪异,俞修情眉额轻蹙,转移目光,不耐烦道:
  “还有什么?”
  祁云照喉结滚了滚,眼里的情绪虽不动如山,冷酷的声音却干涩了几分:
  “董事长虽不请名流贵族,但有一个人今年生日宴会来,就是您的叔叔。”
  闻言,俞修情眼神微变,眸底深处闪过一丝阴暗,手指也不由地紧了几分。
  俞裴商,他父亲的亲弟弟,这个亲缘谱上所谓的叔叔,二十年前就和俞家断绝了关系,反而在北方混得风生水起。
  权势也不亚于他在南港的地位。
  阴险狡诈,不是善茬。
  这是他母亲姜柔给的评价。
  据说是因为俞裴商擅自挪用公司公账去四处投资,后来导致俞家负债累累,有上百年心血的俞氏集团险些破产。
  这件事把俞老爷子气出心脏病,俞裴商才被赶出了家门。
  俞泊堂二十年前就当着媒体宣布和俞裴商断绝父子,从此没有这个儿子。
  祁云照见上司一脸阴沉,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猜想:“俞裴商这次出席董事长生日宴,是带着目的性来的吧。”
  俞修情不回答,漫不经心地端起咖啡,轻轻吹了吹,小抿了一口。
  他脑海里浮现的,是当初俞裴商不仅掏空公司财务,还将他父亲的遗产以及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全都卷走。
  这也间接性导致了他前几年在俞氏集团里根本就没有一点话语权。
  想到这,俞修情眼里闪过了一丝痛恨和愤怒,握着拳头的手青筋突起,手指节泛白,脸色冷沉得吓人。
  但他还是压抑住爆发的情绪,将咖啡杯重重放到桌上,语气恢复了平静:
  “照例准备就好。”
  “是。”
  祁云照点头,立即抽过几张纸巾递给他,然后端着咖啡躬身往后退去。
  办公室门轻轻被关上,俞修情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
  他烦躁的情绪在看到监控里那个衣衫不整的少年时,渐渐平复。
  那人的衣服宽松柔软,无意间这么一动,他的视线落在胸口那片雪白的肌肤上,眼底不觉暗了暗,喉咙发紧。
  或许是被按摩椅服侍得太舒服了,屏幕里的沈缘哼唧了一声,他的头微微往后仰着,露出修长纤细的脖颈。
  半遮半掩的锁骨下方有两个十分暧昧的红痕,犹如两朵粉嫩嫩的红梅,在灯光映照下愈显诱惑和勾魂。
  俞修情呼吸骤然一顿,黑暗的瞳仁里毫不掩饰疯狂,声音也跟着沙哑起来:
  “呵,天生的尤物。”
  这样是不是让沈缘太舒服了?
  不给点教训,就不会长记性!
  下次还会想着逃跑!
  只要一想到沈缘和别的男人有一点接触,他心里就像有团火在燃烧。
  对物品强烈的占有欲让他恨不得把触碰过沈缘的人烧成灰烬!
  沈缘,你永远也别想逃出我的牢笼。
  俞修情冷嗤一声,拿过旁边的手机,滑开锁屏,给祁云照发去信息:
  【换一种惩罚。】
  【好的,三爷。】
  手机清冷的光线渐渐暗淡,漆黑的屏幕倒影出男人俊逸却阴郁的容颜,他嘴角微翘,勾起一个冰冷的笑意。
  他要让沈缘记住,除了乖乖待在他身边,妄想逃走,只有生不如死的下场。
  没一会,监控里的按摩椅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完全没了刚才的温顺。
  一阵剧痛袭来,半睡半醒中的沈缘猛地睁开双眸,眼中满是迷茫和痛苦。
  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背后的机械臂就开始用力地挤压。
  沈缘能感觉到自己的脊椎骨像是被硬物刺穿了一般,又酸又麻。
  “嘶……啊!”
  他倒抽一口凉气,发出痛苦的哀嚎,眼睛因为剧痛而泪流不止。
  可这并不是结束,背后那些机械臂的力度越来越大,越来越粗暴,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活生生捏碎!
  不仅是脊椎骨被挤压的地方,连带着浑身上下也是酸痛无比。
  这种疼痛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好像有人拿着锤子狠狠在他的肌肉、神经、以及骨骼上疯狂敲打,接连不断。 第49章   “疼……好疼……放过我吧……”
  剧痛和恐惧像潮水般汹涌,沈缘拼命扭动着酥软的身体,试图逃脱。
  可他的双腿却被机械臂紧紧抓住,根本无法挣开,只能任由对方摆弄。
  经过改装的按摩椅威力极大,下手更是没轻没重,沈缘感觉自己整个身体就要散架了,剧烈的酸麻感让他想死。
  “不要,我求求你,呜……”
  他张开的嘴唇忽地被机械手指塞住,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经久不用的机械臂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他顿觉恶心,胃里泛起了酸水。
  脑子此刻空白一片,沈缘双眼模糊,脸色惨淡如霜,柔弱的背脊弯了下去,声音低得只剩下气音:
  “求你……放过我……”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求饶了,只知道每次他都是一无所获。
  俞先生根本就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心软,那双狭长的眸子里,只有征服和厌恶。
  沈缘心底涌上浓烈的绝望和无力。
  如果就这样死了,该多好……
  可偏偏就是死不了,那个男人就是要让他体验凌迟处死的恐惧,就是要欣赏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痛苦!
  他永远被吊着一口气无法解脱。
  胸脯因为疼痛而无力地起伏着,细密的薄汗渗透了衣衫,沈缘双眸迷离,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监视屏前窥视的男人手指一顿,目光落在了沈缘脸上,看着对方那张白皙到几乎透明的脸庞,和锁骨处醒目的红痕,那是属于他给予的印记……
  俞修情直直地看着,漆黑的瞳仁里有着让人胆战心惊的占有欲。
  这个傻子永远都是他的私有物!
  他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沈缘!
  也绝不会让沈缘离开他!
  第34章 按摩椅的滋味好受吗?
  “呜呜呜……”
  沈缘虚弱地抽泣着,除了发出呜咽声,根本就说不出一句求饶的话了。
  那条机械臂紧紧掐着他盈盈一握的楚腰,他有气无力地扭动着,想要避开,可他越挣扎,机械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啊……”
  沈缘痛呼出声。
  断断续续的呻吟回荡在狭小的隔间里,明明异常痛苦,却软得能滴水。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身体里每一处都像是被碾碎了一样疼痛难忍。
  细密的冷汗从他额头上沁出,浸湿了整张俏脸,单薄的衣衫也被汗水打透,贴在身上,玲珑有致的曲线若隐若现。
  因为被机械臂毫不留情地蹂躏,白皙的肌肤上爬满了红晕,看起来娇嫩欲滴,让人忍不住想要狠狠地咬上一口。
  沈缘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对于监视屏前的男人来说有多勾魂摄魄。
  他整个瘦小的身体被按摩椅笼罩着,已经没有一丝力气挣扎了。
  只有微糯的嗓音里溢出些许抗拒的闷哼声,然后被机器的运作声淹没。
  沈缘半昏半醒,沉重的眼皮像灌铅一般,就在他快陷入晕厥时,身下的机械椅突然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
  那种震颤虽然不是很强烈,但对于一个被折磨得遍体鳞伤的人来说,这样的震动是非常致命的!如同伤口撒盐!
  沈缘的脑子骤然间清醒过来,心脏剧烈地收缩了下,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他的身体随着椅子的震动开始上下颠荡,胃部被迫朝上挤压,里面顿时一阵翻江倒海,喉咙里涌出腥甜的味道。
  “呕……”
  一大股酸水迅速冲到嗓子里,沈缘猛地侧头吐了出来,难受到了极点。
  但按摩椅似乎没想要停下来,颠动得比上一秒还要剧烈!
  椅背不断往他敏感的位置碾压,沈缘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移架了。
  意识像纸糊般黏成一团,只剩下苍白的小嘴里本能地发出痛苦的哼唧声。
  终于,他还是承受不住这惨绝人寰的手段,眼前一黑,沉沉晕了过去。
  额头泛红的纱布也随之掉落,露出一小块结了痂、但有些狰狞的伤口。
  原来俞先生根本没打算放过他……
  俞修情看到他晕死过去,立即让保镖关掉按摩椅,整个人也下意识站起来。
  他慌张了一瞬,但仅仅只是一瞬。
  那颗被欲望和阴暗填满的心脏,永远不会为任何人动摇半分。
  没有感情的产物,掠夺和占有一切,就是他从小到大的生活方式。
  俞修情不禁在心里感慨,那个傻子真是不经玩,按摩椅不过才开到了第三档,还没真正开始,这就承受不住了?
  突然的中断,让他有些不满,心头那点被勾起的兴致也荡然无存,都这么久了,沈缘怎么还是没适应他的惩罚?
  随即,他眼角微扬,勾出一抹残酷的笑,这样的游戏……可远远不够呢。
  不过这回,沈缘该记住教训了吧?
  “给他换身干净衣服。”
  俞修情在耳麦里淡淡吩咐了一句。
  但很快,他就注意到了沈缘额角的伤口,那是在浴室里撞墙留下来的。
  俞修情皱了皱眉,想起沈缘在浴室里血流一脸的样子,想起对方柔弱可怜的哭喊声,心头顿时痒得难受。
  他盯着那个东西看了几秒,然后十分不满地啧了一声,又对祁云照命令道: 第50章   “把他额头那个伤疤去掉,我家缘缘脸上可不能有任何丑陋的东西。”
  语气听起来有那么些许强势,但却不失温柔,话里话外的宠溺满到溢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霸总独宠小娇妻。
  俞家庄园。
  祁云照犹豫了两秒,习惯性微微偏头,对着耳麦那头的男人提醒道:
  “三爷,强行祛疤的药水效果虽然是最快最好的,但可能会让沈缘有些痛苦,容易承受不住,您……确定吗?”
  在说完这句话后,他的心脏便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额角紧张地冒出冷汗。
  毕竟沈缘现在已经被折腾得伤痕累累了,如果继续强制性祛除疤的话,不知道那个傻子能否扛过去……
  而且自己也很清楚俞修情这个做法其实并没有多少善意。
  他倒不是担忧沈缘的死活,而是生怕这一药水下去,对方真的就会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自己也难辞其咎。
  “废话。”
  电波中传出的回答简短而干脆。
  听到这个回答,祁云照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他知道上司的脾气。
  一个没有任何理智的疯批。
  “好。”
  祁云照的声音依旧平静,转过身,走向药房,没一会手中便多出一瓶药水。
  他看着掌心里那透明玻璃瓶中暗红色的液体,眼神微冷,瞳仁被染上了一丝诡异的猩红,接着轻轻摇晃了下。
  随后,他抬头,推开了隔间门。
  几秒后,一阵凄厉的哀喊声传了出来,听起来有种让人揪心的疼,没多久声音便渐渐虚弱下来,转为呜咽。
  俞修情站在屏幕前无动于衷地欣赏着这一切,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嘴角挂着淡笑,语气轻飘飘地呢喃道:
  “缘缘,不哭,忍着点,你也不想顶着这么难看的伤疤被我宠爱吧?”
  储物间。
  祁云照给浑身冰凉的少年缓缓注入一管维持生命的针剂。
  他看着那张惨白的小脸上终于有了那么一丝血色,紧绷的心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没死。
  但不得不承认,沈缘命倒是挺硬的,被男人这么死命折腾都没变成一滩烂泥,居然还能坚强地活到现在。
  少年的胸脯无力地起伏着,白嫩的肌肤在灯光下泛出淡淡的粉红色光泽,小嘴微颤,发出若断若续的低吟。
  祁云照余光不经意间瞥到那抹春光,眸色陡然深了深,立即转移视线。
  他虽然被俞修情锻炼成冷酷残忍的杀手,但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在看到眼前这个娇美的身子和这样香艳的场景时,也会本能地感觉到血脉贲张。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缩了缩,本想抬起来替沈缘拉好敞开的衣服,但随即便克制住了这个没必要的想法,
  因为在自己的头顶上方,老板的眼睛此刻还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祁云照立即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将手中的针管扔到垃圾桶里,走向门口。
  按摩椅上的沈缘像是回光返照般清醒了些,先是急促地喘了喘,而后慢慢恢复了正常,但身上的痛感还是那么真实。
  他整个人也随着椅子的前倾改成了坐着的姿势,雾气蒙蒙的眼眸艰难地眨了眨,隐约看见一个黑影从隔间出去。
  “咳咳……”
  少年声音细弱地咳了咳,极力想完全睁开双眼,然而无能为力。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好像是被车碾过一样难受,就连呼吸,也仿佛是在吞噬着自己的意识,整个人都变得不由自主。
  眼皮已经疼得抬不起来了,沈缘索性放弃了,脑袋疲倦地靠着椅背柔软的地方,渴望那点求而不得的舒适感。
  刚陷入昏睡没多久,他突然感到耳边有些痒,好像有人朝他吹了口热气。
  那种触感让人很舒服,就好像是有羽毛在上面扫来扫去,轻轻地撩拨着。
  怎么回事?
  沈缘吃力地想睁眼,可双眸却不听使唤,沉重得厉害,根本无法抬起。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垂被什么东西咬住了,然后用湿热的的舌尖舔舐着。
  一阵酥麻感从耳廓蔓延,直至全身,每个细胞都好像被打破,沸腾了起来。
  接着,似乎有柔软的唇瓣含住了他的耳朵,轻轻吮吸,带着丝丝挑逗意味。
  “嗯~啊~”
  一声极其销魂的呻吟从唇角溢出,身体也跟着微微扭动了一下。
  这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让他浑身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心跳加速。
  好难受……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脑子迷迷糊糊的怎么也无法判断。
  这声痛苦的娇哼听在男人耳朵里,就像是蓄意的勾引,含住耳垂的薄唇忽而松开,转而覆上那纤细的脖颈。
  他亲吻着少年的脖子,不轻不重地啃咬着,感觉到那柔嫩白皙的肌肤上起了一层小疙瘩,心底泛出无尽的满足。
  另一只手抚摸着少年冰凉的后脖颈,那指尖带着微薄的茧子,摩挲过他敏感的肌肤,留下一片轻浅的微红。
  意识迷蒙得厉害,沈缘只能勉强感受到脖子旁边那股浓重的男性气息。
  这样倍感熟悉的气味迫使他害怕地往后瑟缩,想要摆脱那只手的搔扰。
  但手的主人显然不会让他如愿以偿,用力握住他的脖颈,随后轻轻哼笑了一声:“真是个诱人的小东西。” 第51章   声音性感迷离,透着几分沙哑,充满磁性,听得人骨头都快酥了。
  这个魔鬼般的声音一出,沈缘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用力想要挣脱那只紧紧箍在脖子上的手掌,却毫无作用。
  “放开……咳咳……”喉咙像有东西卡住,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抗拒声。
  俞修情嗤笑,指腹满意地轻抚过少年的额角,那里的疤痕已经消失了。
  他俯身,朝沈缘红透了的耳根呼出一口烟圈,沙哑道:“按摩椅的滋味好受吗?以后还敢不敢背着我逃跑了?”
  第35章 我爱你的双腿,也爱你
  那个声音犹如一只蛰伏已久的猛兽,直击心灵,沈缘模糊的脑子瞬间清明,被男人这番轻柔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
  他面前的世界渐渐清晰起来,一张俊美无俦的脸顷刻间映入眼帘。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毛衣,露出一小截白皙修长的手臂,衬托出他的肌肉紧致有力,身材更是比模特还要好。
  但沈缘看到的却是他那双幽暗深邃的凤目中,隐藏着浓烈的杀意。
  那样的杀气,就像是在看一只初生的小羊崽般,令人浑身都冒着冷汗。
  他紧咬着牙关,脸颊涨得通红,表情恐惧到了极致,一双眸子更是蒙上薄薄的水雾,迷离得像是被人施展了魔法。
  “不、不敢了……先生,求求你,不要再折磨我了,我难受……疼……”
  声音娇娇软软的,像是撒娇又像是乞求,听在耳中,更让男人觉得酥麻。
  “是么?可我没觉得难受。”
  俞修情低沉的笑声响彻整个房间,带给人一种说不出的邪恶之感。
  他说着又将烟头放到唇边,狠狠吸了一口,烟草刺激着喉咙的味蕾,让他感觉舒服许多,可心里却愈发烦躁起来。
  先生怎么可能会难受?
  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人是他啊!
  沈缘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无助地睁着,委屈的泪水不停地从脸颊上滑落。
  他此刻看上去格外楚楚动人,那张软白的小脸因为哭泣变得有些苍白。
  见少年这般勾魂,俞修情眉目一挑,目光深暗,将烟蒂随手丢到地上踩灭。
  他低头,又是深深一个吻落在他的脖子上,冰冷的食指轻轻挑起少年尖俏的下巴,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哑笑:
  “缘缘宝贝,告诉我,你喜欢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吗?是不是很好看?”
  面对这个莫名的问题,沈缘有点茫然,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停住抽泣,圆圆的大眼睛晶莹水润,不明白先生为什么会这么问他。
  但随即,沈缘便听到了一声吊带“啪嗒”的脆响,紧接着肩膀骤然一疼。
  “啊……”
  他痛叫,一张小脸皱成一团。
  俞修情深深地凝视着少年,手掌摩挲着他细腻光滑的肌肤,低喃道:
  “缘缘,你知道你现在有多吸引我吗?想不想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
  沈缘已经开始抵触这只手掌了,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小脑袋胡乱地摇了摇。
  他不想知道,一点也不想……
  俞修眼中闪过一抹邪肆之色,唇边泛笑,恋恋不舍地收回手,随后侧身站到少年旁边,露出背后一面明亮的全身镜。
  沈缘抬头看去,顿时愣住了。
  镜子里,自己此刻正被禁锢在按摩椅上,而且还穿着一件粉色蕾丝小睡裙!
  睡裙是半透明薄纱质地,可以看到他身上那若隐若现的风光。
  抹胸处是由渐变蕾丝拼接,充满了性感,胸前大片的肌肤露在外面,白嫩嫩的,就好像是上等牛奶凝结出来一样。
  两条雪白匀称的秀腿被黑色丝袜包裹得紧紧的,看起来柔嫩又富有弹性。
  俞修情盯着镜子里打扮性感的洋娃娃,眼眸深邃幽暗,里面有浓烈的火焰燃烧着,就仿佛是一头饿极了的野兽。
  他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玩具了。
  美得动人心魄。
  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真想日日夜夜把这人囚禁在身边,好好疼惜,让沈缘永远也离不开他!
  但沈缘此时并不知道男人心里谋算着将自己锁在哪个金丝笼。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穿着情趣睡衣,小嘴涂抹口红,一张清纯稚嫩的俏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的表情。
  为什么先生要把他打扮成这样!
  这……这太羞耻了!
  虽然之前这个男人也有哄骗他穿过奇奇怪怪的衣服,但那些都是图案可爱的睡衣,从来没有一件像现在这样裸露!
  俞先生真的太坏了!
  居然让他这么丢人现眼!
  沈缘双颊绯红,脸像是被火烧过般灼热,他生气地抬头看向男人,却发现后者嘴角勾起的弧度让他感觉毛骨悚然。
  他顿时就将气愤的话咽回肚子里,不敢说话,生怕惹怒面前的这个恶魔。
  “喜欢吗?缘缘。”
  俞修情轻声诱哄,一双冷厉的凤目里虽然满含柔情,却无端透出几分危险。
  他伸手用力握住少年颤抖的双肩,迫使他对上自己的视线,那炙热的双眸里带着强烈的渴望和期待。
  沈缘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脸颊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一双水眸无辜又可怜,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不、不喜欢……” 第52章   他惊恐地摇了摇头,眼眶通红,可怜兮兮地看着俞修情,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清楚话,似乎被吓坏了。
  “啪”地一声,俞修情狠狠抽了少年的左颊一巴掌,俊美的脸庞因为生气而变得狰狞可怕,哪有刚才丝毫温柔。
  他用力捏紧了沈缘的下颚,让他只能直视自己,语调更是阴冷如冰:
  “再问一遍,到底喜不喜欢?!”
  这一巴掌,沈缘委屈得差点哭了。
  他咬紧唇瓣,眼底闪过挣扎之色,但最终还是没有忍住,顿时哭出声来。
  他泪眼婆娑,一边难过地哭着,一边还要违心迎合男人的话:
  “喜、喜欢!”
  闻言,俞修情这才满意地笑了。
  “乖,不哭,不疼。”
  他抬起手指,轻柔擦拭掉少年脸上的泪珠,动作像哄孩子一样轻柔。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
  说完,他半蹲下身体,宽大的手掌轻而易举就握住了沈缘的长腿。
  按摩椅上的人本能地一缩,想要挣脱,却被男人举起一条腿架在肩膀上。
  俞修情强势地抓着,侧头欣赏眼前这条雪白细腻、纤瘦无骨的长腿。
  他忍不住轻轻吸咬,从软嫩的大腿根部一直吻到脚背,不可控制地继续。
  被迫承受着这样心惊肉跳的举动,沈缘整张小脸不由地红透了。
  他咬着嘴唇,忍耐着羞辱和恐惧,用力想把脚抽回来,可惜男人的力气实在太大了,他根本就动弹不了分毫。
  “缘缘,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的双足吗?喜欢到恨不得砍断这双腿,做成标本,好好收藏起来,只属于我一个人。”
  俞修情痴迷而又贪婪地看着这双漂亮的长腿,低沉磁性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但那语气里却夹杂着一股浓浓的阴狠与毒辣,好像下一秒真的会那样做!
  他就是个变态。
  有恋足癖的变态。
  喜欢看人穿裙子的变态。
  沈缘双腿剧烈颤抖了下,看着男人的眼神,他全身不由自主冒出了鸡皮疙瘩。
  他真的害怕……
  害怕俞先生真的会砍断他的双腿!
  他不想变成一个没有腿的残疾人!
  浓厚到散不开的恐慌将沈缘紧紧包围住,他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俞修情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眼中的痛苦和惊惧,内心畸形的兴奋感愈发狂热。
  他轻轻揉捏着少年粉红的脚趾,手掌顺着小巧的玉足一路向上滑动,直接覆盖住了少年纤细白皙的脚踝。
  “别怕,缘缘,这么美的双腿,只有在你的身上,才会呈现出它的性感。”
  俞修情低头吻了吻他的脚腕,眼眸赤红,里面翻涌着病态的深情:“我不会砍断它们的,我爱它们,也爱你。”
  “坏、坏蛋!”
  沈缘脸羞得涨红,极力缩着腿,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他的脸颊滑落。
  那样的爱意,让他觉得窒息。
  他再也不相信先生口中的爱了!
  沈缘双眼紧紧闭着,腿脚也在男人的触摸中而产生了激烈的反感。
  或许是因为太害怕了,他想都不想,直接一脚用力踢在男人的脸上!
  “嘶……”
  俞修情低低地闷哼一声,但整个人依然巍然不动,只是那双原本深沉如海的双眸此时却是阴沉无比,里面酝酿起来狂风暴雨般的怒气,让人看一眼便不寒而栗。
  “沈缘,你找死?”
  他的话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似得,透露出浓浓的寒意和肃杀。
  沈缘被吓到了,小脸唰得一下全白了,他一时之间不敢再乱动,更不清楚自己刚刚是哪来的勇气居然敢踢先生!
  “对……对不起……”
  他结巴地解释着,脑袋埋得极低,根本不敢去看男人那双可怖的眼睛。
  他太冲动了!
  先生在意面容,他会被弄死的!
  俞修情站起身,冷漠地俯视着他,那双如墨的瞳仁此刻已经被猩红取代。
  沈缘竟然还敢反抗他了?!
  他指腹轻抹过唇角,看着慌乱无措的少年,冷笑一声,随即将腰间的黑皮带抽了出来,动作冷厉地甩动了两下。
  沈缘看着那条泛着银光的皮带,大惊失色,本能地扯动被铐住的手腕和双脚,但无济于事,只剩下歇斯底里的哭饶:
  “我、我错了!呜呜呜……先生,求、求你,不要打缘缘呜呜呜……”
  俞修情把玩着手中的皮带,眼睛注视着泪痕斑驳的人,眉头微蹙,责怪道:
  “可是缘缘刚刚有点不乖,居然敢反抗我?我现在有些生气了。”
  沈缘吓傻了,连忙摆头,嘴唇抖了好半天才断断续续吐出一句话:
  “呜……缘缘不是故意踢先生的……求求先生不要用皮带抽缘缘……”
  第36章 缘缘再也不敢勾搭男人了
  “不疼的,缘缘忍着点,不听话的东西总归要受惩罚,以后才会学乖。”
  俞修情脸上带着一丝酷寒的笑意,似是在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模样。
  紧接着,手上却突然发狠,不由分说地扬起皮带,重重抽到了少年身上!
  啪!
  清脆响亮!
  皮带落在白嫩的肌肤上,被蕾丝花边遮盖的皮肉颤了颤,立即泛出一道红印。 第53章   沈缘“啊”地尖叫了一声,眼前闪过一片金星,嘴唇也失血过多而发青了。
  俞修情没有丝毫怜惜,继续一皮带抽下去,手劲大的出奇,几乎要把少年身上那些柔弱细腻的骨头全部打断。
  他看着沈缘穿着情趣睡衣,被抽得梨花带雨,眼眸里浮现出快意和兴奋。
  没几秒,沈缘就疼得喊不出来了,半裸的胸脯上,已经是青紫淤痕遍布。
  肩膀上的小吊带随之滑落,露出白皙圆润、散发出诱人气息的肩头。
  这般妩媚勾魂的样子让男人更加激动亢奋,手中抽.动皮带更用力了。
  但锁骨和脖子附近的地方却刻意没打到,只是为了不掩盖那片绯红的吻痕。
  “呜……啊……啊!”
  痛苦的哀嚎声和抽打声,在狭窄昏暗的储物间内回荡,刺得人耳膜生疼。
  俞修情像个嗜血狂魔一样,挥舞皮带,对着他的娇躯猛烈地抽击着。
  他想要把内心那股醋意,通过这种方式倾泻出来,以解自己心中的憋闷。
  皮带扬起来的风响不绝于耳,沈缘只觉得全身上下都是火辣辣的痛。
  泪水涟漪在眼眶中流转,他紧咬着唇,强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哭声。
  “呜……疼……真的好疼!我不敢踢先生,先生不要再抽缘缘了……”
  他用嘶哑而微弱的声音乞求,可怜至极,却还是换不回来男人丝毫同情。
  俞修情又是凶狠地抽了他一皮带!
  冰冷的皮革撕扯出一小块皮肉,刹那间溅起的血渍洒在了镜面上。
  沈缘浑身剧烈一颤,发梢扬起,他顿时感觉自己的皮肤都被抽破了。
  俞修情看了眼皮带上沾染的血迹,满意地勾了勾嘴角,随即放在唇边,探出舌尖缓缓舔舐掉那小片腥甜的血液。
  怎么就连血,都和沈缘一样,香香软软,甜如蜜饯,让人痴迷陶醉。
  透过雾气朦胧的视线,沈缘隐约看到男人的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冷笑。
  那模样竟是如此的扭曲,仿佛只有通过摧毁一切才能满足他病态的欲望。
  沈缘吓得脸都白了,他本就胆小,这会儿更是泪如雨下:“不要打缘缘……求你别打缘缘了……呜呜。”
  俞修情听着这般软绵娇弱的哭声,心里暴戾的一面轻而易举被勾了起来。
  他呼吸渐重,幽深的眼眸里流露出恶劣的笑意,随即抬手按下按摩椅的开关,沈缘整个人被强势翻了过来。
  “先、先生……你想干什么?呜呜呜……混蛋,不要再这样对我了!”
  沈缘惊慌失措,胸膛被迫贴着坐垫,本就破皮的伤口又因为压力裂开。
  鲜血渗透出来,他痛苦地想要蜷缩起身体,却强行被机械臂死死按住。
  俞修情勾唇冷哼,青筋暴起的双臂撑着两边扶手,修长的身影居高临下地笼罩着椅子上瑟瑟发抖的少年。
  他俯首咬住少年纤细的脖颈,吻得很用力,像是在惩罚他的背叛和拒绝。
  “嗯?缘缘,你说谁是混蛋?”
  “啊……痛……你这个疯子!快放开我……唔……先生就是大混蛋!”
  沈缘挣扎不断,但是他哪里能敌过一个强壮的成年男人的力气。
  “我混蛋?在你那颗窄小的心脏里,是不是就只有周叙言称得上完美?”
  男人富有磁性的声音,魔魅般轻柔地扫过他耳畔,让他本能地打寒颤。
  从前的俞先生在他的心里,也完美无缺过,但那也只是之前了。
  现在的先生……
  恐怖如斯。
  沈缘害怕地闭紧双眼,恨不能将小脑袋埋入按摩椅里,但他那点小脾气还是被男人给激了出来,闷闷地顶嘴道:
  “哼……是、是又怎么样?”
  听到这话,俞修情先是感到一丝惊讶,而后面色阴沉得可怕,一瞬间所有的占有和不满如同狂风骤雨般袭来。
  他将那条昂贵的黑皮带扯动地“啪嗒”作响,接着毫不犹豫地抽上少年。
  “缘缘宝贝还敢不敢背着我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了?!”
  他一边抽着,一边恶狠狠地问,脸上的表情像极了一个彻底爆发的暴君,手中的力道也在无形中加大。
  “啊……!”
  沈缘痛得叫出声,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拼命扭动着身体想要避开那条皮带,却毫无作用,反而被打得更凶!
  他艰难地扭过头,目光无助而绝望地看向身后那双邪魅阴森的眼睛,嘴里只能胡乱地求饶道:“不、不敢了!”
  “不敢什么?缘缘自己亲口说!”
  俞修情情绪激昂,眼底满是血丝,仿佛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残忍的欲望!
  “呜……先生别打了,缘缘从今以后再、再也不敢勾搭男人了……”
  少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娇小瘦弱的身子颤抖着如同风中摇摆的柳枝。
  “缘缘宝贝还敢不敢趁我离开庄园的时候逃跑了?嗯?!”
  “不敢了呜呜呜……缘缘会乖乖待这小房间里,不会随便乱跑了……”
  啪!啪!
  重重的两鞭抽在少年背部,俞修情喘着粗气,烦躁地扯了下领带,厉声道:
  “缘缘宝贝还敢不敢反抗我了?还敢不敢叫别的男人哥哥了?!”
  每问一句,就会在那嫩滑的背部留下一道血红的鞭痕,连同那件性感的粉色小睡裙也被皮带抽打得变了形。 第54章   “不……敢……了……”
  沈缘此刻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了,干裂的嘴唇嗫嚅着,一直重复不敢。
  他双眸严重肿胀,好想哭,但充斥着铁锈味的喉咙却无法哭出一点声音。
  因为他连哭都做不到了,他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碎裂成千百块。
  狭小的空间里除了皮带抽打肌肤发出的闷响,再也听不到少年的求饶声。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趴在按摩椅上,后背鲜血淋漓,新伤加旧伤,让他彻底晕厥过去,就像一具没有温度的尸体。
  不知道抽了有多少下,俞修情终于察觉到那个微弱到只有蚊子嗡嗡作响的声音听不见了,才慢慢停下了皮带。
  他看着衣衫不整、血肉模糊的沈缘,一双可怖的红眸里逐渐恢复了理智。
  死了……?还是晕了?
  俞修情脸色略显慌乱,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随后迅速扔掉皮带。
  他匆忙将少年从按摩椅上放下,紧张地翻过身来,猛然发现那张漂亮软糯的小脸毫无血色,一丝生气也没有!
  他伸出颤抖冰凉的手指去试他的鼻息,所幸还有一点弱到不行的呼吸。
  “没死就好。”
  俞修情稍微松了口气,单手握住沈缘的腰身,把他整个人爱惜地抱在怀里。
  “缘缘还是睡着了乖巧,如果早点承认错误,就不用吃这么多苦头了。”
  他深深凝视着怀里楚楚动人的少年,抬手轻柔地捋了捋对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薄唇在上面落下一吻。
  一股莫名的燥热蔓延全身,只要和沈缘有肢体接触,他就控制不住自己。
  更何况还是穿着情趣睡衣的沈缘!
  俞修情眼神渐渐变得幽暗。
  他胸膛起伏微微有些急促,薄唇贴着少年的额头,一路滑到了小巧的鼻梁,接着是那两瓣粉嫩柔软的樱唇。
  他呼吸一窒,随后用力吻住,舌尖轻易就撬开沈缘紧闭的齿关,想要狠狠纠缠一翻,却发现对方纹丝不动,根本就没有任何力气同他抵抗或者迎合了。
  只有冰冷的唇瓣任由他蹂躏。
  俞修情感觉口腔顿时弥漫进一股血腥味,立即嫌恶地松开沈缘,兴致全无。
  虽然这样安静的小东西不吵不闹,听话了许多,但总归是无趣的,看不到那种恐惧和挣扎,顿时就少了快感和满足。
  “嗬……”
  他朝着少年的脸颊沉沉吐出一口热气,舌尖舔了舔他眼角干涸的泪痕。
  有些咸涩,但很喜欢。
  俞修情直起身躯,将昏迷不醒的人小心翼翼放到了按摩椅上,随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顾澜潇打去了电话。
  那边没多久便接通了:“喂?”
  俞修情轻描淡写道:“来俞家,我家缘缘好像有点疼,你过来给他治治。”
  手机那头沉默了几秒,似是习以为常了,也没有多问,直接道:“好。”
  挂断电话,俞修情烦闷地揉了揉眉心,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汹涌的病态和疯狂,只有冷漠。
  他微微俯身,手掌温柔地抚摸着少年细腻的脸颊,眼神中闪烁着浓浓爱意:
  “缘缘这么胆小,肯定很怕黑吧?没关系,我已经让顾医生过来了,相信没多久,缘缘就能重新醒过陪我了。”
  二十分钟后。
  “三爷,顾医生来了。”
  祁云照轻轻叩响了储物间的门。
  屋里传来男人的准许:“进来。”
  祁云照迅速打开门锁,缓缓推开,恭敬地站到旁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医生,三爷在里面等你。”
  第37章 我怎么舍得把他打死?
  顾澜潇提着医药箱,看着黑漆漆的储物间,纤眉微蹙,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他刚踏进房间一步,便闻见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荷尔蒙。
  但他司空见惯了。
  之前被迫半夜急诊,也是同样的地方,同样的气味,顾澜潇不用猜也知道那个畜牲不如的俞少究竟干了什么!
  隔间昏暗,没有灯光,只有玻璃窗外投射进来的月光能勉强看清周围。
  窗口站着身形挺拔的男人,在漫不经心地抽烟,而按摩椅上,却躺着浑身皮开肉绽、脸色惨白犹如死人的少年。
  即使见怪不怪了,但在重新看到这一幕时,顾澜潇还是会感到厌恶。
  特别是看到沈缘穿着情趣睡衣,被鞭打得伤痕累累的时候,简直不堪入目!这种变态的癖好无论过去两年里见过多少次,他还是一样觉得恶心反胃!
  “以后再发生这种事不要叫我了。”
  听到身后那个清冷中略带愤怒的声音,俞修情停住抽烟的动作,缓缓转过身,目光犀利,似笑非笑道:“顾医生医者仁心,怎么会放任我家缘缘去死呢?”
  “你再这么虐打他,就算我是华佗转世,也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顾澜潇怒斥着,目光扫过少年背部已经血肉模糊的鞭痕,无奈地叹了口气,他随后蹲下身,打开医疗箱,拿出药具。
  俞修情提步走到沈缘身旁,垂眸直勾勾地盯着那张脸蛋,目光柔情似水,满满的全是对少年的宠溺,心疼道:
  “我这么爱他,怎么舍得把他打死?只不过是缘缘有点任性,我小小惩罚了他一下,没想到缘缘这么柔弱。” 第55章   他那种眼神中充满了矛盾的情感,病娇的喜欢和厌恶紧紧交织在一起。
  听到这疯子一般的话,顾澜潇拿着药水注入到针管里的手不由一颤,一种本能的恐惧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他替沈缘感到悲哀。
  更难以想象,眼前那个弱不禁风的少年,究竟是怎么在恶魔下生存的。
  不过这个傻子迟早有一天会死。
  顾澜潇这样想着,简单给对方处理了下伤口,止住不断流出来的血。
  他站起身,将大团被血染红的消毒棉扔进垃圾桶里,这一切的流程已经熟练到让他有些麻木了,连声音都疲惫了:
  “有房间吗?把他移到房间去,我需要将他呼吸道里堵塞的血液清除,而且这里没法给他装上氧气瓶和吊针。”
  俞修情被那满满一团血红的棉花刺痛了下眼球,夹着香烟的手指也不受控制地颤了颤,但这点莫名的情绪很快消散。
  “祁云照,进来。”
  他转身朝门口命令了一声,心里感到稍许烦躁,抬起烟猛吸一口,有意或无意地把半截烟头扔到那堆红棉球里。
  一瞬间,垃圾桶里的东西迅速燃烧起来,连同染血的棉花也烧成了灰烬,只剩下几缕白烟袅袅升腾着。
  顾澜潇立马拿过水洒在垃圾桶里,用一种无知的眼神瞪了眼男人。
  “三爷,有何吩咐?”
  祁云照恭敬地站在男人身旁。
  俞修情用下颌点了点按摩椅上的少年,迈开双腿往外走,吩咐道:“把他移到我卧室对面那个书房隔间。”
  “是。”
  祁云照点头,俯身抱起沈缘。
  那件粉色蕾丝睡裙随着男人的走动轻轻飘荡,肩带也滑落下一大半,露出了里面粉嫩如玉的锁骨和大片雪白。
  少年的脸上还有泪痕,小身子瑟瑟发抖,嘴里发出细碎的低吟,喃喃道:
  “先生……不要……疼……”
  俞修情听到这母猫般的呻吟声,心头一紧,他侧眼看去,视线从少年的胸前掠过,看着对方衣衫不整、娇弱可怜地躺在别人怀里,顿时有些气愤难平。
  “算了,我抱着。”
  他声音冷沉,像是在宣誓主权,眼中满是占有,径直将人抱到自己怀里。
  祁云照微微弓身往后退了一步。
  忽地,他发现洁白的衬衫刚刚不小心沾染到了沈缘的鲜血,有些红。
  他轻轻皱了皱眉,抬起指腹用力擦了擦,却怎么也抹不掉,只好拉紧了西装外套,遮住了那小块血渍。
  毕竟他的上司不允许沈缘有任何东西留在别人身上,连头发丝都不行。
  顾澜潇疾步跟在身后,看着少年春光乍泄的样子,顿时感觉自己的眼睛被污染到,着实看不下去,质问道:“能不能把他身上的衣服换掉?丢人现眼!”
  “那你可以挖掉眼睛。”
  俞修情冷哼一声,狠戾的眼神在低头看着少年时变得无比温柔,痴狂道:
  “我家缘缘这么美,永远只能让我一个人看着,其他人不配。”
  说完,他一脚踢开书房的门,抱着少年疾步走了进去。
  顾澜潇嘴角扯了扯,提着医药箱的手不由收紧,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下次这只渣狗再三更半夜打电话命令他过来救人,他一定不会再来了!打死都不会了!
  祁云照看着人进去后,小心翼翼将门关上,但没有离开,守在了门口。
  躲在墙后的苏淮遥迅速伸回了脖子,一颗心砰砰直跳,随后也不敢继续偷听了,生怕被警惕性极强的祁云照发现。
  他蹑手蹑脚地往回走,整个人心不在焉,脑子里想的都是刚才偷听到的话。
  俞修情居然那么护着那个傻子,只要谁看上一眼都会被挖眼睛!
  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男人对自己这么占有过,永远都是若即若离的感觉。
  那他呢?
  他算什么?
  明明他才是和俞修情最早认识的!
  凭什么那个傻子的出现能轻而易举夺走男人这些年给他的宠爱和金钱!
  他不甘心!!
  这种强烈的嫉妒心让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书房,拿刀狠狠捅死沈缘!
  吴管家这时捧着一盆玫瑰花走出来,无意间看见苏淮遥拄着拐杖站在原地,咬牙切齿的模样,以为自己眼花缭乱了。
  温柔清纯的苏先生怎么可能会露出这种阴险的表情,他不相信,肯定认为自己老花眼了,一脸谄媚地走上去,喊道:
  “苏先生!”
  苏淮遥被突然这么一喊,全身一震,本就做贼心虚,此刻险些尖叫起来。
  还好他自控能力不错,才可以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看着朝自己走来的管家,尴尬地笑了笑,心里已经破口大骂了。
  什么东西?!
  死老头欠踹是吧?!
  吴叔自然不知道他内心的想法,殷勤地将盆栽递过去,老脸堆笑,邀功道:
  “苏先生,这是您要的玫瑰,给您放在卧室里,其他的我已经种在花园了。”
  “好,谢谢吴叔!”
  苏淮遥缩了缩脖子,只好假装开心地接过来,眼里的嫌弃却不加掩饰。
  他实在讨厌看见管家那张油腻老脸,随便编了个借口就匆匆回房间了。
  苏淮遥心情烦躁地站在卧室里,鼻子突然嗅到一股从玫瑰花上传来的臭味。 第56章   他皱了皱鼻头,五官扭曲,那几只修长干净的手指也沾上了黏糊的泥土。
  “死老头,故意恶心我是吧?!”
  他骂了一句,急忙跑向阳台,将手里的盆栽扔到上面,又冲进旁边的洗手间来来回回洗了好几次,才勉强好受点。
  但出来的时候看见那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心里堵着的火气又窜了起来。
  “凭什么?沈缘凭什么能被你爱着?难道修情哥哥你全是骗我的吗?!”
  苏淮遥涨红着脸,大声怒吼,反正他的房间有隔音效果,没人会听得见。
  吼完,他直接连根拔起那朵玫瑰,粗暴地将花瓣撕扯成碎片,扔到了地上,抬起脚一个劲地往死里踩烂!
  “我不允许!修情哥哥!我不允许你对沈缘有任何感情!你心里永远只能有我一个人!我一定要弄死那个傻子!”
  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他疯狂的咆哮。以及踩在碎片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段歇斯底里的狂叫和怒骂足足持续了三十分钟,苏淮遥才体力耗尽,气喘吁吁地瘫软在地,一副矫揉造作的模样。
  但他眼睛依然赤红,表情狰狞,缓了好半天才断断续续地挤出一句话:
  “沈缘,咱、咱们走着瞧!除非修情哥哥把你赶出去,要不然我会用尽一切办法把你弄死!看看修情哥哥更爱谁!”
  他此刻的眼里哪还有平时一点温柔?满是怨恨和阴毒,像个母夜叉。
  书房。
  顾澜潇忙活了老半天,可算是把这个小可怜身上的伤口缝好,又给对方服用了恢复元气和生肌养血的药剂。
  看着沈缘呼吸平稳,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把塑料手套脱下来扔到垃圾桶里,抽过纸巾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
  为了仔细清理和修复伤口,眼睛已经干涩得厉害,顾澜潇边轻柔按压着,边从隔间里走到书房,不耐烦道:
  “行了,多少钱赶紧付我。”
  俞修情立即起身,扔掉手里的烟头,迫切道:“他什么时候醒?”
  顾澜潇一只手插在衣兜里,一只手朝他伸去:“明天就能醒了,给钱。”
  “给他。”
  俞修情吩咐了一声保镖,随即迫不及待地走向隔间,心里的焦急有那么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对沈缘的渴望。
  第38章 还是你的唇柔软
  顾澜潇心满意足地拿到了自己昂贵的出诊费,也不急着走了。
  他慢悠悠地移步回隔间里,正好看见男人坐在床边,大手一直轻柔抚摸着少年娇小的脸蛋,眼里的偏执毫不掩饰。
  变态!
  顾澜潇在内心默默骂了一声,脸上却无波无澜,依旧清冷高贵。
  他双手插着衣兜,走过去提醒道:
  “少折腾点沈缘吧,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是两年前那么健康了,加上流产后遗症,根本就经不起你的抽打和那个了。”
  那个指的是什么,他相信对方不会听不懂,或者也可以假装听不懂。
  毕竟自己只是好心提醒而已。
  俞修情显然不将他这份鲜有的善意当回事,唇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微眯的瞳眸里,闪烁着病态的痴狂,轻声道:
  “我自然会请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营养师,好好调养他的身体,将我家缘缘养得白白胖胖,和以前一样,陪我……”
  他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下,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忍不住捏了捏少年柔嫩的脸蛋,眸光渐渐灼热,接着说道:
  “共度良宵。”
  这几个字虽然说的轻飘飘,却让人感觉到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阴寒和兴奋。
  顾澜潇放在口袋里的手指紧了紧,指甲因为气愤而嵌入皮肉里。
  他最好是希望俞修情把沈缘玩死了,这样就能看看俞家冷血无情的大少爷,究竟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
  是难过?还是无所谓呢?
  顾澜潇嘲讽地牵起唇角,脸上闪过一丝期待,转过身:“我走了,再见。”
  “等等。”
  身后突然响起男人低沉的嗓音。
  顾澜潇顿住脚步,回头看他:
  “还有事?”
  俞修情站起身,随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生日宴邀请函,递到他面前,旋即勾唇,淡淡的语气意味不明道:
  “下周一是我爷爷的七十大寿,希望你可以来参加,盛情款待。”
  顾澜潇平静地瞥了一眼他手里的卡片,手依然在衣兜里插着,“我不喜欢人多眼杂的地方,也不参加宴会。”
  俞修情哼笑一声,一副运筹帷幄的神情,提步走到青年身旁,凑近他耳边:
  “你会见到你感兴趣的人。”
  顾澜潇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躲开他的靠近,目露疑惑:“谁?”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知道对方会因为不如愿,然后用什么办法来强迫他去生日宴。
  但那人并没有使出什么恶劣手段,而是从薄唇里缓缓吐出几个音节:
  “俞裴商。”
  听到这个名字,顾澜潇心头一震,身上那副浑不在乎的架势顿时有些维持不住了,下颌线条越绷越紧。
  他焦急地抓住男人的手臂,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他也会来?!那他把我弟弟带过来了吗?”
  俞修情笑了笑,直直地看着他紧张不安的面孔,那心高气傲的态度此刻荡然无存,无端生出几分柔弱和可怜来。 第57章   他莫名有些喜欢,抬起手掌,怜惜地抚摸着青年精致的脸庞,温柔道:
  “这得你亲自去问他。”
  “我……”
  顾澜潇如鲠在喉,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这次竟没有避开对方的触碰。
  他低着头,眼神略显惊慌地盯着地板,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害怕俞裴商,恐惧这个男人。
  俞裴商三年前强行带走了他年幼的弟弟,只是为了威胁自己跟对方在一起。
  即使当初他真的拿自己去换回弟弟,被迫住进豪华别墅里,也依然被俞裴商欺骗了!因为对方根本就没想放过他们!
  他当年在俞修情的接应下,一个人逃出来了,却始终找不到弟弟被关着的地方,他不知道顾笛是不是还活着……
  俞修情瞧着他心事重重的样子,眼睛无意间落在他贝齿轻咬的粉唇上,脑海控制不住浮现出沈缘被他蹂躏的画面。
  心顿时痒痒的,有些燥热。
  他抚摸青年的手顿住,转而用指腹继续摩挲着顾澜潇的双唇,暧昧不清道:
  “顾医生,你这样流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让人看了真是怜香惜玉啊。”
  顾澜潇却没心情听他的调戏,讪讪地放下双手,转身往外:“我先走了。”
  拇指没摸尽兴,俞修情也不恼,只是淡笑地看着顾澜潇的背影,目光隐约有种阴暗,沉声道:“祁云照,送客。”
  门口的保镖立即打开了房门,弯腰恭敬道:“顾医生,请往这边走。”
  直至他的背影消失在门边,俞修情才收回视线,回身走向床上的少年。
  他轻轻坐在了床边,低头看着沈缘苍白的小脸,手掌缓慢抚摸过他柔嫩细致的肌肤,心中涌起一股想要蹂躏的疯狂。
  “缘缘,还是你的唇柔软,吻起来更有滋味,比任何人都让我迷恋……”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眼底的光泽渐深,嘴角浮现出邪魅而残忍的笑意。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像极了一个变态,只有这样才能够满足内心膨胀的欲望,才可以不断折磨和摧毁沈缘那脆弱无助的身躯,然后压在身下狠狠占有。
  冰凉的手指抚过少年的眉眼、鼻子,最后停留在他微微张合的唇上。
  俞修情的目光愈发幽暗深邃起来,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他的指尖微微颤了颤,小心翼翼地描绘着嫩唇的轮廓。
  他轻轻凑近沈缘的耳畔微喘,呼吸喷洒在他耳后,带着丝丝酥麻感。
  突然,他俯下身去,含住了少年娇艳艳的小嘴,舌尖挑动,撬开他紧闭的牙关,探入他口中肆意地掠夺起来。
  刺激感越来越强烈。
  沈缘被强吻得有些难受,眉头紧蹙,但迷迷糊糊中只能承受,睫毛微微颤抖了几下,却没有醒来,依旧沉睡着。
  俞修情开始用力亲吻着他的嘴唇,仿佛要将所有强横的爱全部灌注进去。
  唇瓣与唇瓣相碰的那一刻,他感觉到自己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
  沈缘的唇很软,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带着甜糯和芳香,让人欲罢不能。
  他喜欢极了沈缘唇上柔软的触感,恨不得就这么永远吃下去。
  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暧昧而又窒息的气氛,填满了房间里的每个角落。
  那种渴望,仿佛是从灵魂里传递出来的,令他的血液沸腾起来,令他的骨骼都变得灼热、滚烫,像置身火海。
  只要一触碰到沈缘,就好似有无数小蛇钻入了自己的血脉、肌肉中,疯狂地撕咬着自己,将五脏六腑都搅成粉末,然后吞噬殆尽,令他疼痛难忍。
  不可遏制!
  沈缘就像是引人上瘾的毒药,他的头发很软,身体很娇,声音甜得像糖果。
  男人的双眸彻底变红,充满了嗜血的光芒,浑身散发着强烈的欲望气息,犹如魔鬼降临,带给人绝望和恐怖。
  他吻得更加凶猛,双手开始胡乱撕扯着沈缘身上本就单薄的衣服。
  熟睡中的小团子似有所觉,脸因为缺氧而涨红,终于不安地嘤咛了一声。
  这声娇嗔很是细微,但俞修情还是听见了,立即停止了动作,嘴唇也恋恋不舍地松开沈缘,直起压住他的身体。
  看着少年被自己蹂躏过后的嫣然模样,和有些发紫的双唇,他眼里闪过一丝迷离和疯狂,随即又变得清明。
  差点忘了顾澜潇特意交代的,这段时间是沈缘的恢复期,暂时还不能碰。
  俞修情烦躁地按压着眉心,刚刚那股冲动也随之消失殆尽,恢复了理智。
  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伸手迅速将衣服给沈缘穿好,顺便拉过被子,严严实实地将这小家伙盖住,内心生怕自己看见一点对方的身体而产生不可控的行为。
  为了不把人折磨致死,他就大发慈悲给沈缘快活两天,但只是暂时的。
  如果对方继续执迷不悟,想要逃离庄园,去私会野男人,他不会心慈手软!
  俞修情拢了拢外套,一脸冰冷地扫过床上熟睡的少年,眼神里满含杀意,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片疯到了极致的深情。
  他不介意让这小东西尝尝他所谓的残忍,让他知道,惹到他俞修情的下场有多么可怕,他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人。
  随着一阵脚步声离开,书房门被重重关上,床上的少年又陷入了黑暗中。
  第二天。 第58章   沈缘在一阵疼痛中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和流苏水晶灯。
  这里是哪儿?!
  他心中疑惑。
  脑子里混乱一片,已经不允许他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全部想起来了,他只记得先生拿着皮带,狠狠地抽打自己……
  这样回忆着,胸口顿时袭来阵痛感,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沈缘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渐渐看清了周围的环境,双眸瞬间睁大。
  这里不是储物间了!
  是俞修情的书房隔间!
  对方为什么把他放到这里来了?
  沈缘顾不了那么多了,强撑着身子想要起来,但一动,全身都钻心的痛,他忍不住“啊”了一声,眼泪都挤出来了。
  但这一声痛呼又扯到了嘴唇,沈缘这才发现自己的嘴微微肿胀和通红。
  怎么回事?
  先生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沈缘又委屈又生气,一把掀开被子,白嫩的脚丫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第39章 傻子怎么配有钢琴天赋?
  沈缘焦急地朝门口跑去,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小脸也因为疼痛而扭曲。
  “砰砰砰!”
  他抬起小手用力敲着门,喉咙由于哭太多次而变得嘶哑,只能无声地喊着:
  “呜呜……快放、放我出去……我不想待在……这里了……先生……”
  可就是这么轻轻地拍了下门,就用尽了全身力气,连站都站立不稳了。
  少年的小脸蛋苍白无血,额头渗着细密的汗珠,眼角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泪水,像个迷路的孩子,让人看了心疼。
  沈缘快要支撑不住了,四肢百骸就像被拆散重装过似的,那种难受和痛苦只有自己才能体会得到,无法言喻。
  “好疼……我好疼……”
  沈缘无助地呢喃着,满含痛楚,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快死掉了……
  可是他还没能再次见到吉他哥哥,他曾经答应过对方要一起演奏,站在聚光灯下的舞台,他不甘心就这样死掉。
  其实他那颗小小的心脏里,也装满了对音乐的热爱和向往,也渴望被认可,但他在俞修情的眼里,只不过是一个音乐盒,没有在万众瞩目下弹奏的资格。
  他惊为天人的音乐天赋,就这么经久年月地掩埋在庄园里,被锁链禁锢着。
  沈缘突然感觉浑身疲惫,肩膀软绵无力地贴着门边,随后缓缓坐了下来。
  他的双腿蜷曲着,小手紧紧抱着颤抖的肩膀,满是泪痕的脸埋在膝盖上。
  周围很安静,只听得见自己若断若续的呼吸声和胸口沉重的心跳声。
  “吉他哥哥……缘缘好想你……”
  小傻子轻声啜泣着,泪水顺着眼角滚落,嘴里也一直念叨着吉他哥哥。
  此时此刻,他才发现,原来全世界只有周叙言会温柔对他笑,会真正对他好,会买糖果给他吃,会安慰他……
  除此之外,再无人这样对他了。
  只有这个男人一直没有变。
  沈缘突然有些后悔了。
  他后悔当初没有答应周叙言跟他走,而是执意回来如同地狱的俞家。
  “呜呜呜……”
  想到自己愚蠢的决定,小傻子哭得更伤心了,眼泪不要钱似的掉了下来。
  “呜……对不起……吉他哥哥,我不是故意拒绝你的……我不知道先生已经变得那么坏了……他们一直打我……”
  他自言自语地哭诉着,可怜兮兮的模样,就像一直被欺负惨了的小猫咪。
  “我明明……没有做错事,也要挨打,吴叔是坏人,苏先生也是……他们很讨厌我……反正缘缘也不喜欢他们……”
  沈缘一边抬手抹着眼泪,一边嗓音哽咽地说,他声音里透出浓重的委屈。
  终于哭累了,他渐渐停下抽泣,也怕自己哭得太难听惹来先生的不满。
  对方一定会让他哭得更大声!
  沈缘想到这里害怕了,脑子里浮现出乱七八糟的画面,脸颊忽而娇红起来。
  他甩了甩小脑袋瓜,随后扶着门,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往床走去。
  出不去,就只能睡觉了。
  沈缘刚要坐到床上,眼角余光忽而瞥见了角落里一架盖着黑布的电子钢琴。
  他记得这好像是自己给先生弹安眠曲的小电琴,居然没有被苏淮遥扔掉。
  出于无聊,沈缘还是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电子琴前,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过上面的黑色丝绸,然后慢慢掀开。
  琴身覆盖着一层薄灰,已经有段时间没使用了,但看起来依旧那么崭新。
  沈缘俯身轻轻吹了吹灰尘,随后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双手放在琴键上。
  “嗡!”
  琴键声缓慢而清澈。
  他先是试探性地弹了两个音符,随后缓缓闭上眼睛沉静下来,深呼吸。
  空灵的琴声从指尖滑落而出,如同春日的溪水般清澈悦耳,又像山谷中的鸟鸣般婉转动听,仿佛能够渗透人心。
  这样美妙的音乐让人忍不住心生宁静,仿佛所有烦恼都被抛却脑外。
  然而,闭上眼仔细聆听时,那琴声中,隐约透露出一丝悲凉与孤寂,像是一首哀伤绝望的曲子,让人无法安眠。
  他哀伤的心忽而变得很平静,就像现在这样,不被任何事物干扰。 第59章   没有俞先生那份犹如恶魔般的爱意,也没有庄园里那些人的刻意针对。
  沈缘闭着眼睛,静静地享受着这份美妙的乐曲,心情终于变得愉悦起来。
  即使生活过得很糟糕,只要坐在钢琴前面,弹着自己在心里谱写出来的曲子,似乎一切阴霾都能消散,见到阳光。
  他虽然不是专业的人才,也从未学过任何乐器和有关于钢琴的知识,但是他对音符的理解却是非常强悍的。
  在此刻,灵魂似乎和音乐融合了。
  在窗口偷看的苏淮遥不由自主地睁大了双眸,眼中闪烁着震惊的神情。
  自己专研乐器十多年,对乐曲、音律、音色、声响等各方面都很是精通。
  可以说放眼整个南港,能够在钢琴上胜得过自己的人几乎没有。
  但是此时此刻,在这间屋子里,自己居然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
  仿佛是在聆听天籁之音般。
  音律的魅力并非是因为声音本身,而是这种融会贯通的魅力。
  他也尝试着将音乐融会贯通,却还是没能达到让灵魂与音乐共鸣的程度!
  而眼下这个傻子连乐谱都无需看,只用双手,就能轻易弹奏出高雅的旋律!
  怎么可能?!
  不可能!
  沈缘一个脑子半糊涂半清醒的东西怎么会演奏出他这些年都达不到的高度!
  苏淮遥顿时嫉妒得两眼发红。
  一贯不容任何人超过自己的胜负欲在这一刻爆棚!他看不得沈缘比他好!
  他拿出从管家那里骗来的钥匙,随即插入门孔里,轻轻转动着门把手。
  屋里,沉醉在音符跳跃中的沈缘还没意识到危险的来临。
  下一秒,那张洋溢着幸福的脸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巴掌打偏过去,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疼痛袭来,眼泪瞬间涌动。
  “啊……!”
  沈缘一个不稳从椅子上重重摔了下来,脑袋狠狠磕到了坚硬冰凉的大理石地板,好半天缓不过神来。
  他感觉到了全身上下撕心裂肺的疼,但更多的是耻辱和难堪。
  他抬起头,眼前是一张阴险的脸,正慢条斯理地甩着那只扇他的手。
  沈缘捂着半边红肿的脸,颤颤巍巍地直起身子,凶巴巴瞪着那个青年:
  “你、为什么要打我?!”
  他想不明白,自己只是在书房里弹钢琴,根本就没有妨碍到对方……
  苏淮遥撩了撩发梢,露出光洁的额头,食指指着他:“你,太吵了。”
  沈缘委屈地闷哼一声,根本不想搭理他,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看到后面打开的房门,第一时间就想要迈开双腿跑过去,胳膊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死死掐住,耳边传来一声咒骂:
  “蠢货,你想去哪?”
  “不用、你管!快点放开我!”
  沈缘挣扎起来,但经历皮带抽打和按摩椅折磨的身体压根就没多少力气。
  苏淮遥一改刚才恶毒的神情,转而笑得温柔无害,无辜道:“其实我刚刚只是失手了,没想打你的,对不起啦~”
  但沈缘怎么可能相信他说的,反抗地更加激烈起来,“我才不相信!”
  对方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白嫩的肌肤很快被指甲掐出红印,笑得意味不明:
  “沈缘啊,如果你能答应我一件事的话,我就会立刻放你离开庄园,去跟你那个什么吉他哥哥过没羞没臊的日子。”
  沈缘听到这话一怔,眼里闪过一丝困惑和惊喜,但立马反应过来:“哼!你才没有那么好心!你最坏了!大坏蛋!”
  “真的,我干嘛骗你,我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说到做到,如果没有,你就直接去告诉修情哥哥……”
  苏淮遥说到这里顿住,一脸狡黠,接着凑到他耳边低语:“那天我其实是故意摔下楼梯,然后让人冒充你,陷害你。”
  就算对方去告状,俞修情也不会相信,毕竟他才是三爷心中的白月光!
  苏淮遥得意地勾起唇角,准备欣赏少年痛苦的表情时,眼睛无意间瞅见了沈缘脖子上的吻痕,看起来十分暧昧。
  这……这难道是俞修情留下的?!
  他的修情哥哥怎么会去亲吻这么恶心的东西?!连他都还没被男人亲过!
  苏淮遥瞬间气炸了肺,抓住少年的力度骤然收紧,越看那几个草莓印越觉得刺眼,恨不得现在就拿刀子割掉!
  小傻子吃痛地叫了一声,耳畔不断回荡着刚刚那个恶魔般的真相。
  他满脸惊恐,接着双眼里溢出了委屈和愤怒的泪水,恶狠狠地瞪着青年:“原来我、我的小宝宝是你害死的!呜呜呜……我要告诉俞先生,你欺骗他!”
  “闭嘴!大声嚷嚷什么!”
  苏淮遥最讨厌他哭哭啼啼的样子,十分烦人,立即呵斥了他一声,又开始连哄带骗道:“难道你不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吗?不想摆脱被人欺负的命运吗?”
  沈缘逐渐停下抽噎,显然心动了,不明所以地问道:“你、你想干什么?”
  对方两眼贪婪地看着他,“很简单,我想要你刚才弹出来的乐谱。”
  第40章 不可以再怀别人的宝宝
  沈缘看着那样闪闪发亮的眼睛,莫名觉得讨厌,坚决地撇过头:“不要。”
  “你个傻子还敢拒绝我?!” 第60章   苏淮遥成功被激怒了,抓起他的手腕,咬着牙,气急败坏地威胁道:
  “我跟你说,如果你不把曲谱给我,我立刻就喊十几个男人轮流睡你!让你脏了身体,给修情哥哥看看你的丑样!”
  “不、不要!缘缘不能被别的男人睡,也不可以再怀别人的宝宝了……”
  沈缘顿时被吓得不轻,惊慌失措地摇着头,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害怕道:“先生知道我脏了,会杀了我的!”
  苏淮遥见唬住他了,满意极了,笑眯眯地放开手,顺便推了下他的肩膀:
  “那就快点把曲谱给我吧!”
  小傻子踉跄了两步,但没有摔倒,只是可怜兮兮地看着那个眼神凶狠的人。
  他没有一点反抗的权利,即便难过,也只能默默将所有委屈都吞入肚子里。
  苏淮遥不耐烦了,又抬手推了推他的脑袋,呵斥道:“瞪什么瞪?!赶紧的!再磨磨蹭蹭我就喊人过来了!”
  “我给你,你不要喊人……”
  沈缘吸了吸鼻子,努力让眼眶里的泪珠不滚落下来,随后拿过他递来的手机,在软件排版上默默地画着简谱。
  他虽然记忆力不好,智商低下,但唯独在音乐这块领域记得一清二楚。
  只要是听过或者弹过的音乐,哪怕再模糊的音节也会牢牢印在脑海中。
  苏淮遥站在旁边,眼睛盯着他写出的谱子,手握成拳头用力敲了下他的脑壳,警告道:“你最好不要耍花招!如果敢弄错一个音符,我会让你更难看!”
  “我、我没有耍花样……只是想把它写好……”沈缘低垂着眸子,咬牙辩解道,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身体传来的疼痛让他快坚持不住了,每提好一个音符都觉得自己的手指断掉了一般,握着手机的指节都泛白了。
  很快,一篇崭新的曲子就被完完整整谱写在手机上,复杂又有旋律。
  苏淮遥立马伸手抢了过来,仔细看了两遍,才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把曲谱小心翼翼保存好,将手机放入口袋里。
  “行吧,虽然我几十万的手机被你肮脏的手碰过了,但乐曲还不错,勉强能比得上我一点点水平,你就偷着乐吧!”
  他骄傲地挺直胸膛,鄙视的神情十分明显,哼笑一声后便转过身走向门口。
  受欺负的小傻子低低地哽咽着,眼圈通红,牙齿紧紧咬住唇瓣。
  他慢吞吞地收拾着白纸,然后抬起手背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苏淮遥心情十分愉悦,嘴里哼着小曲儿,刚跨出门口时就不偏不倚撞上了前来送饭的保姆,整个人倒退了几步。
  吴妈手里拎着两盒饭,急忙扶住门框站定后才没有摔倒在地。
  只是她手上端着的半碗鱼汤好巧不巧全撒在苏淮遥新买的衣服上,还有几滴溅到了对方脸上,看起来有些狼狈。
  “啊!”
  苏淮遥尖叫了一声,急忙抬手擦脸,高温熬煮的鱼汤烫得他整张脸都红透了,他这样子,简直就像泼妇骂街。
  吴妈吓坏了,立即把手上的东西放到桌上,抽过湿纸巾帮他擦拭衣服,整个人也是紧张到不行,忙不迭地道歉:
  “苏先生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快!要不您先把衣服脱下来擦一擦吧!我去给您找些烫伤药过来涂涂!”
  沈缘看着他被烫得鸡飞狗跳的模样,十分滑稽,哪有一点平时的端庄。
  “噗……嘻嘻……”
  沈缘双手捂着嘴,极力憋着不笑出来,眼睛弯成两轮漂亮的月牙儿。
  哼!受惩罚了吧?
  谁让苏先生总是欺负他!
  苏淮遥听到这嘲笑声,转过头恶狠狠瞪了一眼少年,对方害怕地低下头。
  接着,他皱眉推开替自己擦衣服的老妇,不顾形象地骂道:“哎呀!走开啊!不要用你的脏手碰我!真晦气!”
  所有好心情瞬间被这碗鱼汤泼得一点不剩,他现在情绪异常暴躁,闻着这一身恶心的鱼腥味,嫌恶地想要吐出来。
  “吴妈你是不是不想干了?你知道我这件衣服有多贵吗?是修情哥哥送给我的!全球只有这一件限定版!赔的起吗?”
  苏淮遥一边心疼地擦着自己的衣服,一边怒斥佣人,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左右是没有平日里在男人面前的温柔。
  吴妈被他推搡一下险些摔跤,连忙扶住门框才没有摔到那滩鱼汤上面。
  她愧疚地扣着布满老茧的手,低头站在一旁,思考着该怎么去赔偿。
  沈缘看吴妈被推了,急忙过去扶住她:“吴妈,你、你怎么样了?”
  吴妈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
  沈缘朝苏淮遥努了努鼻子,胆怯又不满地瞪了他一下:“哼,明明就是苏先生非得走上前撞你,为什么要骂你……”
  “哎!你个傻子……嘶!”
  苏淮遥疼得呲牙咧嘴,看着自己那只专门用来弹钢琴的手被烫出水泡,又气又恼,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怒吼道:
  “贱东西,你们给我等着瞧!!”
  骂完,他哭哭啼啼地往外跑去。
  “完了,俞少会开除我的!”
  吴妈急得满头大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心一直慌乱地跳着,但她猛地又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呢喃道:
  “而且苏先生怎么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他平时在我们和俞少面前脾气挺好的啊……还有他的腿,好了?” 第61章   “吴妈,苏先生都是装的,他腿挺好的!但脾气才、才不好呢!”
  沈缘说着话,小小的一只蹲在地上,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浓郁的鱼汤,咽了咽口水,小肚子也跟着抗议了两声。
  “是这样吗?那我得告诉俞少去!”
  吴妈刚走了一步,又沮丧道:“算了……俞少怎么可能相信佣人的话。”
  沈缘这时站起来:“吴妈,不要去,那个姓苏的坏蛋会叫人打你的!”
  吴妈听到他的话顿感害怕,但还是极力压抑着情绪,强笑着说道:“对了,差点忘了我给你带的饭,我去给你拿。”
  随后,她将一盒热气腾腾的营养粥打开,将勺子擦干净递到少年面前:
  “缘缘快吃吧,这碗粥是俞少特别吩咐让营养师给你熬制的,里面的食材全都是最新鲜的!营养价值特别高。”
  打开的瞬间,整个房间飘荡着阵阵米香味,闻着就令人垂涎三尺。
  沈缘看到这碗配料丰盛的营养粥,眼睛发亮地盯着,顿时感到难以置信!
  平时都是酸菜白粥或者白米饭,从来不会有像现在这样这种米粒色泽光滑,看上去诱人无比的汤羹。
  里面放满了各类蔬果、甚至还有鲜嫩多汁的虾肉,和滋补身体的药材。
  沈缘抿了抿唇,目瞪口呆地看了看营养粥,又看向吴妈,疑惑地问道:
  “这、这是给我的嘛?!”
  “对呀,傻孩子,这就是给你吃的,缘缘太瘦了,得把它吃完啊!”
  吴妈一脸慈祥地看着他。
  沈缘接过勺子,眼里闪烁着泪花,随后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哽咽道:
  “我、我好久没喝过这样的粥了……”
  自从苏淮遥回来之后,他身体所需的营养和三餐的吃食都没人管了。
  有时候吃的连狗都不如。
  不过好在吴妈偶尔会瞒着管家,偷偷给他带一些像样的食物和汤水。
  虽然其他佣人讨厌他,但吴妈从来没有刁难他,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一样。
  大概是因为吴妈没有孩子吧……
  吴妈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说:“缘缘现在可以放心大胆吃了,这些都是俞少允许准备的,没人会说什么!”
  “嗯!”
  沈缘点点头,原本娇白的脸蛋似乎浮现出几分红润,看起来终于有了生气。
  他不知道先生为什么又突然对他好了,是因为不想他死太快了吗……
  想到这,小傻子舀粥的动作忽而顿住,随后迟钝地拿起来放到唇边喝了一口,眼泪也顺势掉出来,砸进碗里。
  吴妈细心注意到他的情绪,担忧道:“缘缘,你怎么哭了?”
  “我、我没事……”
  沈缘乖巧地摇摇头,即使现在身边只有一个人关心他,他也觉得幸福。
  他本就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
  给几颗糖就能哄好的小孩。
  吴妈拿过纸巾替他擦了擦眼泪,顺便提道:“对了,缘缘,明天下午俞少要带你去俞家老宅,给董事长过生日。”
  “生日……”
  沈缘轻喃,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俞老爷子的面孔,顿时脊背发凉。
  对方是个是个极其严厉的人物,对于晚辈更是苛刻无比。
  他去年因为在生日宴上想偷吃甜品而不小心打碎了那瓶价值连城、收藏多年的红酒,被俞老爷子当众斥责不懂规矩,然后罚跪在俞家祠堂里足足两天两夜!
  后来还是俞先生强行从老宅里把他带走,要不然还会有更可怕的惩罚!
  沈缘不受控制地发抖起来。
  俞老头子本来就不喜欢他……
  大概认为他是从地下拍卖会上买回来的,是脏东西,不配来生日宴。
  吴妈接着说道:“俞少吩咐过,要佣人们给你换上最好看的衣服。”
  第41章 你没有资格拒绝我的话
  听到这话,沈缘吓得勺子都拿不稳了,“哐当”一声掉在了碗里,眼里愉悦的情绪转变为浓烈的抗拒和害怕。
  “不、不行,我不去俞爷爷的生日宴,我要去告诉先生,我不想去!”
  他扔下碗筷,也顾不得身上还没好的伤口,跌跌撞撞地往外面跑。
  但由于太着急了,他一个不留神,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往前摔去!
  吴妈连忙跑过去将他搀扶起来,蹲下身给他拉好裤子,忽而看见他小腿上的伤痕裂开了,渗出丝丝血渍。
  “缘缘!你腿怎么流血了?我带你去包扎一下吧!跑那么急要干嘛去啊?”
  吴妈一脸心疼,拿过纸巾轻轻擦拭着那小块不断流出的鲜血。
  沈缘疼得咬紧唇瓣,几滴泪水在殷红的眼眶里流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我、我没事……”
  他乖巧地摇摇头,不愿意给人添麻烦,下意识拉紧了裤子,遮住那块伤口。
  “这都流血了,怎么能没事!”
  吴妈把他扶到椅子上坐好,拍了拍他的肩膀,嘱咐道:“缘缘,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拿药和创可贴。”
  “吴妈……”
  沈缘想拒绝,但对方已经走出去了。
  他微微低下头,抿着嘴角,来回踢着没有穿鞋的脚丫,有点怅怅不乐。
  下一秒,他瞥见了书桌上的一台座机,眼里闪过一丝喜悦,随后小心翼翼地从椅子上下来,走到电话旁边。 第62章   “俞先生的电话号码……”
  沈缘呆呆地站在桌前思考了好一会,将男人的号码一个一个地念出来。
  在确认无误后,他伸出手想去按数字,但还是又缩了回来,眼巴巴看着座机,有些紧张地捏着手指。
  俞先生以前是允许他24小时都能给他打电话的,但后面就不许这么干了,说什么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打扰他工作。
  明明是从前那人就答应好的……
  只要他想先生了,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打电话,对方也会第一时间接通。
  想到这,小傻子无声叹了口气,纤细的眉毛微微蹙起,显得有些忧伤。
  但紧接着,他便想起了更加重要的事情,必须拒绝和先生去生日宴!
  沈缘立即抬起手背擦了擦脸,鼓起勇气把手放上去,摁动了数字键。
  然后他将那只话筒紧紧贴在小脸旁边,等待着电话被接听的声音。
  “嘟、嘟嘟……”
  连续几声忙音之后,那头接通,响起男人磁性而低沉的声线:“喂?”
  沈缘感觉心跳骤然加速了,胸膛不停地起伏着,他努力稳定下情绪,但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慌张:
  “先、先生……我……我能不能不去俞爷爷的生、生日宴……?”
  那边停顿了一秒,难得第一次没有强势回绝,而是问道:“为什么?”
  “呼……”
  沈缘吐出一口气来缓解紧绷的神经和激烈跳动的心脏,支支吾吾地说:
  “我、我不喜欢去那里,人很多……俞爷爷很凶,我想睡觉……”
  他此刻的模样委屈得像只受伤的小鸟,眼神怯生生的,抿着小嘴,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流露出浓浓的期待。
  电话那边的俞修情听到这个又糯又乖的乞求,不禁愣了愣,沉沉喷出一口鼻息,还是严厉地回绝了,威胁道:
  “不可以,你没有资格拒绝,明天下午我会亲自过来接你,别想逃。”
  听到这番不容商量的语气,沈缘失望地垂下眸子,心底泛起浓浓的酸涩,眼角微湿,极力咬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接着,话筒那头又问:“还有,小遥是不是被泼了鱼汤?你泼的?”
  声音极沉,带着压抑的愤怒和质疑,像把锋利的刀,一点一点割着他心底最柔软的那处,鲜血淋漓,疼痛难忍。
  “不、不是我!是苏先生自己不小心撞上的……我没有这么做……”
  沈缘急得不行,眼泪终于无法控制地滚落而下,想要解释,话到嘴边却因为太紧张,不知道该怎么说清楚。
  他不知道苏淮遥到底跟先生说了什么,才会让对方误以为是自己做的。
  而且,他不能把吴妈说出去,先生同样也会为了心上人对吴妈惩罚的!
  但他拼命的解释在电话另一头的男人听来,却是无力抵抗的狡辩,对方只觉得烦躁,多听一句都是在浪费时间。
  苏淮遥这时娇娇弱弱的声音传来:“修情哥哥,你在跟谁打电话呀?”
  “沈缘,如果你再不安分点,我不会饶了你。”男人刻意压低嗓音警告了他一句,随后便毫不留情地挂断电话。
  沈缘连重新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意外的是,俞修情居然只是简单地警告,没有真正大发雷霆。
  听着电话里冰冷的嘟嘟声,他默默地把话筒放回座机上,僵硬地坐在原地,温热的泪水还在不断往下掉着。
  少年低声啜泣,声音颤抖得厉害,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无法诉说。
  先生又不出所料地拒绝了他……
  ……
  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在俞家老宅停下,祁云照连忙下车,走到后面,恭敬地把车门打开,手替男人挡住车顶:
  “三爷,到了。”
  “嗯。”
  俞修情抬腿从车上下来,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衬得五官更加立体分明,眉眼间有种冷峻感,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他转过身,伸出一只手扶住弯腰下车的青年,低声道:“小心。”
  苏淮遥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刻意假装踉跄了一下,然后光明正大地跌进他结实的胸膛里,一脸娇羞。
  他随后慢悠悠地站稳脚跟,抬起头看了看前方的豪华古宅,眼里闪烁着光芒:“很快就可以见到俞爷爷了!”
  “嗯,爷爷应该也很想你。”
  俞修情敷衍地回应了一句,将怀里赖着不走的人推到一边站好。
  他此刻的注意力全都在车后座那个瑟缩成一团的少年身上,沉声道:
  “下来。”
  被无情推开的苏淮遥露出不满的神色,腮帮子气鼓鼓,还对着车里的沈缘翻了好几个白眼来表达自己的厌恶。
  但只能假装好意地敲了敲车窗,夹着声音:“沈缘,我们到俞爷爷家了~”
  沈缘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里,脑袋埋得低低的,他的头发梳理整齐,身上穿着昂贵的天鹅绒白礼服,像个小绅士。
  他把头从双腿间抬起来,露出那张干净精致的娃娃脸,可一看到男人阴沉的面色时,又害怕地缩回去。
  俞修情不耐烦了,朝他伸出手,带着扳指的拇指轻微颤了颤,命令道:“手给我,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沈缘犹豫了两秒,不敢违抗他的话,只好乖巧地把手放在他的掌心里。 第63章   男人的掌心宽厚温暖,手指有薄茧,沈缘不由地感受到了他手里的力度,似乎是在警告他不要动弹……
  俞修情将他冰凉颤抖的小手攥紧,随后用力拉扯,将他从车里拽出来。
  苏淮遥看着自己的男人居然牵别人,心里不爽极了,却又无可奈何!
  那只拉住自己的手猛地抽回,沈缘刚下车门险些摔倒,还好被保镖扶住。
  他惊魂未定地抬起脑袋,刚好看见苏淮遥挽着俞修情手臂,两人有说有笑地往里面走,而自己就像个第三者。
  一瞬间心如刀绞,无比窘迫。
  沈缘只能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紧张地拽着衣角,随后一起进了老宅。
  俞老爷子的生日宴虽然没请名流贵胄,但家族里的亲朋好友还是来得很齐全,都想在寿宴上讨老爷子欢心。
  沈缘缩着肩膀,偷偷用余光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以及那些算不上有什么印象的人,想逃离的心更加强烈了。
  这里所有人都带着有色眼镜看他,甚至有的会露出那种让他反感的表情!
  是那种想把他“吃了”的目光!
  他不喜欢这里,脑子里总是控制不住浮现出俞老爷子训斥他的画面。
  那种严厉到能将他大卸八块的脸色,他这辈子都不想经历第二遍了!
  沈缘感觉这个宅子里的人都不正常,即使表面穿得光鲜亮丽,但眼里总是毫不掩饰地流露出的阴险和诡异。
  他就像一只误入狼窝的垂耳兔,身上散发出的奶味让所有野狼垂涎欲滴。
  他想逃走,却害怕被打断双腿。
  沈缘只能硬着头皮,不去看他们。
  来来往往的客人开始陆续和俞修情阿谀奉承,不停地夸赞两人般配。
  苏淮遥倒是听得合不拢嘴,这种谄媚的话最合他心意,也喜欢被人巴结。
  俞修情却觉得虚伪,连搭理这些人都没有,径直往前面走。
  毕竟当年他父亲出事,所有人全都避之唯恐不及,生怕和他们家扯上一点关系,也被那些歹徒团伙暗中报复。
  随着他们走入老宅正堂,人也变得越来越多了,各种嘈杂声混乱在一起。
  沈缘的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焦虑和不安,他的心如鹿撞,慌张和恐惧交织在心头,冷汗不断从额上沁出。
  顾澜潇之前给他做过心理测试,发现他有重度人群恐惧症。
  只要一站在人群里,他就会感觉到浑身冰凉,手脚都没法放开,仿佛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种感觉让人毛骨悚然。
  第42章 不要再抛弃缘缘了
  沈缘太害怕了,紧紧瑟缩在男人身后,颤抖着手拉了拉他衣袖,乞求道:
  “先、先生……我、我害怕……能不能让我先回去?这里人好多……”
  俞修情甩开那只小手,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越来越惶恐的脸色,冷硬道:
  “不能。”
  他并不知道对方有人群恐惧症。
  手指突然抓落空的沈缘心中咯噔一声,他抬头看向男人的侧脸,却发现对方的眼里只有心上人,并未看自己。
  那种被遗弃的感觉让小傻子心如刀绞,可是又不敢再反抗什么。
  他只好怯怯地垂下手臂,嘴唇紧抿,眼泪扑簌扑簌地落下来,偷偷哭着。
  那受气的小模样委屈极了。
  或许是人太多、地方太大了,沈缘一抬头就发现走在自己前面的俞修情不见了,而自己则尴尬地站在场地的中央。
  “先、先生?你在哪?!”
  小傻子害怕地呼喊着,却被嘈杂的人声淹没,他只能焦急地四处寻找,可是怎么也找不到那个自己熟悉的身影。
  那些朝他望过来的目光让他感到很压抑,可他却无法挣脱,就这样站在众人鄙夷的眼神中成了最显眼的东西。
  “呜呜呜……先生……缘缘找不到你了……求求你快带缘缘走吧……”
  沈缘想哭,却又怕别人发现他眼眶中含着泪水,他想要努力控制住不掉落下来,但那种委屈难过却怎么都止不住。
  他就像被扔掉的孩童般,茫然无措,只能无助地在原地徘徊着。
  突然,瘦小的肩膀在身后被人用力推了一下,沈缘猝不及防,接着整个人都重重跌倒在冰凉坚硬的地面上!
  “啊……”
  他终于疼得哭出声来,漂亮的脸蛋梨花带雨,泪水顺着眼角滚落到脸颊和嘴角,咸涩的味道刺激着每一根神经末梢。
  好痛……
  身上的伤口本就还没痊愈,现在被这么用力一推,更严重了……
  旁边那些虎视眈眈的男人见到这么一个娇软美人,眼眸都快冒出火花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小东西是俞家大少爷带来的,他们恐怕早就扑上去了。
  沈缘跌坐在地上,尝试了好几下都没有爬起来,因为他实在没力气了。
  周围议论纷纷的声音让他感觉到一阵阵刺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一双银色高跟鞋出现在视野里,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哟,这不是我俞表哥花了整整二十亿买回来的小替身嘛~怎么坐在这儿啊?是被我表哥抛弃了吗?好可怜哦~”
  女孩是俞修情表妹,俞昭昭。
  她嘲讽地勾起红唇,居高临下地站着,用高跟鞋踢了踢他的腿,说: 第64章   “哦,也是,毕竟我的正牌表嫂都回国了,他们两个才是最般配的,你一个傻子哪还有资格站在我表哥身边?”
  沈缘害怕地避开,根本不敢抬头看对方,双手扶着地面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这些话就像是锋利无比的尖刀,狠狠插入他的心脏里,鲜血淋漓!
  他不敢反驳。
  她说的对,不是吗?
  他哪有一点身份可以站在位高权重的俞三爷身旁,甚至连个下人都比不上。
  俞修情背对着被欺负的沈缘,身姿笔挺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意,正举起一杯香槟和父亲的老旧友敬酒。
  他丝毫没有发现身后的一幕。
  苏淮遥听不懂他们的谈话,百无聊赖地转过身,刚好就看见沈缘狼狈不堪地站在不远处,被俞家大小姐嘲笑。
  那模样,真是一点尊严都没有。
  毕竟只是他修情哥哥买回来的玩具,没有任何价值,要什么尊严呢?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烦闷的情绪一扫而空,变得愉悦起来。
  “小遥你在看什么呢?”
  耳边传来男人的一声疑惑。
  苏淮遥心一惊,生怕对方看见沈缘被欺负会出手,立马就挡住那边的视线,然后挽着男人的手臂往反方向走去:
  “修情哥哥,我们去前面吧!俞爷爷现在应该出来了,在等我们呢!”
  俞修情只好被他拉着往前走。
  这边,沈缘刚站稳,后背又被一股力量蛮横地推了推,随后往前扑倒!
  这次摔得更狠!
  小傻子只觉得脑子七荤八素,整张苍白的小脸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宋薇的声音骂骂咧咧传来:“我家小遥就是被他从楼梯上推下来,然后摔断了一条腿,到今天才能走路!”
  “不会是因为俞总裁真正的心上人回来了,心里嫉妒,才这样做吧?”
  “表面看起来人畜无害,没想到背地里这么阴险,我就说从那种不干不净的市场里买回的东西怎么会是好货!”
  “真心疼俞总的二十亿!居然买回来这么一只不懂感恩的白眼狼!”
  身边的怒斥声不绝于耳,沈缘只感觉脑子嗡嗡作响,好像要炸开似得疼。
  喉咙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呼吸变得断断续续,甚至快窒息了!
  那些人围着沈缘,不停地对他指指点点,羞辱谩骂,就算是和他无冤无仇的,也要跟着凑热闹来嘲笑他两句。
  他就像那些上流社会人士用来解闷的玩具,没有尊严,也没有人权。
  他早就猜到了会这样……
  只是没想到,居然会如此狼狈,被欺负得体无完肤,被浓烈的恐惧淹没。
  “呜呜……”
  小傻子低低地哽咽着,身体弓成虾米状,然后紧紧瑟缩成小小的一团。
  “哼,还敢哭呢?”
  宋薇冷笑,一手直接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强迫他站好,随后扬起手,对着他惹人嫉妒的脸蛋就是两个狠狠的耳光: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家小遥也不会错失了这次钢琴演奏!他的奖杯,他的荣誉,你个蠢东西要拿什么赔偿?!”
  唾沫星子横飞,骂完之后她毫不犹豫地松开手,将全身无力的少年甩开。
  沈缘小手在空气中胡乱挥舞,却根本抓不到一点可以支撑的东西,旁边那些人像害怕瘟神一样直直地避开他。
  忽地,柔软的身体被一只大手接住,随即整个人都躺入宽阔的怀抱里。
  “是先……先生吗……”
  沈缘像是找到了依靠,一双湿润的眸子颤抖地闭着,双手紧紧搂着对方的脖颈,小脸埋入他温暖的胸膛。
  他整个身体几乎贴在男人身上,强烈的恐惧让他迫切想找到庇护所。
  连声音也带上哭腔,颤抖得厉害:“先、先生,不要再抛弃缘缘了……求求你,缘缘好害怕……呜呜呜……”
  怎料被他抱着的男人却发出一声猥琐的笑,手拍着他的后背:“乖呢,哥哥不会抛弃你的,哥哥会好好疼爱缘缘~”
  听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沈缘心头剧烈一颤,鼻尖也闻不见独属于先生的冷杉木清香,而是一股浓浓的酒味!
  他吓得立马松开双手,可怜兮兮的水眸刹那间对上一张坏坏的痞子脸!
  怎么是俞北阔?!
  “啊……放开我!”
  沈缘害怕地尖叫起来,小手用力推着他的胸膛,拼命挣扎,可是那个男人就像牛皮糖一样黏在了他的身上!
  俞北阔轻而易举就抓住了他乱动的双手,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又无辜又惹人疼爱的模样,简直让人想要狠狠蹂躏!
  “乖,别闹~我就是你的先生呀~”
  他低哑性感的嗓音带着诱哄和温柔,低头轻吻少年的额头,薄唇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一瞬不瞬地盯着沈缘,说:
  “再闹我就吃掉你哦~”
  “你不是先生,是大混蛋!”
  沈缘气急败坏地大喊着,泪眼汪汪,拳头恼怒地捶打着男人肩膀。
  但这点反抗对于俞北阔来说就像在挠痒痒一样,只会让他更想吃掉少年。
  他一个使劲,直接打横抱起沈缘,眼里的笑意愈发淫邪,冲人群吼道:
  “你们都给小爷闪开!”
  那群围观人迅速站到两旁给这个玩世不恭的少爷让路,窃窃私语道: 第65章   “哇哦,那傻子这下惨了,落到俞小少爷手里,不得被玩坏了?”
  “是啊,谁不知道这个俞北阔是个恶名昭彰的纨绔子弟,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欺负男人和女人了!往死里的那种!”
  “呜呜呜……放、放开我!”
  沈缘双腿乱蹬,挣扎着,却怎么也挣脱不了男人坚实有力的手臂!
  俞北阔径直走向角落里的沙发,把沈缘扔到了上面,一只手撑在沙发背上,俯身凑近他,低音炮里带着浓重的喘息:
  “乖~宝贝~等会儿哥哥一定温柔地对待你~让你被伺候的舒舒服服~”
  他身上的酒气混合着香水味和烟草味,让沈缘胃里翻江倒海,有些作呕。
  “滚开!你滚开啊!别碰我!”
  沈缘尖叫着,拼命往旁边躲,极力避开他那只摸向自己脸颊的手。
  “缘缘,你让哥哥滚哪去呀~”
  俞北阔一边说话,一边用力撕扯着少年的衣服,那动作粗暴而狂野,完全没有了刚才安慰少年时的温柔。
  沈缘被吓傻了,一张小脸煞白,双眼瞪得溜圆,惊惧地摇着脑袋,哭喊着:
  “呜呜呜……救命……”
  可沙发的位置在最角落里,离人群最远,谁又能听得见他的呼救声?
  沈缘绝望了。
  他渐渐放弃了挣扎……
  第43章 他是我买回来的私有物
  “放开他!”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却充满威胁的男音忽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俞北阔一愣,正要转身看看是谁竟敢破坏自己好事时,整个身体在措不及防之间就被一股力量用力推到了地上。
  他疼得“哎呦”一声,被酒精麻痹的神经顿时清醒了不少,随即抬头看向来人,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咬牙切齿道:
  “周叙言你活腻歪了?!”
  周叙言压根就不理会他,高大的身影站在瑟瑟发抖的少年前面。
  只见小团子双手紧紧抱着自己,脑袋低垂,整个人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
  他天蓝色的衣领被扯开一小半,露出雪白细嫩的肌肤和精致可爱的五官,一双水灵灵的眼眸中带着浓浓的恐惧。
  “呜呜呜……不、不要碰我……”少年的语气颤抖不已,仿佛是受了惊吓般。
  周叙言的心瞬间就像被针扎般,一种说不出来的痛感让他几乎要窒息。
  他蹲下身,一只手抵着沙发扶手,想抚摸少年的脑袋,却怕吓到对方,只好轻轻地放在他的肩膀上,出声安慰道:“缘缘,别怕,他不敢对你怎么样的。”
  沈缘听到这个日思夜想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看向那张溢满阳光的脸庞。
  “吉、吉他哥哥……?”
  他不敢置信地询问着,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生怕自己看见的是假象。
  “我在呢,缘缘。”
  眼前人真真实实回应了他。
  不是做梦,也不是幻想。
  沈缘眼眶通红,刚憋回去的泪水瞬间涌动起来,将男人模糊成一片水光。
  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委屈和思念,一把搂住男人的脖颈,趴在对方结实的肩膀上,哭得一抽一抽的,可怜极了。
  听着这样柔弱无力的哭声,周叙言心软成一片,手轻轻拍着少年的后背:
  “缘缘最坚强了,不哭不哭。”
  “呜呜呜……吉他哥哥,缘缘好、好想你啊……每天都在想你……”
  沈缘的眼泪越掉越凶,小嘴瘪得像个苦瓜,泪水浸湿了男人的肩膀。
  周叙言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滚烫而炙热的泪水灼伤,忍不住抱紧了他:“哥哥知道缘缘很想我,我也很想缘缘。”
  “求求你……带缘缘走好不好?离开俞先生的家,我、我在那里过得一点都不好,他们全都、都欺负我……”
  沈缘哭泣着哀求男人可以带他离开俞家,声音哽咽得令人心碎。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继续在那个恐怖的庄园待下去了,他会死的!
  听到少年的哭诉,周叙言心疼得厉害,同时也很开心对方终于能和自己同在一处,轻声哄着:“好,我带你走,和我生活在一起,离开那个伤心的地方。”
  说完,他双手托着沈缘,轻而易举就将小人抱起来,随后往外走去。
  “站住!我允许你们走了吗?!”
  俞北阔从地上摇摇晃晃站起来,气愤地冲过去,用力抓住周叙言的胳膊:
  “这傻玩意是俞家的!你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光明正大抢我哥的人!”
  听到耳边那个恐怖的男音,沈缘顿时害怕对方会把自己抢过去,身体颤抖得厉害,双腿紧紧攀附在周叙言的腰身。
  他将脸埋在对方肩窝里,死命不肯抬头,手更是牢牢地搂住男人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像极了一只小树袋熊。
  现在只有吉他哥哥能让他感觉到温暖了,他再也不要跟任何人走了!
  周叙言显然感觉到了小家伙的害怕,手安慰性地轻拍着,眼睛看向那个怒目圆睁的少爷,眼神冰冷,语调愤怒:
  “缘缘我带走了,你们俞家人休想再欺负他!特别是你哥,俞修情!”
  后面那段话几乎是一字一顿,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和坚决。
  就算他孤立无援,身后没有任何势力,他也拼尽全力带沈缘离开! 第66章   但紧接着,他这个坚定无比的决心下一秒就被一阵不疾不徐的掌声打碎。
  “是谁想带走我买的东西?”
  那道声音低沉醇厚、充满磁性,带着些微慵懒,却又带着足够的威严。
  俞北阔看见来人,立即怯怯地松开手,眼里那种对少年的贪婪瞬间烟消云散,转而换上几分无辜和委屈。
  他灰溜溜地跑过去,手愤怒地指着周叙言,自己则摇身一变成为了受害者:
  “哥,就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他不仅推我,还要抢人!”
  俞修情一身黑色西装,笔直地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根本不理会这个弟弟嘴里接连不断吐出的狗话。
  只是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却紧紧盯着挂在别人身上的少年,眼神里满是阴郁和怒火,还有隐约的一丝杀机。
  沈缘被男人这么死死看着,不禁浑身发冷,缩了缩脖子,极力埋着脑袋,却怎么也避不开能将他吃干抹净的目光。
  “滚下来。”
  他听见男人冰寒彻骨的命令从身旁响起,怯生生地抬起那张白嫩嫩的小脸,却被对方幽暗深沉的眼神吓得缩回去。
  现在自己当着先生的面楚楚可怜地挂在别人身上,还是这般软绵无力的模样,小傻子顿时窘迫到不行,双颊滚烫。
  那个男人一定会认为他对别人投怀送抱,是在蓄意勾引,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刚刚真的是太伤心了,才会一时冲动抱住了吉他哥哥,他没有勾引!
  看着俞修情那样犀利的目光,周叙言心里还是不免咯噔一下,但并没有把少年放下来,而是不卑不亢地直视对方:
  “俞少爷,沈缘在你那里过得很不好,他想离开,请你放他走。”
  “放走?”
  俞修情挑眉看他,把玩着扳指,似是在欣赏他的胆量,随即却冷笑出声:
  “他是我买回来的私有物,我是他名正言顺的主人,为什么要放他走?”
  周叙言一听这话怒了:“你这是禁锢他人人身自由!我可以去告你!”
  俞修情面带冷峻,不屑一顾,脸上的表情尽是轻蔑之色,仿佛在看待一个跳梁小丑般嘲弄对方的狂妄与无知。
  “哈哈哈!我听到了什么?要告我哥?你是在讲笑话吗?笑死我了哈哈哈!”
  反而是俞北阔笑得前仰后合,对于周叙言慷慨激昂的话嗤之以鼻道:
  “你知道我哥是谁吗?南港所有人都要尊称的三爷,你个只配待在下水道里的死耗子是有什么资格来威胁我哥的?”
  被这般碾着尊严嘲笑,周叙言攥紧了拳头,但眼里却是深深的无奈和愤怒。
  对方权势滔天,他根本毫无办法!
  “缘缘,乖,过来我这边。”
  俞修情不屑跟鼠辈废话,而是开始哄骗那只跑进别人怀里的小白兔。
  他极力强压着内心想狠狠凌虐沈缘的情绪,轻飘飘的语气带着威压:
  “不听话的孩子,不仅没有糖吃,还会受到先生很严厉的惩罚哦。”
  男人的声音低沉温柔,但此刻听起来,却犹如恶魔催促人堕落的咒语。
  沈缘害怕极了,全身颤抖个不停,压根就不敢想象俞修情会继续如何变着花样折磨自己,让自己当众出尽洋相……
  光是刚才的众人围观就足够令他崩溃了,他的身体和精神怎么可能受得了?
  可周叙言给他的温存,还是让他顶着被男人惩罚的风险,默默低头犹豫了。
  察觉到怀里人低落的情绪,周叙言生怕他被影响,脸色不免焦急起来:
  “缘缘,不要听他的!我们不怕他!我一定要带你离开俞家!”
  “你会受惩罚,而你的吉他哥哥……”
  俞修情慢悠悠地抛出这句话,眼底闪烁着魔鬼般阴险的光芒,嘴角勾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仿佛看穿了什么:“你的吉他哥哥也许很快就会因为你而死掉。”
  “不、不要!先生不要弄死吉他哥哥!”沈缘惊慌失措地大叫,手指紧张地揪着衣服,眼神里充满乞求与恐惧。
  接着,他松开圈住周叙言脖颈的手臂,反而推着胸膛,哭哭啼啼道:
  “吉、吉他哥哥,你……你快放我下来,我现在不能跟你走了……呜呜呜我要听先生的话……要不然你会死的!”
  他知道先生一向说到做到,只要惹恼了对方,发起疯来,下场会惨千万倍!
  他不能害死吉他哥哥!
  周叙言深情款款地凝视着少年,腾出一只手轻柔地擦拭掉他眼角的泪水:
  “没事的,不要哭,我不怕他,我只想把你带离这里,即使豁出性命。”
  俞北阔听着这样感人肺腑的告白,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妈的!怎么这么搞笑?这年头连老鼠都能演悲情剧?”
  俞修情却一丝笑意都没有,眼里的鄙夷不加掩饰,注意力一直都在沈缘那张布满泪痕的脸蛋上,简直心痒难耐。
  如果对方出现一丝犹豫和动容,他现在就会不顾身后那上百双眼睛,当场对沈缘动粗,让这小东西永远都站不起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沈缘没有被周叙言的话说服,而是不停挣扎着,乞求道:
  “吉、吉他哥哥,我、我求求你了……我不想跟你走了,放我下来……”
  周叙言怕他摔下去,只好小心翼翼地放下他,眼巴巴看着他走向俞修情。 第67章   第44章 缘缘,你爱不爱我?
  看着少年乖巧地跑回自己身边,俞修情满意地勾了勾唇,但黑眸里却闪烁着危险的气息,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
  他轻轻拍了下沈缘的脑袋,随后俯身,在少年耳旁吐出几个冰冷的字:
  “我会好好收拾你的,缘缘。”
  沈缘不由得瑟缩了下脖子,眼底带着浓浓的怯懦与惊恐,却又不敢争辩,只能低垂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这模样落在男人眼中,就是无声的示弱,更是刺激到了他心中的恶魔。
  俞修情一想起这小东西平时总对自己露出这种软弱、求人疼爱的神色,就觉得胸口烦闷,恨不得现在把人狠狠揉碎。
  沈缘被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吓到了,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寒颤。
  他小心翼翼地往后挪了两步,想要离男人远点,却被对方一把拽了过来,整个人措不及防撞入坚实的胸膛里。
  沈缘顿时头昏眼花,身体柔软无力,还没反应过来时,就感觉到自己纤细的颈部被一只大手毫不客气地扣紧了。
  随后嘴唇被两瓣薄凉的唇吻住,带着一种淡淡烟草味的气息钻入鼻端。
  俞修情温柔却又带着侵略性地撬开他的牙关,探索里面香甜的蜜汁……
  他动作太过粗暴,没有丝毫怜惜,仿佛是要将怀里的小家伙吞掉似的。
  “唔……”
  沈缘只感觉胸腔内的氧气几乎都被他抽走了,一双小鹿般的眸子无辜惊恐,白皙精致的脸蛋也因为缺氧变得通红。
  他不停地挣扎,可是在男人有力的禁锢之下却根本没有任何效果!
  俞先生的吻,他永远只能承受。
  旁边的俞北阔看得目瞪口呆,干燥的喉咙里一直咽着唾沫,这样的画面太刺激了,让他浑身的血液沸腾起来。
  他也好想尝一尝这个傻子的味道!
  周叙言看着那个被吻得意乱情迷的少年,看着心爱的小家伙和别的男人这样亲密无间,眼中满是痛苦和挣扎之色。
  他想上前阻止,可双腿却根本不听使唤,如同半截木头楞楞地戳在原地。
  “缘缘……”他轻声唤道,声音嘶哑,像是从嗓子深处拼命挤出来的般。
  听到周叙言的声音,沈缘瞬间就从那片蛊惑而又浓烈的情欲里清醒了。
  他极力偏过头想去看周叙言,却被俞修情的手掰回来,警告他不准看别处。
  沈缘只能艰难地移动眼珠子,看着旁边那个双拳攥紧、心如刀绞的男人。
  以这样被搂在怀里、被吻得晕头转向的姿势面对吉他哥哥,小傻子只感觉特别屈辱,特别难受,特别想逃离!
  他难堪的样子,红肿的双唇,水雾朦胧的眼眸,全被周叙言尽收眼底。
  沈缘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耻辱过,在喜欢的吉他哥哥面前如此丢脸。
  他已经脏了……
  周叙言会不会讨厌他了?
  想到这,小傻子无声哭了出来,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痛苦,伤心欲绝。
  泪水顺着脸颊流到嘴里,有些咸涩,和口腔里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
  俞修情忽而感觉到一片冰凉,不悦地皱了皱眉,嘴里的苦涩让他厌恶。
  他嫌弃地松开少年,看着对方泪水汪汪的眼睛,以及那眼里的委屈和气愤。
  “怎么?生气了?当着你吉他哥哥的面亲你,是不是感觉自己贞洁不保了?”
  俞修情轻拭着他眼角的泪水,嘴边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只是那双深情款款的眸子中,却隐含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说着,他还特意侧过头,看向一旁脸色铁青的周叙言,神色挑衅十足。
  周叙言的指甲已经扎入肉里,却只能咬牙切齿道:“你够了,俞修情,放开他!为什么一定这样折磨他呢?!”
  他想上去跟对方拼命,把沈缘抢回来,可自己这点实力,只是送死。
  “折磨?这算折磨吗?”
  俞修情表现得有些困扰,指腹摩挲着少年肿胀的红唇,痴情道:“没看见我家缘缘被我吻得有多享受吗?他最爱我了,也喜欢我对他做的任何事。”
  男人轻佻的话语在耳边响起,沈缘却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全身发冷,眼中闪过一丝迷醉和惊恐。
  他想用摇头来表达自己的不喜欢,但扣在他后颈的那只手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掐断他的脖子,让他连动都不敢动。
  为什么先生从来不问他的内心想法?
  他根本就不喜欢被这样对待!
  周叙言一眼就看出了沈缘脸上的恐惧,大声怒斥道:“你根本就不懂他!他一点也不爱你!不信你自己问问!”
  说着,他又看向瑟瑟发抖的沈缘,却只能心疼,什么都做不了,焦急道:
  “缘缘,你说给他听,说你根本就不爱他!也不喜欢他伤害你的行为!”
  听到有人想哄骗自己的宠物背叛自己,俞修情双目骤然间爬上了几条红血丝,冷硬的下颚线紧绷,透出阴狠。
  他最讨厌这种挑拨离间的第三者了。
  “缘缘,别怕,你告诉他,你爱不爱我?想不想永远跟我在一起?”
  俞修情伸出手掌抚摸着少年的小脑袋,温柔地诱哄,语气却带着逼迫。
  沈缘嘴巴张了张,却没敢说话。
  看着男人期待的目光,他更害怕了。 第68章   那里面藏着的没有深情和爱,而是残忍、凶狠,就像是在审判犯人般。
  周叙言紧张得手心冒汗,他现在是真真切切地感受了俞修情的恐怖。
  “说啊,你不是很喜欢我吗?不是想一辈子跟我在一起吗?!快说啊!”
  俞修情的声音突然拔高,变得凶狠狰狞,脸上露出扭曲而疯狂的神情。
  连俞北阔都被他这大发雷霆的样子吓到,更别说沈缘这个胆子极小的人了。
  他双腿发颤,如果不是被男人拽着衣领,他真的会一屁股瘫软到了地上。
  “呜……我、我最爱俞先生了!”
  沈缘只能违心说出这句话,他又侧头看向周叙言,眼里早已水色一片。
  “吉他哥哥,你快走吧!我只、只想一直一直和先生在一起,不分开……”
  他不想连累周叙言。
  “这才对嘛。”
  俞修情虽然满意了,但总感觉这句话缺少些什么,没有从前那般坚定了。
  他似乎记得在那片兔尾草里,那个小家伙抱着他的胳膊,也说过这样的话。
  是撒着娇说的,声音乖软,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下巴,躺在他怀里嬉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同机械般重复他的命令,麻木不仁,毫无感情。
  俞修情有种莫名的慌张,总感觉那个整天黏着他转悠的沈缘没有了。
  “俞修情!是你逼迫他这样说的!”
  周叙言已经克制不住情绪了。
  他以往的温柔一扫而空,恶狠狠地仇视着面前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随即握紧拳头就要冲上去时,被俞北阔挡住。
  “哎呦~狗急跳墙了呀~沈缘是我哥的人!你算个什么屁?也配叫板?!”
  俞北阔一脸的小人得志,不停对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爆粗口。
  周叙言不动声色地盯着他,冷哼道:“沈缘是你哥的人,为什么你能摸?”
  闻言,俞北阔顿时慌张了,虎躯一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没理气也壮:
  “闭嘴!你瞎说什么?”
  对方也不怕他不承认,继续戳穿:
  “不信的话就把监控调出来看看你有没有这样对沈缘,可能还不止摸呢。”
  这下俞北阔彻底没话说了。
  他刚才一时喝多了酒,糊涂啊!
  脑子正飞速运转着怎么蒙混过关时,背后忽而传来男人一声轻飘飘的疑惑:
  “摸?”
  俞北阔颤颤巍巍地转过身,眼睛根本不敢看一脸阴沉的俞修情。
  他转而瞥了瞥因为受惊只能贴在男人身上的沈缘,心有些痒,试图解释道:
  “哥,你听我说……”
  啪!
  一个足以响彻全场的巴掌。
  俞北阔脸瞬间肿成猪肝色,泪水飙了出来:“哥!你怎么能听他的……”
  话还没说完,他的左颊又被重重扇了一巴掌,冰凉坚硬的扳指狠狠地磕在了他的左颧骨上,痛得俞北阔呲牙咧嘴。
  俞修情甩了下手,意有所指道:“谁让你挨打的,就报复回去。”
  俞北阔双手委屈地捂着脸,敢怒不敢言,只能转身用力踹了周叙言一脚!
  “死耗子,这一脚是还你推我的!”
  周叙言毫无防备,被他踢倒在地,一阵钻心的剧痛从肚子席卷到全身。
  他只感觉眼前发黑,下意识支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却被人踹回去。
  俞北阔嚣张跋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爷爷的生日宴你是怎么进来的?什么阿猫阿狗也配来蹭饭?不怕撑死你!”
  “唔……”周叙述闷哼一声。
  今天本来是跟着乐团来俞宅贺寿,也好赚笔钱,却没想到遇到这种事!
  “吉他哥哥!别打他!”
  沈缘哭喊着就要跑过去,却被旁边的男人一只手轻易拦住:“如果再敢往前一步,我会让俞北阔立刻杀了他。”
  沈缘不敢乱动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吉他哥哥挨打,着急地哭着。
  “不许哭!”
  俞修情厌恶他替别人伤心,眸底翻滚着浓浓的醋意,抬手粗暴地擦掉他的泪水:“不许为别的男人流一滴眼泪!”
  第45章 吻太快了,我不喜欢
  沈缘不敢哭出声,泪水只能在眼眶里打转,牙齿都将粉唇咬出痕迹了。
  他抬起双手紧紧捂着眼睛,下意识躲在了男人的身后,害怕看见那个温柔阳光的吉他哥哥被揍得惨不忍睹。
  但事实上确实如此,周叙言根本就不是俞北阔的对手,对方是练跆拳道的,一拳一脚都打在他的要命部位上。
  他只能捂着头,蜷缩成虾米状躺在地上,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身上已经遍布淤青,四肢剧痛,嘴角还有殷红的血丝流淌出来。
  俞北阔感觉还不过瘾,对于前面被推了一下依然怀恨在心,腿脚踹在周叙言的肚子上更毫不留情了,骂骂咧咧道:
  “死耗子!我踹死你!让你推小爷,让你告状!我今天一定要给你长记性!”
  “别打吉他哥哥了!呜呜呜……”
  沈缘看到周叙言脸上的青肿越发厉害,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又是心疼又是着急,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哭喊。
  他拽着男人的胳膊,可怜兮兮地看着那双冷漠的黑眸,却还是怀揣希望哀求: 第69章   “先、先生,我求求你了,让小少爷停下来好不好……?这样再打下去的话,吉他哥哥会死的!呜呜呜……”
  俞修情无动于衷地瞥了他一眼,淡然的嗓音里带着一股子冰寒的凉意:“你是在替那个野男人求情?是吗?”
  小傻子一愣,立刻摇了摇头。
  他想反驳吉他哥哥不是野男人,但怕激怒俞修情,泪光闪闪,连连点头。
  “很好。”
  男人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笑容,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就像一条毒蛇盘踞在眼前的阴影处,随时给人致命一击。
  那种似笑非笑的神色让沈缘心中莫名紧张,他咬着唇,紧紧盯着男人,眼神里是迫切的期待,忐忑不安地等待下文。
  看着少年第一次替别人流露出慌张,俞修情心中有些说不清的滋味,有强压的怒火和烦躁,还有那么一丝难过。
  他从口袋里拿出香烟,点燃一根狠狠地吸了几口,朝着沈缘脸上吐出淡淡的白色烟雾,勉强稳定住情绪,才缓缓道:
  “你要用实际行动来求饶。”
  烟雾缭绕间,男人的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好似在生气又好像在期待什么……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咳咳……先、先生要缘缘做什么?”
  因为身体原因,沈缘闻不得一点烟味,立即就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他能感觉到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寒意,但还是颤抖着双腿站在原地,没有退缩,他知道这是唯一可以救周叙言的机会。
  俞修情却不急着回答,而是又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烟,像是还没想好。
  耳边传来周叙言的呻吟和脚踹在身体上发出的闷响,在他听来,如同是一曲美妙的音乐,让他乏味的心燃起痛快。
  透过渐渐消散的烟雾,沈缘被那双深邃迷人的凤眸看得手足无措,心里隐约觉得先生是在暗示他做什么事……
  他小脸唰的一下涨红,手指捏着衣角,羞涩地低下头,声音细弱蚊蝇:
  “是、是生小宝宝的事吗……”
  闻言,俞修情停住抽烟的动作,视线落在他平坦得不像话的小腹上,薄唇微抿,深幽的眸子里涌动着某些情绪。
  但还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就像在刻意拖延一样,想慢慢欣赏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周叙言断气。
  沈缘被他的沉默吓到,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小身板紧张得都快僵硬了。
  再这么等下去,吉他哥哥会活生生被打死的!他不要眼睁睁看着对方死!
  他急得快哭出来了,想要继续开口求那个男人,却被对方抢先一步打断了:
  “吻我,缘缘。”
  男人的声音很轻柔,带着一丝丝诱哄的意味,却透着几分浓烈的危险。
  沈缘听得出来,那是一种命令的语气,而不是在征询意见。
  那人从来都是强制性的。
  永远没有拒绝的余地。
  可在听到对方要求自己主动亲吻时,沈缘还是不敢置信地愣住了。
  先生居然让他吻自己?!
  要知道,俞修情一向不喜欢被动,他总是会用强势的手段去主动占有,来体现自己凌驾于人之上的地位和权威。
  另一边,周叙言耳朵里被鲜血黏住,但还是隐约听到了那个男人蛊惑沈缘的话,瞬间慌了,艰难地吐出一句:
  “缘缘……不要……答应……”
  可他的声音太微弱了,沈缘没有听见,反倒被俞北阔听到了,踢得更加凶猛了:“死耗子还有力气说话呢!”
  周叙言闷哼一声,没有求饶,也无法反抗,只是心碎地看着那个少年。
  没有比保护不了喜欢的人更难受了,无权无势的自己只能任人宰割。
  “俞先、先生,我……”
  沈缘吞吞吐吐,脸色涨红,眼睛不安地看着面前这个高大俊逸的男子,想开口拒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要求!
  他怕自己不会接吻,会让先生不满意,更会让吉他哥哥被打得更惨!
  不行!他不行的……
  “我不说第二遍。”
  男人已经明显的不耐烦了。
  沈缘心头巨震,紧张地咽了一小口唾沫,鼓足勇气抬起头来看向男人。
  他看着那张依旧冷漠无情的脸,心有一瞬间跳到了嗓子眼,是莫名的害怕。
  俞修情就这么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少年,倒是想看看这人会不会这样做。
  他期待沈缘的主动,却厌恶对方这个主动的吻是在替别的男人求情……
  他眸光渐沉,能感觉到心跳急促有力,显示着试图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可却依然无法摆脱这种心烦意乱。
  沈缘为了能救周叙言,还是强迫自己踮起脚尖,双手紧张地圈住男人的脖颈,纤瘦的身体微微前倾,贴着他的胸膛。
  男人鼻息间夹杂的烟草味让沈缘有些窒息,他不适地皱了皱眉,却不敢逃离。
  他的唇缓慢地移向他,随后将冰凉的唇瓣小心翼翼印在男人的唇上……
  这个动作让他的心猛地狂跳起来,脸蛋也烫得厉害,浑身涌起一股燥热。
  俞修情缓缓闭上了双眸,想要感受这个少年生涩的吻技,却只是触碰到那两片稚嫩的薄唇不到两秒,便松开了。
  这个吻蜻蜓点水,带着些许青涩和羞怯,虽然吻得小心翼翼,但并没有多少爱意与柔软,更像是被逼着无奈。 第70章   俞修情心里一颤,略微有几分慌张和抓狂,就好像自己从来不放在眼里的东西突然有一天对别人上心了……
  连唯一一次主动的吻都这般短暂,还没开始纠缠,就匆匆结束,仿佛只是为了完成任务,根本没有一点情感在里头。
  他皱起眉头,很不满意地看着脸红无措的沈缘,搂在对方腰间的手忽而一用力,将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沈缘没站稳,跌靠在了他宽阔的胸膛上,抬眸看见他阴沉的俊颜,心中一慌,连忙想要从他身上挣脱,却被搂紧。
  吉他哥哥还被人欺负着,自己却在这里和先生搂搂抱抱,简直羞耻!
  俞修情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双眸湿润地看着自己,声音低沉沙哑:
  “太快了,我不喜欢,你不会吻人吗?还是说需要我教你?嗯?”
  “我、我不行的……我不会……”
  沈缘睫毛上挂满泪珠,咬着唇摇头,眼泪簌簌落下来,不停地哀求道:
  “求求你了!不要再为难我了……我已经吻过先生了,先、先生刚刚答应我的,只要我亲你,你就会救吉他哥哥!”
  男人闻言冷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抚摸着他发烫的脸庞,语气十分恶劣:
  “呵,缘缘真单纯,我说什么你就相信?傻瓜,我骗你的,真以为我会大发慈悲救那个对你有龌龊想法的东西?”
  听完这话,沈缘顿时如遭雷击,以一种错愕的神情呆愣了好几秒。
  接着,他才后知后觉地哽咽出声,双目已经被泪水淹没了,随后抬起双手,用力捶打着男人的胸膛,哭着骂道:
  “呜呜呜!你、你骗我!先生是大、大坏蛋!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
  不远处,满心欢喜跑过来的苏淮遥正好撞见自己心爱的男人被那个傻子亲吻,还娇滴滴地贴在他的修情哥哥胸口!
  他立即就火冒三丈,气冲冲地跑过去,却不能抬手狠狠扇沈缘巴掌,只能委屈地流着泪水,难以置信地问道:
  “修情哥哥,你、你们在干什么……”
  看到心上人来了,俞修情迅速推开怀里的小东西,整理了下衣服,假装若无其事地问道:“小遥,你怎么来了?”
  沈缘径直摔到了地上,脑袋突然不小心磕到了茶几,登时就头昏眼花。
  苏淮遥看着狼狈倒地的少年,暗骂一声活该,随后挽住男人的手臂,说:
  “今天是俞爷爷的寿辰,我要上台给他老人家弹一首乐曲庆祝,想让修情哥哥过去给我镇场子的,却没想到看见……”
  “小遥别误会,我和那个傻子什么关系也没有,刚刚是他勾引的我。”
  俞修情面不改色地解释着,唇边噙着一抹温柔的笑,眼睛真诚地有些讽刺。
  第46章 我没允许你可以自由活动
  苏淮遥听到这话想立刻弄死沈缘的心都有了,心里已经嫉妒到快发疯了。
  他再也忍受不住,泪水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哭得梨花带雨,哽咽道:
  “修、修情哥哥……我不想跟别人共享我的男朋友,沈缘应该是太爱你了才会这样做,但我不喜欢他这样的行为……”
  见心上人伤心欲绝的模样,俞修情自然心疼,他的双目骤然一深,抬手擦拭着苏淮遥脸上的泪水,薄唇染着笑容:
  “小遥,放心吧,我只爱你一个人,沈缘作为佣人以下犯上,我回去之后会给他更严厉的惩罚,让他长记性。”
  苏淮遥委屈地点了点头,随后扑进男人怀里,娇滴滴地说道:“嗯……我相信修情哥哥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地上的沈缘支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浓情蜜意的两人,一种被冤枉的苦涩涌上喉咙,让他有些想哭,出声反驳道:“我、我根本没有勾引先生!是先生……”
  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半杯红酒忽然泼到了他身上,白净的脸颊湿透了,猩红的液体顺着脖子流入到衣服里。
  冰冷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沈缘狼狈不堪地坐在那里,一脸错愕。
  他难过地看着男人手里的高脚杯,嘴唇冷得发抖,随后打了好几个寒战。
  为什么连先生都要冤枉他……
  苏淮遥漆黑的一双眸子挑衅地看向少年,微挑的眼尾流露出得意的笑容。
  俞修情根本不在意那个被他百般折磨的小东西有多冷,而是温柔地牵起白月光的手,十指相扣,眼里笑意分明:
  “小遥,我们去给爷爷贺寿。”
  “嗯嗯~”
  苏淮遥歪着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一脸幸福,染了颜色的头发撒娇地蹭了蹭男人脖子,嘴里哼哼唧唧,小鸟依人。
  俞修情被那根根坚硬的头发扎得很不舒服,皱了皱眉。
  他莫名怀念起沈缘躺在他怀里、双颊羞红地蹭着他下巴的感觉。
  一阵奇异的燥热感袭来,他只好扯了扯衣领,松开一个纽扣来缓解不适。
  但依偎在他身上的苏淮遥似乎压根就没察觉到他的不耐烦,蹭得更起劲了。
  “好好走路,别摔了。”
  俞修情只好推开他的脑袋,手也跟着从对方手中脱离,自顾自整理着领结。
  苏淮遥被他这突然的态度转变惊讶到,嘴巴不满地撅着,却不敢说什么。
  沈缘看见他们转身离开,随即下意识就要往周叙言的方向跑去,却被俞修情突如其来的声音阻止,语气森寒道: 第71章   “沈缘,我没有允许你可以自由活动,给你三秒,马上回到我身边。”
  听到命令,小傻子忽地顿住脚步,泪眼模糊地看着不远处伤痕累累的吉他哥哥,最后还是咬了咬牙,无奈转过身。
  如果不乖乖听俞先生的话,他一定会受到更恐怖的惩罚,而且那个心狠手辣的男人也肯定不会放过周叙言的!
  吉他哥哥,希望你平安……
  沈缘在心里默默祈祷,一声不吭地跟在两人身后,神情那般麻木又痛苦。
  他差点以为自己就能触碰到阳光了,俞修情的出现,让他又跌落到谷底。
  走着走着,前面高大的身影忽然停了,沈缘因为低着头,随后直直地撞上男人的后背,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他揉着微红的额头,立即弯腰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但想象中的责骂并没有出现,前面的俞修情根本就没有理会他,而是安慰着准备上台弹奏的苏淮遥,温柔地鼓励道:
  “去吧,别紧张,我相信你。”
  “嗯嗯!那我去啦。”
  苏淮遥说完之后,就转身迈步走向舞台,在路过沈缘身边的时候,还特意轻蔑地瞪了他一眼,肩膀撞过他的肩头。
  沈缘顿时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
  他看着趾高气昂走向舞台的苏淮遥,看着对方站在万众瞩目的聚光灯下,那颗从来没有期盼过什么的心,有些落寞。
  这么优秀的苏淮遥,才配站在俞先生身边吧,而他却什么也不是……
  俞修情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以为他脑子里又想着那个姓周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还愣着干什么,跟我走!”
  沈缘被这声呵斥吓了一跳,悄然抬眸瞥了瞥黑着脸的男人,胆怯地揪着衣角,只好委屈巴巴地跟在他身后。
  舞台下面是一张布置华丽的主席桌,坐着的人不是职场上有头有脸的,就是家族中举足轻重的大佬级人物。
  姜天明见外甥走过来,立即站起身,热情地伸出手:“修情啊,好久不见啊,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跟大舅说一声。”
  俞修情却视若无睹,脸上不带任何表情,目光从在座的贵宾身上迅速扫过,眼神漠然到像是在看待一堆死物。
  随后,他径直从姜天明的身边走过,连衣服都刻意避开了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随后走到俞老爷子身旁坐下。
  “……”
  气氛极其尴尬,姜天明只好悻悻地缩回手,看了看周围嘲笑的目光,主动朝晚辈打招呼还被无视,这谁能忍?
  不过他还真忍了,苦笑着坐回原位,毕竟谁让人家的爷爷是投资界赫赫有名的大亨呢,自己能有今天也多亏了俞家。
  沈缘路过这个老舅时,听到对方极小声地骂了句养不熟的东西,而且那张脸还憋得跟包公一样,吓得他加快了脚步。
  走到主位,他的心一直砰砰直跳,看着坐在中间那个衣冠楚楚的老男人,紧张地额头冒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小傻子不敢过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唇嗫嚅着,却没敢喊先生。
  他深吸一口气,僵硬地转过身,想要偷偷走掉,但俞修情冷厉的声音传来:
  “要去哪?过来。”
  沈缘咬了咬唇,还是乖乖地回到了他身边,低着小脑袋站在桌子前。
  接着,他就听见俞老爷子在训斥俞修情:“从部队出来,你性子真是越来越傲慢了,对长辈一点也不尊重!”
  俞修情背靠着椅子,双腿交叠,手拍了拍裤子,一双狭长幽深的眼睛带着恣肆的表情,“这些所谓的亲戚我不想认,我父亲死的时候他们没一个敢出头。”
  “你父亲身份太特殊了,他们当初避而远之,也是怕歹徒给自己招来祸害,人人都是为自己好,别怪他们冷漠。”
  俞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沈缘似乎看见了他眼里隐约闪烁着泪光,被灯光映衬着,一时让人很难分辨出来。
  毕竟两个儿子,一个英年早逝,一个断绝关系,人到老年难免容易伤痛。
  俞修情缄默不语,但他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眉眼间堆满阴沉,身上的杀伐之气一下子重了,压迫得人心悸。
  站在男人旁边的沈缘本能地一哆嗦,悄悄往后退了一小步,但他听着俞泊堂口中死亡的儿子,莫名有些熟悉。
  他好像在哪见过,却想不起来了。
  不过须臾,俞老爷子又是一脸严肃,不容置喙,接着语重心长地劝道:
  “而且再怎么说姜天明也是你母亲那边的人,工作上难免会有来往,爷爷如果哪天驾鹤西去了,职场上还需要你舅舅能给你提点一二,有些关系不能断。”
  “好了,爷爷,我知道了,今天是您寿辰,别说那些跟死有关的话了。”
  俞修情有些不耐烦了,仰头将手里的半杯红酒一饮而尽,说:“小遥特意给您准备了一首曲子贺寿,您好好听吧。”
  俞老爷子也知道年轻人听不得一点唠叨,索性也不想继续教导了。
  他幽暗的目光忽而落在一旁唯唯诺诺的少年身上,看着对方穿着昂贵的礼服,却弄得半身湿答答的红色。
  那模样简直狼狈又没规矩!
  沈缘显然也感觉到了他的眼神,吓得呼吸都屏住了,脑袋埋得极低。
  俞老爷子刚熄灭的怒火又燃起了几分,怎么也想不到明白自己傲骨嶙嶙的孙子怎么会随身带着这么没用的东西! 第72章   他恶狠狠地瞪过少年,冷哼一声,吐出一口气,怒斥道:“丢人现眼!”
  沈缘低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衣服,顿时委屈得要死,明明不是他弄的……
  他使劲擦了擦礼服上的污渍,却怎么也弄不掉,只能难过地紧咬下唇,垂在两侧的手微微颤抖着,眼里满含泪水。
  这时,舞台上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熟悉的旋律让沈缘一时忘记了哭泣。
  他慢吞吞地抬起头来,看向坐在钢琴前面、笑靥如花的苏淮遥,耳边听着那首自己创作的音乐在对方指尖弹出来。
  小傻子感觉到属于自己的东西被窃取了,那种不甘和气愤在心里油然而生。
  身边是宾客的众多夸赞:“这首曲子简直太完美了,真不愧是音乐世家出身的天才啊!果然天赋是没法学的!”
  “没想到这么年轻就有这样非凡的造诣,实在是令人惊讶啊!”
  连一向不苟言笑的俞老爷子都忍不住扬了扬嘴角,认同道:“这首钢琴曲的意境很特别,不仅仅只是好听……”
  “小遥一直都很优秀。”
  俞修情眼底闪过一丝温柔,再往下听时,原本平静的脸色骤然一沉。
  第47章 地牢里的音乐是苏淮遥!
  俞修情放在膝盖上的手在不经意间忽然攥紧,交叠的长腿也跟着放下来。
  他深邃的瞳孔幽幽泛着波光,眼里的情绪瞬息万变,太过复杂,有惊诧,有一丝微乎其微的阴暗,还有难以置信。
  这首曲子,是他十几年前被囚禁在地牢里听到的,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只要每到了深夜,就会响起这首歌曲。
  虽然乐曲的声音不大,却陪着他度过了充满冰冷又绝望的黑夜和白昼。
  在那场生不如死的折磨中,是唯一给他精神上带来慰藉的救赎,是一点点缓解他胸口每一寸疼痛的药剂。
  当时的他能真真切切地听出来,奏曲者希望他活下去,希望他可以逃出那个可怕的牢笼,因此他才没有选择死亡。
  他找了这首曲子十多年,按照自己模糊的音节,让许多著名钢琴家谱写出来,但始终不是记忆里的那个旋律。
  可出乎意料的是,他费尽心思却一直都找不到的曲子,原来就在身边。
  而且还是苏淮遥弹出来的!
  那个在十多年前冒着生命危险将他从地牢里救出来的人,竟然也是在那些黑暗的日子里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
  俞修情目光深沉地看着舞台上专心弹奏的青年,看着对方沐浴在万丈光芒下,心中的震撼和激动已经难以用语言表达。
  对啊,他早该想到的,会弹钢琴,会闯进地牢里义无反顾地救他,除了苏淮遥,再不会有第二个人会这般做。
  而沈缘眼睛却红彤彤的,看着苏淮遥手指飞快地在琴键上跳跃,就像一只翩跹欲飞的蝴蝶般,在人群中穿梭自如。
  这样能在万众瞩目中弹奏自己热爱的音乐,他曾经在梦里幻想过无数遍。
  可现实却只能站在被人群埋没的舞台之下,眼巴巴望着别人弹奏自己谱写的曲子,心安理得接受所有人赞扬。
  沈缘顿时感觉心痛得厉害,他紧咬着牙关,强迫自己不要哭出声来,可那种撕裂心脏的疼痛,还是让他忍不住落泪。
  自己连站在舞台上的资格都没有,而苏淮遥为什么不劳而获却能上台……
  小傻子越想越不甘心,他用力吸了一口气,抬手抓着男人的胳膊使劲摇晃:
  “先、先生!苏淮遥弹的曲子是、是我写出来的!才不是他自己的!他骗你们,他拿着我的曲子讨俞爷爷开心!”
  这话一出,主席桌上的所有人全都愣住,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大喊大叫的少年,接着爆发出一声无情的嘲笑。
  但有一个人却没有笑。
  顾澜潇双手环胸定定地坐着,神色肃然地望着舞台上正在奏曲的苏淮遥。
  对方按键的动作虽然行云流水,但眼睛却不停且反复地看着乐谱,就好像第一次尝试这种高难度的曲子一样。
  估计真是抢沈缘那个傻子的吧?
  顾澜潇轻蔑地勾了勾唇,但心里还是由衷地感叹沈缘算个作曲天才。
  他有时候真怀疑沈缘到底脑子有没有问题,为什么在钢琴上有这般造诣?
  不过眼下所谓“正义”的天平却是倒向苏淮遥那边,沈缘的争辩苍白无力。
  他倒是想帮沈傻子,但无能为力。
  他现在只想见到俞裴商。
  但那个男人似乎迟迟未到,让本就焦躁不安的的心更加烦闷了几分。
  沙发角落里,浑身是伤的周叙言模模糊糊间听见了从舞台上传来的音乐。
  接着是俞北阔惊讶的声音:“什么玩意?那个傻子还想抢我嫂子功劳?”
  小弟添油加醋道:“对啊!虽说是俞少的人,但也不能这么嚣张跋扈吧!”
  “切~什么俞少的人,迟早有一天是我的!我一定要让沈缘哭着求饶!”
  俞北阔露出淫.笑,舔了舔后槽牙,转头朝周叙言身上吐了一口痰。
  他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边走边说:“我们喝酒去,暂且放过后面那个死耗子,今天是爷爷寿辰,还是不弄死人吧,要不然他又该拿钱去保释我了。”
  那两个人是在说沈缘想抢苏淮遥的乐谱吗……周叙言隐隐约约听清了。 第73章   沈缘怎么可能这么做?
  他不相信!
  而且作为一个专业音乐生,他明显听得出来那首曲子根本做不到融合。
  那些不懂音乐的人只会觉得完美,但凡是有点经验的作曲家都能听出来。
  没有一个钢琴师会允许自己驾驭不完全的乐曲呈现在大众里,就像一个车技不熟练的司机不会上高速一样。
  他现在已经能想到沈缘被所有人质疑,却百口莫辩的可怜模样了。
  周叙言心疼到不行,动了动身子想站起来,却发现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缘缘……”
  这边,俞昭昭踩着高跟鞋走到沈缘旁边,从上到下嫌弃地打量着他,还抬手扯了扯他的领结,红唇弯出讥讽的弧度:
  “哟哟哟,听听,你们听听,这个傻子刚刚说什么?他居然说这么好听的曲子是他创作的,是苏哥哥偷他的?”
  “就是见不得小遥好!看见什么就说是他的?要不要点脸!这明明就是我们家小遥为了给董事长贺寿,辛苦谱写的!”
  宋薇对着沈缘指手画脚,食指推了推他的脑袋:“你说这曲子是你写的,你叫一声,它会答应吗?真是笑死人了!”
  沈缘顿时被怼得哑口无言。
  很明显,那些人根本不相信他说的。
  也对啊,人们宁愿相信这么完美的乐曲是出自赫赫有名的钢琴家之手,而不是一个寂寂无名、智力低下的傻子。
  耳边是众多的质疑和谩骂,如同是一张大网,越网越紧,让人难以呼吸。
  沈缘只觉得无比窘迫,惊慌失措,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滋味很不好受。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看起来和善的人,突然间就变了脸色,就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一样。
  他根本就没有去招惹谁,更没有做出过伤天害理的事,只是单纯想告诉别人,苏淮遥撒谎,他想拿回属于自己的曲子。
  难道这也是错的吗……
  小傻子将求助的目光看向椅子上沉默不语的男人,乞求对方能相信自己。
  哪怕只是一丝丝的信任,都能将他从铺天盖地的指责中救回来。
  但结果却令人大失所望。
  俞修情只是冷漠地抽回手臂,像是极度厌恶眼前这个少年的肢体触碰。
  他慢悠悠转动着扳指,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一脸焦急的沈缘,嘲讽道:
  “沈缘,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还有喜欢掠夺他人成果的癖好?”
  这句话如同重锤般狠狠击中沈缘的胸口,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心脏猛烈跳动着,一股寒气直窜脊梁骨。
  “先、先生这是在说,我才是欺骗大家的坏蛋吗?可事实不是这样的……”
  沈缘极力想解释,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捋清楚,只能一脸难以接受的表情。
  “那事实该是什么样的?!”
  俞修情厉声质问,把少年吓得浑身一颤,他显然是被对方的喋喋不休惹恼了。
  下一秒,手中的酒杯重重砸在餐桌上,里面的液体飞溅到沈缘的脸上。
  俞修情冷眼瞪着他,觉得他刚才的举动纯属在撒泼,在这种隆重的场合下给自己丢尽了颜面,心中怒火更盛,说:
  “你仗着我护你,就可以为所欲为?看到小遥比你优秀,你嫉妒了?你认为我会相信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傻子吗?”
  字字句句都扎心不已,沈缘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呆立当场,连脸上沾染的几滴酒渍都下意识忘记擦掉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那些冷嘲热讽是出于自己最爱的俞先生口中。
  为什么这个男人变得如此冷血,开始和那群人一起,骂他是傻子、废物……
  强忍了许久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混合着酒水一起滚落下脸颊。
  沈缘不敢哭出声,只能紧咬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却还是无法抑制地发出低微抽泣,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悲凉:
  “我、我没有……”
  苏淮遥分神看了一眼台下沉着张脸的男人,还有旁边那个哭鼻子的少年。
  他轻轻地嗤笑,神情是那般得意,修长的手指按下最后一个音键,随后举止优雅地站起身来,走到前面鞠躬致谢。
  啪!啪!啪!
  雷鸣般的掌声如潮水涌来。
  俞修情重重地冷哼一声,不去理会沈缘,而是转头继续看向舞台上耀眼的青年,原本狠戾的神色居然温和了几分。
  他也跟着缓缓鼓起了掌,眼睛虽然看着苏淮遥,但嘴里依然在责骂沈缘:
  “听好了,蠢货,不属于你的东西,不要妄想着偷和抢,那样令我恶心。”
  小傻子低垂着湿漉漉的眼眸,嘴唇已经咬出了血丝,却还是不敢吭声。
  “好了,犯不着同一个下人计较。”
  俞老爷子终于出声制止,他最厌恶看见小辈哭哭啼啼了,尤其是沈缘。
  这个从地下拍卖会那种肮脏地方带回来的东西,能干净到哪里去?
  他眼中厉色一闪,手里的拐杖重重敲了下地面,在场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我看小遥也弹完了,有个一直以来都未能完成的心愿想同大家说说,希望能够在我今天的生日宴上实现。”
  第48章 蠢东西谎话连篇
  俞修情不由想起俞老太太临终前的遗愿,还有那张连死都布满泪痕的脸。 第74章   他的祖母年轻时也是一位声名赫赫的钢琴家,琴技和气质皆属一流。
  但或许是因为他父亲的死亡,接受不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俞老太太郁郁而终,最后强撑着一口气也没能见到小儿子一眼。
  想起昔日里这个唯一疼爱自己的祖母,俞修情眼底浮现出薄薄的悲凉,但转瞬即逝,更多的是对俞裴商的憎恶。
  看着老爷子拄着拐杖就要走出主席桌,他连忙起身,搀扶住对方的手臂,却被摆手拒绝,而是搭上了助理的胳膊。
  俞修情站在原地,黑眸微眯,双手插着西装口袋,眼睛目视着那个年过半百、脊背依然挺直的身影缓缓走向舞台。
  印象里,俞老太太死的时候,满堂的亲戚朋友哭得稀里哗啦,唯独只有老爷子没流半滴眼泪,而是俯身听着奄奄一息的老伴,一点一点把最后的遗言讲完。
  他从未见过老爷子眼眶湿润过,儿子死不瞑目的时候没有,妻子断气的时候没有,甚至在记者发布会上,亲自和俞裴商断绝父子关系的时候,也没有。
  这个老头永远冷漠、固执。
  “修情哥哥!”一声愉悦的呼唤将他从乱七八糟的记忆里拉了回来。
  俞修情轻轻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强挤出一抹笑看向跑过来的人:
  “小遥,弹得很好,厉害。”
  “那俞爷爷喜欢我的乐曲吗?”
  苏淮遥期待地看着他,甜甜一笑,笑起来的样子有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这般的干净纯洁,俞修情更喜欢了,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嗯,小遥这么优秀,所有人都喜欢。”
  “我不喜欢……”
  沈缘闷闷地说着,声音极小,但透着不满,被冻得通红的手指紧张地攥着衣服,眼眶中隐约有水雾弥漫而出。
  正沉浸在喜悦里的苏淮遥听到这话,眼底的恶毒和杀意迅速闪过。
  接着他又假装特别难过地垂下手臂,神态转变之快堪比影后级别。
  “沈缘,我知道你还在埋怨我抢了你在修情哥哥身边的位置,所以对我不满意,我并不怪你,可你居然当众污蔑我的谱子是盗你的,这样真的很过分……”
  沈缘闻言,猛地抬起头来,一双明亮的眸子中蓄满了难以置信的泪水:
  “我、我没有!明明就是你……”
  “但这首曲子的确是我辛辛苦苦了一个星期才创作出来的,只是为了能让俞爷爷开心,没想过要和你争什么。”
  苏淮遥打断了少年接下来的话。
  他靠着男人,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立即蒙上了一层雾气,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眼角流下,让人见之心生疼惜。
  “小遥,不用管他,等回去了我让管家去医院买点药,给他治治,我看他的脑子是越来越糊涂了,总乱说话。”
  俞修情一把将娇弱的人抱在怀里,见他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更加心疼起来,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安慰道:
  “而且我身边永远只有你一人,沈缘算个什么东西,怎么配拥有我对你的独宠,他永远只是我的一个奴仆。”
  虽然后面半句话说得狠戾,但苏淮遥还是听出了里面带有极强的占有欲。
  他不喜欢男人除他以外可以占有什么,因此看向少年的目光更幽怨了。
  沈缘被这样瞪着心里发毛,急忙抓上俞修情的手臂,忍着哭泣,拼命解释:
  “先生,我没有生病!我、我说的都是真的!他一直在骗你!而且那天是苏淮遥找人推他下楼,然后冤枉我的……”
  “够了!”
  俞修情冷声呵斥,眼神中满是厌恶和鄙夷,声音也带着刺耳的冷漠:“视频中推小遥下楼的人不就是你吗?蠢东西谎话连篇,别逼我在这里对你动手!”
  沈缘顿时哑口无言,紧接着自己的手臂也被对方无情甩开,踉跄了一步。
  他无助地眨了眨眼,沾在睫毛上的泪珠顺势掉落,嘴里低低地呢喃着: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视频里的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我不知道……”
  这个问题,苏淮遥自然知道,他此刻的脸上露出了莫大的痛快和嘲笑。
  舞台上,俞老爷子接过主持人恭敬递来的话筒,调整几下,清了清嗓子。
  全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齐刷刷将目光望向大屏幕上一张泛黄的书页。
  那是半首只有前奏、没被谱写完全的乐曲,似乎透着浓重压抑的悲伤气氛。
  俞修情一眼就看出来屏幕上的曲谱是俞老太太临终前没来得及写完的。
  他抱住苏淮遥的手臂也跟着不自觉松开了,眉头皱着,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整整十年过去了,老爷子还是没放弃想要将乐曲谱写完全的念想。
  难道那半首曲子里藏着什么吗?
  被突然冷落的苏淮遥有些不悦,转而将目光看向大屏幕,他完全没注意到男人阴沉的面色,继续满脸笑容地问道:
  “修情哥哥,上面的曲子是谁写的呀?怎么感觉看起来特别悲伤呢?”
  俞修情漠然地瞥过他,完全没了刚才对他的温柔,语气平静道:“别笑了,那是我祖母临终前没写完的曲子。”
  闻言,苏淮遥慌忙闭上嘴,赶紧收住自己得意忘形的表情,连忙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修情哥哥,我不知道那是你祖母的遗物,我没有恶意!” 第75章   “没事,以后注意点。”
  俞修情神情冷淡了几分,有些疑惑一向都很严谨拘束的苏淮遥为什么突然间变得有些奇怪,左右让他觉得反感。
  而苏淮遥也是明显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顿时慌张了,那个男人从来不会对自己有半点冷漠,怎么态度变那么快!
  他非常懊恼自己因为俞老爷子的夸赞和对沈缘的压榨一时泄露了另一面。
  全都怪那个傻子!
  他一定要找机会除掉沈缘!
  俞老爷子的声音这时从舞台上传来,通过扩音器缓缓响彻现场每个角落:
  “屏幕上的半首曲子是我亡妻所著,但因为各种不可控因素,最后她还是遗憾没能完成,我一直都耿耿于怀,不止尝试过很多种方法来续写下篇,甚至还请了许多著名的作曲家和钢琴师来,可是结果无一例外,他们都写不出我亡妻的旋律。”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接着说:“今天邀请的贵宾里都是在作曲和钢琴颇有成就的人居多,所以我特别希望你们可以将后半曲补充完整,以了却我的心愿。”
  场上的人开始窸窸窣窣议论起来,对于俞老爷子的心愿都想着巴结讨好。
  可这半首曲子实在刁钻,难度极高,光是旋律就有很多不同之处,更别说编曲了,要求太过苛刻,所以在场的人里没有几个敢打包票,只能说尽量而已。
  毕竟俞老太太当年在音乐领域也算出类拔萃的大师级人物,虽然早逝,但她的作品不管是曲还是歌都无人能及。
  更别说如今要续写她的曲谱了。
  沈缘看着屏幕上的半首曲子,咬了咬唇,清澈的瞳仁里倒映着细碎的流光。
  在他的眼里,那些死板的音符似乎都活了过来,在舞台上起起伏伏跳跃。
  见台下的人犹犹豫豫,没一个人敢回答,俞老爷子不满地皱了皱眉头,握紧了手里的话筒,重新大声说道:
  “如果有人能将我亡妻的遗愿完成,我会把俞氏集团名下的一个分公司和一个亿重金交给他作为答谢。”
  此话一出,场上的人顿时沸腾起来,惦记俞氏这块大蛋糕许久的姜天明第一个坐不住了,难以置信地瞪着俞老爷子。
  他不由地在心里骂道:俞泊堂啊俞泊堂,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为了区区一个死人遗物,居然把俞氏分公司送出去!
  要知道,俞氏集团连一个普通的员工职位都需要层层选拔,要求严苛,更别说现在是分部经理这样高薪水的岗位了!
  他这些年一心想要跟着俞泊堂分一杯俞氏集团的汤羹,好让自己的公司步步高升,但是那个老狐狸一直有意防着他,从不让他接管任何有关俞氏的项目。
  现在倒好,居然转手送给外人了!
  姜天明越想越气不过,猛地站起身,但还是极力控制着情绪,笑着劝道:
  “董事长,这不妥吧?俞氏集团是您的心血,现在骤然把其中一个分公司送出去,会不会引起其他高层不满?”
  “我的意思,谁敢说三道四?!”
  俞老爷子冷厉地怒斥了他一声。
  姜天明吓得不敢再说话,只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黑着张脸坐回椅子上。
  俞修情对于老爷子突然的决定也是有些惊讶,但没说什么,能拿出这般重金酬谢,这刚好更印证了他心里的猜想。
  一个亿加一家上市集团的分公司,这么大的诱惑没人不会不心动。
  俞老爷子满意地看着众人的表现,手里的拐杖敲了敲地面,郑重宣布道:
  “好了,给大家一个晚上的时间编写吧,明日希望大家都能完美演奏出自己的作品,现在天色不早了,各位千里迢迢赶来参加我的生日宴,应该疲累了。”
  第49章 缘缘害怕,想跟先生睡
  “修情哥哥晚安,明天见~”
  苏淮遥搂着男人的脖子,含情脉脉地看着他,随后在他脸上羞涩地亲了下。
  “晚安。”
  俞修情微笑着回应他,随后低头在他额前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苏淮遥的脸更红了些,娇羞道:“修情哥哥,那我先睡咯~”
  俞修情点头,放下抚摸他脸颊的手,眉宇间夹杂着一丝烦躁,脸上的笑也有些勉强,心里竟希望他能快点离开。
  但苏淮遥显然不知道他的内心想法,双手一直搂着他的腰不肯松开。
  如果不是怕被人闹笑话,说什么未婚同房,他肯定要跟对方睡在一起!
  站在门口的沈缘低着脑袋,极力克制自己不去看前面如胶似漆的两人。
  可耳朵里还是会听到那些甜言蜜语,他只能默默忍受着苦涩的滋味,每分每秒的痛苦,像是一种无声的煎熬。
  俞修情被这样紧紧搂得浑身难受,终于还是忍不住将他的手从自己腰间拿开,尽量让语气听上去没有不耐烦:
  “不早了,快去睡吧。”
  “那修情哥哥你早点休息!”
  苏淮遥没腻歪够,略微失落地瘪了瘪嘴,然后乖巧地应了声,转过身时,正好看见杵在门口呆若木鸡的沈缘。
  他看见这个傻子就来气!
  凭什么对方就能留在俞修情房间里!
  而自己只能一个人在隔壁睡?
  苏淮遥越想越不爽,迅速收起自己嫉妒的表情,楚楚可怜地转身说道:
  “修情哥哥,我能不能让沈缘陪我一块呀?我妈被安排在了另一个房间里,我晚上一个人睡觉的时候很害怕……” 第76章   沈缘听到这话猛然抬头,惊慌地晃了晃小脑袋,声音染上了哭腔:“我不要!我、我不想跟苏淮遥在一起!”
  对方一定会趁着俞修情看不见,然后变本加厉地折磨他的!
  会让他生不如死!
  俞修情微眯起双眸,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张粉雕玉琢的脸蛋上,愣神几秒,唇角随后勾勒出了一抹嗜血的弧度。
  少年心头一震,整个人都是紧绷的状态,那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是防备和恐惧,眼眶中泛着泪花,可怜兮兮。
  这样子,就好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局促不安地揪着衣角,像在等待惩罚一般,让人有种想要狠狠蹂躏的冲动。
  苏淮遥看着男人直直盯着沈缘,立马用身体挡在他面前,摇了摇他的手臂:
  “既然沈缘不愿意,就算了吧……”
  他特意表现得很失落和委屈,因为只要是自己想要的,他的修情哥哥都会满足他,根本不怕那个傻子反抗!
  等沈缘到了他房间里,看他怎么狠狠收拾这个处处和他作对的贱.货!
  苏淮遥心里正盘算着怎么虐待沈缘,怎料男人的一句话将他的幻想打破:
  “抱歉啊,小遥,沈缘我留着还有用,我让祁云照过去保护你吧,有他在,我也放心,而且我的房间就在你隔壁,有什么事情随时可以过来敲门。”
  说完,俞修情拿掉他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臂,揉了揉他的头以示安慰。
  苏淮遥呆愣了下,双眸微微睁大,似是不敢置信对方会说出拒绝自己的话来,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事实摆在眼前。
  怎么会……
  他的修情哥哥第一次拒绝了他的请求!而且还是替沈缘那个死东西!
  “怎么了?小遥?”
  俞修情见他脸色有几分不好,并且这种神情还是自己从未在对方脸上看到过的,不禁蹙了蹙眉,冷声问道:
  “不满意我这样的安排吗?”
  他一向不喜欢被人拒绝的滋味。
  苏淮遥显然也察觉到他语气中的不悦,抿了抿嘴角,没再敢说什么。
  他一直都被娇生惯养,俞修情也是对他百依百顺,怎么现在突然变了?
  心里的大小姐脾气顿时让他忍不了一点委屈,但现在面对的是俞修情,他也只好忍气吞声地点了点头。
  “去吧。”
  俞修情这才缓和了几分语气。
  苏淮遥走到门口时恶狠狠瞪了一眼沈缘,那眼神无疑是在说你给我等着!
  沈缘吓得身体瑟缩了下,为了给他让路,整个后背硬生生撞上了门。
  剧烈的疼痛瞬间让他闷哼出声。
  他不由自主地蹲到地上,死死咬着牙,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害怕被男人斥责,只能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成一团。
  俞修情脱掉外套,慢条斯理地解开两个扣子,露出一小块健壮的胸膛。
  他微微侧过头,便看见了蹲在地上呜呜咽咽的小东西,眸光一黯。
  少年双手紧紧抱着自己,卷而翘的睫毛上沾着泪珠,委屈至极,活像一个被欺负惨了的小怨妇,蹲在那里伤心。
  俞修情眸底忽然涌上几缕欲望,他盯着少年娇艳欲滴的樱唇,喉结滑动。
  但仅仅只是看了一会,最终什么都没做,便迅速熄灭了眼里的欲火。
  毕竟苏淮遥还在隔壁,这种复古房间没有任何隔音效果,他倒是有些怕沈缘被自己欺负得惨叫连连,让心上人听见。
  “呵。”
  俞修情哼笑了一声,脸色突然转变成冷漠,命令道:“还蹲在那里做什么?把门关了,然后守着,不许睡觉。”
  听到这话,沈缘立马站起身,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朝着男人鞠躬应好。
  他乖乖地把门关上,然后站在门口,就这么用惊恐的目光看向男人,害怕对方又要求自己做什么羞耻的事……
  脑子里开始控制不住想起男人炙热的眼神和低沉的腔调,俯在他耳边呼气,沈缘的脸刷得一下红了,然后发热起来。
  每次只要两人独处一室,对方一定会狠狠地折磨他的!让他痛不欲生!
  沈缘全身颤抖不停,紧紧闭着眼睛,等待那双魔爪抚摸上自己的脸颊。
  等了好几分钟,周围依旧静悄悄的,没有先生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沈缘怯生生地睁开眼睛,却发现面前空无一人,他暗自松了口气,心里瞬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但还是疑惑。
  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小心翼翼地朝前迈了一步,抬起脑袋偷偷往床的方向张望。
  只见俞修情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双眸紧闭,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沈缘缩回脖子,彻底放下心来。
  看来先生对他没兴趣了……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能少受点折磨。
  他吸了吸嫣红的鼻子,小嘴撅着,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指抹去眼角滑落的泪水。
  房间里顿时变得死寂,虽然有暖气笼罩着,但沈缘的手心却异常冰凉,颤抖不止,仿佛被冰冷的恐惧所笼罩。
  墙上挂钟的嘀嗒声重重敲在他的心口,神经瞬间变得敏感而又衰弱。
  “呜……缘缘好害怕……”
  沈缘的眼眶微红,脸色煞白,眼睛惊恐地看着周围,白天被众人围着指指点点的画面在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第77章   白皙的脚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跌跌撞撞地跑向俞修情,浓烈的恐惧让他直接爬上男人的床,钻进对方的被窝里。
  俞修情猛地睁开双眼,脸上布满了警惕,下意识想要坐起身,脖子忽然被一双手臂紧紧搂住,似乎有东西在颤抖。
  胸口处顿时传来一阵冰凉。
  沈缘将头埋进他温暖而结实的胸膛里,身体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
  “先生……我害怕……好怕。”
  俞修情眉头蹙起,掀开一半被子,看着怀中的小家伙浑身哆嗦,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一张清丽的小脸吓得惨白。
  小手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衬衫,哼哼唧唧地哭出声,那模样实在惹人疼爱。
  但俞修情俊脸上却闪过厌恶。
  他有很严重的洁癖,最讨厌别人触碰他的身体,没有经过允许就上他的床,甚至还在他半睡半醒中突然打搅他!
  之前在部队的时候,为了保住性命,他每天晚上都绷着一根警惕的神经浅睡,但凡有东西靠近,他都会迅速掏出刀子。
  沈缘简直不知死活!
  他此刻很想将身旁的小东西提起来重重摔到地上,但碍于对方的身子虚弱,怕这一摔直接断气了,以后没得玩。
  俞修情忍住快要爆发的情绪,舌尖抵了抵腮帮子,他一只手枕着后脑勺,鼻间荡漾着少年身上特有的体香。
  这种淡淡的奶茶香,让他不由得想到了沈缘肌肤的触感,柔软、细腻。
  躲在他怀里发抖的小团子根本不知道男人此刻在想什么,他只听到了对方强而有力的心跳声,跳得有些急促。
  可足够让他感到安心。
  “阿嚏!”
  小傻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脸贴在男人的胸膛,小嘴微张,鼻翼轻颤着。
  “滚下去。”
  俞修情偏过头,声音有些哑,身体已经在少年无知的触碰中变得燥热。
  他现在不想在这里要了沈缘。
  但忍耐冲动的感觉却异常难受。
  如果这个小蠢货还继续赖在他身上不走,恐怕他真的会让对方哭到天亮!
  先生的被窝那么暖和又有安全感,沈缘自然不肯出来,又往男人怀里瑟缩了一下,鼻子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娇哼:
  “唔……不要,缘缘不、不想下去,害怕……想跟先生一起睡……”
  俞修情忍耐有限,虽然毅力比任何人都强,但身体明显忍不了了。
  第50章 缘缘,叫老公
  小傻子完全不知危险地贴着男人,还枕在他胸膛上蹭啊蹭的,身体因为舒服轻轻扭捏着,嘴里还在软软地叫“先生”。
  这个时候,就算再怎么铁石心肠,也该化成绕指柔了吧?
  少年此刻的姿势太暧昧了,他的每一个呼吸都会无意间撩拨着男人,让他觉得自己就像被火烧过一般,难受的不行!
  俞修情忍无可忍了,一把将沈缘用力推到地上,随即一脸怒色,厉声道:
  “你想死吗?我说过了,在我入睡的时候,我身边不允许有任何动静!”
  沈缘摔得头昏眼花,好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他捂着屁股,泪眼朦胧地望着凶戾的男人,小嘴微张,委屈万分。
  俞修情看他这我见犹怜的模样更加来气,随手就拿过桌上的烟灰缸,重重砸在他身旁,脸上的表情阴冷恐怖,怒道:
  “还有我的床是你这个脏东西想上就能上的?沈缘,你心里没点数?不知道自己被多少个男人摸过了?恶心!”
  “啊……”
  沈缘吓得捂住耳朵大叫了一声,能明显感觉到烟灰缸里的热水溅到脸上,那种钻心般的痛楚让他疼得浑身抽搐。
  但让心更痛的,是男人的话。
  他从来都没想过这种污言秽语会在先生的口中说出来,还说得如此不堪。
  可从始至终碰过他身体的人,一直都只有俞先生一个人,初拥、初吻,甚至是初夜……都被这个男人强行占有。
  而现在,对方却肆无忌惮地攻击他的名节,好像他真的被万人枕过……
  沈缘一时间忘了哭泣,也忘了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眼神如同一潭泛不起任何波澜的死水,没有丝毫情绪。
  他似乎是被男人的话刺激到了神经,有那么一瞬间突然变得痴呆起来。
  这样失魂落魄的模样,让俞修情心头微微一痛,隐约有些难过的感觉。
  为什么会难过,他不知道。
  兴许是眼前的少年太会用楚楚可怜来博取同情,来给自己寻找庇护所。
  俞修情最讨厌看见他此刻的样子,根本没有一丝平日里的恐惧,无动于衷的眼神无疑是在挑战自己的权威和掌控。
  他径直从床上下来,站在少年面前,随后俯下身,毫不犹豫地扬起手。
  “啪!”
  一记十分响亮的巴掌声在卧室中回荡着,清脆的耳光声震得整个房间都微微发颤起来,可想而知用力有多大了。
  沈缘被这突如其来的巴掌打得回过神来,毫无焦距的眼神渐渐聚拢,但脸颊却瞬间肿了,嘴角溢出鲜红的血丝。
  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小手摸着被打肿的侧脸,泪眼婆娑地瞪着居高临下的男人,眼里布满惊恐和绝望。
  “闭嘴!”
  俞修情冷冷呵斥,对少年哭哭啼啼的样子厌恶至极,一双眼睛里全是阴鹜。 第78章   他从不知道自己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向稳重沉静,对什么都漠然以对的心竟会因为沈缘刚才痴呆的模样而失控。
  沈缘被他吼得身体抖了抖,眼底闪烁着水光,却再也没敢掉眼泪。
  他倔强地盯着男人,咬紧牙关,眸中那股子恨意却愈加浓烈了起来。
  俞修情见少年眼里含恨,死死咬住唇瓣不肯服软,心中烦躁更盛。
  但他又不能接着来硬的,怕这小贱人的哭喊声引来隔壁苏淮遥的注意。
  俞修情叹了叹,脸上原本恶劣的神情转而换上了一副温柔似水。
  他缓缓勾唇,笑得那般勾魂摄魄,双手捧着少年红肿的脸,凝视着对方,眼眸中流动着一丝心疼与怜惜,哄道:
  “缘缘乖,不要用这种恨意的眼神看着先生,刚才是我情绪失控了,我跟缘缘道歉,缘缘可不可以原谅我?”
  沈缘害怕地缩着脖子,摇摇头,倔强地将小脑袋别到一旁:“不、不要!你讨厌我!缘缘才不要原谅先生!”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怨愤,带着几分质问,更多的却是一丝委屈。
  “先生怎么会讨厌缘缘?我最爱你了,宝贝,我想把你融进我的身体里、血肉里,让你永远陪着我,不离不弃。”
  男人的声音磁性又温柔,可黑眸里却燃烧着病娇的烈火,那样疯狂。
  “不、不可以这样……先生,求你放过我吧,缘缘不要你爱了……”
  沈缘哭得泣不成声,他的脸上挂满泪珠,看起来像是被欺负惨了。
  他就像恶魔,让他害怕、无措!
  俞修情邪恶地笑了笑,薄凉的唇微张,探出舌尖轻轻舔舐掉少年眼角的泪水,随后慢慢吮吸着对方肉嘟嘟的脸。
  “呜……”
  沈缘紧咬唇瓣,双眸泛起朦胧的春意,小手无力地推搡着男人,心里明明是抗拒的,可身体却软得不像话。
  他难受得哼唧一声,整个人被迫倒在男人的怀里,才没有摔到地上。
  俞修情显然感受到了他的渴求,即使自己已经心痒难耐到了极点,也只能强忍着,随后一把推开他,冷漠道:
  “除了在男人面前搔首弄姿,你还会别的吗?你想要,我偏不满足你。”
  沈缘身娇体弱,那一推根本没有多大力气,但整个人还是倒在了地上。
  离开了男人的触碰,和滚烫的怀抱,他迷离的眼眸立即变得清明。
  俞修情冷眼瞥着脚边瑟瑟发抖的小家伙,讥讽道:“没有得到疼爱的缘缘会不会转身对别的男人投怀送抱呢?”
  一字一顿,犹如寒冰。
  沈缘抬起头,怯懦地看着他。
  那是一双怎样冰冷的眼睛……
  明明那么好看的人,为什么要说这么残忍无情的话呢?
  泪水再一次无声地从眼眶里流出,沈缘生怕对方突然大发雷霆,然后一脚踩死自己,迅速摇了摇头:“不、不会的……缘缘……不敢……背叛先生……”
  俞修情听到这个满意的回答,嗤笑一声,但紧接着,眉头蹙起,露出不悦的神色,轻飘飘地说道:“可是缘缘刚刚让我睡不安稳,该不该受惩罚呢?”
  少年颤抖着身体跪趴在他面前,低垂着眼帘,长睫毛扑闪扑闪的,看上去很惹人怜惜,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落在俞修情眼里却格外刺眼!
  “缘缘知道错了,缘缘只是太害怕了……才爬上先、先生生的床。”
  沈缘两只冰凉无温的小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裤脚,颤巍巍地开口求饶。
  男人低头看他,目光里荡漾着浓烈的致命诱惑,说:“叫老公,再认错。”
  老……老公?
  沈缘一愣,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似是没反应过来,随即脸红到脖子根上。
  先生怎么会让他这样叫?!
  电视上说只有结婚了才能叫男人老公,叫了之后就要怀小宝宝……
  可自己只是俞先生的小奴仆,根本不是老婆!而且他也不想再揣崽崽了!
  “叫不叫?”
  男人淡漠且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带着无尽的威严,仿佛天神般高贵。
  “呜……老、老公……”
  沈缘颤抖着双唇喊出来,心跳如擂鼓,脸蛋烫得像是被煮熟的虾。
  叫完之后,他觉得委屈极了。
  先生为什么总是要强迫他说一些羞耻的话?他一点也不乐意喊老公!
  “由于缘缘不乖,所以要把裤子脱掉,坐在地板上,不准睡觉。”
  听起来就好像在哄小孩子的语气,可男人却偏偏说出了如此邪恶的话语。
  沈缘的呼吸顿时停止了,瞪着一双水润亮泽的眸子怔怔地望着那张俊美无涛的脸庞,眼神透着惊恐和震惊。
  所以他要一整晚光着双腿,羞答答地坐在先生床前?而且地板那么冷!
  想到这,沈缘不禁打了个寒颤,下身猛然绷紧,双颊染着两朵红晕。
  他才不要做那样丢脸又羞耻的事!
  沈缘抬起头,可当对上那双冷峻的眸子时,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袭来。
  拒绝的话顿时又咽回了肚子里。
  “脱掉。”
  坐在床边的俞修情命令道。
  “嗯……好,先、先生。”
  沈缘埋着头,默默地解开裤带,将那条精致的裤子褪至小腿根处,随后露出两条修长匀称、却不停颤抖的美腿。 第79章   “嗯……先生……我可以了吗?”
  他咬唇说道,眼睛根本不敢看男人一样,因为对方身上那种强势、霸道而又狂野的气息实在太过逼近了。
  “叫老公。”
  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目光深邃地看着他,仿佛是要把眼前这具娇小玲珑的身躯看透,然后彻底吞噬殆尽。
  “好、好的!老公!”
  沈缘被他盯得心跳不已,眼中带水,声音软绵绵的,乖巧但又不情愿。
  “嗯,坐下去。”
  “嗯……好。”
  沈缘将裤子放在一旁,双腿内侧贴着冰凉的地板,手指捏着极短的衣角,想拉下来盖住身前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
  看着那白嫩的大腿,俞修情眼底浮现一抹暗色,声音里是隐忍到极致的哑:
  “把手拿开。”
  地上的少年只好羞涩地把手垂下。
  俞修情喉结上下滚动着,眼前的春光让他险些把持不住,立马翻过身躺回床上,心想着回去再狠狠收拾沈缘一顿。
  “说晚安。”
  他闭着眼睛,命令少年。
  沈缘咬着娇红的下唇,艰难地哼出几个字:“老、老公,晚安。”
  第51章 你也想讨我爷爷欢心?
  一阵高跟鞋踩在地板的声音传来,祁云照猛然抬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还是微微鞠了一躬,面无表情道:
  “苏夫人。”
  宋薇双手环胸,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身姿如松的男人,眼睛忽而落在他胸膛紧致的肌肉上,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哟~祁保镖真是太有料了,你这样的男人,可以给多少女人呢?”
  说着,她不由地轻笑出声,勾人的狐狸眼含着真真假假的挑逗,长发撩到左肩,露出一只红宝石水滴耳环。
  看着眼前这个浓妆艳抹的老女人在搔首弄姿,祁云照顿时感到一阵恶心。
  他侧身避开对方抬起来准备摸向自己胸口的手,声音极寒极冷地提醒:
  “苏夫人,请自重。”
  宋薇没料到会被拒绝得如此彻底,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朝他翻了个白眼:
  “没想到还是个不晓情趣的,你知道有多少小鲜肉上赶着讨好我吗?能被我看上是你多少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
  闻言,祁云照猛地抓起她的手腕,五指收紧,指甲深深扎入肉里。
  他眯起眸子看着表情痛苦的女人,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一字一顿道:
  “我是三爷的贴身保镖,你算什么东西?连三爷的墙角都挖,想死?”
  宋薇被他那种满含杀机的神色吓到,兴许是刚刚喝多了酒,才敢来调戏俞修情的保镖,现在心里怕得要死。
  她疼得脸色煞白,卡粉的五官扭曲在一起,明明想求饶,但还是嘴硬道:
  “嘶……你、你弄疼我了!快放开啊!要不然我喊人了!你非礼我!”
  祁云照不屑跟她多说,用力甩开那只脏手,丝毫不跟她客气,阴沉道:
  “如果苏夫人是来找苏先生的话,那我就先避让一会,你请便!”
  说完,他冷淡地转过身离开。
  宋薇拧着自己生疼的手腕,咬牙切齿地盯着那个背影,恨声道:“狗东西!仗着自己是俞少的保镖,拽什么拽!”
  这时,房门被打开,苏淮遥站在门口,对于母亲半夜出现也是惊讶:
  “妈,你怎么来了啊?”
  说着,他又探出半个身体往外望了望,疑惑道:“祁保镖呢?刚刚我好像听见你在跟他说话?发生什么了?”
  “没事,那个狗保镖太嚣张了。”
  宋薇愤愤不平,骂这话的时候也是压低了声音,害怕被俞修情听见。
  随后,她把一脸茫然的苏淮遥推入屋里,自己也立马走了进去,顺带紧紧关上了门,一副神经兮兮的样子。
  “妈,怎么了?”苏淮遥被她突然的变化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连忙询问。
  宋薇转过身看着他,一脸凝重,过了好几秒才问道:“小遥,我问你,前面你在舞台上弹的钢琴曲,是谁的?”
  闻言,苏淮遥心头一震,脸上掠过几分慌张,但很快强自镇定,撒谎道:“妈你怎么这么问?当然是我的啊!”
  “我自己的儿子我还不了解吗?那根本就不是你自己谱写的曲子!”
  宋薇直接一语戳破,严肃道:
  “因为每次写曲,无论是比赛还是演奏,你都会拿来给我过目,而且今晚那首曲子太独特了,根本不是你的高度。”
  苏淮遥狠狠被这番话扎心了,连亲生母亲都不认可自己,他突然感到失败,双拳紧紧攥着,失落道:“妈,连你也觉得,我不配达到那样的高度吗……”
  “当然不是了,虽然作为钢琴家盗取和借鉴别人的乐曲是可耻的,但这有什么关系?只要能让自己成名,无论是用尽多少手段去偷去抢,都没有问题!”
  宋薇拍着青年的肩膀安慰着,表情是那般扭曲和阴暗,很显然,她如今在音乐界里的地位和名就也是这般得来的。
  “嗯!”苏淮遥转悲为喜。
  “对了,这首曲子是盗谁的?我研究音乐几十年,头一回听到如此有感染力的旋律,每个节拍都是我意想不到的。”
  宋薇两眼放光,问:“是你们音乐学院的教授?还是哪个十级钢琴家?” 第80章   “不是。”
  苏淮遥摇了摇头。
  “那是谁?”
  苏淮遥有些犹豫,但还是拗不过母亲的追问,只好支支吾吾地回答:
  “是……沈缘那个傻子。”
  他倒希望是什么教授或者钢琴家,而不是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傻瓜!
  这样感觉他的智商都受到了侮辱!
  宋薇一愣,明显不相信,嗤之以鼻道:“怎么可能是这傻东西?”
  苏淮遥急了,抓住对方的手臂,拼命解释道:“妈,是真的,我没骗你,那个傻子就是能写出这样的曲子!”
  宋薇看着儿子这样不像撒谎的目光,心里动摇了,然后猛然反应过来:
  “果然啊,难怪俞少会花二十亿买一个傻子回来,在那种地方,确实有点本事才能被人看中,真让我没想到!”
  “妈,现在怎么办?不知道沈缘会不会续写老爷子的曲谱,这要是让他出人头地,我在音乐界的地位就不稳了!”
  宋薇恨铁不成钢地抽回手,说:“慌什么?你曲谱想的怎么样了?”
  苏淮遥低下头,撇了撇嘴,欲言又止道:“没写出来,太难了……”
  对方听见他这话顿时来气,手指推了下他的脑袋:“蠢货!还出国留学呢?学的都到哪去了?连个曲谱都不会编!”
  苏淮遥委屈:“妈,这是俞老太太的曲谱,她生前在音乐上屡屡突破极限,大钢琴家!我怎么可能写的出来!”
  “可那一个亿和俞氏分公司我也不甘心被别人拿了啊!多少人惦记呢!”
  宋薇脸色难看,一想到那一亿就心疼的厉害,毕竟今晚宴会上来的宾客都是著名钢琴家,竞争异常激烈。
  而且俞氏集团在南港那可是排名第一的大企业,光是分公司的资产就足够让他们挥霍好几辈子了!
  她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眼珠子转了转,计上心头,抓住苏淮遥手臂:
  “沈缘不是有天赋吗?你去想办法让他把曲谱编下去,然后抢过来,反正也不会有人相信一个傻子能创作名曲。”
  苏淮遥犹豫:“这真的能行吗?”
  “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这个险必须冒,为了我们苏家几辈子的基业!”
  ……
  沈缘光腿坐在地上昏昏欲睡,小脑袋点啊点的,又立马睁开双眸。
  不行,他不能睡着!
  先生会生气的!
  沈缘用力晃了晃头,试图将困意甩掉,突然一股寒气冻得他哆嗦了下。
  他双手抱着自己的肩膀,牙齿上下打颤,裸露在外的大腿已经爬上了一层鸡皮疙瘩,粉嫩的脚趾也被冻得通红。
  “不行……我要找点事做……”
  小傻子呢喃着,忽地想起宴会上那半首还没谱写完成的曲子。
  听他们说,这是俞老太太生前最后的旷世神曲,他们讨论着旋律有多震撼人心,遗憾着这半首曲子没能完整。
  可沈缘却看不出那些人眼中的东西,谄媚、赞颂、可惜,他只觉得悲伤。
  脑海里回忆着曲谱里的音符,小傻子能感觉到莫大的哀痛,像失去了什么。
  泪水不由自主地从眼眶里滚落,沈缘不知道自己为何哭,只是怎么也止不住,心中撕裂般的酸楚让他无法抑制。
  他擦擦脸颊站起来,双腿紧紧并拢,小心翼翼地走向床边,不敢发出声音。
  床上的男人闭着眼睛,长长浓密的睫毛在眼窝处投射出两片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性感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是那么完美,像希腊神像般高贵,让人忍不住想要触碰,亲吻……
  沈缘看着他俊美得无可挑剔的脸庞,眼神渐渐变得痴迷起来。
  他鬼使神差地抬手抚摸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庞,感觉指尖所过之处都能引起一阵悸动,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哪来的勇气!
  可手根本不受控制般想要触碰!
  下一秒,俞修情睁开双眸,猛地抓住那只偷摸自己的小手,用力一拽。
  沈缘猝不及防跌落在他宽阔的怀抱里,惊慌地“啊”了一声。
  男人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年,一只手握住他冰凉柔嫩的大腿,黑眸深邃,带着几许审视和探究,嗓音微哑:
  “缘缘想干什么?”
  沈缘抬起双眸,小脸上还残留着惊吓的泪痕,一瞬间,两个人的呼吸都纠缠在一起,让气氛变得有些暧昧而紧张。
  他咬唇,挣扎着从男人怀里逃出,纤嫩的双腿跪在雪白的床单上。
  这样三番五次的勾引,俞修情眼神已经幽暗如海,带了点狂乱的欲望。
  “先、先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吵醒你的,我只是想跟你借手机……”
  沈缘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一直垂着脑袋瓜,小手懊恼地抓着被单。
  这个要求,俞修情有些惊讶,冷道:“要手机做什么?联系男人?”
  少年慌忙抬头反驳道:“不是的!是、是我想编写俞爷爷那张曲谱……”
  “呵,你也想讨我爷爷欢心?”
  沈缘不回答,也没有否定。
  忽地,一台手机随后丢在了他眼前,对面传来男人充满危险的声音:
  “拿去,如果被我发现你做别的事情,我一定让你多怀几个小宝宝。”
  第52章 缘缘怎么背着我在偷吃? 第81章   听到这话,沈缘感觉下身一紧,浓烈的恐惧漫上心头,连伸出的手都是颤抖的,拿了好几下才把手机拿起来。
  “不会的,先生,缘缘保证不、不敢做别的事!只用来谱写曲子!”
  他涨红着脸拼命为自己辩解,生怕眼前这个男人真的会让他怀宝宝!
  俞修情冷哼一声,看他转身就要下床,单手抓住了他白皙的脚踝,把人毫不费力地拉了回来,语气恶劣地命令:
  “就跪在床边,不准下去。”
  沈缘没想到他会这么粗鲁,脚腕处被拽痛了,抬头看着他,一双漂亮清澈的眼睛里溢满了朦胧的水雾,委屈极了。
  但男人根本不理会他,闭上了眼。
  看着先生呼吸渐渐均匀,沈缘才松了口气,小手捧着手机,将印象里的半首曲子填好,然后开始编写着后伴奏。
  他什么都没有,无权无势,却偏偏唯独在音乐领域这一块极有天赋。
  没多久,那首被许多人遗憾没能完整的乐曲又以崭新的形式重现于世。
  沈缘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曲调,眼睛自动将死板的音符转化为声音,随着旋律的起伏,手指轻柔地滑过键盘。
  他不自觉地哼了出来,闭着眼睛,嘴角露出一个微笑,好似已经沉浸在音乐之中,忘记周围的一切事物。
  但随着一声轻微的咳嗽,像是在警告,小傻子立马止住声音,小手紧紧捂着嘴巴,眼睛忐忑不安地看向前面。
  好在刚才他哼歌的动静不大,男人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只是颤了颤睫毛。
  沈缘缓缓吐出一口气,把手机放回桌上,低头继续跪着,怏怏不乐。
  肚子在这时突然不争气地叫了一声,沈缘捂着干瘪的腹部,才想起来自己今晚什么都没吃,还被泼了一身酒。
  他现在真的好饿……
  “别叫了……先生不会同意我们出去吃东西的,还会狠狠惩罚我……”
  沈缘小声嘀咕着,又往前趴了趴,把脸埋在被单里,试图压住饥饿感。
  可是那咕噜噜的叫声却越发强烈,他害怕自己的肚子吵醒了男人,思索几秒,还是选择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房间里没有一点食物,沈缘只能出去外面的厨房找东西来填饱肚子。
  小傻子盯着男人观察了好一会,再三确认对方暂时不会醒来,才敢悄悄溜到门口,动作极轻、极小心地把门关上。
  他四处张望了下,确定无人看见自己,然后扶着木梯扶手,下了楼。
  晚上还亮如白昼的大厅此刻一片黝黑,只有几点昏黄的灯光从窗外投射出来,无端显得阴森和诡异。
  老式摆钟被黑暗笼罩,隐约透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好像有人直勾勾盯着你。
  沈缘光着脚丫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瑟瑟发抖,他紧咬牙关,手心满是汗水,脸上布满了浓浓的恐惧。
  他真的太冷,也太害怕了。
  清寒的月光透过厚实的玻璃窗照射进来,在地板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他小巧玲珑的脸庞在这种昏暗中更加苍白、瘦削,看起来没有丝毫生气。
  沈缘一边哆嗦一边向厨房挪去,每走一步双腿就会不由自主地颤动下。
  不过庆幸的是,厨房没有上锁,沉重的木门被吃力地推开,少年走了进去。
  里面很安静,安静得吓人。
  桌上堆积成山,散落在地的瓶子和塑料袋里面装的都是一些白色药丸。
  沈缘小心翼翼地跨过去,来到冰箱前,使出吃奶的劲才把冰箱门拉开。
  由于惯性,他脚底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疼得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了。
  赤裸的肌肤零距离和地板接触,一股锥心的寒意直钻进骨头缝里。
  沈缘冷得一哆嗦,这才发现自己刚刚着急出来,连裤子都忘了穿了!
  他看着那双被冻得通红不已的白腿,心里又羞耻又恼怒,咬咬牙站起来。
  冰箱里的冷气扑面而来,但里面的食物却很充足,有新鲜的牛奶和面包。
  一只白皙的小手伸了进去,拿起了角落里的一块三明治,和一盒奶酪。
  沈缘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手里最喜欢的食物,不禁吞咽了下口水。
  他顺带关上了冰箱门,站在原地,已经迫不及待地撕开三明治包装,张开小嘴满足地咬下一大口,咀嚼起来。
  吧唧吧唧吃得忘我的小傻子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逐渐靠近的身影……
  下一秒,一只大手突然圈住了他纤细的腰身,温热的胸膛紧贴着他的脊背,整个人被强势压在了冰箱门上。
  稚嫩的双腿触碰到冰冷裤子的瞬间,沈缘顿时僵直了身体,手里吃到一半的三明治也跟着掉到地上,摔成一坨。
  “啊!”
  下意识地惊呼出声,沈缘慌张地回头,却看见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
  “缘缘怎么背着我在偷吃?”
  低沉性感的嗓音透露出浓浓的戏谑味道,小傻子吓得呆愣在原地不敢动,一颗心砰砰狂跳,手脚都冰凉了起来。
  “呜……没……我只是饿了……”沈缘结结巴巴地回答,脸色涨红。
  男人勾唇冷笑,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伸手轻挑起他的下颌,掰过来,伸出舌尖轻轻舔舐掉少年嘴角的面包渣:
  “缘缘饿了啊?那让先生来喂饱缘缘好不好?让缘缘肚子吃撑……” 第82章   听到他暧昧的话语,沈缘脸颊爆红,小手挣扎着,连忙摇头:“缘缘不、不要先生喂!缘缘已经吃饱了!”
  “贪吃的东西!我允许你出来了吗?连裤子都不穿,又想勾引哪个男人?!”
  俞修情大掌用力拍了下少年雪白的大腿,那里瞬间出现了五个红指印。
  他俊脸狰狞,看向沈缘的目光里满是厌恶和狠戾,他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勾三搭四的小妖精碎尸万段,可惜他不能!
  他不杀他,因为……舍不得。
  “我没有……勾引哪个男人......quot;
  沈缘被他凶狠的模样吓到,身体瑟缩,委屈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他咬住下唇,倔强地抬眸看着男人想将他吞入腹的眼神,像只受惊的猫咪。
  俞修情冷哼一声,拽住他的手臂,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来,放到橱柜上。
  突然离地让沈缘害怕地抓着男人肩膀,双腿下意识紧紧并拢夹在一起,一股冷意瞬间袭遍全身,哆嗦个不停。
  男人带茧的手掌握住少年的脚踝,一瞬间袭来的冰凉顿时让他心疼坏了,缓慢又不失力道地按摩着,想要捂热。
  沈缘极其怕痒,更别说被握着脚腕,身体变得软绵绵的,被迫靠在他胸膛。
  “嗯……”
  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娇吟。
  这样带着磨砂感的触摸让沈缘难受地扭动腰肢,双眸泛着水光看他,气呼呼地喊道:“你想干嘛?坏蛋!”
  “你说呢?缘缘……”
  男人垂眸睨着少年,低哑的声音像是来自天堂,蛊惑般让人迷失自己。
  “你走开!我不要!坏死了!”
  沈缘双臂紧紧抱着自己,小脸上写满了抗拒,明明很气愤地喊着,可声音发出来却软得能滴水,简直又纯又欲。
  俞修情微眯起眼,目光深邃而幽远。
  他没有动,任由沈缘在那里挣扎。
  没有丝毫作用的挣扎。
  他的视线太炙热,仿佛要把人烧化了,沈缘浑身都在颤抖,本能地想躲,却无处可躲,眼里的泪光楚楚闪动。
  看着怀里的少年那般水润迷蒙的样子,俞修情眼神一暗,喉结滑动。
  他俯身覆盖住沈缘的唇瓣。
  克制又温柔,但下一秒又变得暴虐。
  这个吻,不带任何欲望和情感。
  就像是……一种习惯。
  无法摆脱的习惯。
  像每天都要起床刷牙,像一日三餐,像夜色配咖啡,那么简单,却不可或缺。
  他爱极了这个傻子的味道,很甜美,却又不会让人觉得腻烦。
  “嗯……唔……”
  沈缘睁大了双眼,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扭动着脖子想躲,却被对方的手掌死死扣住后脑勺,不让其退缩半分。
  “再乱动,别逼我立刻就……”
  男人低语,声音里透出一股压抑的渴望,黑曜石的瞳眸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沈缘被他盯得浑身都不舒服。
  他身体前倾,想从橱柜上跳下,可双腿好像被黏住了,竟挪不开步子。
  “先生,不要,我错了……”
  少年啼哭着,声音娇软,像一支羽毛,轻飘飘的,却撩动了俞修情的心弦。
  他伸手,把沈缘揽进怀中,薄唇贴在他的耳边,细碎而玩味地呢喃道:
  “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老公。”
  沈缘害怕地连连摇头。
  这里可是厨房!
  随时会有人进来!
  如果让人看见,他会抬不起头的!
  那些人会骂他是勾引先生的狐狸精!
  想到这,沈缘更加拼命挣扎起来,双脚蹬蹬踢向男人的腹肌。
  但两人之间的力气本就悬殊,他的反抗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俞修情显然被他的举动惹恼了,俯视着他,眼里充满血丝和疯狂:
  “缘缘不乖,要接受惩罚。”
  沈缘闻言吓得不敢再动,眼眶红了又红,就像一只被欺负惨了的小白兔。
  男人并没有因为他的可怜放过他,而是抽出腰间的皮带,捆住他的手腕,随后将双臂举过头顶,把他吊起来。
  第53章 不许咬坏草莓
  沈缘就这样坐在橱柜上,双臂绑着皮带,上半身失去了男人的依靠,整个人摇摇晃晃的,仿佛随时都会摔下来。
  他大腿以下的部位悬浮在空气中,整个人就像玩偶一样。
  “缘缘不乖,那我就好好教育。”
  俞修情勾唇冷笑,一边说话一边用力地拍打他裸露的大腿,那啪啪作响的巴掌声清脆悦耳,听得人心惊肉跳。
  沈缘只觉得自己的双腿快被拍烂了,疼得眼泪直流,但他却死咬着牙关,不敢发出声音,任由男人对自己施暴。
  俞修情看他脸颊通红,却一声不吭,还以为这小东西在和自己犟,更加用力地扇了两巴掌,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知错了吗?”
  沈缘拼命点头,忍着疼痛,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声音颤抖地回答道:
  “呜……知错了……”
  “知错哪儿了吗?”男人的脸色阴沉,声音如冰块般冷冽无情。
  “不应该不听先生的话……”
  “还有呢?”
  沈缘委屈地低下头,贝齿咬着唇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还有……我不应该乱跑……不应该不乖……” 第83章   “你确实很不乖。”
  俞修情眯着眸子,冷笑了一声,玩味道:“我现在就给你好好教训。”
  说完,他转过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碗红艳艳的草莓,和一瓶动物奶油。
  沈缘看到那两样东西,忍不住瑟缩了下,他紧抿着粉润的唇,抬头看向男人,声音带着哭腔,眼圈通红地求饶:
  “不要……先生,我不吃呜呜呜……我不喜欢吃奶油和草莓……”
  闻言,俞修情挑眉,似笑非笑地睨着他,薄唇勾勒起一个戏谑的弧度:
  “嗬,我没让缘缘吃呀。”
  橱柜上的少年忽而止住哭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迷茫和可怜。
  这模样让人真想狠狠揉虐一番。
  “你、你想干什么……”
  小家伙一脸防备地盯着俞修情,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他很害怕这个男人。
  俞修情没说话,只是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弹了下少年光洁饱满的额头,动作优雅而随性,轻柔地吐出几个字:
  “缘缘,你真笨。”
  “唔!”
  沈缘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紧接着,他还没从疼痛中反应过来,双颊就被一只冰冷的大掌掐住,然后强行张开他的小嘴,塞进一颗草莓。
  “唔……”
  草莓头露在外面,草莓尖尖被含在嘴里,草莓太大了,沈缘本能地想要吐掉,耳边传来男人低沉而又危险的警告:
  “不许吐,也不许咬,如果草莓被缘缘咬坏一点点,我就喂你吃奶油。”
  听到这话,小傻子立刻吓得浑身打颤,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抗议声。
  可是看着男人手上的奶油,他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脑子里控制不住地想起奶油的味道,顿时又酸又恶心。
  俞修情见他乖巧地含着草莓,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痒得难受。
  他用力扯了扯衣领,露出一片性感的锁骨,随后转身,又从酒柜里取出一片葡萄酒,漫不经心地倒在高脚杯里。
  晶莹的液体顺着杯壁慢慢滑落,透明的玻璃杯折射出几缕璀璨的光芒。
  俞修情端起酒杯,轻轻摇晃,随后将红酒送到唇边抿了一小口。
  微微抬头,一双深邃的眸子看向前面的少年,他娇艳欲滴的脸颊染着两片绯红,眼睛水润晶莹,仿佛一汪清泉。
  “累吗?缘缘。”
  男人的声音温和,像天空中飘落的雪花,可无形间又带着一丝凛冽。
  沈缘嘴里塞着草莓,不能说话,只好难受地点点头,用乞求的目光看向他。
  两个腮帮子酸疼的厉害,他现在只要一动,牙齿就肯定会咬破草莓的!
  可俞修情却对他痛苦的模样视若无睹,反而很享受地笑了:“缘缘不是饿了么?怎么不把草莓吃了?”
  沈缘恐惧地摇摇头,眼里全是惊惶失措,小嘴快要含不住草莓了……
  先生这是在骗他吃下去!
  然后狠狠喂他恶心的奶油!
  为什么这个男人会这么坏!
  俞修情见他不听话,放下手里的高脚杯,站起身,缓缓走到了他跟前。
  “呜呜……”
  沈缘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那张俊美绝伦的脸,吓得哭出声来。
  “不哭,要是引来了别人,缘缘可就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吊着了哦。”
  俞修情抬手抚摸着少年柔软的发丝,语气温和地安慰,可眼神却愈发冰冷。
  接着,他掌心握住沈缘的右脚踝,强行抬了起来,眼睛看着粉嫩可爱的脚底,唇角浮现出一个森然的笑容。
  沈缘惊恐地盯着他,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心里却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
  他能感觉到男人掌心炙热的温度,烫得他小腿瑟缩了下,却被更紧地抓着。
  俞修情抬起另一只手,覆盖住少年小巧的脚心,指腹轻缓地揉搓起来。
  他的手很大,干净的指甲长而锋利,每一根都透着冷意,在脚掌滑动时,还会发出轻微摩擦的声音,痒得厉害。
  “唔……嗯……”
  沈缘的身体瞬间紧绷,身上冒出细密的鸡皮疙瘩,极力缩着脚趾头,却被强行扯开,这样的抓挠让他痛不欲生。
  他用力挣扎,眼角渗出泪花。
  嘴里的草莓也随着瘙痒难耐的痛苦终于被咬碎,溅出几滴暗红色的汁水。
  见状,俞修情满意地扬起唇角,松开他的脚腕,指腹轻拭着少年嘴边残留的汁液,语气里带着浓烈的戏弄:
  “缘缘把草莓咬坏了。”
  沈缘吐出嘴里的大块草莓,凶巴巴地瞪着男人,又委屈又气愤地骂道:
  “呜……明明就是先生欺负我!我才忍不住咬到了草莓!都怪你!”
  “违反规则就该受惩罚。”
  男人无情地吐露着,眼神如同冰山般寒冷,接着便拿过桌上的奶油打开,舀起一大勺,递到少年的嘴边,恶劣道:
  “缘缘是要自己吃,还是喂你?”
  沈缘把脑袋别到一旁,像只炸毛的小猫:“我才不吃!我不喜欢!”
  这句抗拒的话成功惹恼了俞修情。
  他用力扳过少年的脸蛋,手指捏住对方的两腮,将双颊掐出红痕,才迫使其张嘴,将那一大勺奶油喂了进去。
  可小傻子左右摇晃脑袋,牙齿紧紧闭着,怎么也不愿意吞咽下去,奶油被他吐出来一半,沾染在白净的小脸上。 第84章   他眼眶发红,气鼓鼓地盯着男人:“我不想吃奶油……好恶心……”
  俞修情用手指抹起一点奶油,涂在小家伙干涩的嘴上,缓慢地描绘着那两瓣柔嫩的唇,脸上的神色是那样痴情:
  “缘缘这样子可爱极了。”
  大量的奶油从嘴角溢出来,滴到大腿上,粘腻的感觉让沈缘简直想吐了。
  他使劲扭动身体,想摆脱男人的控制:“先生你放开我……好难受!”
  对方却压根不理会他的哭求,挖出大块奶油抹在他的脸上,打着圈玩。
  沈缘伸出舌头舔掉唇边黏糊糊的东西,秀眉紧蹙,只能任由自己被欺负,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委屈得快要哭了:
  “呜……缘缘要喝水……”
  他不喜欢这个的味道,很讨厌!
  “好,给缘缘喝水。”
  俞修情宠溺地笑了笑,欣赏着少年一张漂亮的脸蛋被糊成一个小雪人。
  可这样温柔的神情落在沈缘眼睛里,却只觉得心惊胆战,对方那种似有若无的笑容,总是会让他感到危险!
  果然,男人下一秒拿过旁边的酒杯,仰头灌了满满一口红酒,俯身凑近少年,性感的薄唇覆盖住粉嫩的双唇。
  口腔里袭来一股酒精味,沈缘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惊慌不已。
  他下意识想躲避,却发现身上已经没有一丝力气,连挣扎都做不到。
  俞修情的吻带着惩罚,一点一点啃噬着少年嫩软甜美的唇瓣,舌尖轻易撬开他的贝齿,将那大口红酒悉数喂了进去。
  沈缘想吐出来,奈何嘴巴被堵得严实,只能拼命地扭动脑袋躲闪。
  “唔啊……”
  他难耐地呜咽一声,小脸涨得通红,喉咙顿时如同火烧般难受。
  可男人却继续变本加厉地给他灌酒,丝毫不顾及他忌酒的身体。
  沈缘的娇躯剧烈颤抖起来,一张清秀漂亮的小脸上浮起一层潮红。
  酒精的作用让他稚嫩的唇瓣变得更加柔嫩,带着一股诱惑人心的清香。
  俞修情的眸色愈发幽深,仿佛化为实质的黑暗漩涡,将他牢牢吸附其中。
  他伸手扣住沈缘纤细柔弱的肩膀,另一只手托起他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
  ……
  苏淮遥站在俞修情的房间门口,趴在门板上听了好一会,都没听到动静。
  他深吸几口气,心想着无论撒娇卖萌都要把沈缘从男人那里要过来!
  抬起手想敲门,却直接将木门推开,他走了进去,却发现屋里空无一人。
  倒是有一只胖橘猫站在桌上,来回踩着俞修情的手机,还推到地上去。
  “砰”地一声响,苏淮遥立马走过去,抬手赶着那只正玩起劲的猫咪。
  橘猫吓了一跳,匆忙跳出窗口。
  “修情哥哥哪去了……”
  苏淮遥呢喃着,捡起地上的手机,打开一看,一篇完整的曲谱映入眼帘。
  第54章 缘缘才不是狐狸精
  苏淮遥的眼神从迷茫到震惊。
  前半首不是俞老爷子要求谱写的吗?后面居然还有完整的下半曲!
  可为什么会在俞修情的手机里?
  那个男人根本不懂作曲,难不成是沈缘那个傻子编下去的?
  苏淮遥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眼里的情绪是前所未有的激动和嫉妒。
  沈缘果然要跟他抢分公司继承权!
  什么智商低下,一定是装的!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这篇终于被谱写完成的乐曲让他给捡到了!
  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了自己一直研究不出来的东西,他就是天生的富贵命!
  “哼,沈缘,你就算在钢琴作曲上天赋异禀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只能沦为我的工具,一辈子给我作词作曲!”
  苏淮遥看着手机里的乐章冷笑着,脸上的表情满是狰狞和恶毒。
  他转头扫视了一圈周围,在反复确认自己的行为无人发现后,立刻把上面的曲谱复制一份发到自己的手机里。
  为了让沈缘彻底死了攀附权贵的心,他还特意把原来的音符打乱。
  屏幕上也细心地擦了好几遍,以免留下自己的指纹。
  天衣无缝地做完这一切,苏淮遥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放回桌上,再检查无误后,才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屋子。
  出门左拐时,他的背影却恰好被从楼梯口出来的祁云照看见。
  但来不及多想,口袋里的手机忽而叮咚一声,是上司的专属来信铃声,祁云照立马拿出来,看着屏幕里的命令。
  第二天。
  窗口明媚的阳光从玻璃里投射进来,洒在了一脸憔悴的少年身上。
  沈缘双手被吊着,靠在橱柜上微微喘息,双颊上的奶油虽然融化了许多,但还没干透,粘稠地贴在苍白的脸庞。
  他的嘴唇因为男人的亲吻而微肿,唇角边还沾染着几滴残留的奶油。
  小傻子被放在橱柜上吊了整整一夜,双臂已经毫无知觉了,全身像散架般。
  “咳咳咳……”
  沈缘剧烈地咳嗽着,气若游丝,胸口起伏不定,好不容易才停歇住。
  他艰难地睁开双眸,却发现厨房里一片狼藉,那个男人早就不知所踪了。
  屈辱的泪水再一次从眼眶里流出,昨晚那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
  昨夜那个男人就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毫无怜惜地撕扯他身上的衣物…… 第85章   强烈的痛苦恨不得他现在死去。
  可为什么,偏偏就是死不了!
  先生连死的权力都要剥夺干净。
  “呜呜呜……”
  沈缘哭得伤心欲绝,任由泪水肆无忌惮地涌出来,浸湿衣襟,随后滴落到纤细洁白、却没有裤子遮盖的大腿上。
  这时,厨房门突然吱呀一声。
  小傻子立马停住哭泣,眼神惊恐地盯着木门,一颗心快从胸膛里蹦出来了。
  如果被人看见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还不得把他当成疯子抓起来?!
  随着一个高大身影的出现,沈缘脸上的羞耻虽然不减反增,但没了恐惧。
  进来的人不是别人,是祁云照。
  对方见到他这样子也是一愣,眼神幽深地瞥过那双暴露的白腿,接着不言不语地走橱柜前面,声音如同机械般冰冷:
  “三爷让我放你下来。”
  沈缘一脸委屈地瞅着他,小脸憋得通红,才终于小心翼翼地询问:“你、你可以拿一条裤子给我穿上吗……”
  他的双脚冻得生疼,小身板不住地颤抖着,可是那双眼睛,却一眨都没有敢眨,用哀求的目光看着男人。
  那样带着撒娇的可怜目光,任谁见了都心软,祁云照也不例外。
  他心尖微颤,一边给少年解开双臂上的皮带,一边却强装淡漠地回答:
  “嗯,可以。”
  “谢谢……”
  沈缘虚弱地哼出一声,随后失去了皮带的支撑,他整个身体瞬间失重,跌入到了男人温热结实的怀中。
  他本能地伸手抱住了祁云照宽厚有力的肩膀,像是在寻找一种依靠,又像是害怕对方会突然把自己丢掉一般。
  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祁云照浑身一僵,甚至能感受到怀里小东西的娇弱和柔软,他莫名燥热,却仍旧故作平静。
  他一手扣住沈缘纤细柔韧的腰肢,另一只大手则紧紧握住少年柔滑的小腿。
  这还是自己第一次没有隔着裤子,零距离摸到沈缘的大腿,原来这么软。
  难怪他家上司会对这个傻子爱不释手,就算心里等待多年的白月光归来,都没有因此将沈缘扔到老宅自生自灭。
  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淡淡的奶香,祁云照呼吸沉沉,眸子里墨色翻涌。
  他一时竟有些失神,随后控制不住捏了一把沈缘的大腿。
  “嗯……”
  沈缘被他弄得嘤咛出声,面对保镖突如其来的举动,瞬间吓得不知所措。
  怎么可以!
  祁云照是先生的贴身保镖啊!
  而他是那个男人的私有物,怎么能被祁云照这样暧昧地抱在怀里欺负!
  俞修情知道了会杀了他的!
  沈缘想到此处,立即变得惊恐万状,拼命扭动着自己的小身板,生气道:
  “啊……变态!快放我下来!我、我是俞先生买回来的!他要是知道了你、你欺负我,一定会狠狠打你的!”
  祁云照闻言,被欲望支配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原本深幽的眸子爬满了厌恶的情绪,第一次为自己的失控而慌张。
  他猛地松开哭哭啼啼的少年,将人毫不留情地摔在地上,声音冷怒地骂道:
  “难怪三爷会留着你,原来你就是这么勾引人的?真是狐狸精!”
  沈缘被男人摔得七荤八素,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他捂着发疼的屁股坐起身,眼中含泪,抬头望向祁云照:
  “我才不是狐狸精!是、是你先欺负我的!我要去告诉先生……!”
  说着,他小手撑住地板,就要爬起来时,又被对方一脚给踹了回去,随后一条干净的裤子扔到了他头上。
  祁云照转过身背对着他,拳头按压得嘎吱作响,声音倏然多了几分冰冷:
  “够了,把裤子穿好,三爷还在大厅等着,不想受惩罚,就听话点!”
  沈缘低头看着那条黑色丝绸长裤,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屈辱都咽回肚子里,伸出颤抖的双手,乖乖将裤子穿好。
  祁云照回头看他穿戴整齐,却仍旧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动,脸色微沉:
  “三爷已经等不及了,跟我走!”
  沈缘被拉扯着手臂强行带出门口。
  一路上,祁云照都没再理会他,只是沉默地走着,身上的寒意却极重。
  沈缘心惊胆战地跟在他身后,走得很快,生怕听见那些宾客的嘲笑声。
  “三爷,人带来了。”
  祁云照向主席桌上的男人禀告道。
  “嗯。”
  俞修情淡淡地回应,目光瞥过局促不安的少年,冷哼了一声,便不再理会,继续看向舞台上准备弹奏的苏淮遥。
  在沈缘过来之前,已经有些因为曲子太难而弃权,有些编写的乐曲没有达到俞老爷子心里的旋律和标准被淘汰。
  场上只剩下苏淮遥。
  所以人都对他充满了期待,包括俞老爷子,也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毕竟苏淮遥作为海归音乐生,从小接受钢琴熏陶,是众人口中的天才作曲家,在编写曲谱上自然没有什么难度。
  舞台上,苏淮遥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慌张的状态,双手放在黑白琴键上,轻轻按动着,发出几声悦耳的琴音。
  他的眼睛看着钢琴上的谱子,那首已经编写完整、却并不属于自己的作品。 第86章   台下顿时鸦雀无声,全部都用一种紧张和凝重的目光望向苏淮遥。
  宋薇挺着胸脯,更是一脸骄横。
  很快,他们苏家就能在投资界里站稳脚跟了,音乐和商业都会蒸蒸日上。
  伟大钢琴家生前留下的半首作品,如果能够被成功演奏出来,那么这名年轻人将会在音乐领域上掀起惊涛骇浪。
  随着纤细的手指开始行云流水般滑动,曲子的前奏被缓缓弹奏出来。
  但到了后半奏的音符,苏淮遥脸色忽而一变,看着上面杂乱无章的旋律,不禁感到困惑,心里也跟着发毛起来。
  明明昨晚看着没有任何问题,为什么现在弹奏起来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不,一般越是在某种领域出众的人,曲调和作风就越是奇特。
  那傻子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想到这,苏淮遥彻底放下心来,按照曲谱上的旋律,放飞自我地弹奏。
  脑海里出现的,全都是俞修情甜蜜的怀抱、那一个亿的奖励和分公司,以及成为苏家的骄傲,和俞氏少夫人。
  但舞台下的观众却一度窃窃私语起来,特别是在音乐方面的老行家,都开始纷纷质疑起苏淮遥的真实水平。
  “怎么回事?这曲子怎么这么怪?”
  “不知道啊,有种耳朵吃屎的感觉,苏淮遥昨天那首就挺完美啊,今天到了俞老太太遗留的乐曲,反而不行了?”
  宋薇听着那些人质疑自己儿子,顿时急眼了:“你们瞎说什么?这才是真正的音律大师,一群不懂音乐的家伙!”
  不过作为一名专业的钢琴师,她不得不承认,苏淮遥此刻的曲子连小孩都不如,简直像在给逝世的俞老太太摸黑。
  第55章 他蠢到相信傻子的琴技
  沈缘听着那首原本悲伤的音乐变成噪耳的狂欢曲,秀眉紧皱,快要听不下去了,立即拉住男人的手臂,说:
  “先生!你让苏淮遥停下来!真的好难听,好古怪的音律,受不了了……”
  “闭嘴。”
  俞修情低声冷斥了一句,拿过燃着火星子的烟头往他手背上一烫。
  “啊……”
  小傻子疼得缩回来,双手捂着被烫红的地方,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安静点,再吵让你站不起来。”
  俞修情语气冰凉地威胁道,眼神冷冽得像是寒冬腊月里结满了冰凌。
  少年被这一瞪吓得立马就噤了声,乖乖站在那里不敢乱动了,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瞅着他看。
  俞修情没有理会,自顾自地把烟给抽完了,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湿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尽量控制好情绪。
  但台上那首聒噪的钢琴曲还是令他倍感厌烦,一度觉得无法用烂来形容。
  怎么会这样?
  就算他祖母生前留下的乐曲无人能及,无人可编写,但苏淮遥作为一名优秀音乐生,也不应该弹出这种程度!
  苏淮遥一向谨慎,从未犯过如此低级的错误,今天竟然会犯……
  是他始料不及的。
  这还是他认识的天才钢琴家吗?
  俞老爷子已经听不下去了,脸上的表情从刚开始的激动和期待到愤怒。
  他以为苏淮遥能给他一首满意的音乐,头一回用尽了期许来看待这个年轻的作曲家,却没想到结果令他大失所望!
  而且将他亡妻最后半首乐曲拿来胡编乱造,无疑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这种如同dj一样摇滚的音乐,绝对不会是自己妻子生前的作曲风格!
  根本就是在污染他老人家耳朵!
  俞老爷子忍无可忍了,一股浓烈的怒火窜上脑门,他径直站起身,拄着拐杖,气势汹汹地迈向舞台中央。
  在场的所有人都站起来,却没一个敢说话,明显察觉到了老爷子的脸色。
  有人看戏,有人忧心。
  宋薇简直坐立难安,脸憋得通红。
  她站在原地来回踱步,眼神焦急地望向舞台上还沉浸在音乐中的苏淮遥。
  果然那个傻子就是不能相信!
  俞修情也跟着站起,心里知道老爷子这是发飙了,脸色瞬间凝重。
  对方将俞老太太这半首遗留的曲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研究了整整十几年,突然被这么乱编,他怎么可能容忍?
  另一边,正闭眼弹奏的苏淮遥压根没有发觉朝自己走来的人,而后那双放在琴键上的手突然被重重敲了下。
  他顿时吓得一激灵,手指因为疼痛猛地松开,钢琴发出清脆的声音。
  眼睛睁开,冷厉的眸光朝四周扫去,却见到俞老爷子正怒目瞪着自己,那张苍老而严肃的脸上充满了愤怒和杀意。
  这样的老爷子,苏淮遥还从未见过,当场愣住了,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立马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说:“爷爷,您……您怎么过来啦?”
  俞老爷子冷哼一声,接着举起拐杖毫不留情地打在他的身上,厉声道:
  “我太太死后留下的曲子,你这样胡乱弹奏是在侮辱她吗?畜牲!”
  “啊!”
  苏淮遥被打得惨叫一声,极力躲在钢琴后面,看着那拐杖狠狠砸在琴键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琴音,让人心惊。
  他疼得连站都站不稳了,只能用手捂着肚子弯腰弓背,这才反应过来老爷子说的是什么事,立刻慌张道: 第87章   “呜……爷、爷爷,别生气!不是这样的,您听我解释!这曲子……”
  他想说这首曲子是沈缘的,但话到嘴边又猛地刹住,如果说出来,这就意味着他剽窃别人作品,后果不堪设想!
  “这首曲子什么?”
  俞老爷子眯着眼,怒目而视,脸色阴沉得吓人:“你这是不尊重!”
  “我、我没有!这半首曲子的前调太悲伤了,我只是想改变一下……”
  苏淮遥极力狡辩着,被他盯得浑身发毛,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知道这个时候说谎很愚蠢,但比起盗取作品,他更在乎自己的声誉!
  可惜老爷子并没有心软,更加愤怒,举起拐杖不留情面地继续敲下去。
  “砰砰砰!”
  拐杖落下时发出沉闷响亮的声音,每一下都仿佛砸到人的心上。
  场下的所有人大气不敢出,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个温柔钢琴师一脸狼狈。
  苏淮遥痛得脸色苍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朝台下的男人投去求助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此刻丢大了脸。
  不仅在心爱的男人面前被打得抱头鼠窜,更影响了他在音乐界的地位!
  是他太掉以轻心了,被权势冲昏了头,居然会蠢到相信那个傻子的琴技!
  俞修情见心上人挨打,脸色也不太好看,立马起身,然后疾步冲上舞台。
  他将受惊过度的苏淮遥护在身后,抬手抓住将要砸下来的拐杖,沉声道:
  “爷爷,够了,这么多人看着,不要让小遥难堪,他只是这次没弹好。”
  俞老爷子气得浑身哆嗦,怒喝道:“你这个逆孙!你竟然帮着外人诋毁你祖母的作品!她生前最厌恶别人对她的曲子不尊敬了,更别说编写的面目全非!”
  苏淮遥害怕极了,双手死死抓着男人的衣服,瑟缩在对方身后,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让他根本不敢抬起头来。
  俞修情松开手里的拐杖,看了一眼后面瑟瑟发抖的脑袋,又对老爷子说:
  “爷爷,对不起,我替小遥给您和祖母道歉,虽然他毁曲,但他是我的人,我不允许他在大庭广众下被这样打骂。”
  这话一出,场下顿时一片哗然。
  他们对于俞少忤逆俞氏掌权人,维护白月光的行为感到十分诧异。
  要知道,俞修情心高气傲,眼里从来不容人,却唯独对老爷子恭恭敬敬。
  现在竟敢当众顶撞老爷子,将俞老太太的遗曲轻描淡写带过,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姜天明更是等着看笑话。
  俞老爷子听了这话,脸色瞬间阴沉,拄着拐杖走到俞修情跟前,狠声问:
  “修情,你今天是铁了心要和爷爷对着干吗?不顾你逝去祖母的名声?”
  俞修情微低头,态度依旧强硬:“爷爷,我不是想和您作对的意思,小遥将乐谱搞砸,他的名声也一样受到影响。”
  老爷子咬牙道:“你拿你祖母几十年的荣誉来和一个毛头小子做对比?”
  “爷爷,这是两码事。”
  俞修情的语气还是那般恭敬,但话里话外还是不改维护白月光的意思。
  苏淮遥看着老爷子的脸色愈发冰冷,全身不停发抖,生怕对方一气之下将自己弄得死无全尸,他扯了扯男人的衣袖:
  “修情,算了,不要因为我跟爷爷顶嘴,这件事确实是我不好,是我侮辱了俞祖母伟大的作品,对不起……”
  舞台下,沈缘却看得心灰意冷。
  从前自己被俞老爷子当众责骂和鞭打的时候,那个男人只是默默欣赏着,从来不会在这种场合为自己出头。
  总是要看着他被人欺负完,再虚情假意地哄他,安慰他……
  小傻子突然感到很难过,那种感觉,犹如钝刀,一下下在心上切割。
  原来爱与不爱这么明显。
  “好了,爷爷,小遥心脏不好,受不了太大的惊吓,我们先下去了。”
  俞修情搀扶着摇摇欲坠的苏淮遥,高大的身影笼罩着他,缓缓走下台。
  俞老爷子看着唯一一个有出息的孙子居然这样忤逆自己,气得脸颊都颤抖起来,手里拄着的拐杖狠狠跺了跺地。
  “造孽啊……”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老眼里闪过一丝痛苦之色,随后抹了把脸,又恢复了一贯的严峻,怕被人看出一点异样。
  姜天明心里却乐得不行。
  虽然自己被俞修情那臭小子给气到,但俞泊堂也好不到哪里去!
  俞老爷子调整了下话筒,有些疲乏地问道:“还有没有人写出乐谱?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没有,那便散场吧。”
  所有人小声议论了一番,但却没有一个敢上场了,生怕自己哪里弹奏失误,触怒了正在气头上的老爷子。
  看着那些自己盛邀而来的著名钢琴家、作曲家沉默不语,俞老爷子也准备放弃了,扶着助理的手准备下去时,突然场上响起了一个清冷而响亮的声音:
  “还有人要作曲!”
  顷刻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聚集到主席台中央,落在沈缘的身上。
  小傻子顿时吓得不知所措,扭动着手想从顾澜潇的桎梏中挣脱,却是徒劳无功,只能压低了嗓音哀求道:
  “顾……顾医生,你放开我呀!我不要作曲,俞爷爷会生气的……”
  顾澜潇高高举着他的手臂:“沈缘说他愿意一试,曲调好坏算我的。” 第88章   话音刚落,一直坐看纷争的姜天明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顾医生好大的口气啊,连苏大钢琴师都无法编写出来的曲谱,难不成靠这个傻子就可以?”
  俞昭昭也跟着横插一刀:“你们听听,傻子竟想编写我外祖母的作品?”
  全场哄堂大笑。
  沈缘已经羞愧地无地自容,脑袋埋得极低,耳朵却阻隔不了那些讽刺。
  第56章 二十亿不过买来玩玩
  俞修情搀扶着苏淮遥准备离场,听到声音之后顿住脚步,转身看过去。
  只见沈缘被簇拥在主席台中央,那像小鹿般惊慌的模样实在引人注目。
  他浓墨般的凤眸微眯,眼底有一瞬的猩红,不过很快就消失无踪。
  苏淮遥见他直直盯着那个傻子,气不打一处来,立马摇了摇他的手臂:
  “修情哥哥,我们不走嘛?”
  “等会。”
  俞修情安抚了下,转头吩咐保镖:“把沈缘带来,别让他丢人现眼。”
  “是。”
  祁云照点头,疾步走向舞台。
  另一边,顾澜潇将沈缘推到前面,郑重地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坚定道:
  “董事长,让他试试,左右场上也没人愿意编谱,我可以用人身担保,沈缘一定能和俞老太太的遗曲产生共鸣。”
  老爷子听到这话也是惊讶,但更多的是怀疑,他用鄙夷的目光打量着唯唯诺诺的少年,冷哼一声,看向顾澜潇:
  “你确定?他可不像你,这么有自信,我很难相信傻子会谱曲。”
  说到这,他停顿了下,唇角轻蔑地扬了扬,嗓音也提高了几分,一字一顿:
  “而且还是我太太的曲!”
  在场的众人顿时又开始哄笑和质疑起沈缘来,纷纷认为他只会杂耍。
  顾澜潇眸色稍沉,笑了笑,随即又恢复了谦恭的模样,对老爷子说:
  “董事长,我当然确定,我这么说是因为沈缘的音乐水准比在场的任何一位钢琴和作曲家都要高,我相信他。”
  后面那几个字让沈缘怔愣,不自觉地抬头看向顾澜潇,心里万分激动。
  从来没有人会相信他……
  眼前这个自己算不上有多熟的人,居然当众替他保证,愿意站在他这边?!
  可他不想顾医生和自己沾染一点关系,这样会被那些人嘲笑得更惨……
  俞老爷子挑了挑眉,没有说话,而是严肃地看着那个坚定不移的青年。
  顾澜潇的性格一向沉稳,断然不会在这种重要的场合下替一个傻子担保。
  难不成沈缘真有过人之处?
  思来想去,老爷子还是松了口:“好,看在顾医生的面子上,我可以让沈缘编谱,如果他出现一点差错,侮辱了我太太的作品,后果顾医生一起承担。”
  若不是迫不得已,寻了这么多年都无法将曲子谱写完整,他怎么能容忍一个百般无用的孽畜来玷污自家夫人的遗曲!
  顾澜潇微微鞠躬,诚恳致谢:“多谢董事长能给沈缘这个机会。”
  但一旁呆头呆脑的小傻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到,慌忙拉住他的胳膊:
  “我、我不行的,顾医生,你还是让别人来吧,我弹得一点都不好……”
  顾澜潇看着自己担上全部,却换来依然紧张兮兮地缩在他身后的少年,顿时气恼,直接把人拎过来,在他耳边说:
  “我这是在帮你,沈缘,如果不想继续被人当做蠢货嘲笑,就上去谱曲,这是你唯一可以出人头地的机会!”
  沈缘抬头,目光清澈透亮。
  他看了看面色平静的顾澜潇,又看了看顾澜潇身后那群永远只会用异样目光打量他的人,心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见他还在犹豫不决,顾澜潇一个用力,将他直接推到舞台上。
  沈缘踉跄了几步,如果不是被老爷子旁边的助理扶着,他又该栽倒了。
  “等等。”
  这时从身后传来一个阴沉的男音。
  顾澜潇微愣,侧过头,看见祁云照快步朝自己走过来,不禁皱了皱眉。
  对方人还没未到跟前,声音便先响起:“恐怕沈缘不能上台编曲了,我们家三爷有命令,让我带他离开。”
  顾澜潇马上拉住他的手:“董事长已经应允了,等沈缘弹完再决定。”
  “三爷等不起。”
  祁云照甩开他,迈开长腿就要上台时,被老爷子的拐杖挡住,呵斥道:
  “让他等着!我倒是要看看他买回来的人,有多大能耐!你下去!”
  由于前面被俞修情当众忤逆,俞老爷子到现在气都还没消,换作平常,他或许会让保镖将人带走,但现在他偏不许。
  祁云照自然不敢继续往前了,老爷子的威慑力他可不是第一次见识。
  他只好俯身往后退去,随后远远看向站在原地的男人,默默摇了摇头。
  俞修情的眼色一沉,如暴风雨前的暗夜,压抑而紧张,却冷漠而无情。
  苏淮遥是身份尊贵的钢琴师,老爷子都能当众用拐杖敲打,那个傻子什么也不是,如果毁曲,不得被千刀万剐?
  顾澜潇是怨恨他当初没有同意救出被囚禁的顾笛,才报复到沈缘身上?
  顾医生真是好样的……
  那个蠢东西能弹出什么好曲子?
  而且刚才为了苏淮遥已经气过老爷子一次了,如果再强行带走沈缘,他这个年岁已高的爷爷怕是会当场心脏病复发。 第89章   算了,一个傻子而已,犯不着他出手,就算触怒了老爷子,要杀要剐,都是自作自受,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左右二十亿也不过是买来玩玩。
  现在他腻了,不要了。
  苏淮遥却是一脸兴奋地望向舞台,假惺惺地问道:“修情哥哥,你说沈缘能谱写出俞奶奶当年的旋律吗?”
  当然不能了,因为原本的曲谱已经被他当场就乱改了,就算沈缘记忆再好,也不可能短时间里记住所有音符。
  不过可气的是,那个傻子的原谱也根本完美不到哪去,害得他丢尽颜面!这个仇他记下了,一定会狠狠报复回去!
  俞修情沉默不语,连眼皮都懒得抬起,唇边的笑却令人发颤。
  好一会,他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轻蔑的话来:“我祖母生前是风靡全球的钢琴家,傻子怎么配相提并论?”
  苏淮遥脸上露出趋炎附势的神色:“修情哥哥说的对,沈缘究竟还是历练太浅,哪能达到俞奶奶的高度。”
  这边,沈缘坐在钢琴前面,看着乌泱泱的人群,和那些鄙夷的目光,他从头到脚都在紧张地发颤,双腿更是软了。
  助理小陈俯身在他耳边警告道:“董事长吩咐了,如果你弹错一个音符,或者前调不搭后曲,他会让你更惨。”
  一听这话,沈缘顿时慌神了,他手忙脚乱地调整情绪,可是心跳太快了,脑袋也晕乎乎的,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他猛地抓住助理的手臂:“我、我能不能不弹了?让董事长放过我……”
  小陈径直抽回手:“这里既然上来了,就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
  说完,他走到旁边,双臂举过头顶,拍了拍手,灯光师立即切换灯源。
  舞台骤然变黑了,沈缘万念俱灰,苍白的小脸再一次出现在聚光灯下。
  他根本不是自愿上来的……
  人群终于安静了,齐刷刷看向他。
  他们都在等着欣赏少年的笑话。
  俞修情望着第一次独自一人站在舞台上的沈缘,看着对方无措可怜的表情,心里泛起一股莫名的酸涩。
  好像……还有些疼?
  这样的沈缘,就像是一个受到伤害的小男孩,那双漆黑明亮的大眼睛里满含着恐惧和不安,似乎只有紧紧拽住他的衣角,才能让小傻子感觉到一丝安全感。
  沈缘的视线越过茫茫人海,落在了那个冷眼旁观的男人身上,吓得他立即避开目光,从口袋里取出一条黑丝巾。
  这东西还是昨晚那个男人为了寻求刺激,然后蒙在他眼睛上的……
  忽然有一幕羞耻的画面涌出脑海,沈缘脸颊迅速染上一片好看的红晕。
  他急忙将纱布蒙盖住眼睛,视线一黑,那些人的嘴脸也就看不见了。
  少年蒙着眼睛弹琴的模样,让俞老爷子看得愣神,嘴唇不敢置信地颤抖。
  好多年前,他的妻子也曾经在一场演奏会上,蒙住双眼,只剩手指弹曲。
  旁边的助力却觉得这个举动荒诞不经,想要过去扯下沈缘的纱巾,却被老爷子拦住了:“让他这样弹。”
  沈缘心中虽然有苦说不出来,但为了活命,他只能硬着头皮,手指放在黑白键上,一遍一遍地在心里练习着。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然后手指放上琴键,轻轻地按下去。
  叮咚……叮咚……
  悦耳动听的琴声缓缓流出,少年微垂着脑袋,尽量把注意力集中在琴键上。
  他的手指很快就飞舞起来,带起阵阵优美旋律,琴音随之也渐变清越。
  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的停顿,也完全没出现生涩感觉,反而非常顺畅。
  下面的观众都惊呆了,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甚至有人忍不住站了起来。
  这样的转变,是始料未及的。
  苏淮遥听着那样完美的音乐,平生所有尖酸刻薄、嫉妒恶毒,都在这一刻,积聚到一个极点,让他十分不爽:“修、修情哥哥,这……这是沈缘吗?!”
  俞修情的目光已经毫无保留地落在少年身上,没有去回答白月光的话。
  他同样不可置信,这样蒙着纱布、自信弹奏的沈缘,是这两年从未见过的。
  那样明亮而又璀璨。
  怎么会?
  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傻子,竟然能行云流水地驾驭他祖母这么多年都无人编写出来的曲子?是沈缘一直在隐藏吗……
  第57章 傻子怎么配继承财富!
  苏淮遥见对方直勾勾盯着沈缘,心里顿时涌动着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他使劲摇晃着男人的手臂,脸上的表情嫉妒和不满到了极致,哪还有半点平日里装出来的善解人意,焦急地说:
  “修情哥哥!这、这绝对不是沈缘自己创作的!他怎么可能会编谱!而且还是俞奶奶的曲子!这未免也太厉害了!”
  俞修情被他拽得莫名心烦,冷漠地抽回手,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而是自顾自扣着被扯开的西装扣子,冷冰冰道:
  “剩下的半首谱子确实是他编的。”
  毕竟沈缘昨天晚上是在他的眼皮底下谱曲的,不存在出去和谁私通。
  就连偷偷溜走,也在他的监视里。
  但此刻少年编曲的高度,是他难以置信的,他这两年里也只是听过沈缘弹琴,却从来不知道对方竟有作曲的天赋? 第90章   苏淮遥听到这个男人居然亲口承认沈缘没有盗窃别人,瞬间就慌神了。
  他还是不甘心,继续添油加醋地反驳:“可沈缘不是天生智商低下吗?突然就能作曲,这太让人难以信服了!”
  “安静。”
  俞修情终于还是被他那接连不断的质疑声吵得头疼,冷着脸呵斥一句,他的语气中明显透出了几分怒意。
  苏淮遥顿时闭上了嘴,不再多说什么,但心底却还是有些不舒服。
  凭什么啊?
  凭什么一切不是他预想的那般,自己成功编写出俞老太太的遗曲,拿下一个亿和一家俞氏分公司,然后被万人崇仰。
  而是让沈缘那个傻子捡了便宜!
  他越想越气,心里盘算着计谋。
  可这里是俞家老宅,到处的有保镖和监控,人多眼杂,他很难再做什么。
  舞台上,沈缘的脸色还是肉眼可见的苍白,额头渗出汗珠,嘴唇也在哆嗦,不过蒙在黑布下的双眼却异常坚毅了。
  曲子的音律到后半奏忽而有些微微的颤抖,或许是因为他太紧张的原因。
  顾澜潇见他紧张不已的样子,也是忍不住捏了把汗,心里默默祈祷这个小东西可以不辜负他的人身担保……
  沈缘闭眼感受着自己手指的节奏,他的心情也慢慢平复下来。
  虽然紧张还没有彻底消失,可他已经能够完全投入到乐曲其中了。
  琴声越来越激昂,仿佛是在唱歌,又仿佛是在诉说一段悲痛的故事。
  两行清泪忽而从脸颊缓缓滑落,浸湿了薄纱,再滴落到黑白琴键上。
  脑海里痛苦的回忆跟随着琴声走马观灯,一幕幕迅速闪过,沈缘努力想要记起来,却只觉得脑袋疼痛不堪。
  台下的人们开始安静下来,他们不再像刚才那样嘲讽地看着沈缘,而是全神贯注地听着,仿佛生怕打扰了少年一般。
  沈缘的手指跳跃得越来越快,最终达到了一个极限,琴音戛然而止。
  他终于变成了一首完美的作品。
  没有一丝瑕疵,和任何的不对调,更别提那些挑剔的人找出什么毛病来。
  “好!”
  突然,有人鼓掌了。
  接着便是热烈的掌声和雷鸣般的欢呼,那些作曲家和钢琴师都被这首出自不知名小卒之手的曲子给征服了。
  这突如其来的鼓掌将还沉浸在音乐中的沈缘惊醒,吓得全身一抖。
  他慌忙摘掉眼睛上的黑巾,便看到一群齐刷刷站起来的观众,那些人的表情里有质疑、嫉妒,更多的是欣赏。
  所以……他这是完成了?
  他完成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乐曲,一位伟大钢琴家的遗谱。
  小傻子有些难以置信,低头看着自己通红僵硬的手指,一种无法言喻的激动情绪在胸口沸腾,久久难以停歇。
  接着,他猛然抬头望向台下的顾澜潇,眼中露出感动之色,似乎是在告诉对方,他真的做到了,没有辜负。
  顾澜潇看懂了他眼里的情绪,点了点头以示回应,嘴角勾起淡然的笑意。
  一旁的俞老爷子被助理小心翼翼搀扶着,颤巍巍地走过去,感慨道:
  “对,是这个旋律……是这个没错,郁禾当年的作曲风格就像现在这样,曲调温柔,却带着一种无出其右的高贵。”
  说到激动处,他的眼眶湿润了,嘴里不停地呢喃着两人的旋律太像了。
  沈缘见他拄着拐杖走到自己旁边,以为是来打自己,吓得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也因此重重磕到了钢琴。
  他疼得呲牙咧嘴,却顾不得腿上的刺痛,而是退到后面,紧张到结巴:
  “俞、俞爷爷……缘缘只能弹到这个高度了,对不起,不、不要打我……”
  老爷子犀利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似是觉得一个傻子能作曲十分不可思议。
  “这是你自己谱的曲?”
  老爷子询问道,但语气显然没有了前面那样冷硬,反倒是多了几分温和。
  沈缘对他的态度转变有些震惊,愣愣地看着他,随后才慢半拍地点头。
  俞老爷子有些难为情地皱着眉。
  就算曲子抄袭,可弹奏时候的举止和仪态是借鉴不了的,相反沈缘的表情和神色,在这个舞台上,却极为真实。
  他就好像是一朵盛放的百合花,含苞待放,静静等待着春天的来临。
  虽然这个少年实现了他这么多年求而不得的愿望,让他大为震惊的同时,又十分满意,此刻的心情难以用言语表达。
  但要把一个亿和一家分公司赠送给面前那个呆头呆脑的傻子,老爷子顿时就犹豫了,心里泛起浓浓的心疼。
  这可是他一手打拼下来的事业啊!就这么轻易地转手了,而且还是到了小白痴的手里,他觉得无比肉痛。
  小陈在老爷子身边多年,显然也看出了他的心里斗争,俯在他耳边询问:
  “董事长,您……真的要将这么大一笔财富和股份交于沈缘吗?”
  俞老爷子握紧了拐杖,没回答。
  他向来说到做到,可如果当众反悔,恐怕会影响他言出必行的名声。
  也会有人在背后妄自揣测他的心思,从而造成俞氏公司名誉受损。
  他只能硬着头皮,无奈说道:
  “那就这样吧。”
  小陈点了点头,恭敬地退下。 第91章   老人家一辈子打拼下来的基业就这么拱手送给了个不知道是什么来历的少年!他真的很难接受!但是没办法啊,董事长已经这么做了,他也无能为力。
  台下的数双眼睛全都紧紧盯着老爷子和沈缘,大家都在揣摩俞氏董事长是否真会将偌大一笔财产交由傻子掌管。
  姜天明最是急躁,坐立难安,心里不断祈祷老爷子最好没有糊涂到这份上!
  苏淮遥同样也好不到哪里去,不仅在作曲方面大败,恨得牙痒痒,他更看不得沈缘居然能顺利拿下俞氏股份!
  “修情哥哥……俞爷爷真的要把这么多财产赠送给沈缘吗?这会不会让人有机可乘?要不你去劝一劝俞爷爷吧……”
  他明知道男人已经为了他顶撞老爷子,此刻再上台劝阻无疑是在火上浇油,但为了自己骄横的虚荣心,和见不得人的嫉妒,他还是咬咬牙说出了这话。
  俞修情直截了当:“他老人家爱面子,性格固执,谁敢质疑他的决定?而且这分公司是他名下的,与我何干?”
  “好吧……”
  苏淮遥委屈地扁着嘴,这一刻真恨自己不争气,被沈缘那个傻子耍了!
  而且到底为什么?
  明明他那晚的曲谱就是从俞修情房间里偷窃出来的,百分百是出自沈缘之手,但后面演奏的效果却截然不同!
  对方怎么可能会未卜先知?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忽地,他脑子里骤然间划过一道闪电,猛地想起那只踩在手机上的猫。
  没想到自己千算万算,万般警惕,他竟然会折在一只畜牲的手里!
  另一边,老爷子正准备宣布乐曲的最终获奖者,突然从大厅门口传来一个磁性雄厚的男中音:“真热闹啊。”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俞老爷子握着话筒的手忽然一抖,差点没把话筒摔出去,他连忙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原本簇拥在大厅中央的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分成了两行,空出一道路。
  在众人的注视下,一身黑色西服的英俊男人迈动修长的双腿缓缓踏来。
  他的脸庞线条冷峻而坚毅,深邃如鹰隼般的目光紧锁着台上的老爷子。
  男人周身的气势非常强大,见者都感觉心脏停止跳动,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压迫力正弥漫在每一个人周围。
  随着脚步的靠近,俞修情此刻已经猜到了什么,微微侧身,目光睨向缓步而来的人,幽沉的眸色比这隆冬还要寒凉。
  终于,来了。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有人惊慌地喊了一句:“是、是俞裴商!!”
  “俞家二少爷俞裴商!”
  “他不是和董事长断绝父子关系了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人群中的议论声愈演愈烈,俞裴商的名字就像是瘟疫,迅速蔓延开来。
  顾澜潇在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已经躲进了人群里,脸上也迅速戴好了口罩。
  在俞裴商路过身边的时候,隔着不到一米距离,心脏在刹那间跳得飞快。
  他极力控制着情绪,头埋得低低的,却还是忍不住抬眸去瞥男人一眼。
  第58章 小叔脸皮一年比一年厚啊
  俞裴商鬼使神差地顿住脚步,微微侧头,睨了一眼身旁的人群。
  这一举动吓得顾澜潇大气不敢出,双手死死捂着嘴,整个身体几乎是弓着的。
  光这样隔着人群,他都感觉到来自男人身上的寒气,像铁链锁住他的手脚。
  但好在对方并没有多看,只是抬起右腿,优雅从容地迈过人群。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踏得很稳当,却也极为耐心地等待着什么。
  身后则跟随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保镖,气势汹汹,叫人避而远之。
  而台上的俞老爷子脸色就没那么好了,目光阴沉地仿若能滴出水来。
  那个不孝子居然还敢回来?!
  心脏开始隐隐作痛,对方是想趁着他这几天过寿辰,来活生生把他气死吗?
  小陈搀扶着老爷子的手都有些不可控地发抖起来,“董事长……这,是二少爷?!他、他回来做什么?”
  “不知道。”
  俞老爷子脸色冷漠如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只知道,他现在已经不再姓俞,也不是什么俞家人了。”
  小陈张口结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强自镇定地呼出一口气。
  今日的俞二少爷今非昔比了,再不是十几年前那个只会败家的纨绔疯子。
  俞裴商慢悠悠地走过主席桌,自动忽略了那一整排咄咄逼人的目光,而是径直望向台上两鬓斑白的老人,笑道:“父亲,好久不见,近来身体可好?”
  老爷子看着他那副虚伪到让人作呕的模样,就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妻子,心中愤恨不已,却又不得不压制住。
  他面无表情地扫过那个他曾经最疼爱最宠溺的小儿子,看向别处,淡然道:“托你的福,一口气还没咽下去。”
  俞裴商双手插兜,嘴角勾勒出一丝笑容:“父亲这话,可就说笑了。”
  老爷子听了怒极反笑:“所以你大驾光临,是特意来看我笑话的吗?”
  俞裴商耸肩:“您说哪里去了?我今天来这儿,可是给您带了礼物。”
  说完,他朝旁边的秘书点头示意。
  秘书立即从公文包中掏出一份文件,然后走上前交到俞老爷子面前。 第92章   但老爷子还没伸手,就被俞修情一把夺过,在翻看了几页后,脸上的阴影顿时重重叠叠,阴沉得让周围人感到不安。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中,他忽地嗤笑了一声,手中的文件悠悠一旋,说:
  “小叔,多年未见,您如今飞黄腾达,有权有势,什么都变了,但唯独在脸皮这方面,真是一年比一年厚啊。”
  闻言,俞裴商眉心微不可查地跳了几下,脸色隐约沉了沉,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表现出稍许惊讶的样子:
  “哦?你就是修情吧?这么多年不见,原来小侄子都长这么大了?”
  说着,他还特意侧了下身子,往四周扫视一圈,似是寻找什么:“小阔呢?我记得他小时候最喜欢黏着我了。”
  瑟缩在人群里的俞北阔此刻哪还敢出声,额头直冒冷汗,害怕地躲在后面。
  他现在可不想上去吃枪子!
  “里面是什么?”
  老爷子下颌点了点,但直觉告诉自己,那份文件里不会有什么好东西!
  俞修情紧紧捏着文件,将纸张弄出一小块褶痕,情绪不明地递上去:
  “爷爷,您自己看吧。”
  俞老爷子伸手接过,随便翻了两页,越往后翻,脸色变化越大,最终,老脸憋红,气喘吁吁地将文件摔地上。
  “啪嗒”一声脆响,文件夹摔裂,吓得旁边那群老顽固们全都噤若寒蝉。
  文件恰好扔在自己脚边,姜天明先是察言观色,但还是按耐不住好奇,他弯腰捡起来看了看,顿感震惊。
  那显然是一份俞氏集团百分之四十的股权转让合同!百分之四十!
  一时间,场上鸦雀无声。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纵使那些俞氏高层此刻心中不满,也不敢站出来反抗,他们都畏惧俞裴商身后那群训练有素的保镖。
  沈缘已经偷偷蹲下身子,躲藏在了钢琴后面,他从来没见过老爷子发这么大的怒火,顿时害怕地眼泪直流。
  他怯生生地望着不请自来的俞裴商,有那么一瞬间对那张脸产生了熟悉。
  以及男人的声音,都让他感觉似曾相识,也是像现在这般恐惧和害怕。
  俞裴商却像没看见老爷子发火一样,眼角微扬,拿过秘书恭敬递上来的水杯,喝了口茶,然后才慢吞吞地解释:
  “父亲,别先急着扔掉啊,我最近在生意上受了些挫折,亏钱,俞氏集团再怎么说也有我没拿走的股份在里面,您是不是该把属于我的东西,物归原主?”
  老爷子听到这话脸色铁青,手里的拐杖猛地砸在地上,发出巨大声响。
  “混账东西!你是不是忘了,你十多年前已经和俞家断绝关系了!不再是我俞泊堂的儿子!你现在还有什么脸来跟我讨要俞氏集团的股份?狮子大开口!”
  他怒不可遏地吼道,额头上青筋暴露,眼睛通红,看上去气得不轻。
  骂到激动处,他的心脏就不可遏制地抽痛起来,身体摇摇晃晃,面色比刚才更惨白了,看着随时都会晕厥过去。
  场上的所有人全吓坏了。
  连早日盼着老爷子西去的姜天明都吓傻眼了,想上去看看对方,却又不敢,犹犹豫豫后还是默默坐回了椅子上。
  俞修情连忙扶着老爷子,一只手轻轻顺着他起伏剧烈的胸膛,“爷爷,您别激动,身体要紧,小陈,心脏药!”
  一旁的小陈慌张地把准备好的药片递给男人,迅速拧开保温杯,让快两眼翻白的老爷子就着药片和水吞咽下去。
  俞老爷子喘了几口气,才觉得胸腔不再那么压抑了,他被助理扶着站直身体,手指颤抖地指向俞裴商:“我一分资产都不会留给你!你滚!给我滚!”
  见老爷子这么顽固,俞裴商也不想继续好言好语地哄骗了,怒斥道:
  “我知道你对我当初擅自投资的事耿耿于怀,可我也只是为了俞氏能更好地发展,在国际市场站稳脚跟,我难道有错吗?你就一声不吭把我赶出了俞家!”
  俞老爷子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狠狠瞪了他一眼,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闻言,俞裴商微眯起眼,看向自家父亲的眼神里再也没有刚才一点尊敬。
  有的,只是一片极寒的冰冷。
  俞修情显然也察觉到了男人的情绪变化,心里不禁有些疑惑和困扰。
  俞裴商到底在背后做了什么?
  能让老爷子气到这般心肌梗塞?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却又很快被隐藏起来,随后迈开长腿,双手插着口袋,施施然走下台阶,来到俞裴商面前。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处,仿佛有火花迸射出来,一触即离,却仿佛有暗流涌动,似乎只要再靠近些,就会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火焰,将对方烧成灰烬。
  俞裴商突地勾唇笑起来:“我那英年早逝的哥哥,要是知道他的大儿子如今已经成为了南港最年轻的企业家,会不会在九泉之下感到欣慰和自豪呢?”
  说着话,他眼睛打量着这个同自己一样高的男人,眸光幽深而冷漠。
  “小叔如果想知道我父亲此刻的心情,大可方便下去地府询问。”
  俞修情的声音很淡,可眼神却很锐利,就像在盯视着一个死人。
  这话一出,有几个不怕死的发出一声很轻的嗤笑,但很快又闭上了嘴。 第93章   俞裴商眸中一抹戾气闪过,倒也不恼怒,依旧温和地笑着说:“活着的人才是庆幸的,死了便什么都没有。”
  “是啊,活着的人就可以肆意掠夺和侵占死人的财产,根本不用顾及死人的家属是否愿意,毕竟小叔最蛮横了。”
  俞修情挑眉看着男人,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语气里满是浓烈的嘲讽。
  话音刚落,身后那些保镖顿时蠢蠢欲动起来,甚至有子弹上膛的声音。
  周围的人立刻吓得往后退出十几米,将保镖和叔侄两人留在大厅中央。
  祁云照下意识挡在上司面前。
  俞裴商挥手示意后面的保镖停下,冷峻的眉眼忽而一弯,淡定自若地开口:“我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人群中的顾澜潇听到这话,心头咯噔一声,双拳也不自觉地紧紧握着。
  他现在极想冲上去揪着俞裴商的衣领,质问顾笛被藏在哪里,可对方人多势众,他贸然暴露,只会被抓走。
  这一次被抓,或许永远逃不出来了。
  “那就看看小叔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或者我们可以斗一个两败俱伤。”
  俞修情眸底凛凛发笑,抬起手象征性地整理了下对方的衣领。
  他这个动作无比温柔,可落在旁人眼里却是极为挑衅和嘲讽的意味。
  俞裴商从来不会让自己吃半点亏,两败俱伤显然不是什么好策略。
  他无情地打落那只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视线掠过俞修情,鬼使神差地投在钢琴后面瑟瑟发抖的沈缘身上。
  黑曜石般的瞳仁里忽而闪过一缕惊讶,俞裴商眯起眼睛,似乎有些意外这个少年竟然也在这里。
  第59章 对方要把他卖给俞裴商?
  俞修情知道他在看什么,高大的身影挡住他的视线,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叔,请你离开这里,以后不要再踏入俞宅半步,而且爷爷年岁已高,又有心脏病,经不起你三番五次的威胁。”
  “不愧是俞璟霖的儿子,真够孝顺。”
  俞裴商冷笑一声,语气略有嘲讽,他下颌微扬,点了点舞台上探出半个身子的少年,眼眸里燃起几分兴致:
  “那个小美人,我要了。”
  俞修情脸色顿时一变,眸底的笑凝结成冰,咬牙道:“他是我的人。”
  这句话让俞裴商更加来了兴趣。
  很少有东西能让他残酷冷血的小侄子露出这般占有欲极强的表情。
  看来那个少年真不一样。
  只可惜,少年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秘密,他不能将对方继续留在俞家。
  见这男人一直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小宠物,俞修情不悦地皱了皱眉头。
  “别打他的主意。”
  带有警告意味的话从薄凉的唇里缓缓吐出,俞修情的声音清冷如霜,仿佛是从地狱里传来,让人闻之胆寒。
  他不喜欢别人觊觎自己的东西,连多看一眼都是在明晃晃地亵渎。
  俞裴商却歪头笑了笑,笑容意味不明,丝毫不在乎他阴沉的脸色:
  “我知道他是你二十亿买回来的小玩具,但现在我看上眼了,你要是把他给我,俞氏集团的股份,我不要了。”
  “呵……这样蛮横无理的话也只有小叔说的出口,真叫人佩服。”
  俞修情冷冷地嘲讽道。
  他长腿往后退了一步,那双威严冰冷的眼睛中已经布满血丝,看着男人:
  “听好了,俞裴商,沈缘和俞氏股份,我一样都不会给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如果想硬碰硬,随时欢迎。”
  这番话,无疑是在下战书。
  一个北方商业霸主,和南方一手遮天、令人发指的大企业家,两者之间的火花,足以将整座城市的水汽蒸发。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这位就是新崛起的商界巨头吧?看着很年轻啊,不过气势倒是挺惊人。”
  “那是当然,俞少的手段狠辣程度绝对不输于任何老奸巨猾之辈。”
  “不过这次他们俩谁能赢呢?”
  这个问题,没有人知道答案。
  一阵来自男人身上凛冽的气压刮过耳畔,俞裴商虽不动如山,但是那股子冷意却像是从骨髓里渗透出来的寒气。
  他这才终于发现,对方已经不再是十几年前被关押在地牢里的少年了。
  俞裴商感觉到了一丝强烈的危机,额间沁出几滴薄汗,反唇相讥道:“小侄子这是想让南方的市场更新换代了?”
  “错了,你前面透露过,生意亏损,想必现在已经无经济和资金来同俞氏抗衡了吧?除非小叔想放手一搏。”
  俞修情一字一句都戳中了俞裴商此刻的弱点,但他却没有继续步步紧逼,而是放缓了语气,似乎在给对方台阶下:
  “哦,对了,不知道有一个人,能不能让小叔放弃这场毫无意义的商战?”
  闻言,俞裴商微愣,心里不禁怀疑,能让对方如此笃定他会因这个人而放弃索要俞氏股份,难不成这人会是……
  不可能,那人已经失踪了三年。
  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他费尽心思找了这么久都寻觅无果,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俞家老宅?
  俞修情这人从来都信不得。
  性格压根就不似那个正义凛然的父亲,更像是心狠手辣的毒瘤。 第94章   “小叔感兴趣吗?”
  俞修情饶有兴致地看他,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十分期待他的答复。
  俞裴商并不喜欢跟他拐弯抹角,怕被下套,冷着声音道:“带过来。”
  “去,带人。”
  俞修情朝旁边的贴身保镖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转身走向人群。
  俞裴商的视线一直紧跟着祁云照,沉稳有力的心脏也不由地紧绷起来。
  只见祁云照拨开拥挤的人群,三两下就从人堆里把隐藏极好的顾澜潇拉了出来,随后强行拖拽着来到舞台下。
  在看到那个戾气深重的男人时,顾澜潇浑身僵硬,脸上血色尽失,他下意识想要迈开双腿逃跑,却被牢牢桎梏着。
  他最后遮住相貌的口罩也被俞修情一把扯掉,露出一张清秀却惊慌的脸。
  同样有些无措的,还有俞裴商。
  但他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死死盯着青年,咬字极重地问:“你没失踪?”
  顾澜潇根本不敢回答,只要这个男人站在自己身边,哪怕离着有一段距离,他都会产生恶心和害怕的身体反应。
  大概是三年前被锁在樊笼里折磨得生不如死,才会出现这般强烈的抵触。
  俞裴商见到这个日思夜想的人,已经快要控制不住情绪了,一只手猛地抓住青年颤抖的肩膀,想将人拉过来。
  可一旁的俞修情却突然甩开那条手臂,示意祁云照把人往后带了带。
  他的身体挡住顾澜潇一半,幽深的眼眸弯出一点淡弧,慢条斯理道:
  “小叔想要人,得把我父亲当初的股份和遗产原封不动地归还,并且从今以后不准再踏入俞宅半步,能否答应?”
  俞裴商的脸色霎时就沉了下去。
  原来对方不仅要逼退他,还顺便拿回自己当初侵占的那百分之二十的股权!
  他想直接开口拒绝,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瘦削的青年,他忽而犹豫了。
  众人立即坐不住了,对于俞修情突如其来的提交感到不可思议。
  区区一个不知名人物,能让俞少开出这么庞大的数字,让俞裴商同意?
  顾澜潇也是满脸震惊,不敢置信地听着从俞修情口中出来的每一个字。
  他一时忘记了挣扎。
  对方这是要把他卖给俞裴商?!
  想到自己好不容易逃脱的监狱,现在又要进去,顾澜潇觉得整个人是崩溃的,他后知后觉地哭出泪,扭动着胳膊:
  “俞修情!你疯了?!我不是你们之间的交易!我不同意你这么做!”
  所以那人千方百计邀请他来生日宴,不是准备救他的弟弟,而是连同他,也要跟着被扔进火海里燃烧殆尽!
  俞修情却根本不理会他的反抗,反而紧盯着俞裴商,一眼就看出了男人眸底的计谋,不屑地勾了勾唇,提醒道:
  “小叔考虑得怎么样了?想从我手里神不知鬼不觉偷走人,可是很难的。”
  他知道男人对于顾澜潇的执着,几乎是着了魔的,有许多说不清的感情在里面,所以用顾澜潇做交易最合适不过了。
  俞裴商没有立刻做出答复,而是怔怔地凝视着青年倔强却又带着恐惧的脸,眼睛里似乎涌动着某种克制不住的情绪。
  被保镖反扣着肩膀的顾澜潇能感觉到他身体里仿佛有一团火,奔腾不息,叫嚣着要把他点燃,灼烧成灰烬。
  不会的!对方那么重视权势,怎么可能因为他一个毫不起眼的医生甘愿将这些东西拱手相让?根本就是亏本买卖!
  这一切不过是他虚张声势罢了。
  顾澜潇心中这般安慰着自己。
  但紧接着,他就听见俞裴商淡定自若地开口:“只要你将顾澜潇给我,你父亲的遗产和股份,我可以归还。”
  顾澜潇的瞳孔猛然缩紧!
  他全身都僵住了,只是一眨不眨地瞪着男人,对方眼里压抑的愤怒与暴虐像一把无形的刀,将他刺得千疮百孔!
  俞裴商的眸光落在他泪痕斑斑的脸上,轻巧地打量了一番,语气温柔道:“阿潇别怕,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顾澜潇死死咬着唇,眼眶通红,从牙缝里强挤出两个字:“畜牲……”
  “小叔是个爽快的人。”
  俞修情心情愉悦,伸手拍了拍身旁的保镖:“祁云照,把合同拿过来。”
  祁云照点头,随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俯身递到俞裴商面前。
  “如果小叔没什么意见的话,现在就签合同吧,毕竟这本就是我的东西。”
  俞修情下颌微扬,接着朝男人走近了两步,俯身凑到他耳边,轻笑道:“相信小叔也等不及抱回自己的金丝雀了。”
  说完,他挑衅地朝对方耳边吹了一口气,才漫不经心地直起腰身。
  俞裴商拿着手里的文件,指节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了颤,所有滔天的怒火最终还是在唇边凝聚成一抹冷笑:
  “看来小侄子早就预谋好了,然后狠狠搜刮我一笔生意。”
  脚边那份自己原本想要掠夺俞氏股份的文件,和手中的合同相对比,显得无比讽刺,周围嘲笑的目光如同雨点砸落。
  俞修情悠悠地转动着扳指,表情流露出无辜:“这是小叔自愿的,自愿为了心上人,放弃并归还我父亲的资产。”
  “呵,小兔崽子。” 第95章   俞裴商眉眼一片冰凉,垂眸扫了扫合同上的内容,确定不会对自己造成任何损失后,迅速签上名字,将文件扔给他:
  “好了,把人给我。”
  俞修情满意地欣赏着合同上的签名,随后拿给保镖放好,才一把将顾澜潇拉过来,用力推到对方那边。
  可怜顾澜潇毫无防备,直接撞进了俞裴商宽阔的怀里,瞬间头昏眼花,而男人则顺势搂住了他纤细柔软的腰肢。
  第60章 你就这么喜欢顾医生?
  俞裴商一把将青年搂紧了,然后用力揉捏着他纤瘦的腰部,仿佛在发泄着心中的怒火和不满,沉声问道:
  “阿潇,躲我躲了整整三年,找都找不到,就这么恨我?”
  怀里的人身体一僵,低垂着眼眸,长睫毛微颤,像是在极力压抑什么,随后抬头仰视着他,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恨透你了。”
  俞裴商闻言,瞳仁一缩,心里骤痛,但很快便恢复冷静,他松开青年,将人推给一旁的保镖,唇边的笑令人发颤:
  “呵,回去再收拾你。”
  说完,他挥了下手,那群气势汹汹的保镖便转过身,架着顾澜潇往外走。
  “放开我!你们不得好死!”
  顾澜潇拼命挣扎着,嘴里还在咒骂不断,那张精致的脸蛋上,已经布满了苍白的绝望和痛苦,看起来无比破碎。
  但就算他的哭喊声有多嘶哑和可怜,周围都没有一个人上去救他。
  那些有权有势的大佬,只是视若无睹,并不想得罪那位北方商业巨头。
  他们当中有同情的,也有视人命如草芥的,更甚者还有拿手机拍照的……
  顾澜潇的心一瞬间寒到了谷底。
  他不想沦为那个男人的笼中雀。
  他不想没有一丝自由。
  这一刻,他恨透了俞修情。
  顾澜潇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同对方在部队出生入死多年,每一次危险他几乎都是拿命在救俞修情,却没想到换来的,是一次次的欺骗,和沦落成交易的工具。
  对啊,他怎么忘了,那个野心勃勃的男人,从来都没有一丝感情可言。
  沈缘见顾澜潇莫名其妙被一群保镖带走,顿时焦急,也顾不得自己害怕了,跌跌撞撞地从舞台上跑下来。
  但他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俞修情一把拽了回来,然后用力圈在怀里:
  “缘缘要跑去哪?”
  沈缘生气地拍打着男人的胸膛,不停挣扎,一张小脸憋得通红,被泪水模糊的大眼睛里溢满了惊恐和担忧:
  “他们要把顾医生带、带去哪里?!他们是坏人!先生,求求你把顾医生救回来!我不想他被抓走呜呜呜……”
  “够了!闹什么?”
  俞修情冷厉地喝止哭哭啼啼的少年,眉心紧蹙,脸上尽显烦躁之色。
  这个小东西一直在自己身边聒噪个不停,简直就是噪音污染源!
  沈缘被他这样吼,眼睛顿时红通通的,眼泪吧嗒吧嗒掉得更凶了。
  他也知道自己很吵,一点都不乖,可顾医生在所有人都看不起他的时候,是唯一给他自信、鼓励他,安慰他的人。
  现在对方被人押走,还哭得那么痛彻心扉,小傻子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只能干着急,什么也做不了。
  而且唯一能救顾医生的,只有眼前这个冷漠无情的男人了!
  俞修情显然也看出了他哀求的目光,莫名有些恼火,想都不想直接拒绝:
  “我不会救他的。”
  “为什么!”
  沈缘小手紧紧抓着男人的西装外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怒道:
  “顾医生是我朋友!而且还那么听先生的话,你、你怎么可以卖了他!”
  在他的印象里,顾澜潇一直都对俞修情言听计从,这两年里他时常生病,甚至被折磨得体无完肤,但只要男人一个电话,顾澜潇都会冒着风雨来给他治病。
  沈缘的小脑袋瓜里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么好的顾医生,为什么先生还要这么对待他!实在太不公平了!
  “朋友?”
  俞修情冷笑一声,看着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眼中满是嘲弄:“没有利用价值的都是废物。”
  小傻子愣住,怔怔地看着男人。
  所以对方这话也在暗示他是没有一点用处的废物吗?
  想到这,沈缘失落地垂下羽睫,鼻腔里发出一声委屈的哽咽。
  但因为男人抱得太紧,他整个人几乎被迫贴在对方的胸膛上,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如同被主人抛弃的小猫咪。
  俞修情托着他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缘缘不是废物,还能替先生生很多个小宝宝。”
  他温柔地诱哄着,说话的声音像是有魔力似的,让少年止住了哭声。
  沈缘抬起头来,眼眶红红,害怕地瞪大了眼睛,眸底带着丝丝的雾气。
  他才不要这个作用!
  俞修情看到他这副楚楚动人的模样,不由得喉结滚动了下,恨不得当场将这诱而不自知的小东西狠狠亲吻一番。
  俞裴商带着那些保镖大步流星走出了客厅,苏淮遥收回目光,再看向那个男人时,脸色瞬间黑得如同煤炭。
  不是,那个傻东西怎么又不知廉耻地贴上他的修情哥哥了?!
  他忍不了,气势汹汹地走过去,直接将被搂得快要窒息的沈缘拽开,自己娇滴滴地靠上男人的胸膛,咬牙切齿道: 第96章   “修情哥哥,他怎么又抱着你!”
  俞修情看着小家伙被推到地上,并且还摔得不轻,不禁皱了皱眉头。
  苏淮遥从来都不会这般粗鲁的。
  他不满地拉开靠在自己胸膛的青年,平日里只对心上人温柔的语气此刻却多了几分冷淡:“你推他做什么?”
  “我……”
  苏淮遥一时无言以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失控的举动有些损毁形象了,只能装出一副无辜又不知所措的表情。
  他连忙蹲下去将头昏眼花的沈缘扶起来,还细心地拍了拍对方裤子上的灰尘,脸上的神情显得十分自责,委屈道:
  “修情哥哥,抱歉啊,我只想拉他一下的,不太喜欢看见他靠着你,结果沈缘好像没站稳,就不小心摔倒了……”
  沈缘听到这话,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凶巴巴地瞪着那个说谎的人。
  刚才他明明就感受到了一股特别强的力量将他整个人往后拽,是摆明了要把他往地上摔,根本就不是轻轻一下!
  “好了,别哭丧着脸,看着晦气。”
  俞修情抬起手,不耐烦地擦掉他眼角的泪痕,随后俯身,看着少年惊慌的双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轻和:
  “你成功编谱出我祖母的遗曲,爷爷是不是要把分公司的掌控权给你?”
  沈缘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面对那双深邃迷人的眼眸,还是鬼使神差地点点头,他嗫嚅着嘴唇想说话,却没开口。
  在他弹完乐曲的最后一个音节,俞老爷子确确实实认可了他的曲子,并且说过会把他应得的东西奖励给他。
  其实一个亿和分公司,他没有什么概念,心里也不想要,只不过前面想要拒绝的时候,俞裴商正好进来打断了。
  “很好。”
  俞修情神情愉悦地凝视着他,对于老爷子言出必行,执意要把俞氏分公司交到一个傻子手里并无多大意外。
  他粗粝的手掌捧着少年白皙的脸颊,那柔嫩的触感让他浑身热血沸腾。
  “缘缘这么笨,一定管理不来公司,那把它交给先生处理好不好?剩下的一个亿,就给缘缘买礼物和零食。”
  男人的眼中充斥着火热与渴望,嗓音低哑魅惑,像是魔鬼的诱哄。
  沈缘被他炙热的眼神看得心跳加速,小鹿乱撞,羞涩又紧张地抿着唇。
  即使对零食和礼物没有任何的抵抗力,但男人这个要求,小傻子还是没有被哄骗到,生气地将脑袋转到一旁:
  “哼,我才不要给先生!如果不是因为先生,顾医生也不会被抓走!”
  见他忤逆,俞修情瞬间冷着脸。
  一旁的苏淮遥简直要被这个傻子气笑了,手顿时痒得难受,极想抬起来给沈缘一巴掌,但还是忍住了,细声劝道:
  “沈缘啊,修情哥哥也是担心你管控不了公司,会被觊觎者欺骗去投资,到时候可是要坐牢的,睡在冰冷的监狱里。”
  听到要被关起来,沈缘吓到了,目光犹豫地看向男人,颤抖着问道:
  “真……真的吗?”
  俞修情点了下头,“真的,很多事情没有想象中简单,管理一个公司很难,所以缘缘可不可以交给先生来?”
  沈缘低下头,轻咬着唇瓣,思考了一会,又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他小手殷切地拽着对方衣服,语带哽咽:
  “先、先生,你答、答应我把顾医生救出来好不好?你要的东西,缘缘都给你,缘缘也不要什么礼物和零食,都给你,只要你能让顾医生回来……”
  闻言,男人眸底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厌恶。
  他薄唇紧抿,神情冷冽如冰,微眯起狭长的凤目,盯着少年看了几秒,随后将抓住自己衣服的小手拿开,讥讽道:
  “你就这么喜欢顾医生?吉他哥哥不能满足你了?准备移情别恋了?”
  苏淮遥看着男人气愤的样子,知道对方肯定会惩罚沈缘,添油加醋道:
  “沈缘,你是修情哥哥买回来的仆人,不该动这些歪心思,而且修情哥哥给你吃好穿暖,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
  被突然扣上莫须有的罪名,小傻子委屈极了,大声辩解道:“我没有!我一直都对俞先生忠心耿耿……”
  俞修情放开他的肩膀,唇角轻扬:“缘缘的公司,我收下了,至于顾医生……我现在心情不好,不想救他。”
  第61章 那你就等我死的那一天
  顾澜潇被男人拽着手腕,强行从俞家老宅带到了马路上,他的脸色因为惊吓而惨白,整个人也是徘徊在崩溃边缘。
  嗓子已经喊哑了,再怎么挣扎都是徒劳无功,此刻的他身心俱疲。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奔驰,保镖见男人过来,立马恭敬地打开车门。
  俞裴商将顾澜潇塞进车里,自己也坐上了后座,朝驾驶座的秘书命令道:
  “回北方。”
  “好的,俞总。”
  白栩谦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一身西装革履透出几分沉稳和斯文。
  他悄然瞥了一眼后视镜,在看到车座上的青年时,眸色隐约暗了暗。
  看来老板还是将人找回来了。
  顾澜潇抓着车门把用力摇晃了几下,但车门已经被上锁了,他根本打不开,只能转头看向那个男人,怒喊道:
  “俞裴商!你快放我出去!我不想跟你回什么北方!你听见没有?我家就在南方!我父母的墓碑也在南港!” 第97章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但声音却那般破碎,让人感觉凄楚。
  俞裴商侧过头看向他,看着那张梨花带泪,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忍不住抬手想要去触摸,却被对方无情甩开。
  他的指尖在空中僵硬,缓缓收回,放在膝盖上攥紧,指节泛白,似乎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发泄出来。
  俞裴商深吸了口气,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恢复如初,嘴角勾起些许弧度:
  “对不起,当初是我太意气用事了,才让你们家破产,也间接性导致你的父母双双暴毙而亡,是我的错。”
  男人的声音就像羽毛划过玻璃,带来一阵清凉感,可听在顾澜潇耳朵里却只觉得讽刺,根本感受不到一点歉意。
  他勾唇冷笑,语带嘲弄:“你一句对不起,然后解释自己太年轻不懂事,我被你害死的父母就能重新活过来?”
  俞裴商眉心微蹙,脸色有些难看,却还是耐着性子道:“这是我欠你的,我会好好补偿你,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补偿?你要拿什么补偿?”
  顾澜潇眉眼间全然都是不屑与嘲讽,冷声问道:“钱?房子?车?地位?你觉得我稀罕你这些东西吗?”
  说着,他的视线上下打量男人,哼笑了一声,继续刺激道:“说实话,你这个人长得也就那样,除了皮相,真没什么可以吸引女孩子喜欢的东西。”
  “我身边缺女人吗?”
  俞裴商微眯起狭眸,伸手捏住了青年的下巴,逼迫他与自己对视,语气阴沉而又暧昧道:“不过倒是缺顾医生。”
  “无耻!”
  顾澜潇被他恶心到,顿时语塞,一脸气结,随即厌恶地拍开他的手。
  紧接着,那只被甩掉的手臂突然圈住了他的后背,将他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往怀中拉去,两人的距离瞬间靠近。
  男人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和脖子上,让顾澜潇感受到一股电流袭来。
  他顿时一惊,全身僵硬,猛然转头,怒目瞪视着那张俊脸,气愤道:
  “俞裴商!放开我!”
  “别动!”
  俞裴商紧紧揽住他的肩膀不准他乱动,眼底满是迷离的危险,痴情道:
  “我三年前已经放开过你一次了,这一次,我不会了。”
  说完,他突然吻住他冰凉却又柔嫩的双唇,单手紧扣着青年的后脑勺。
  “唔……!”
  顾澜潇被吓得瞪大眼睛,连忙伸出手去推搡他,奈何男人力量强大,纹丝不动,反而将他搂得更紧了。
  “混蛋……你恶不恶心……”
  咒骂的话断断续续从唇齿间溢出,顾澜潇挣扎的同时,男人的舌尖也趁机探进了他的嘴里,勾缠住了他的香舌。
  俞裴商的舌灵活而熟悉地在他口腔内反复游走着,搅得顾澜潇头昏眼花,气血上涌,身子也软成了一汪春水。
  “嗯啊……”
  一声嘤咛从顾澜潇的口中溢出,他的双眸水润,双颊立刻泛红起来。
  驾驶座上的白栩谦听到这声勾魂的娇嗔,脊背也是本能地一紧,就连稀薄的空气中仿佛都充斥着荷尔蒙因子。
  他额间冒出了几滴冷汗,眼睛根本不敢看向后视镜,但脑子里此刻已经弥补出了一场激烈无比的舌吻大战了。
  他只能假装若无其事地开车。
  这样久违的美好让俞裴商更加疯狂,眸中的情绪是隐忍到极致的欲望。
  他用力扣住青年的后脑勺,一只手紧箍着腰肢,让彼此更加贴合在一块,狠狠吮吻着那张让人迷恋不已的樱唇。
  “唔唔……”
  顾澜潇拼命摇头,却只能换来他更加猛烈的索吻,男人的唇舌如此霸道且狂野,似乎要把他整个人都吞没进去。
  他想咬俞裴商没有成功,顿时恼羞成怒,抬脚踹向他,却被轻松避开。
  “三年前我吻你,被你咬了,体验不到你的嘴唇,现在我要亲回来。”
  男人贴在他耳边,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喘息和不容拒绝的霸气。
  “我真后悔当时没有咬死你……”
  顾澜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话刚落对方就变本加厉吻得更深。
  “啪”的一声脆响,在狭窄的车间里显得格突兀,白栩谦被这一耳光惊到,赶忙抬头,便看见男人通红的脸颊。
  俞裴商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旁,半边脸颊隐约红肿,他眼中有怒火燃烧着,捧住青年的手也跟着垂落下来。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打这个男人,更何况还是脸!顾医生简直胆大包天!
  白栩谦在心里这样想着,迅速调整好情绪,问道:“老板,你没事吧?”
  俞裴商的眼睛危险地眯起,表情冷酷而残忍,直直盯着青年,恶劣道:
  “如果现在是俞修情那个小子吻你,也许顾医生会很享受吧?”
  顾澜潇咬牙切齿,嫌恶地抬起衣袖擦了擦嘴,对于他这番醋意大发的话感到莫名其妙,身体往后退缩到角落里:
  “你疯了?我和他有什么?而且要不是因为他,我就不会落到你手里!”
  俞裴商挪动身体坐过去,整个高大的身体将人堵在角落里,低头看向他的脸,眼神幽暗:“这三年,你都是躲在俞修情的身边吧?难怪我会找不到你。”
  “是又怎么样?”顾澜潇不甘示弱地回瞪他,眼底燃烧着熊熊怒火。 第98章   男人冷笑了声,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光滑细腻的皮肤,声音带着几分蛊惑的味道:“那就等回去之后,让我看看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顾澜潇僵住,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内心深处蔓延,迅速占据了整个身体。
  他就这么失魂落魄地被俞裴商关在车上,从南方,一路开到了北方。
  私家车在一栋欧式建筑的洋房前面停了下来,白栩谦朝后面的男人道:
  “老板,到家了。”
  俞裴商看向角落里那个魂不守舍的人,轻声道:“下车吧。”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夹杂着雪霜的寒风迎面吹来,刺骨得顾澜潇几乎睁不开眼睛,脖子上的红色围巾随风飘荡,那张苍白的脸无端生出几分病态感。
  他微微仰头,望着眼前那幢豪宅,眼神却空洞而无光泽,恍惚间觉得像是做梦一样,现在三年的美梦醒了。
  他还是又回到了残酷的现实里。
  纤薄的背影被簌簌落下的风雪吹得虚虚实实,如同一块易碎的美玉,他就这样站在寒风中,孤寂、绝望、冰冷。
  俞裴商静静凝视着那个落雪的身影,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心底有些疼。
  他走上前,拉住青年的手腕,阴沉道:“到家了就不要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我不喜欢有人给我摆脸色看。”
  顾澜潇回过神,清冷的眼睛直视他,没有任何表情,就像陌生人一样。
  表情是那般麻木,双目毫无神采,好像被掏空了灵魂般,如同木偶。
  俞裴商松开他,心里一紧,整个人像是被抓心挠肝般难受,忍不住叫道:
  “阿潇?”
  顾澜潇却不理会他,拢了拢被风吹敞开的衣领,抬脚缓缓走向别墅。
  大门被仆人打开,在见到外面站着的人时,脸上又惊又喜:“夫人回来了!”
  顾澜潇很反感这个称呼,时隔三年再一次听到,还是让他不舒服极了。
  他双手插着上衣口袋,直接无视了仆人的话,转头看向一脸愉悦的男人:
  “俞裴商,你烦不烦?”
  俞裴商佯装思索了下,微微挑眉,一只手还搭在青年的腰间,随后用力一带,将他整个人拉向自己,嗤笑道:
  “哦,也是,现在叫夫人确实太早了,毕竟我还没正式和阿潇求婚。”
  顾澜潇脸色有些涨红,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里全是慌乱和害怕,却又倔强地瞪着他,不甘示弱地反驳道:
  “狗才会嫁给你这种垃圾。”
  俞裴商眸色顿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慢条斯理地开口:
  “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和我结婚,我等着那一天。”
  顾澜潇双手抵着男人的胸膛,咬牙道:“那你就等我死的那一天。”
  “俞哥哥!”
  突然从客厅响起一声稚嫩的呼喊,一个肤白如瓷的少年兴奋地跑过来,但在看见俞裴商搂着别人时,脸色瞬变。
  第62章 你就这么厌恶我碰你?
  顾澜潇下意识转过头,在看到眼前站着的少年时,双眸震惊地睁大起来。
  他猛地推开男人,表情是那般难以置信,苍白的嘴唇嗫嚅了几下,才完整地吐出几个字:“顾、顾笛?”
  怎么会?
  顾笛不是被俞裴商囚禁起来了吗?居然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
  俞裴商微微俯身凑近他耳边,低低地说道:“怎么样?我把你弟弟养得多娇嫩,皮肤手感比你好太多了。”
  顾澜潇此刻根本无暇顾及他的嘲弄,而是艰难地迈开双腿,眼中含着热泪,激动地跑向少年,将人紧紧搂着。
  “小笛,我好想你……这么多年没见,你都长这么高了,对不起,是我太懦弱了,没能把你从这里救出来……”
  他愧疚地道着歉,泪水如泉涌般溢出眼眶,打湿了少年白净的衣领。
  顾笛却对他这番激动不已的话感到莫名其妙,气愤地挣扎:“放、放开我!你是谁啊!勒死我了!真讨厌!”
  听到这个日思夜想的弟弟居然不认识自己了,顾澜潇只觉得脑袋“轰隆”一声炸响,几乎就要站立不稳了。
  他颤颤巍巍地松开少年,将双手放在他的两肩上,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弟弟,却对自己露出厌恶生气的表情。
  顾澜潇感觉自己这些年坚持了这么久的念想快要崩塌了,心如刀绞。
  “小、小笛,你在说什么?我是你哥哥顾澜潇!为什么会不认识?!”
  他的声音哽咽,拼命强压住内心的痛苦和伤心,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智。
  怎料顾笛却一把甩开肩上的手,看都不看顾澜潇一眼,反而跑向俞裴商,扑进男人怀里,抱着他的脖子哭诉道:
  “呜,俞哥哥,他是谁啊?小笛从来没见过,而且还抱着我!我的漂亮衣服都脏了!好讨厌!我刚换的!”
  俞裴商被少年这副又气又恼的样子逗笑,习惯性托着小东西的腰肢,将他整个人抱起来,宠溺地安慰:
  “没关系,只要小笛喜欢,我再带你去买新的衣服,好不好呢?”
  顾笛听到这话后,立刻止住了哭泣,抬眸看着眼前俊美的男人,一张俏脸瞬间红透,娇羞地低声说道:
  “真、真的吗?”
  俞裴商点点头,宠溺又认真的表情让顾笛心花怒放,烦恼一扫而空。 第99章   他搂着男人的脖颈,随后在对方的脸颊印上一个吻,羞涩而甜蜜地说:
  “那……谢谢俞哥哥~”
  俞裴商的嘴角勾起浅淡而满意的微笑,抬起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拭去少年眼眶边的泪水,温柔道:“傻瓜。”
  顾笛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状,一脸幸福地依偎在男人的胸前。
  接着,他还不忘挑衅地看向顾澜潇,却像是在宣告着主权一般。
  看着自己的亲弟弟居然和仇人搂在一起,看着那个前一秒还强吻自己的男人,下一秒竟能无缝衔接地哄别人……
  顾澜潇心底深处涌上一阵莫名的酸涩,一股强烈的怒气在胸腔内翻滚。
  他咬咬牙,大步上前拉住顾笛,将少年从俞裴商的怀里拽了回来,眼神愤怒地瞪着男人,语气强势而霸道道:
  “是不是你对小笛做了什么?不过才三年没见,他为什么不认识我了?你难道给他吃了乱七八糟的药?!”
  “滚啊!放开我!”
  顾笛从他手上挣脱,随后躲到了俞裴商身后,凶巴巴地瞪着前面的人: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俞哥哥对我这么好,我看你才像坏人吧?!”
  “你……”
  顾澜潇顿时气结,但被泪水湿润的眼睛却流露出浓浓的悲伤。
  他不明白三年前那个善良乖巧的弟弟,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骄横无理!
  “小笛,时间不早了,你让白司机送你去学校吧,我还有事要处理。”
  俞裴商推了推身后的少年,内心迫切地希望这黏人的麻烦精可以离开。
  怎料顾笛却抱着他抱更紧了,小脑袋晃了晃,黑漆漆的眸子满含期待:
  “我不想去,俞哥哥,今天可不可以不去学校?我想在家陪你。”
  “不可以。”
  俞裴商毫不留情地拒绝,他的手指轻轻抚摸少年的脸颊,眸色渐深。
  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生硬了几分,哪还有刚才一点温柔和宠溺?
  顾笛扁了扁嘴巴,看着眼前高大英俊的男人,一脸哀怨:“好吧……”
  他不情愿地放开搂着男人腰身的手臂,转身走的时候瞪了一眼顾澜潇,那目光好像是在警告他离俞裴商远点。
  顾澜潇从来没在顾笛的脸上见到过这种嫉恶如仇的情绪。
  从小到大,弟弟的性子一直很温和,就算生气也不会表现得太明显,可现在他看自己的眼神,却让他感到心慌。
  而且刚才顾笛对俞裴商亲昵的举动和依赖,仿佛他们才是真正的亲人,或者……情人,他顾澜潇反倒是个外人。
  那个男人一定对顾笛做了什么!
  三年前摧毁了他幸福美满的家庭,又害死他父母还不够,现在居然还要蛊惑他的弟弟和自己亲兄弟反目成仇!
  俞裴商自然看出了他眼里滔天的怨恨,勾唇轻嗤,长腿一迈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耐心解释道:
  “阿潇,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对小笛做什么,他三年前意外摔了一跤,然后磕到了脑袋,所以才把你忘了。”
  他的声音温热而又蛊惑人心,仿佛有股魔力让他的理智在渐渐瓦解。
  “不可能,他怎么会摔了?!”
  顾澜潇猛地抬起头,眸中的怨愤已经化为熊熊燃烧的烈焰,“你跟俞修情一样都是满嘴谎话!别再欺骗我了!”
  “我没有骗你,阿潇。”
  俞裴商难得沉下了声音,一脸认真地看着他,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是真的,小笛三年前为了找你,从四楼摔下来,脑子受损,医生说他短暂性失忆了,结果到现在还没恢复。”
  闻言,顾澜潇眼中燃烧的怒火瞬间熄灭,他怔怔地看着男人,心脏似乎被狠狠捏住,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
  他的心情一瞬间变得好复杂。
  心疼、自责、痛恨……等等的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脑子乱成一团。
  俞裴商见他突然沉默了,接着说道:“如果你还不相信,我可以将小笛当初的住院记录和病历单拿给你看。”
  “不用了,这种东西俞总只要想拿到,不就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顾澜潇淡淡地瞥过他,语气充满了嘲讽,又问:“我累了,房间在哪?”
  “顾医生,你这样不屑一顾的样子,简直让我充满了征服欲。”
  俞裴商勾起薄唇,俊美的脸上挂着一抹笑,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无法忽视的狂妄与侵略性,想将人拆吃入腹。
  顾澜潇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平淡道:“可惜了,我对你没兴趣。”
  偏偏是这样清冷又倔强、明明低贱还要装高贵的性格,轻易就激起了俞裴商心底更深层次的占有欲,让他抓心挠肝。
  他挑眉,邪佞道:“那可由不得你,因为我已经把你绑在我身边了。”
  说着,他将顾澜潇一把推到了沙发上,欺身压住,手指熟稔地去扯他的衣衫,俯首含住了他柔嫩如花瓣的双唇。
  男人的体重很沉,压在顾澜潇的胸口时,他感觉自己几乎被压断了。
  俞裴商的吻依旧霸道而狂野。
  带着他特殊的男人气息和灼热,瞬间就让顾澜潇脑海一片空白,只剩下身体被他点燃的火焰和无法控制的悸动。
  忍不住轻声嘤咛出口:“嗯……”
  俞裴商眼眸暗沉了几分。 第100章   他微喘着粗气,抬头凝视着怀里的人,看到青年双颊晕染成醉人桃红色的诱人模样,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番: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你越是这幅表情我就越想征服你,你越是反抗我就越是兴奋。”
  被松开嘴唇,顾澜潇瞬间清醒过来,用力抓住男人撕扯自己衣服的手。
  他咬牙切齿道:“如果把我弄脏了,我会恨你一辈子,或者自杀。”
  俞裴商停顿片刻,黑眸盯着对方眼中的决绝,表情忽而变得隐忍和动容。
  他一贯晓得顾澜潇的脾性。
  像一朵不容玷污的高岭之花。
  “你就这么厌恶我碰你?”
  俞裴商还是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当然,如果你要毁掉我的清白,我现在就可以去死,说到做到,也省得我再继续看到你那张脸,让我恶心!”
  顾澜潇一字一顿地回答,本就充满绝望的眼神却怎么也不肯屈服。
  他已经受够他了!
  三年前如此,三年后也不变。
  每次只要男人吻自己,顾澜潇都有一种想要吐出来的冲动!
  俞裴商的心,蓦然被扯痛了。
  他闭上双目,掩住眼中的黯然。
  良久,他才睁开双眼,眼神复杂地望着顾澜潇,手也从他身上拿开了。
  “我知道了。”他说,语气低沉平静,说完之后,他便起身离开了。
  顾澜潇对他的态度转变有些震惊,以为自己逃跑了三年,那个男人会因此勃然大怒,然后狠狠蹂躏自己。
  事实上居然没有?!
  顾澜潇撑着沙发坐起来,迅速扣好了衣服,却掩盖不住剧烈的心跳。
  第63章 所以你要我当卧底?
  俞裴商做什么他都不会觉得意外,但刚刚的举动,他属实是没想到的。
  这大概就是他们叔侄两人最不相同的地方了,俞修情从来没有商量的余地,永远只会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
  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自大狂!
  想到那个出卖自己的男人,顾澜潇就来气,抬脚重重踢了下沙发。
  也不知道最后俞老爷子有没有承诺将一个亿和分公司送给沈缘。
  不过小傻子估计对这些东西都没兴趣,而且他帮沈缘,也只是单纯看不惯那群人的嘴脸,看不惯苏淮遥我行我素。
  “唉……”
  顾澜潇沉沉地叹了口气,仰头扫视了一圈周围金碧辉煌的装饰,在他眼里,这些东西早就跟粪土一样恶心。
  这时女佣突然走了进来,恭敬道:“夫人,俞总让我来带您回房间。”
  “你们俞总就这么迫不及待把我关起来?这是他的地盘,我能跑去哪?”
  顾澜潇冷漠地瞥了她一眼,尽管他的嗓音那样和善,但他面孔上的嫌恶、鄙薄、怨恨却在不断地加剧。
  如果不是因为那个男人强行囚禁他的弟弟,顾笛也不会失忆忘了他!
  女佣是新来的,没见识过顾澜潇的脾性,她只是尴尬地笑了笑,说:
  “我们只听从命令,至于俞总的意思……做下人的不敢多加揣测。”
  顾澜潇哼笑一声,迈开长腿,转身就朝那个再熟悉不过的楼梯走去。
  客厅的墙壁后面,顾笛缩回身子,双拳紧握,牙齿也咬得咯吱作响。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刚才俞裴商压在顾澜潇身上,并且吻得那么深入!
  他从来没见过他的俞哥哥吻过任何人,就连他,也只能亲吻脸颊。
  更别说现在还是俞裴商主动!
  那个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俞裴商能允许对方住入别墅!他都没有得到俞哥哥全部的感情,而那个青年一进来就能拥有男人的爱!
  他不甘心……
  他一定要把顾澜潇赶出去!
  这个别墅里只能有他和俞哥哥。
  女佣推开房门,朝里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夫人,这个是您以后居住的房间,里面的摆设俞总已经吩咐人换过全新的了,您真是太有福气了!”
  顾澜潇双手抱胸站在门口,看了看屋里一尘不染的家具,转头问女佣: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女佣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说懵了,羞涩地低着头,喃喃道:“我只是一个仆人,怎么配得上俞总这样的高富帅……”
  看来这小姑娘也被那个男人迷得神魂颠倒,说这话的时候羞到不行。
  顾澜潇扯了扯嘴角,没再说什么,抬脚走入屋里,“你走吧,我累了,想睡会,不用监视我,我跑不了。”
  “那好吧……”
  女佣有些局促,看来自己眼线的身份已经被对方看出来了。
  她只好窘迫地挠了挠脸,双手放在女仆围裙上,朝里面喊道:“我叫林玖!夫人有什么吩咐随时喊我!”
  “砰”地一声,大门直接关上。
  顾澜潇背靠着门板,一动不动,仰头木然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些会。
  随后他的眼珠子往下移了移,那些昂贵却又不失低调的装饰映入眼帘。
  原本如同一滩死水的心在此刻竟莫名泛起一丝涟漪,而后归于平静。
  卧室的摆设和他三年前离开时一模一样,连床单被罩也没有改变过。
  所以这个房间俞裴商一直留着?
  对方男人笃定了他会回来! 第101章   顾澜潇想到这,眉头紧缩,眼神中透露的怒火几乎能点燃周围的空气。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铃声让他心头一震。
  顾澜潇慌忙拿出来,看着锁屏上浮动的陌生号码,他有些犹豫要不要挂断。
  出于职业素养,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边:“喂?”
  “是我。”
  俞修情低沉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顾澜潇脸色一变,握着手机的力度加重:“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
  对方像是没听见他的愤怒一样,转而惊讶道:“他没有收掉你的手机?”
  “他剥夺了我的自由,但尊重我的隐私。”顾澜潇冷声说道,长期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激动起来:
  “而你,只会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别人身上!我被你害惨了!”
  但那头的男人显然已经不耐烦听他的埋怨了,清一清嗓子,沉声道:“你听我说,我知道你现在特别恨我,但我把你送回俞裴商身边是有原因的。”
  “呵,你又想利用我什么?”
  顾澜潇冷笑,他这辈子真没见过比俞修情更加虚伪恶心的人了!
  而手机里的人却继续讲道:
  “我怀疑十四年前我父亲的死和俞裴商有关系,找出他这些年藏污纳垢的罪证,我要扳倒他,调查当年的真相。”
  听到这话,顾澜潇不禁愣了愣,眼里的情绪也变得复杂难辨起来。
  对方是说,俞裴商这些年在背地里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吗?
  “所以你要我当卧底?”
  顾澜潇不敢置信地问道。
  在俞裴商眼皮底下动手脚,无疑是自杀式的行为,对方是要他送死?!
  “没错。”
  俞修情的回答淡定却又干脆。
  “只要搜集到任何一条关于他犯罪的证据,都能彻底压垮俞裴商。”
  任何一条?
  顾澜潇皱了皱眉,嘴唇有些发颤。
  看来俞裴商做过的,都是直接蹲大牢或者吃枪子的事情,难怪对方能这么快白手起家,在北方商业圈里没人敢惹。
  手机里的男人听他沉默,难得放轻了语气询问道:“怎么样?答应吗?到时候我会亲自将你和你弟弟救出来。”
  顾澜潇嘴角弧度轻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警惕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随后提步走到阳台,才出声质问道:
  “俞少,你就对我这么自信?自信我能拿到俞裴商的罪证?难道不怕我反水吗?我完全可以转身投靠你小叔。”
  “你同我在部队里做间谍执行任务这么多年,加上俞裴商对你的感情,你有这个能力拿到,而且我也相信你不会这么做,你比任何人都渴望自由和亲情。”
  俞修情有条不紊地回答着他每一个刁钻的问题,接着意味不明地问:
  “想必现在你已经见到你弟弟了吧?他的变化是不是足以让你心痛?”
  听到这里,顾澜潇终于绷不住了,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怒吼道:
  “你……你一早就知道顾笛失忆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等到现在这样让我和他反目成仇?!”
  “就算我告诉你又能怎么样?”
  对方的语气中带着嘲讽的意味,顾澜潇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是啊,他又能做什么……
  他无权无势,除了对俞修情唯命是从能勉强换来三年安稳,什么也不是。
  接着,俞修情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想把你弟弟带离北方,就按照我说的做,我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顾澜潇难受地蹲下身子,直接瘫坐在地,脸上的表情是那般绝望和痛苦。
  他无声地留着泪水,怔怔地望着阳台外面的蓝天,那仅有一窗之隔的自由。
  许久,在一片麻木的思绪中,他才缓慢地抬起手机,哽咽着挤出一句话:
  “好……我知道了……”
  “嗯,小心点。”
  说完,那边立刻就挂断了电话。
  连同号码,也一块注销了。
  顾澜潇呆坐在地上,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不动不言,就这么望着外面的天,仿佛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灵魂一般。
  那句小心点,真是讽刺啊。
  他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力。
  他刚才大可以拒绝,俞修情也不过再多花几年去搜集罪证,而他……
  要被囚禁在这座金丝笼里永远。
  ……
  俞家庄园。
  俞修情将灭屏的手机放到一旁,手指捏了捏疲倦的眉心,呼出一口气。
  书房门被轻轻叩响,他缓缓睁开双眸,坐直身体,说了一句“进来”。
  祁云照拿着一叠文件走到书桌前面,将东西移到男人面前,禀告道:
  “三爷,董事长的分公司现在已经到您的名下了,这是股权转让合同。”
  “嗯。”
  俞修情简单翻了几下文件,十指交叉放到桌面上,眉目严峻地看着他:
  “从俞裴商手里截下来的那批货物,放入分公司的仓库里就好,这个是我爷爷独立分割出来的,不会有人发现。”
  “好的。”
  俞修情平静地看向保镖,但说话的语气还是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威压:
  “让人看守好这批货,很重要,是日后击垮俞裴商的证据之一,如果东西丢了,或者被偷走,后果非常严重。” 第102章   望着男人那双漆黑阴沉的眼眸,祁云照顿了顿,声音很是认真地说:
  “三爷放心,我已经派人守住仓库了,绝不会有任何闪失。”
  门外,苏淮遥端着牛奶和夜宵紧紧靠着墙壁,神色不难看出十分紧张。
  屋里的对话让他听得一清二楚。
  仓库的那批货?很重要?
  苏淮遥不断在心里呢喃着这两个关键词,眼珠子转了转,娇柔的嘴角勾了勾,一丝阴暗的情绪悄然浮上眉梢。
  他看了眼手里的东西,也不准备端进去了,蹑手蹑脚地离开。
  第64章 装疯卖傻这么久,累吗
  “缘缘,你穿上这套衣服真的太好看了,明天去董事长的公司肯定很有排面!那些员工会喊你一声总经理的!”
  吴妈轻轻拉了拉少年的衣角,眼神充满慈祥,脸上带着自豪和骄傲。
  沈缘看着全身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眼睛亮得如同夜空里最璀璨的星辰。
  他身上这一套手工定制版的纯黑色西服,剪裁得体,做工精细,衬出他白皙如凝脂般的肌肤,高贵典雅。
  原本还带点婴儿肥的小脸蛋变得越来越立体漂亮,双颊上染了两抹红晕。
  沈缘满意地扬起嘴角,微笑的时候眼睛眯成弯月状,像极了小狐狸。
  吴妈的话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勇气。
  这是老爷子专门让人为他量身定做的,从男人的白月光回来之后,他就没有穿过像今天这样漂亮的衣服了……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沈缘微咬着粉嫩娇俏的唇瓣,眸中蓄出了一层水雾。
  顾澜潇被抓之前告诉过他,只要他有权有势,就不会被那些人看不起!
  小傻子一直牢牢记住这个道理。
  即使现在自己对管理公司一窍不通,但他会比平常人更加倍努力学习的。
  既然俞先生不愿意把顾医生救出来,那他就好好攒钱,去北方找那人。
  这样想着,沈缘暗自下定了决心,迅速用手背擦了擦眼中的水渍。
  他现在是一个总经理了,听说这个职位是很厉害的,所以他更不能哭了。
  吴妈给他穿好衣服后,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从上到下欣赏着少年如今的蜕变,双眼溢出了一层欣慰的泪水。
  沈缘现在不仅被俞老爷子提拔为俞氏分公司的总经理,更有数不胜数的音乐学院朝他递来橄榄枝和邀请函。
  她虽然庆幸对方的才能终于被众人知晓,可俞修情却强行阻断了这一切,不让沈缘接受任何学院或者作曲家的培养。
  只让他当这么一个总经理。
  吴妈抹了抹泪,庆幸沈缘终于苦尽甘来,随后笑着躬身:“总经理好。”
  沈缘一愣,立马反应过来,也给对方九十度鞠躬,乖巧道:“吴妈好~”
  话音刚落,房门突然“砰”地一声被用力踹开,一个阴沉暴怒的声音响起:
  “我看有人要不好了。”
  沈缘心头一震,手里的领带吓得掉落地上,他慌忙看向门口,只见男人高大挺拔,气势逼人地朝自己走过来。
  一双鹰隼般锐利冷酷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仿佛恨不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吴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低下头,颤着声音喊道:“俞少。”
  祁云照率先走进来,眼眸微眯,随后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出去。
  吴妈犹豫地瞥了一眼惊慌失措的少年,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敢,只好默默地走向门口。
  沈缘紧张不安地搅着手指,心里七上八下,身体也不停地朝后面退去,直到退无可退,撞上了墙壁,发出闷响。
  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下都仿佛踩在他的心头上,让他紧张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双腿忍不住打颤。
  “俞、俞先生……”
  沈缘小心翼翼地抬眸,看着男人眉宇间透着冷冽之色,高挺的鼻梁和薄唇紧抿成一条线,显然对方的心情很糟糕。
  “别叫我!你背着我究竟都做了什么?你偷偷和俞裴商联系了?!”
  说话的工夫,俞修情已经来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少年,手指攥紧,忍住了想要扇他巴掌的冲动。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咬字极重,一字一顿地怒问。
  沈缘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溢满了困惑和惊慌。
  “先、先生,你在说什么?联系俞裴商……我没有,我没有这样做!”
  可他口齿不清、却焦灼万分的解释在男人听来就是无力的狡辩。
  “没有?那为什么我暂放在分公司仓库里的货物全被一把火烧光了?!”
  俞修情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一只手揪住少年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拉过来,然后又狠狠撞到墙壁上,冷声质问:
  “你敢说这不是你做的?不是你为了毁掉俞裴商的罪证,然后借着自己总经理的身份,对我的东西动了手脚!”
  “嗯……”
  沈缘闷哼一声,秀气的双眉因为疼痛紧紧蹙起,嘴里难受地吐出几个字:“我不知道……先生究竟在说什么……”
  “还装?!”
  俞修情愤怒的目光如同刀子,狠狠扎在这个装傻充愣的人身上,拽着他衣服的手忽而掐住他白嫩的脖子:
  “你不是脑子有问题吗?你不是蠢吗?为什么监控里看上去就像平常人一样?游刃有余地烧掉我所有证据!” 第103章   沈缘被他掐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脸色涨红,整个脑子都是茫然的,殷红的眼角滚落下几滴泪珠,不停地重复道:
  “我、我没有……”
  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如果换作平时,俞修情一定会狠狠蹂躏一番。
  可现在他一点心情都没有,甚至有种想将这个少年千刀万剐的冲动!
  “你继续狡辩,看看是你说的话真实,还是监控拍摄到的你真实!”
  说完,俞修情松开他,拿出手机,将今早从监控里调出来的视频打开。
  沈缘被这一放开,全身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直接瘫坐在地上。
  短暂性的缺氧让他剧烈咳嗽起来,整齐干净的西装也变得凌乱不堪。
  他原本美好的心情在此刻变得破碎,委屈从心底蔓延到整个身体。
  为什么先生又这般冤枉他……
  俞修情半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掐住少年的双颊,迫使他抬起脸来,然后将视频调整到最大声音,播放给他看:
  “看清楚了,就像你推倒小遥一样,现在放火烧掉我的货物,你以为没人会知道?监控全都拍下来了!”
  耳边是男人阴沉可怖的定罪,沈缘只觉得浑身冰冷刺骨,湿润的眼眸也随着视频里出现的人物而猛地睁大。
  怎么可能?!
  视频里又出现了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和当初他被诬陷推苏淮遥下楼的人,根本就是同一个!
  沈缘顿时一阵毛骨悚然。
  男人对他这副意料之中的反应感到嗤之以鼻,面色狰狞,嘲讽道:“沈缘,是不是后悔自己没来得及摧毁监控?”
  “不、这个人不是我!”
  小傻子哽咽地摇头,精致的脸蛋被泪水浸湿,却依然倔强地看着他:
  “先生,求你……求你相信我!我都还没有去过俞爷爷的分公司……怎么可能会烧掉你仓库里的东西?他不是我……”
  “呵,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俞修情冷酷地勾起唇角,双指扩大画面里人物的衣服,他目光犀利,不放过少年脸上的任何表情,冷怒道:
  “他身上的这件限定款夹克衫是我带你去国外时亲自为你挑选的,全球仅此一件,图案我记得清清楚楚,还有你的衣柜是上了密码锁的,谁能偷走?”
  男人的话句句诛心,让沈缘已经辩无可辩,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被对方强行扣上这个莫须有的罪名,百口莫辩。
  “说不出话来了?”
  俞修情唇角弧度轻蔑,手掌拍了拍他布满泪水的脸,有条不紊地开口:
  “难怪在爷爷的生日宴上,俞裴商会想着把你要走,原来你们早就暗中私通,他怕你被我发现,然后牵连到自己,才那么爽快放弃俞氏股份,来换你!”
  “你、太过分了!我都说没有了!为什么一直冤枉我!你走开啊!”
  说完,沈缘抬起小手用力推了下男人的胸膛,对他说的这些事情根本没有丝毫印象,也不知道他口中的货物到底指的是什么,小傻子只感到异常的憋屈。
  虽然这一下根本没有丝毫力气,也造不成伤害,但俞修情却觉得自己的底线被对方挑衅了,心里怒意更盛。
  这无疑就是在间接性承认,沈缘做了这一切,并且背叛了他!
  一想到自己圈养的东西吃里扒外,俞修情就控制不住内心那股暴戾。
  他终于是忍无可忍,扬起手掌,毫不犹豫地朝沈缘脸上重重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沈缘白皙的左脸上立刻浮现出五根红痕,娇嫩的唇瓣也变得肿胀不堪。
  可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啪”地一声,接着又响起另一道耳光声,同样是在右边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掌印。
  小傻子被打得头晕眼花。
  好半天,沈缘才从眩晕中缓过神来,然而他却没有任何反抗的念头,只是呆愣愣地盯着面前那个高大的男人。
  他从前爱慕的,现在只觉得恐惧。
  “你是俞裴商安插在我身边的卧底对吧?装疯卖傻这么久,不累吗?”
  俞修情意味不明地质问道。
  两年前在地下拍卖会上,沈缘背后的卖主就是俞裴商,他真没想到!
  这个傻子竟埋伏在身边这么久!
  沈缘被打懵了。
  俞修情看见少年呆滞的目光,顿时怒火中烧,抬脚狠狠踹向他的肚子。
  沈缘被踹倒在地,嘴角溢出鲜血,流产后遗症的腹部传来剧烈疼痛感,让他整个人蜷缩起来,不停痉挛。
  第65章 电疗就是最好的办法
  “所以你这两年都是在装傻?缘缘,你真让我感到失望,失望透顶。”
  俞修情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人,看着对方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庞,却没有丝毫怜惜,反而眼中充满了憎恶和厌烦。
  “……”
  沈缘已经疼得说不出一句话了,身体蜷缩着,眼睛透过朦胧的雾气,静静看着那个俊美如斯、却又满脸杀意的男人。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
  甚至连动一下都没有。
  干净的白衬衫被鲜红的血液浸湿,染成一片刺目的殷红,他此刻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如雪,安静得像个瓷娃娃。
  这样不吵不闹、也没有恐惧求饶的模样,俞修情感觉心里异常的烦躁。 第104章   他一把将少年拽起来,眉头微挑,一双幽寒的眸子眯了眯,目光满是审视:
  “蠢货,说,这两年里你偷偷联系过多少次俞裴商?怎么联系的?!”
  沈缘可怜兮兮地望着眼前这张狰狞暴戾的俊脸,眼中闪过痛苦和挣扎。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耳朵里也轰鸣不止,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很好,做过的事就忘记了,继续装傻是吧?我有办法让你想起来!”
  俞修情嘴角勾起残忍的笑,随后将失魂落魄的少年用力扔给保镖。
  “换个地方审问。”
  他冷漠地丢下这句话,然后转身,周身的气场带着无尽的阴暗和压抑,就像是暴风雨即将到来之前的平静。
  祁云照被迫接住沈缘,低头瞥了一眼怀中的小人儿,只见那张柔嫩光滑的脸蛋上泪痕斑驳,长而浓密的睫毛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像是雨后初绽的桃花瓣。
  可是这么个精致的小东西却瑟瑟发抖不停,小嘴里溢出细碎的呻吟:
  “我没有烧……不是我做的……”
  祁云照目光微不可见地一沉,掠过几分无奈,抱住少年肩膀的手紧了紧。
  上司那句换个地方审问,让他的心不由自主地悬起来。
  脑海里也浮现出各种残酷的刑罚,似是有些心疼这个傻子。
  沈缘怎么可能会受得了?
  不得活生生被弄死在那里!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
  门外传来男人不耐烦的催促。
  祁云照猛地回过神,立马朝外面应了一声“来了”,便匆匆往外走。
  精神病院。
  沈缘被强制锁在病床上,双手双脚都铐上了银色的铁环,整个人看起来就跟一只待宰羔羊没有什么两样。
  他脸色苍白的可怕,目光呆滞,眼里满是绝望,喉咙已经哭哑了,只能发出细微的低吟,听起来格外令人心酸。
  俞修情就站在他旁边,单手插着衣兜,随后微微俯身,抬起另一只手掐着他的脸颊,将他整张脸扳过来看向自己。
  “不要怕,缘缘,很快你就会想起自己背叛我的所有事,想起是如何跟俞裴商狼狈为奸的记忆,你会乖乖说出来的。”
  他的俊脸和少年靠得极近,几乎可以闻到彼此呼吸间喷薄而出的气息。
  闻言,沈缘的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惊恐万分地摇了摇头,眼泪从眼角滚落下来,看上去楚楚可怜又无辜。
  先生到底要对他做什么……
  浓烈的恐惧笼罩了脆弱的心脏。
  俞修情能感觉到他在瑟缩,可这并没有影响他的心情,他反而更加兴奋,眼底里流动着诡谲的光芒,漫不经心道:
  “再给缘缘一次机会,到底要不要把跟俞裴商私通的事实说出来?”
  他口中轻飘飘说着话,薄凉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少年娇嫩的双唇。
  沈缘浑身颤栗,脸颊滚烫,下意识想要别过脑袋,却被掐得动弹不得,不争气的泪水又一次从脸上缓缓滑落。
  他根本都没有做过的事,要怎么承认?他说不出一点对方想要的信息。
  这般无能为力、备受委屈的模样落在男人眼中,就是明眼的背叛和倔犟!
  “俞裴商到底给你了什么好处?让你冒着生命危险都要烧掉他的罪证?”
  俞修情紧盯着少年水雾朦胧的眼眸,声音冰冷如寒冬腊月的雪花。
  “呜……”
  沈缘哼出一声哭腔,抿着唇角不说话,小小的身体却在剧烈颤抖着。
  “缘缘,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俞修情脸上的情绪流露出浓重的悲哀,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只会围着自己转悠、甜甜地喊先生的小东西,会和最厌恨的人有联系,还胆大到背叛自己!
  想到这,他悲伤的神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骇人的凌厉和愤怒:“即使被我绑了,也要替那个败类隐瞒!”
  话音刚落,沈缘忽然被男人泼了一瓶消毒水,液体瞬间流入鼻腔和眼眶,他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几乎窒息。
  但还没缓过劲来,他的脑袋又挨了重重一拳,耳边嗡嗡作响,他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好似要被什么撕裂一样。
  “我现在很生气,缘缘。”
  俞修情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一双深邃黝黑的瞳孔里杀意翻涌,像是一条饿狼盯着猎物般凶狠。
  沈缘头昏脑涨,眼前的景物变成无数光影,耳边又响起男人熟悉的声音:
  “开始吧。”
  开始……
  开始什么?
  他此时睁不开眼睛了。
  不知道对方究竟会对他做什么。
  “好。”
  医生点头,启动经颅磁电疗器,将病人的颅脑电波调整至最佳。
  他拿过几条塑胶导线,由于沈缘的脑袋被男人砸得无力耷拉下来,他轻而易举就粘在少年头上的各个位置。
  俞修情拧了拧手腕,长腿往后退了几步,眼眸深暗,静静看着少年那张苍白的小脸被密密麻麻的电疗线包围。
  祁云照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脸色冷峭的男人,语气带了些许怀疑:“三爷,这……能让沈缘的记忆恢复吗?”
  要知道,电疗的疼痛可不是谁都能忍受得住的,稍有不慎,便会毙命。
  而俞修情眼下却执意要对沈缘进行电击唤醒记忆,可想而知有多愤怒了。 第105章   “试试。”
  俞修情面色平静,声音却冷漠到极点,似乎并不在乎沈缘会不会被活生生电死,而是固执地在对那人进行惩罚。
  他接着睨了一眼保镖,又说道:
  “沈缘经常会产生短暂性失忆,俞裴商定是利用他这一点,才无声无息地摧毁了货物,电疗就是最好的办法。”
  祁云照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他在心里酝酿了好些会,才敢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过电疗威力极大,沈缘脑子本就有缺陷,很有可能会导致他脑袋损伤,甚至死亡,三爷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话音刚落,俞修情温和的脸色骤变,目光一旋,直直落在保镖身上。
  他不说话,眸底一片探究和愤怒,似乎想从祁云照身上找出丝毫端倪。
  祁云照被盯得心惊肉跳,但还是硬着头皮回看男人,强大的心理素质让他被看不出任何问题,若无其事地问道:
  “三爷,您在看什么?”
  “你这是在心疼他?”
  俞修情语气很平淡,声线也听不出任何起伏,但祁云照却感受到一股极其浓烈的危险之意,脊背不断渗出冷汗。
  这个问题虽然问得漫不经心,却让人如履薄冰,一不小心就会丢掉性命。
  祁云照心头巨震,强迫自己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男人脸上,一字一顿道:
  “三爷,这不是心疼,这是担忧,担忧沈缘因此丧命,会损失很多线索。”
  俞修情微眯了下眼,目光变幻莫测,接着抬起手,在祁云照强自镇定的眼神中,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
  “没对沈缘动什么歪心思就好。”
  说完,他拽住祁云照的领带,将对整个人拉向自己的胸膛,咬牙道:
  “要不然我不会放过你,懂?”
  跟了俞修情这么多年,祁云照从来没有这般近距离直视过这个男人。
  他看着眼前那人深邃而又危险的双眸,感觉呼吸都快停滞了。
  “明白,三爷,我不会,也不敢觊觎您的任何东西。”祁云照说完,便低头恭敬地退到了一旁,不再言语。
  俞修情冷嗤一声,抽过一张消毒巾擦了擦手,表情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似是触碰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一样。
  这边,医生已经将所有电疗设备的启动键都按好了,就等着最后一个开关。
  他转身面向俞修情,恭敬道:“俞先生,一切都准备好了,要开始吗?”
  “嗯,开始吧。”
  男人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头。
  医生抬手熟练地摁下了按钮,显示器上的电压来到了较高值,发出“滋滋”刺耳的声音,让人听着心里直发毛。
  巨大的电流通过导线传输到沈缘的大脑里,他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沸腾,每一根神经都被紧绷到了极点。
  这样高强度的电压运转对身体造成的伤害也是相当严重的,就像是用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肉,痛苦不言而喻,
  “啊……啊……”
  剧烈的疼痛让沈缘忍不住低喊起来,额头上的冷汗更是如雨点般密集落下,整个人看起来都好像快要爆炸了。
  看着这样少年撕心裂肺的模样,俞修情感觉心头颤了颤,莫名有些复杂。
  他闭上眼,揉了揉眉额,强迫自己不对沈缘产生任何一点仁慈和动容。
  第66章 沈缘脑部严重受损
  “加大电压。”
  俞修情沉声命令道。
  说完,他冷漠地转过身,眼睛落向窗外密布的乌云,凝视着风雨,不再去看身后那个痛不欲生的少年。
  “是。”
  医生按下控制键,开始增加电流,从刚开始的100v飙升到了200v。
  床上的人在电流强烈刺激下痛得死去活来,嘴里发出凄厉无比的叫喊。
  白皙如雪的手臂上青筋突起,不断沁出薄汗,床单也被他攥得变了形状。
  听见这样撕心裂肺的吼声,男人脸色却越发冷酷,眼睛深邃漆黑,像是一口古井,让人很难察觉一丝一毫的情绪。
  “俞先生,患者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再加大下去,恐怕会……”
  医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俞修情给打断了:“没事,你继续。”
  他冷冰冰地吐出这几个字后,就再次把目光投向窗外的倾盆大雨。
  一道刺目的闪电骤然划过,照亮了他眼中的冷漠,还有微乎其微的犹豫。
  医生无奈,只好照做。
  电压再度攀升到300v。
  沈缘顷刻间剧烈抽搐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格外坚毅的意识,他居然抗住了这个v数的电压,没有在电流接触到大脑的两秒内死亡。
  连医生都觉得不可思议,急忙将这个惊人的数字记录到医学生涯里。
  看着上司不顾沈缘死活的举动,祁云照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出声阻止,无奈地看向别处。
  耳边是凄厉的哀嚎,他现在只能默默祈祷这个傻子不会被电成焦炭。
  随着时间的流逝,沈缘的惨叫声渐小,直至彻底停止,而那两只死死抓着被单的小手也已经失去了血色。
  他的脑袋无力地歪向一旁,眼前顿时出现了无数个幻影,重重叠叠。
  小傻子仿佛看到了自己第一次见到俞先生的时候,透过镀金牢笼,楚楚闪动的眼睛看向那个俊美如斯的男人。 第106章   对方打开了锁住他许多年的铁锁,用最绅士、最温柔的眼神凝视自己,然后牵过他的手,说着要带他回家的话……
  他就这样沉溺在男人身上那种特别好闻的味道里,渐渐无法自拔。
  曾经唾手可得的幸福和美好,原来不过都是假象,痛苦和折磨才是真的。
  回忆开始如走马观灯般掠过。
  这两年里和先生相处的点点滴滴像一面完美无缺的镜子般彻底破碎。
  眼角溢出的泪水悄然滑过鬓角,浸湿了干净的枕头,沈缘呼吸微弱,此刻整个人已经处于灵魂出窍的状态了。
  他苍白的嘴唇艰难地嗫嚅了两下,那口型似乎在喊着:“先生……”
  小傻子哪里受过这样的痛苦,在唇瓣颤动到第三下时,他陷入了昏死。
  看着心电图上骤然停止的跳跃,医生连忙停止实验,虽然自己电疗过的病人数不胜数,但他的声音还是难掩慌张:
  “不好,病人出现休克状态!”
  闻言,俞修情立马转过身,带着心慌意乱,两步来到少年的床边。
  他先是看了一眼毫无生命体征的沈缘,而后一把拽住医生的衣领,声色俱厉地质问:“你说什么?休克?!”
  “是的……”
  医生脸色涨得通红,害怕地咽了口唾沫,但仍旧努力保持镇定地说:
  “由于电流太强,病人此刻已经陷入深度昏迷,呼吸停止,随时死亡……”
  俞修情只感觉心头猛地一沉,手上不受控制地用力,将医生整个人拽过来,恶狠狠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咬牙问道:“告诉我,他还有救对吧?”
  “这个……目前看来,还能够抢救……”医生的声音颤抖着,双腿发软,根本不敢去迎视他那双嗜血的眸子。
  “不是能够,是一定要让他活着!他不可以死,务必保住他的性命!”
  俞修情双眼通红,说完便用力推开了医生,厉声道:“滚去准备手术!”
  “好好……”
  医生连忙答应,他差点吓尿了裤子,立即连滚带爬地跑出电疗室。
  祁云照看了看床上毫无生气的人,语带焦急:“三爷,现在怎么办?”
  “将医院里所有最顶级的医生都召过来,如果救不活他,这座精神院也别存在了。”俞修情冷峻的脸,此刻阴沉得骇人,眼白更是窜上了好几条血丝。
  祁云心中一凛,恭敬道:“属下马上去办!”说完便马不停蹄地往外走。
  俞修情看着那个静静躺着的人,心微微收紧,手上的青筋突显,薄唇抿成一条线,眼眸深处尽是隐忍和担忧。
  他其实比任何人都知道电击的厉害,当初他的父亲就是被罪犯用电缆活生生触死的,连自己也尝过触电的滋味。
  可自己那颗阴晴不定的心却矛盾至极,一边想让沈缘备受折磨,体验背叛他的下场,一边却又舍不得……
  他很清楚,他内心或许不想沈缘痛苦,但又压制不住本性的残酷。
  如果沈缘乖乖听话,而不是背着他和别的男人勾三搭四,他也不会用这种激烈的折磨方式来逼迫对方承认错误!
  一切都是沈缘在自作自受,毫无止境地挑战他的忍耐极限。
  这次电疗最好是能将沈缘如何避开保镖,毫发无损地进入仓库烧毁货物的记忆刺激出来,然后再彻底忘记俞裴商!
  ……
  沈缘被推入手术室时已经心脏骤停了,如同死人,如果医生再慢一秒做心肺复苏,恐怕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一场长达两天两夜的手术。
  所有在脑科方面权威的医生第一次觉得如此棘手,他们都冒着被辞职的分险,全力以赴拯救这个少年的性命。
  手术室的走廊外面,俞修情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脸上神色沉重。
  他是不是对沈缘太残忍了?
  被堵塞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问题,连他自己都不由地愣住了。
  担忧和愤怒的情绪缠缠绕绕,让他一时很难理清楚,自己是不是在意沈缘,可如果在乎,又怎么能下狠心?
  祁云照见他一直盯着抢救室的大门,不言不语,冷静得可怕,忍不住劝道:
  “三爷,要不您去休息会吧?这么不吃不喝不睡等着,身体会垮的。”
  男人依旧沉默着不开口,眉眼略显疲惫,许久才在一片静默中缓缓吐出几个字:“不,我要看他是死是活。”
  祁云照低头,没再说什么。
  上司这种伤害完之后又来莫名担忧的行为,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这一次使用电击来惩罚沈缘的背叛,实在让他感到些许震惊和意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道有多久了,手术室的门终于被推开。
  主刀医生摘掉口罩,一脸沉重地走了出来,给人感觉似乎不太好。
  俞修情黯然的眸底终于浮现一丝色彩,他想迈开长腿过去询问,但脚底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让他无法挪动分毫。
  两天没进水的喉咙异常干燥,如同被火烧过般,灼热的厉害。
  他好像有点害怕听见沈缘的噩耗?
  还是祁云照开了口:“医生,病人情况怎么样了?救活了……吗?”
  最后那个问题问得小心翼翼,说出来的时候他还特意偷偷看了一眼男人,却发现对方在无意间居然表露出着急。 第107章   不难看出,他家上司心里或许有那个傻子,只是不懂怎么爱而已,对方只会用强制的手段逼迫身边的人对自己忠诚。
  面对两人带有侵略性的目光,医生心里十分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说:
  “病、病人大脑内部严重受损,电击刺激神经系统,造成昏迷不醒,且多处神经紊乱,估计醒来也变成重度痴傻了。”
  重……重度痴傻?
  那不就连问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俞修情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手指,心头重重一颤,声音染了几分急切:
  “继续电疗能恢复吗?”
  医生被这个丧心病狂的问题惊到,嘴唇颤抖了好几下,才慌张地解释:
  “抱歉,恐怕不能,因为病人的大脑本就先天性有缺陷,这样做只会让病人的病情加重,并且患上永久性脑瘫。”
  闻言,男人身体猛地一僵,对于医生的结论感到难以置信和不能接受。
  为什么会这样……
  他明明在电击之前就用小白鼠试验过的,只会短暂性刺激出遗忘的记忆。
  但现在却告诉他,沈缘不仅没有恢复忘掉的东西,反而更加严重了……
  医生仿佛看出了他的心里想法一样,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
  “我想电疗只能删除患者记忆,医学史上并没有出现恢复记忆的先例。”
  “怎么可能……”
  俞修情低声呢喃着,眉头紧皱,下意识去掏口袋里的香烟,颤抖的手重复拿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能取出来。
  一旁的祁云照开口提醒道:“三爷,这里是医院,不能抽烟。”
  俞修情暂时放弃了抽烟的想法,抬头看向医生:“他什么时候能醒?”
  “苏醒时间不好确定,或许是几个小时,又或者可能是几天,得看病人。”
  医生抬起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想了想,还是多嘴劝了一句:
  “不过俞先生还是放弃电疗刺激脑部唤醒记忆这个冒险的方法吧,病人如今的情况经不起刺激了。”
  第67章 你不喜欢躺在我怀里吗
  两周后。
  床头的茉莉花微微下垂,流转在花瓣上的露珠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耀着柔和的光芒,像极了眼前少年的眸子。
  “阿嚏!”
  沈缘揉揉鼻尖,从睡梦中惊醒。他睁开迷蒙的双眼,茫然地打量四周。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被褥,冰冷的仪器,以及床边桌子上摆放的水杯……
  这一切都让沈缘感到陌生又熟悉,就好像是自己的记忆被人剥离,留给他的只剩下空荡荡的画面,什么也没有。
  他的眼神呆滞无光,整个人仿佛不能自控,就那样傻傻地望着窗外发呆。
  今天是周末,可这里却没有太阳,只能通过玻璃窗看到外面的景象。
  天空依然灰蒙蒙的,没有半点亮色。
  “我是谁……”
  沈缘小声呢喃着,他微微歪着脑袋,小手紧张不安地攥着被子,一双湿漉漉的水眸茫然无措,看起来快要哭了。
  这时,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一阵来自几个人的脚步声急匆匆走进来。
  沈缘吓得全身一颤,下意识拉过被单,小小的一团缩在里面瑟瑟发抖。
  忽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抓住被单,然后毫不犹豫地掀开,露出那张粉雕玉琢的可爱小脸,但少年眼睛却紧紧闭着,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哭腔。
  见到这般软糯无辜的小可怜,俞修情眸光一深,一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心里莫名有些扭曲。
  “沈缘。”
  男人低沉好听的声音传入耳中。
  沈缘怔住,忽而觉得这声轻唤无比熟悉,却又让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
  他慢慢放开抱住脑袋的双手,眨巴了下乌黑浓密的睫毛,怯生生地抬起来,看到一张俊朗而英气的脸孔近在咫尺。
  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还有另外一个,是沉着脸的祁云照。
  “你、你们……是谁?”
  小傻子吃力地问道,眼睛一直小心翼翼地落在面前的男人身上。
  明明一切都是陌生的,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无端有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并且还有许多怪异的情绪在里面。
  “缘缘,你不认识我了?”
  俞修情有些难以置信,随即俯身,垂眸看着少年那张粉嫩稚气的脸蛋。
  看来利用电击刺激大脑某部分记忆苏醒的实验真的失败了。
  他的小男仆不仅忘记了所有事,忘记了俞裴商,顺便也忘掉了他……
  男人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深沉的伤痛和愧疚,习惯性想抬手去抚摸沈缘的脑袋,对方却吓得立即躲远了一些。
  “不……不认识……”
  沈缘胡乱地摇了摇脑袋,怀里紧紧抱着枕头,似乎这样才能有安全感。
  俞修情的手悬在半空,手指僵了僵,最后还是放了下来,转头问医生:“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失忆?”
  医生虎躯一震,慌忙低头翻了翻病历单,将上面的手术结果说出:“电休克会导致患者的意识丧失和自主神经功能障碍,从而引起暂时性的记忆缺失。”
  “短暂性?”
  俞修情心脏猛地抽紧了,双眉微蹙,转眸看向床上不知所措的人,难得沉下了声音:“暂时性是多久?” 第108章   医生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这个还要等患者清醒后再决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在此期间能让患者多接触熟悉的人或东西,这或许会对他的病情大有帮助。”
  “嗯,你们先出去。”
  俞修情命令了一句,他面色冷淡,深邃的眼睛却始终不离开沈缘。
  祁云照悄然瞥了瞥恐惧不安的少年,眸底划过一丝不明所以的情绪,随后低头说了声“是”,便疾步往外走了。
  房门再一次被轻轻关上,这个略显阴暗的病房里静悄悄的,气氛紧张。
  沈缘死死拽着被子,浑身都在发抖,双眸充满惊惧地看着男人。
  “呜……”
  他嘴里发出了微弱的呻吟声,小脸上满是痛苦之色,那张小脸苍白得吓人,仿佛一阵风吹过就会消失不见。
  “乖,不怕,过来。”
  俞修情坐在床边,朝他伸出手,唇角微勾,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安抚意味。
  他眼神中闪烁着温柔宠溺的光芒,仿佛在哄着自己最珍视的玩具,根本看不出一点残忍,只有让人想靠近的美好。
  沈缘没有动,却止住了哭泣。
  对方好像没对自己怎么样……
  他呆呆地凝望着背光的男人,眼眸澄澈如水,一张白皙的脸庞上挂满泪痕。
  小小的眉头紧紧蹙起,长卷的睫毛湿漉漉的,像极了小猫咪,叫人心疼。
  俞修情按压住内心的不耐烦,尽量放缓语气又唤了一遍:“缘缘?”
  如果不是怕刺激到这个傻子,他早就直接过去将人狠狠压在身下了……
  “缘缘……”
  沈缘反复呢喃着这两个字,随后天真地抬头看向男人:“我叫缘缘?”
  “嗯。”
  俞修情轻点了下头,视线落在少年粉嘟嘟的小脸上,心底有些微痒。
  那双狭长的眼眸里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笑意,看似深情,却尽是玩味。
  沈缘并没有察觉到他眼眸中裹挟着强势的侵略和灼热,而是继续好奇道:“那你是什么?为什么要喊我缘缘?”
  “你过来些,我告诉你。”
  男人手指轻轻勾了勾,示意他靠近自己,低沉磁性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暗哑,透出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
  沈缘犹豫了几秒,还是放开枕头,刚想要坐起来时,整个身体却如同被抽光了力气一样,又瘫软到床上。
  “嗯……好疼……”
  他闷哼一声,清澈明亮的眸子里蒙上一层薄雾,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在传来阵阵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啃噬着他。
  俞修情眸光微沉,自然知道他这是被电击过完留下的后遗症。
  他只好起身,走到床的另一边,将冷汗涔涔的少年捞起来,放到自己腿上。
  “没事,你只是睡觉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他抱紧了怀里的小东西,嘴唇贴在对方冰凉的耳边,心疼地说着。
  这样温暖的胸膛,伴随着强有力的心跳,让沈缘感受到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他疼得迷迷糊糊,随后抬起头,看着男人那双深邃而又有神的黑眸,没有挣扎,似乎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少年光洁的额头若有似无地磨蹭过敏感的下颌,俞修情感觉自己身体像是被火点燃了一样燥热难耐。
  他手指轻柔地抚上那张白净如雪般娇嫩细滑的小脸,享受着怀里柔软的身体,眼底满是浓烈而又疯狂的占有欲。
  沈缘忽而感觉到男人炙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忍不住瑟缩了下。
  他脸上迅速爬满潮红,心底突然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与恐慌。
  脑海里莫名出现了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他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推男人的胸膛,却发现自己使不上半点力气。
  “你、你放开我……”
  小傻子软绵无力地扭动着,身体出现的怪异反应像是在警告对方很危险。
  俞修情毫不费力就抓住了他的大腿根,将他往自己胸膛压得更紧了些。
  “你不喜欢躺在我怀里的感觉吗?嗯?”声音嘶哑性感,说话时他的薄唇触碰到沈缘的额角,惹来对方一阵颤栗。
  “我……喜欢……”
  沈缘不知所措地回答,脑袋晕乎乎的,完全没有思考能力,只想要靠近男人,这样亲昵的接近让他羞怯又害怕。
  但很快他便意识到眼下的举动好像不妥当,连忙摇摇头,露出羞赧的表情:
  “不、不可以这样……”
  “为什么不可以?你是我的。”
  俞修情眉眼间带着淡笑,看向少年的眼神却带着深沉的暗示,和霸道。
  “你……你的什么?”
  小傻子迷糊着抬眸,愣愣地凝视眼前的男人,心脏跳动地厉害。
  俞修情嘴角弯起一丝病态的微笑,手指抚摸上他那两片柔软的唇瓣,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我的缘缘老婆。”
  “我是老婆……”
  沈缘轻咬着唇,痴呆的脑子并不理解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目光纯洁,仰头问道:“那我要叫你什么?”
  “笨蛋,当然是叫老公了。”
  俞修情眼里流露出沉重的偏执和疯狂,随后宠溺地刮了刮他的小鼻尖:
  “我们已经结婚了,你是我的人,缘缘以后都要这样叫我,知道吗?”
  小傻子在这样温柔至极的诱哄下信以为真,鬼使神差地点点头,小手却不安地攥住男人衣领,娇羞地贴在他的胸口。 第109章   怀里的小东西更乖更娇了,完全没有电击前的叛逆,俞修情满意地弯起唇角,忍不住低头轻咬他粉嫩的脸蛋。
  沈缘被这一举动引得浑身酥麻,下意识就想躲避,却被男人大手按住后脑勺固定住,根本无处可躲。
  他的眼睛睁得又圆又亮,眼底的惊慌显而易见。
  俞修情看在眼中,心都要化了。
  他轻轻呼出热气,薄唇贴在沈缘耳边,低声问道:
  “缘缘真乖,喜不喜欢小孩呢?”
  沈缘小脑袋歪了歪,一脸茫然。
  “小孩……在哪呢?”
  他问这话的时候明明懵懂无知,可心里却透着浓重的羞涩和害怕。
  俞修情笑出了声,抬手捏捏他软乎乎的小脸蛋:“缘缘等下就知道了。”
  第68章 等会缘缘该哭着喊老公了
  沈缘吸了吸嫣红的鼻子,不懂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眼睛忽闪忽闪,看得人好生心疼。
  俞修情心头一跳,有种莫名其妙的悸动,身体如同着了火般燥热难耐。
  这样纯洁无瑕的模样,就是无声的勾引,任何男人见了都要化作狼。
  他抱起神志不清的少年,转身扔到了床上,然后欺身压住他,唇瓣在他耳边轻轻厮磨,低哑的嗓音充满磁性:
  “等会缘缘该哭着喊老公了。”
  沈缘睁着水蒙蒙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压在自己上方的男人,目露不解。
  为什么要哭着喊老公……?
  正疑惑时,男人的手已经覆在了他光滑白皙的皮肤上,掌心粗糙又厚实,带来阵阵异样的触感,让他想要躲开。
  “缘缘,不要乱动。”
  低沉沙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蛊惑人心,沈缘浑身僵硬,不敢再动弹了。
  他只觉得脸颊滚烫,就像是被火烤似的,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困难。
  “缘缘真乖,还是这样好,像两年前一样,不吵不闹,多可爱。”
  俞修情痴迷地抚摸着那张光滑细腻的小脸,眼底满是宠溺和纵容。
  少年的皮肤很软,富有弹性,就像是棉花糖一般,带着淡淡的奶香味。
  摸上去让人爱不释手,这种软糯的触觉,让男人越发的情动。
  小傻子不理解他突然说这话,但却很配合地抬起头,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他,萌到炸裂,闷闷地问道:
  “我……以前很不乖吗?”
  “是啊,缘缘不仅不乖,还勾搭别的男人,允许别人亲你,还睡你……”
  俞修情无奈地说道,看着怀里人眼中的震惊和无措,他鄙夷地扬起了唇角,可眸底却闪烁着一股无名怒火。
  沈缘听着他口中的自己,那么不知廉耻,浪荡形骸,十分不堪。
  虽然他不知道这些词意味着什么,但看男人的表现,似乎很恶心。
  “我太伤心了,缘缘,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明明我才是最爱你的……”
  俞修情触碰他的动作顿住,表情显得很悲痛,眼眶似乎也跟着红了。
  对方这样伤心欲绝的模样太真实,沈缘傻傻的立刻就信以为真了。
  他感到异常自责,一双眸子里氤氲着晶莹的泪水,嘴唇嗫嚅了好几下,想要安慰对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两只雪白的小手颤抖地捧住男人的脸庞,语气里充满了愧疚和无助:
  “呜……缘缘以前好坏,怎么能伤害老公,缘缘不应该勾引别人的……”
  “不哭,缘缘知道错了就好。”
  俞修情俯首,在他红肿的眼眸上吻去一片湿意,享受着少年的悸动。
  “缘缘知道错了,以后会乖乖的,一直陪着老公,不能让老公伤心……”
  说着,沈缘主动搂住了他的脖子,将自己的身体往男人怀里靠了靠。
  两人的额头相抵,鼻尖相碰着,呼吸间缠绕着彼此灼热的气息。
  沈缘脸红得厉害,粉唇紧张地颤了颤,随后抬头迅速吻了下男人。
  他的手紧握成拳,紧张地放在胸前,身体因为过分的紧张而绷得很紧。
  脑袋也害羞地埋得很低,根本不敢看俞修情一眼,就像是个小媳妇般羞怯,却又带着些许胆怯的期待。
  小傻子不知道贴一下对方的嘴唇代表着什么,只是本能的喜欢,动作显得很笨拙,甚至是有些笨拙到了极点。
  可这样纯真无邪的动作,让俞修情心里莫名一动,他此刻更想将这个少年揉在怀里狠狠欺负一番了。
  空气暧昧,沈缘能感觉到男人的喘息突然重了起来。
  他刚想开口,俞修情却捧住他的脸抬起,不由分说地吻住他的双唇。
  手指插入少年的发丝,这个吻如同狂风暴雨般落下来,持久而狂野。
  一种莫名的恐惧忽然漫上心头。
  空白一片的脑子似乎浮现出像此刻一样被男人亲吻的画面。
  那些场景断断续续,却极为真实,并且还伴随着自己被虐打的片段,就仿佛是自己的亲身经历一般!
  沈缘猛地睁开迷离的眸子,双手不停拍打着男人的胸膛,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但就是很害怕。
  “老公……不要亲了……放开……”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脸上带着痛苦和慌乱,眼眸中满含泪水。
  俞修情侧过头,深邃的眸子凝视着身下这张惊恐的小脸,冷声道: 第110章   “为什么不要亲?你不爱我了吗?”
  小傻子立马摇了摇头,垂着眼帘,低低地说道:“爱的……”
  “既然爱,为什么要抗拒?”
  俞修情微蹙着眉心,薄唇抿成一条线,眸底闪烁着阴戾的光芒。
  “还是说,缘缘又惦记着着外面的野男人,想要他们亲你?是吗?”
  男人话音未落,沈缘猛地睁大了眼睛,泪水簌簌而落,哭得好不伤心:
  “呜呜……缘缘不喜欢他们,缘缘只喜欢老公一个人,我不抗拒了……”
  “这才对嘛。”
  俞修情满意地笑了笑,脸色稍霁,抬手捋了捋他被冷汗浸湿的发丝。
  他粗粝的指腹痴恋地摩挲着少年红肿的唇瓣,眼里透着偏执的光芒,说:
  “缘缘,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才是真心爱你的,其他的人全都是惦记你的身体,他们会伤害你,而我不会。”
  男人低醇温柔的声线让沈缘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看着那样真诚的眼神,小傻子相信了,眼中绽放着迷醉的光彩。
  “缘缘知道了!喜欢老公!”
  说完,他娇羞地埋入俞修情的怀里,两条胳膊缠绕住对方劲瘦紧致的腰肢,脸颊蹭了蹭男人宽厚结实的胸膛,感受到那份熟悉的安全和安稳。
  俞修情挑眉欣赏着他的羞涩,随后翻过身躺着,将小团子放在自己胸口。
  他一只手枕着脑袋,一只手像抚摸宠物般,轻轻顺着少年柔软的头发:
  “告诉缘缘,不要靠近陌生人,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如果老公对你不好,那就是缘缘犯错了,犯了错误的孩子,就要乖乖接受老公的惩罚。”
  听到这番话,沈缘愣了愣,木讷地凝视男人,似乎是想从对方的话中思考出不对劲的地方,但没有成功。
  他并不能完全理解俞修情的话,只能下意识认为对方是在保护自己,立马乖巧地点了点头:“缘缘记住了。”
  “记住就好,真乖。”
  男人嗤笑一声,捏住他的下巴,抬起来,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嘻嘻,老公真好……”
  沈缘趴在男人胸膛,闭上了眼睛,沉浸在那样的甜蜜之中,一张清丽的小脸满满的都是喜悦和依赖……
  耳边听着那沉稳而强壮的心跳,小傻子觉得自己好幸福。
  他默默在心里发誓,一定不会背叛这个男人,要对老公最好……
  失去记忆后的沈缘殊不知自己如今这惨状,就是这个男人造成的。
  此刻的幸福显得讽刺无比。
  他完全失去反抗能力的脑子已经彻彻底底被俞修情掌控,现在只要男人给一点美好,他都会义无反顾爱上。
  少年清脆软糯的声音让俞修情心底升起一股异常满足感。
  他的手掌轻抚过他娇嫩白皙的脸颊,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狠辣之色。
  虽然对方因为电击失忆变更蠢了,但这样无条件相信他,就是他想要的。
  他要一点点奴隶这个傻子,来报复沈缘这两年的背叛!让这人知道,勾结俞裴商来对付他,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要让沈缘永远离不开自己,完全爱上自己,然后再狠狠抛弃!
  带着薄茧的掌心划过脸庞,沈缘莫名一颤,忍不住抬头看向俞修情,却从那双温柔似水的眸中感受到了一丝暴虐。
  他似乎发自内心深处渴望被这个男人疼爱、呵护,可一边又本能地感到害怕,害怕俞修情的触碰和伤害。
  这样的矛盾心理让他的脑子更加难以思考,头部像是被锤子重击般剧痛。
  “唔……疼……”
  沈缘原本羞红的脸色此刻却苍白起来,疼得他双手紧紧搂住男人。
  俞修情怔住,看着他痛苦不堪的模样,看着他不谙世事地承受自己的报复和折磨,心脏不知道为什么紧了紧。
  “没事,老公待会喂你吃药好不好?吃完缘缘的头就不疼了。”
  他迅速摧毁了那点心疼和动容,再看向少年时,眼神又恢复了蛊惑。
  “药……什么是药?”
  沈缘一字一顿地念着,眼眸黯然。
  “一种很甜的糖果。”
  病房外,苏淮遥从半掩的房门里偷瞄进去,看着床上相互依偎的两人,以及俞修情对沈缘温柔的态度,他双目充.血,嫉妒和愤恨让他快要失去理智!
  为什么?
  俞修情说公司有事,不能陪他,结果转眼就来这里同沈缘翻云覆雨!
  他和沈缘到底差哪去了?
  明明那个傻子的模样与他相似,本该才是替代品,如今他都回来了,为什么俞修情还揪着沈缘不放手!
  俞修情想要从沈缘身上满足的,除了不能生孩子,他苏淮遥哪点比不上?
  他现在恨不得冲进去踹死沈缘!
  但苏淮遥却忍住了。
  他告诫自己不能冲动,他要在背后弄死沈缘!这样俞修情只能属于他!
  第69章 都给我进去欺负他!
  沈缘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阳光照在苍白的小脸上,有些刺痛。
  他蹙了蹙眉心,下意识想要抬手遮住光线,却发现手臂没有任何力气。
  昨晚被折腾了整整一夜,他此刻只觉得身体酸软无力,连动都不想动弹。
  “唔……”
  沈缘嘤咛一声,脑袋像灌铅一样沉重,他艰难地揉了揉眼睛,微微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个窈窕的身影。 第111章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人就直接往他脸上呼了一巴掌,又快又狠!
  白皙的脸庞迅速红肿起来,一个鲜明的手指印赫然呈现,可见用力之大。
  “你这小贱人,给脸不要脸!竟然还敢勾引我的未婚夫!我看你是活腻歪了!连我的修情哥哥都要抢!”
  一阵铺天盖地的谩骂声袭来。
  沈缘懵了,小手捂着脸,委屈又惊恐地看着一身休闲服,满脸怒容的青年。
  这个人他不认识!也没见过!
  “你、你是谁?为什么打我……”
  小傻子怯生生地问道,一点点挪动疼痛不已的身体,瑟缩到墙角。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苏淮遥惊讶了一下,他走过去掀掉少年拉着的被单,用力扔在地上,然后叉着腰,继续骂道:
  “打的就是你这个欠扁的贱.货!现在脑子越来蠢了?怎么谁都不认识了?但勾引别人男朋友是一点都没忘啊!”
  没了被子遮挡的沈缘更害怕了,双手紧紧抱着自己,小身子缩成一团。
  他根本听不懂对方究竟在说什么,但那表情,似乎恨不得弄死自己!
  苏淮遥一想到这个蠢东西被男人抱着亲的画面,顿时气血上涌,一口怒火堵在胸膛里不上不下,让他快要爆发了!
  “沈!缘!我恨死你了!”
  他恶狠狠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眼中的杀意毫无遮掩地流露出来。
  躲在墙角的沈缘被面前这张扭曲狰狞的脸吓坏了,全身颤抖地更厉害。
  他一把扔掉枕头就要往后面跑,脚踝突然被苏淮遥抓住,用力拽回去。
  “想跑去哪?死贱人!”
  苏淮遥眼神阴冷,略微使劲,就将这个瘦骨如柴的少年狠狠摔下来!
  沈缘整个身体趴在冰凉的地板上,只感觉到自己的脊椎都快断掉了。
  “呜……”
  他痛苦地闷哼一声,缓缓抬起脑袋,望向紧闭的房门,眸底已经染上了一片朦胧的水雾,低低地挤出一句话:
  “好疼……找老公……”
  可苏淮遥却丝毫不管他如同死人般的样子,一步一步走过来,居高临下,目光冰冷,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老公?呵呵,你和修情哥哥结婚了吗?你就这样叫?你不害臊吗?”
  沈缘听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问,明明昨天的时候,那个男人还俯在他耳边说过,他们已经结婚了……
  他一时忘记了疼痛,不服气地仰头,磕磕巴巴道:“为、为什么不能这样叫?老公允许的!关你什么事!”
  见他还敢跟自己顶嘴,苏淮遥的脸顿时黑如锅底,随即蹲下身去,狠狠地揪住了少年通红的耳朵,一字一顿吼道:
  “还问为什么?你要不要点脸啊?修情哥哥是我的!我才是他的未婚妻!他爱的人一直都是我!你听明白了吗?”
  沈缘被扯得眼泪直掉,可摔伤的手却无力挣扎了,他只觉得好疼好疼,眼眶通红,面容也跟着扭曲了几分。
  说话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和倔犟:“我不懂……老公没有这样跟我说,他只让我不要离开他……”
  “修情哥哥都是骗你的!他把你留下来,只是为了给我供血!蠢东西!”
  苏淮遥嘲讽地勾了勾唇,拽着他耳朵的力度更加重了,阴阳怪气道:
  “还老公呢~只有你这个傻子会上当!识相点就赶紧离修情哥哥远点!”
  可现在沈缘残缺的脑子里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完完全全被俞修情塞满,疼痛的身体让他只想躺在男人怀里。
  脸色憋得涨红,小傻子已经感觉不到另一边耳朵的存在了,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不、我要找老公……”
  听到这话,苏淮遥简直快要气吐血了,自己苦口婆心骂了这么久,非但没有让这蠢货死心,居然还更加起劲了!
  他甩开沈缘,站起身来,手指气愤地指着他的鼻子:“没皮没脸的东西,就想一直缠着修情哥哥是吧?!”
  沈缘完全听不清他在骂什么了,双手捂着肚子:“老公……好难受……”
  “等着,我会让你更难受!”
  苏淮遥意味不明地抛下这话后,便跨过他的身体,迅速朝外面跑去。
  空荡的病房终于安静下来,沈缘难受地咬着嘴唇,泪水不受控制地掉落,他现在只迫切地希望见到俞修情。
  没多久,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几个精神病患者趴在门框上,直勾勾盯着屋里的少年,哈喇子流了一地。
  苏淮遥趾高气扬地站在门口,一只手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的都是零食。
  他掂量了下手里的东西,眼神里透着浓浓的兴奋和期待,接着又推了推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精神病,大声说道:
  “听好了!都给我进去欺负他,谁表现得最出色,这袋零食就归谁!”
  “哦吼吼呜呼呼!”
  “有糖!有糖!”
  那些个精神病患者一听有零食吃,瞬间就高兴得手舞足蹈,立马以各种怪异奇葩的姿势朝病房里冲进去。
  沈缘躺在地板上,迷迷糊糊看见好多人向自己狂奔过来,他无力地动了动手指,身体开始本能地感觉到危险了。
  那些人呲着牙,蹲在他旁边,将这个可怜无助的小家伙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捏着嗓子朝他吐了口浓痰。 第112章   有人张开嘴咬住他的头发嚼着。
  有人将手伸入他的衣服里……
  “啊!”
  沈缘发出一声惨叫,整个身体被东拉西扯,衣服也变得凌乱不堪了。
  敞开的领子露出大片蝴蝶骨,上面覆盖着好几块嫣红的咬痕,一双玉腿也是雪白修长,看上去诱惑力十足。
  可苏淮遥却被那一块块吻痕激红了眼,手指攥成拳头,不停地发抖起来。
  这些都是俞修情留下的!
  他都没有被男人这样对待过!
  强烈的嫉妒让他发了疯,已经完全不顾及折磨死沈缘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了,拎着塑料袋就走进去。
  地上的少年正遭受着非人的虐待,原本白嫩的肌肤此刻淤痕遍布了。
  连身上都一片肮脏,全都是精神病留下的口水,和一些恶心的液体。
  见苏淮遥过来,那几个精神病齐刷刷转过头,吐着舌头,眼神贪婪地盯着他手中的食物,如同蠢蠢欲动的饿狗。
  下一秒,他们便挥舞着双手朝青年跑过去,嘴里兴奋地大喊大叫。
  苏淮遥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到了,看了看周围,立马手忙脚乱地将那袋零食往沈缘身上丢过去,颤声喊道:
  “去、去那边吃!别过来!”
  塑料袋里的东西顷刻间全撒落出来,好巧不巧都砸到了沈缘!
  几个精神病顿时刹住脚步,又转过身,争先恐后地扑向不知情的少年。
  “好吃的!吼吼吼!”
  “好多好吃的!都是我的!”
  “我好饿!我要吃!”
  耳边充斥着阵阵鬼哭狼嚎和尖叫,沈缘此刻已经是半昏半醒的状态。
  他只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和双手被人用力踩过,痛得他猛然睁开眼睛,黑色的瞳仁紧缩成针尖大小的形状。
  好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张开的嘴巴发不出声音,泪水静止在眼眶里,只剩下心里在歇斯底里地惨叫,可是除了自己,没人听得见。
  有那么一瞬间,他认为自己死了。
  死得屈辱至极,体无完肤。
  他渴望那个男人的救赎……
  但对方却像是得到他的身体之后,就彻彻底底将他抛弃了,不要他了……
  脑袋重重地砸向地面,沈缘心如死灰,整个身体条件反射地弹跳了下。
  他没什么感觉了。
  大脑似乎自动屏蔽了所有感官。
  躲在不远处的苏淮遥心满意足地观赏着这一切,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对对对,踩死他!”
  他恶毒地诅咒着,双拳在空气中挥了几下,恨不得亲自上去收拾沈缘。
  可他又害怕那群神志不清的精神病把自己也一块解决了。
  “你们在干什么?!”
  突然,门口传来一道呵斥。
  苏淮遥本就做贼心虚,此刻更是被吓了一大跳,整个人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哆哆嗦嗦地扭过脖子,便对上了一双漆黑愤怒的眼睛,悬着的心松了松。
  还好,不是俞修情。
  不过怎么是周叙言?!
  这家伙又来凑什么热闹!
  周叙言明显也看见了躲在门后的苏淮遥,但他已经顾不得去教训这个家伙,而是心急如焚地朝沈缘跑过去。
  “周哥哥!”
  一个衣着金贵的少年立马跟了上去,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苏淮遥。
  苏淮遥一惊,看着那张精致无瑕的脸,很快便认出来这个少年就是孟氏集团恃宠而骄的小少爷孟南弈。
  奇怪了,不过对方怎么会跟周叙言这个一穷二白的乞丐在一起?
  不过这个并不是他在意的,他赶忙戴上口罩,趁没人注意溜出了病房。
  第70章 周叙言对沈缘做了什么?
  “缘缘!”
  周叙言焦急地大喊着,用力推开坐在沈缘身上吃东西的精神病人。
  此时的沈缘已经伤痕累累了,他顿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去触碰,最后还是颤着手小心翼翼地将人扶坐起来。
  昏昏沉沉的沈缘感觉有人在耳边唤自己,整个冰冷的身体也被温暖的胸膛紧紧搂着,那种熟悉的温度让他安心。
  他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面前的人到底长什么模样,然而眼皮却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始终都看不太真切。
  一同跑进来的还有孟南弈,房间里弥漫在空气中的恶臭味让他顿住脚步。
  他捂着鼻头,目光投向地上那个面目全非的少年,一时间惊讶得呆住。
  怎么会有人被折磨成这副鬼样?
  特别是那张即使被脏东西污染,却依旧美得不可方物的脸庞,以及周叙言的焦灼,都让他莫名产生了一丝危机感。
  周叙言看着沈缘衣衫不整的样子,看着他头上沾满了肮脏的垃圾,只感觉自己的心就像被刀子狠狠扎进去一样痛。
  “对不起,缘缘,我来晚了……”
  他十分自责地呢喃着,迅速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住沈缘瘦小的身躯。
  如果自己不是过来看望精神失常的父亲,刚好路过这个病房,恐怕沈缘真的会被苏淮遥那个东西活生生整死!
  沈缘以为是俞修情过来接自己了,嘴角无力地颤了颤,扬起一点笑意,沙哑道:“老公……好想你……”
  老公?
  周叙言听到这个称呼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对方永远不会这样喊自己,无疑是在叫俞修情罢了。 第113章   眼眶红得厉害,他伤心地闭上双眸,紧紧抱住怀里已经属于别人的少年。
  孟南弈见自己的男朋友当着自己的面居然对别人搂搂抱抱,气愤不已。
  他径直走过去,二话不说抬起手掌重重扇向沈缘的脸庞,随后用力拉扯着少年的肩膀,醋意大发,无理取闹道:
  “狐狸精滚啊!别躺周哥哥怀里!”
  沈缘被打得偏过脸,胸膛剧烈起伏了下,气若游丝道:“咳咳……疼……”
  “孟南弈你打他干什么?!”
  周叙言怒道,一把推开这个蛮横无理的少年,心疼地顺着沈缘的胸口。
  孟南弈被这一推直接坐到地上,看着平时那个对自己言听计从的男人,此刻竟然为了维护别人对自己动手……
  他从小到大都没被这样对待过!
  他咬着牙,又气又恼,拍拍屁股站起来,用主人对仆从的口气命令道:
  “喂!有没有搞错?你才是小爷男朋友!还想不想我出钱给你爸治病了?还想的话赶紧放开那个脏兮兮的东西!”
  听到这话,周叙言愣了愣,一种深深的无奈和悲哀从心底蔓延开来。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急需一大笔昂贵的医药费治病,他也不会委曲求全,去当这么个不讲道理的人男朋友!
  孟南弈看他沉默,声音更急了:“你到底有没有听见小爷说话?快放开啊!我生气了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他不脏。”
  周叙言在一顿骂骂咧咧的吵闹中忽而突兀地说出这句话,随后垂眸看着怀里的人,温柔地捋过沈缘凌乱的发梢。
  孟南弈从来没见过他这般小心翼翼地对待一个人,连自己得到的都不是真心的笑容,他不禁有些慌神了。
  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脾气还是让他无法容忍,指着周叙言的脖子威胁道:
  “我数三声,一、二……”
  “够了,别闹了,我先带他过去包扎伤口。”周叙言出声打断他的话,随后打横抱起沈缘,迈开长腿往门口走。
  孟南弈眼见自己又被忽视,立刻跑到男人面前,张开双手挡住去路,怒目而视:“我再重复一遍,扔掉他!”
  周叙言只感觉自己被吵得头痛欲裂,面对这个孟家小少爷的不依不饶,他终于忍无可忍,一字一句地说道:
  “孟、南、弈,让开!”
  孟南弈咬紧牙关,固执地摇头。
  他哪受过这等委屈,眼里隐约有泪光在闪烁,手臂也跟着缓缓放下。
  “周叙言你居然吼我?你为了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反过来欺负我?!”
  孟南弈颤着手指指向他怀里紧紧抱着的少年,气急败坏地质问道。
  “我……”
  周叙言张了张嘴巴,刚想要解释几句,对方就哭哭啼啼跑出了病房。
  他也顾不得去追了,低头看了看那个靠在自己胸口、却呼吸微弱的小家伙,眼下最重要的是让沈缘醒过来!
  周叙言抱着人前脚刚走,后脚俞修情就过来了,他踏入病房半步,就看见屋里一片狼藉,心莫名地紧张起来。
  俞修情急匆匆地走向病床,一把掀开被子,却发现床上空空荡荡,枕头掉在床底,哪还有半个沈缘的身影?
  而且对方如今的身体状况,别说是打开门逃跑了,连下个床都难!
  他正四处往周围的角落里寻找时,赫然扫见地上的一小块鲜血。
  好端端的地板怎么会有血?!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俞修情半蹲下去,用食指轻轻抹了下那块血迹,却发现还未凝固,很显然是他来之前的半小时内留下来的。
  至于是谁的,不得而知。
  会是那个傻子的吗……
  想到这个可能性,他的脸色变得愈发凝重,站起身,转头怒问保镖:
  “怎么回事?!”
  祁云照皱紧眉头,立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边应付道:“不清楚,三爷稍等,我联系一下监控室。”
  “速度。”
  俞修情烦躁地挥了挥手。
  门口又偷偷折返回来的苏淮遥一听要查监控,顿时脸色大变,整颗心脏因为惊慌砰砰直跳,快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
  因为俞老爷子生日宴上的曲谱,他现在的身份异常敏感,连走出家门都是小心再小心,生怕被狗仔队拍到一点。
  所以刚到精神病院就直奔沈缘,根本就没来得及去监控室删除视频!
  这样一来,那他背地里折磨沈缘的事情不就被俞修情发现了吗?
  他极了解这个男人,只要是对方的东西,无论是什么,别人都碰不得!
  苏淮遥急得满头大汗,眼看祁云照就要将电话拨出去了,他慌不择路地闯入病房里,佯装十分焦急的模样,喊道:
  “修情哥哥!不好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俞修情诧异地转过头,便看见气喘吁吁的青年。
  “小遥,你怎么来这里了?!”
  他并没有上前去搀扶苏淮遥,而是用怀疑的目光看向旁边的祁云照。
  他的行踪根本没告诉过任何人!
  祁云照已经感受到男人眼中的怒气了,他微微鞠躬,语带歉意道:
  “抱歉,三爷,是苏先生一直询问您的行程,我迫不得已才告诉了他。” 第114章   “下不为例。”
  俞修情冷冷警告了一声,重又看向脸色通红的苏淮遥,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许:“小遥,你刚才说什么不好了?”
  苏淮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为什么俞修情不能告诉他行程?是害怕让他发现已经和沈缘睡了吗?
  苏淮遥气恼地咬了咬唇,声音闷闷地说道:“我知道沈缘哪去了……”
  闻言,俞修情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急切地看着他:“在哪?!”
  男人眼中的担忧和焦灼是这些年里从未对自己表露过的,苏淮遥虽然很不爽,但还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异常。
  他迅速调整好状态,眼眶红红的,一脸惊吓过度的样子,颤抖着开口:
  “修情哥哥你知道吗?沈缘被周叙言带走了!我原本想过来找你的,结果好巧不巧就撞见周叙言在强.暴沈缘!”
  病房外面,孟南弈停住脚步,正好听见苏淮遥在污蔑周叙言!
  如果他猜的没错,那个被称做沈缘的少年,就是被苏淮遥折磨的吧?
  现在他怎么栽赃到周哥哥身上!
  孟南弈顿时气上心头,正要跑进去替周叙言辩解,忽地又想起这个男人为了沈缘推倒自己,心瞬间变得失落。
  他默默收回了脚。
  病房里。
  “什么?!”
  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
  俞修情脸色瞬间铁青,猛地抓住苏淮遥的手腕,厉声质问:“你再说一遍!周叙言到底对沈缘做了什么?!”
  苏淮遥被他这狰狞的模样吓到,没想到他会为了沈缘发疯到这份上!
  手腕顿时袭来阵阵刺痛,他双腿不停地发抖,仍然面不改色地撒谎道:
  “沈缘有反抗的,结果惹恼了周叙言,被狠狠揍流血了,我不敢进去,就跑去喊医生,他现在应该在病房里了!”
  “哪个病房?带我过去!”
  俞修情立即拉着他的手往外走,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戾气:“我一早就知道这个周叙言不是什么好东西!”
  躲在门口的孟南弈迅速缩回身子,他一脸慌乱,不想被人发现自己,情急之下只好打开右边的病房,藏了进去。
  他将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听着外面逐渐走远的脚步声。
  背后突然被人抓了一把,孟南弈下意识尖叫一声,转过来便看见一个患者冲他咧嘴傻笑,口中还嚼着蟑螂。
  “啊!”
  第71章 沈缘是被苏淮遥折磨的!
  苏淮遥带着人在一间病房前停了下来,他不慌不忙,以一种正义者的语气开口:“修情哥哥,沈缘就在里面!”
  俞修情眉目阴沉,一脚踹开并没有关紧的房门,忐忑不安地冲进去。
  此刻他只要一想到沈缘被周叙言玷污,就恨不得将两人都千刀万剐!
  看着男人随时能杀人的表情,苏淮遥忍不住抿了抿嘴角,无形间露出一个诡笑,心里也开始期待有好戏看了。
  祁云照急忙跟在后面,和苏淮遥擦肩而过时,警惕的目光忽而瞥到了青年眸中一闪而过的阴狠,让他捉摸不透。
  病房里,周叙言正在给沈缘擦拭身子,结果下一秒他毫无防备,整个人就被后面一股强悍的力量过肩摔倒在地。
  骨骼似乎发出一声“咔擦”的轻响,疼得他呲牙咧嘴,好半天动弹不得。
  可还没等他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领子又被一只手用力拽紧,一个愤怒到极点的男中音从头顶响起:
  “我允许你动沈缘了吗?你究竟碰过他哪个地方了?是不是嫌命太短了?”
  是俞修情的声音。
  但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叙言怒目圆睁地瞪着他,抓住他的手腕挣扎了几下,却没能挣脱。
  他只感觉眼前的男人不可理喻极了,眼里透出浓浓的厌恶,怒吼道:
  “放、放开我!什么我碰过沈缘哪里?有病去治!如果不是我及时救了他,你现在见到的就是沈缘的尸体!”
  但话音刚落,俞修情就一拳头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毫不留情,力度之大,直接将他的头揍得偏到了一旁。
  苏淮遥心一惊,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脸,总感觉自己的脸庞也在隐隐作痛。
  喉咙顿时传来铁锈味,周叙言“噗”地朝地上吐出一口殷红的瘀血。
  头颅像是被板砖砸中,又痛又晕,这一拳险些也将他的牙齿打出来。
  俞修情拽着他的衣领,将他身体往上提了提,在周叙言还没缓过劲来时,不由分说又是一拳头过去,打得鼻血都流下来了,但还是难以减轻心里的怨愤。
  “周叙言,你算什么东西?得不到沈缘就要毁掉他?你真恶心,沈缘如果恢复记忆,知道你在他失忆的期间侵犯他,活脱脱一个衣冠禽兽,会是什么心情?”
  耳边又传来诬陷和谩骂,可周叙言却不在乎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对方那句“沈缘如果恢复记忆”的话上面。
  脑袋像是要爆炸般,周叙言强忍着,抬头凶狠地盯着男人,额角凸起一条条青筋,张了张满口血水的嘴,质问道:
  “你、你再说一遍……沈缘失忆了?俞修情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俞修情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嘲笑,随后嫌恶地松开了手,用力拍拍他的脸:
  “做了什么跟你有关系吗?我现在就让医生过来给他检查身体,如果你真对沈缘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第115章   话说到这里忽而停顿了下,他意味不明地扬了扬唇,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欣赏着周叙言狼狈的模样,薄唇轻启:
  “我会让你死得很难受。”
  周叙言被摔在冰凉坚硬的地板上,脑袋撞击地面剧烈发疼起来。
  他痛苦地嗫嚅着浓浓腥味的嘴,仰头看向面前这个满含戾气的男人。
  周叙言眼中闪烁出一丝本能的害怕,更多是愤怒和无能为力。
  但再多的怨恨和杀意对俞修情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存在罢了。
  他转身看向病床上静静躺着的少年,对方脸上的伤痕深深刺痛了眼球,更加重了他想弄死周叙言的决心。
  俞修情长腿还没迈出一步,猛地被地上的人抓住脚踝,他刚想要踹开这只手,周叙言断断续续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你就这么认为是我把沈缘虐打成这样?你难道都不怀疑一下你身边的人……难怪沈缘会想逃离你!”
  这番莫名其妙的话让俞修情一愣,随即用力踢开他的手,只觉得周叙言此刻这般妄想击垮他内心的方式可笑至极。
  他抬起皮鞋踢了踢周叙言的脑袋,嘲讽道:“你觉得我会相信一个仇恨我的人,还是身边忠诚我的人呢?”
  走进来的苏淮遥刚好听见男人这句话,悬着的心终于有那么一丝松懈。
  他方才还在担心周叙言会将看见他欺负沈缘的事情通通倒出来,但现在他完全可以放心大胆了,因为无论这个人怎么说,他的修情哥哥都会无条件相信他!
  周叙言显然也看见了心高气傲走来的青年,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双手撑着地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手指抹掉嘴角残留的血渍,然后直勾勾地指向苏淮遥,一字一顿地控诉:
  “沈缘……就是被苏淮遥叫人折磨成这样的,俞修情你到现在还被你心爱的白月光蒙在鼓里吧?真可笑。”
  俞修情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向身后的苏淮遥,阴沉的目光掠过一抹困惑。
  “修情哥哥……你、你真的相信我会伤害沈缘吗?而且还是找人一起……”
  苏淮遥哽咽地说道,双眸已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模样无辜又可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是被冤枉的。
  俞修情自然看不得心上人哭,而且还是被自己厌恶的人诬陷。
  他走过去,却没有像平时那样揽住苏淮遥的肩膀,而是安慰性地拍了拍:“小遥,不用管他说什么,我相信你。”
  “谢谢修情哥哥相信我!”
  苏淮遥露出灿烂的笑容,主动挽住男人的胳膊,一脸委屈,煞有介事道:
  “虽然平时沈缘总是对你投怀送抱,我不开心,但我真的不至于恨他到这份上,这么畜牲的事情我才不会做!”
  “哈哈哈!”
  看着他虚伪做作的样子,周叙言终于忍不住大笑,紧接着脸颊传来的疼痛让他止住笑声,不屑地挑眉,讥讽道:
  “原来真有人狠起来连自己都骂,苏淮遥,你连畜牲都不如!”
  这样的辱骂让苏淮遥脸色难看,但碍于俞修情还在,他不能破口大骂,只能像个受委屈的小媳妇一样低头不语。
  “祁云照,动手,别跟他废话。”
  俞修情冷声吩咐道,眼底闪过浓烈的杀气,但凡在他面前敢对苏淮遥出言不逊的人,无疑都是在自寻死路。
  “是,三爷。”
  祁云照得令后,上前两步,单手抓人肩膀,抬起腿就朝着周叙言踢去。
  他力气很大,周叙言被踹中肚子,整个人都弓了起来,痛得直抽凉气。
  眼珠子快要撑破了,嘴里更是吐出一大口血水,染湿了干净的地板。
  苏淮遥看着这么惨不忍睹的一幕,唇角轻勾,心里那是一个畅快淋漓。
  居然还想跟他斗?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不容周叙言停歇片刻,祁云照高抬膝盖,狠狠地顶向对方腹部。
  这回他使了十成十的劲,周叙言整个身体此刻已经弯到了极致,叫声都发不出来了,可想而知力度有多重。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祁云照把自己提了起来,然后用力摔向地板。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很沉闷,震得周叙言头晕目眩,双颊的肌肉剧烈一颤。
  俞修情冷笑一声,但心情却没有因为周叙言被殴打而愉悦半分。
  他眼睛直直地看着床上的沈缘,随后将手从苏淮遥怀里抽回来,避开对方想要靠过来的脑袋,径直走向床边。
  被忽视的苏淮遥不满地皱起眉头,目光幽怨地盯着男人,心里小声嘟囔道:早知道就用大点手段把沈缘弄死了!
  他现在真后悔自己太仁慈!
  俞修情坐到床边,垂眸凝视着昏睡不醒的小傻子,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他就算怨恨沈缘背叛自己,但也不容许任何人对自己的东西施暴!
  “缘缘,看到没有,周叙言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竟敢对你动手动脚,我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俞修情握紧拳头,目光落在了少年脖子旁边那道狰狞的红痕上,连自己前面留下来的吻痕都被这东西覆盖住了。
  他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苏淮遥站在旁边,虚情假意地安慰道:“修情哥哥,你别太担心了,沈缘会没事的,他一定会醒过来的!” 第116章   男人却并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发了疯一样地检查沈缘身上的痕迹,生怕对方真的被周叙言糟蹋了身体。
  这个举动成功让苏淮遥更嫉妒了。
  难道沈缘的清白就那么重要?!
  他现在只要看到少年那张娇俏的小脸就瞬间来气,恨不得拿起刀子,在对方的脸庞上一下一下地割掉脸皮……
  这样俞修情就不会被勾引了!
  “你们给小爷住手啊!”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吓得苏淮遥全身一抖,本就慌张的心此时更是迅猛地跳动着。
  他强自镇定地看向门口,红润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起来了。
  怎么是孟南弈?!
  对方应该不会乱说他什么吧?
  俞修情听见声音也跟着站起身,有些疑惑孟氏小少爷怎么会在精神病院。
  但孟南弈却直接忽视了病房里这个投资自己家公司多年的企业大佬,径自奔向地上奄奄一息的周叙言。
  第72章 你为什么阻止我看监控?
  “给小爷滚开啊!”
  孟南弈一把推开还要继续动手的祁云照,看着地上鲜血淋漓的男人,那颗从来娇蛮的心突然觉得很疼很难过。
  “谁让你们打他的!”
  他朝着病房里的几人嘶吼道,泪如泉涌,在红润的脸蛋上直流。
  俞修情见着这么一个娇贵的豪门少爷居然蹲在地上为穷小子嚎啕大哭,他感到颇为稀奇,缓缓走过去问道:“孟小少爷这么关心他,他是你什么人?”
  孟南弈抬起泪眼婆娑的双眸望向男人,气愤道:“他是我男朋友!”
  如果不是因为孟父的阻挠,他只能偷偷出门,也不会一个保镖都没带上!
  现在人多势众,对方还是南港权势滔天的俞三爷,他多少还是有些底气不足。
  “男朋友?”
  俞修情脸上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鄙夷,笑道:
  “呵,堂堂孟氏集团根苗正红的少爷,居然会和一个衣冠禽兽在一起,如果你父亲知道了,会怎么教育你?”
  一听到对方提起自己父亲的名讳,孟南弈满脑子都是孟父严厉的模样,原本气愤填膺的心顿时就有些怂了。
  他紧张地空咽一口唾沫,理不直气也壮地瞪着这个威胁他的男人:
  “这、这关你什么事?!”
  俞修情冷笑,那张严酷的面容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他看着周叙言的眼神,就像在看着脚边最卑微的生物。
  “确实和我没关系,我也不感兴趣,但周叙言动了我的人,恐怕孟少爷今天是没法将他从这个病房里带出去了。”
  清冷的声线里,透着无尽的寒意,孟南弈感觉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独自面对现在的处境,虽然俞修情不会对他怎么样,但他一个人却根本护不住周叙言!
  眼看地上的男人呼吸渐弱,孟南弈眼眶通红,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那你快点叫个医生过来给周哥哥检查一下啊!他流了那么多血!”
  “天真。”
  俞修情脸色冰冷,眸底覆盖着浓浓的厌恶之色:“你觉得可能吗?我没立刻杀了他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那你等会就看看该杀谁!”
  孟南弈突然意味不明地喊出这句话,眼神瞥过屋里每个人的面孔。
  他极力保持着镇定,没有先把扭曲的真相和盘托出,而是将周叙言从地上慢慢搀扶起来,小心翼翼靠到了墙上。
  苏淮遥却被那话说的有些慌了。
  他明显察觉到少年看向自己时,目光中充满了浓烈的敌意和愤怒。
  祁云照刚要上去把人夺过来,俞修情伸手拦住了他,语气带着玩味:
  “不急,先看看这个孟氏小少爷会怎么维护自己人面兽心的男朋友。”
  这边,孟南弈蹲下去,看着喜欢的心上人为了别人受得遍体鳞伤,又心疼,却又嫉妒,一声哽咽从喉咙里溢出。
  他拿出纸巾,颤抖地抬手,轻轻擦拭掉男人唇角边的血渍。
  周叙言手指动了动,想要抬起来,却根本使不上一点力气,虚弱地喃喃道:
  “快跑……”
  “周哥哥,你等等我。”
  孟南弈将纸巾裹住他受伤的手指,随后站起来,朝着身后的人走过去。
  耳边嗡嗡作响,周叙言还是听清了他的话,但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即使对方总是无理取闹,但还是不免感到焦急。
  他艰难地抬起手臂,却抓了个空,腮帮子疼得厉害,根本说不出话。
  俞修情看着一步步向自己走过来的少年,看着那张比沈缘更加娇嫩的脸庞,心里又萌生了一种莫名想蹂躏的想法。
  他压了压内心疯狂而又病态的情绪,双手插着口袋,温柔地提醒道:
  “孟少爷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先请离开吧,周叙言不是什么好人,你也不需要替他辩解什么,贬低自己的身份。”
  孟南弈站在他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表情气鼓鼓的,如同一个不服气的小孩子,带着极大的傲娇和不满。
  俞修情微挑着眉,眼角含笑,似乎对少年此刻幼稚可爱的样子非常感兴趣。
  但很可惜对方身份尊贵,模样虽然漂亮,却和自己圈养的小东西差了点意思,不足以让他动起想要得到的念头。 第117章   一旁的苏淮遥就没有他这么有兴致了,刚稳定的情绪又因为孟南弈那几句莫名其妙的话而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这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隐约猜到了不好的东西,但侥幸心理和俞修情的信任勉强安慰着他。
  在几人各不相同的情绪注视下,孟南弈舔了舔腮帮子,随后从外套里取出手机,脸上气愤的表情转而变成了期待。
  “俞先生,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不知道你对这个视频感不感兴趣?”
  他把玩着手机,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两颗梨窝灌了蜜似的缀在嘴角。
  可眼神却冷的吓人,与那一脸纯真的笑容混在一起,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真是个白切黑的小恶魔。
  “什么视频?”
  俞修情眼里的兴味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冰凉刺骨的寒意和警惕。
  这个少年在无形中的情绪变化让他感觉很不舒服,仿佛自己不明所以的东西被别人牢牢掌控,然后来反咬自己。
  苏淮遥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他却是紧张和害怕,手指攥得死死的,连指甲嵌入皮肉里,他都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当然是……”
  语调被刻意拉长,孟南弈瞥了瞥脸色难看的苏淮遥,唇角露出一抹挑衅的微笑,这种吊人心情的感觉真不错。
  他低头找出视频,举在俞修情面前,眼睛闪闪发亮,“你亲自点开,就会看见你意想不到的东西。”
  俞修情看着屏幕上的监控录像,眼眸暗了暗,手也从口袋里拿出来。
  就在他要点上视频的暂停键时,苏淮遥眼疾手快,立马抓住男人的手腕。
  俞修情一惊,侧头看着惊慌失措的人,困惑道:“小遥,你怎么了?”
  “我、我……”
  苏淮遥觉得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眼睛迅速瞟了一眼手机上的视频,更慌了,却还要故作镇定道:
  “修情哥哥,我突然感觉人有点不舒服,你可以送我回家吗?我一个人回去可能不太安全,外面太多狗仔队了……”
  男人略微有些不耐烦了,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关心,只是简单地敷衍了一句:“我让祁云照送你回去吧。”
  “不行!”
  苏淮遥的嗓音突然提高了几分,但很快便意识到自己情绪太激动了,慌里慌张地憋出一副生病的样子,虚弱道:
  “我是说我想要修情哥哥在身边,这样我才能感觉更安全点……”
  俞修情皱了皱眉,见他这般摇摇欲坠的模样,没忍心拒绝,只好吩咐保镖:“你看着沈缘,我带小遥回去。”
  “好的。”
  祁云照恭敬地点了点头。
  “修情哥哥,那我们快走吧。”
  苏淮遥挽住男人的胳膊,连忙拉着对方往门口走,脊背已经心虚到冒汗了。
  那个孟氏小少爷为什么要调出他在病房里折磨沈缘的监控?!
  他哪里得罪孟南弈了!
  不过眼下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最主要的,其他的都先放到一边。
  俞修情似乎被他反常的行为诧异到,眉头一皱,不禁疑惑起对方明明头疼,为什么看起来神情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两人还没走出一步,孟南弈直接跑过去挡住门口,嫌恶地扫视着苏淮遥,连续啧了几声,看着这个光鲜亮丽,背地里肮脏不堪的钢琴师,他只觉得反胃恶心:
  “哟哟哟,别急着走啊,有人心虚了啊?冤枉别人还不让说了?”
  “你什么意思?”
  俞修情显然也察觉到了他对自己心上人流露出的厌恶,感到莫名其妙。
  “孟南弈,这里不是你们孟家,能任由你胡作非为,也不要看小遥善良,就肆无忌惮地欺辱他!不把我放在眼里?”
  他对着眼前的少年一顿斥责。
  “得了吧,还善良呢?妥妥一朵白莲花!而且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孟南弈毫不留情地反击,说话间还不忘用鄙夷的目光看向他身后的人。
  苏淮遥气愤,咬牙瞪着他,那双狭长的杏眼里透出浓浓的威胁之意。
  孟南弈却直接无视了他眼里的警告,将手机里的监控视频点开,直接拿到俞修情面前,指着画面里的人说道:
  “俞修情你自己看看!你这个心地善良的小遥都背着你干了什么好事!”
  俞修情微怔,看着屏幕里沈缘的病房,接着是门被打开,一只脚踏了进来,结果还没看到人出现,苏淮遥就害怕到不行了,直接伸出手要去抢手机。
  孟南弈立马迅速地缩回来,对方抓了一把空气,还险些摔倒了。
  “看,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孟南弈冷笑着嘲讽道。
  苏淮遥尴尬得无地自容,下意识转过头去看俞修情,试图想要解释。
  “小遥,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止我看监控视频,难道真有什么?”
  俞修情脸色微变,眼神犀利地看着面前这个方寸大乱的青年。
  “我……”
  苏淮遥被他盯得浑身发毛,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第73章 撕开苏淮遥的真面目
  俞修情没有理会他,径直夺过孟南弈的手机,点开视频,皱眉看起来。
  他的脸色在随着视频里出现的人而变得越发阴沉,双目赤红如血,拿着手机的力道也不自觉得收紧了几分。 第118章   一旁的苏淮遥看得心惊胆战,全身绷紧,仿佛有什么东西狠狠敲打着他的心脏,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止了。
  他此刻真的进退两难,如果直接逃走,就更落实了他折磨沈缘的事实!
  所以他不能跑,他相信俞修情不会对他如何的,对方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不值钱的小男仆来责怪他这个救命恩人!
  孟南弈幸灾乐祸地欣赏着男人从一开始固执己见的态度,到眼下像吃了哑药般沉默的表情,心里别提有多痛快了。
  “怎么样呀?俞先生,现在是不是知道谁才是真正虐待沈缘的人了?”
  他眨巴着明亮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俞修情,那张纯良的脸上满是讥讽。
  气氛越来越压抑,苏淮遥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坐以待毙了,急忙扰乱道:
  “修情哥哥,不要相信!这里面的视频内容一定是他合成来污蔑我的!”
  俞修情依旧沉默,矜贵俊逸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那双漆黑的眼眸宛若一个黑洞,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手机音量已经被提到了最高,从里面断断续续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打的就是你这个欠扁的贱.货!现在脑子越来蠢了?怎么谁都不认识了?但勾引别人男朋友是一点都没忘啊!”
  嗓音还是原来那样柔和,可语气却变得尖刻难听,就像是刀锋割过玻璃窗,在整个骤然寂静的病房显得非常突兀。
  视频里的沈缘可怜无助,被苏淮遥拖拽着扔到地上,然后狠狠踹了一脚。
  看着平日里温柔善良的白月光居然在对自己的小东西拳打脚踢,俞修情脸色蓦地僵住,瞳仁紧缩,而后重重一沉。
  男人的周身似乎弥漫着一股子凛冽的杀气,苏淮遥从来没见过对方这般可怖,不由地害怕了,手也跟着迅速松开。
  可他依旧不甘心自己的事情败露,强忍着恐惧,脸上的表情委屈至极,硬生生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受害者,哽咽道:
  “修、修情哥哥,事实根本不是这样的,你先听我解释好不好?”
  俞修情没有继续看下去了。
  到底是害怕看见自己这么多年温良恭俭的心上人突然变成这副恶毒模样,还是更倾向于无法接受看见沈缘的惨状。
  俞修情不知道,也理不清楚。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面前那个梨花带雨的人,没有像往常一样伸手去擦拭对方脸上的泪水,也没有出声安慰。
  “小遥,你解释吧。”
  声音轻飘飘地说着,却寒如冰川,冻彻骨髓,让人忍不住发抖。
  苏淮遥咬着嘴唇,低声抽泣。
  他看着男人已经不似之前那般毫无条件地相信自己,顿时一阵心痛,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剥离了。
  “我……”
  “你什么你?还解释什么啊!有什么好解释的?监控就是最好的证据!”
  孟南弈直接打断他的解释,随后一把抢回自己的手机,将视频扩大,拿在俞修情面前,指着上面的内容说道:
  “看见没有?沈缘不仅被打骂,还被一群精神病人欺负!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苏淮遥,不是我的周哥哥!!”
  最后那句他几乎是撕心裂肺地吼出来的,愤怒的声音里隐约夹杂着哭腔。
  他的周哥哥到底有什么错?!
  就因为被苏淮遥一句话背负了所有罪名!好心救人,却被揍得遍体鳞伤!
  俞修情被迫继续看向他的手机。
  视频里的沈缘衣衫不整地躺在地板上,周围是在对他施暴的精神病人。
  而苏淮遥却躲在不远处,喜笑颜开地观赏着这一切,那恶毒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披着羊皮的恶狼,狰狞又扭曲。
  孟南弈冷嗤了一声,讽刺道:
  “这下真相大白了吧?小爷我是真没想到,在媒体面前优雅大方的海归钢琴师,背地里竟暴露出这么阴险的一面!”
  “你闭嘴!”
  苏淮遥朝他吼了一声,泪水啪嗒啪嗒地砸落下来,手重新抓住男人的衣服,却没有像前面一样有十足的底气了。
  俞修情的态度,让他前面抱有的希望渐渐破碎,只能哭着辩解道:
  “呜呜呜修情哥哥……事实不是你看见的那样,我、我都是被逼的……”
  俞修情毫不犹豫地甩开了他的手,有那么一瞬间竟厌恶他的触碰。
  “被逼的?谁逼你了?小遥,你告诉我,到底是谁逼你这么做的?”
  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他死死盯着苏淮遥,犀利的目光,似是想望眼欲穿,彻底撕掉对方伪装下的面孔。
  苏淮遥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无情的滋味,哭得更惨了,整颗心都要凉了,他一边掉眼泪,一边委屈地说:
  “对不起,修情哥哥……是我太嫉妒沈缘了,嫉妒你对他那么好,可以亲吻他,拥抱他,却从来没有这么对待我!你把沈缘看得那么重要,却忽略了我……”
  真相被揭露,俞修情的眼眸在一瞬间变得幽深,看着对方在自己面前哭诉这一切都是被逼无奈,他忽然感觉讽刺。
  苏淮遥最害怕他平静不说话的样子,给人一种毫无挽回之地的错觉。
  “修情哥哥,你说句话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就是一时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才干出这么过分的事……”
  他眼圈红红的,小心翼翼地拉住男人的衣角,生怕再一次被甩开。 第119章   好一会,俞修情才沉沉地从鼻息间呼出口气,随后笑了笑,静静地看着青年,可眼神却冰冷得可怕,质问道:
  “为什么撒谎?为什么栽赃周叙言?你还有多少东西是隐瞒我的?!”
  这样的步步紧逼让苏淮遥措手不及,心虚之余又有些恼怒。
  恼怒孟南弈撕开了他的真面目!
  苏淮遥只能不停地摇着头,痛苦地哽咽,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卡了鱼刺似的,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你解释啊!!”
  俞修情拽起他的手腕,用力地往上一提,声音不再像刚才那般冷静了。
  苏淮遥猝不及防之下,被迫抬起脸,对上他那双满含怒意的眸子。
  男人眼里,充斥着失望和冷漠。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了过来,瞬间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淋透了,苏淮遥能本能地察觉到,那个男人对自己的感情产生动摇,没有那么爱了。
  手腕传来指甲扎入皮肉里的疼痛,更加证实了俞修情只在意沈缘。
  苏淮遥疼得眼泪直掉,瑟缩着肩膀,可怜巴巴地望着男人,哭诉道:
  “我、我不是故意要撒谎的,我害怕你发现我这样做,会对我失望……没有人可以十全十美,我也有私心,我也不喜欢看见自己的男人对别人暧昧不清!”
  俞修情闻言不禁松开了他的手,神色冷淡,眉心微蹙起,颇有几分隐忍的不耐,并没有将他的话当回事。
  “你过分了,小遥,我很失望。”
  他从薄唇里冷冷抛出这几个字,沈缘被一群人折磨的画面在脑子里怎么也挥之不去,让他很难对苏淮遥滋生出一丝愧疚,反而有种感觉对方在无理取闹。
  苏淮遥看着男人眼中的决绝,听着对方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护着别人的话,他难受得要死,想反驳,却又不敢。
  他现在很清楚,他只要有一句忤逆俞修情,就会被贴上厌恶的标签。
  他还想嫁给俞修情做俞家少夫人,绝不能让男人讨厌自己!
  苏淮遥迅速把那些不甘心抛之脑后,转而露出真诚殷切的表情,说:
  “修情哥哥,我发誓!除了今天这件糊涂事,其他欺骗你的我都没有做过!我永远不会背叛你,你一定要相信我!”
  孟南弈情不自禁地翻了个白眼。
  对于这个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钢琴师感到嗤之以鼻,没一句话可以相信!
  他气鼓鼓地瞪着眼前两人,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小爷要杀人”五个字。
  “停,你们的纠纷先放一边好吗?我家周哥哥被你们打成这样,难道不应该赔偿一下吗?他活该这样呗?!”
  俞修情这才反应过来这边还有个哥哥长哥哥短的小恶魔还没解决。
  他烦躁地捏了捏鼻梁,以往这种情况他都是直接用钱摆平,但眼下面对的是孟氏死缠烂打的小少爷,多少有点棘手。
  “周叙言的医药费我会赔偿,如果你觉得还不能平息自己的愤怒……”
  说到这,他忽而顿了顿,随后侧过身,抬手指向床边的祁云照,冷冷道:
  “他,你想怎么处置都行,是要卸胳膊,还是断腿来给你的周哥哥报仇,我都不会说什么,但命要留着。”
  “三爷……”
  祁云照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男人,双拳紧握,眼里流露出几分痛苦,他可是个杀手,没了手脚,还有什么用?
  “怎么?有意见?”
  俞修情微挑了下眉,冷淡的视线扫过那个跟随自己多年的保镖,似乎只需轻轻一碰就能让对方化作血雾。
  在他的眼里,手下就是来卖命的。
  第74章 一个巴掌是不是太少了?
  祁云照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他咬了咬牙,最终却只能颓然低下头。
  因为他知道,自己无法与眼前的男人抗衡,在俞修情这里,他根本不值一提,只是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工具。
  他认命了。
  从成为这个男人的贴身保镖开始,他就没想过自己能活过三十岁。
  但孟南弈却对折磨保镖毫无兴趣,他只想让真正伤害周徐言的人付出代价。
  “俞先生,冤有头债有主,难道光是报复你的保镖就能弥补周哥哥吗?”
  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看向惶恐不安的苏淮遥,眸底弥漫起一股子浓烈的杀意,但却被他纯洁的外表掩盖,说:
  “周哥哥不明不白就被你们打成这样,随便敷衍一下就能罢休吗?!”
  俞修情嘴角微翘,双眼冰冷而凶狠,透露出一种不可抵挡的威慑力:
  “你想怎么样?把我也折磨成你周哥哥的样子?孟小少爷有这个胆子吗?”
  孟南弈挺直了腰板,冷哼两声,随后高傲地扬起下巴,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苏淮遥,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不能对俞先生怎么样,但是!都怪这个人冤枉周哥哥,把周哥哥害得那么惨,他无论如何都必须受到惩罚!”
  听到这话,俞修情眉眼冷了几分,他眸子微眯,死死盯着少年趾高气扬的神情,阴沉道:“你想做什么?”
  身后的苏淮遥此刻已经害怕得不行了,双手一直紧紧攥着男人的衣服,生怕下一秒就会被孟南弈生吞活剥了。
  他眼角余光偷偷瞥了一眼角落里鼻青脸肿的周叙言,只见对方嘴角流淌出丝丝鲜血,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凄惨。 第120章   苏淮遥心中更加恐惧了,颤抖了好几下嘴唇,才带着哭腔说:
  “修情哥哥,我、我不要被折磨成周叙言那样!我知道错了!求求你救救我!我可以赔的,多少钱我都愿意给!”
  孟南弈嘴角勾勒起嘲讽的笑容,冷漠道:“小爷不缺钱!”
  这句话无疑是雪上加霜,苏淮遥有些绝望了,但还是留有期冀地看向男人,牙齿咬着唇瓣,目光楚楚可怜极了。
  他不相信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对方会袖手旁观,看着他被别人欺负!
  俞修情对视他满含期待的眼睛,俊美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微不可见地勾了下唇,没人知晓他在想什么。
  但下一秒,“啪”地一声清脆的巴掌,打破了沉默,就像是一记闷雷炸开在所有人的心头,苏淮遥整个人都僵住了,双眸瞪得老大,满脸的难以置信!
  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痛觉,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呆呆地杵在原地。
  不止他一个人呆若木鸡,在场的每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耳光吓到了。
  俞修情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眼中闪过一抹痛色,随后又恢复成那副淡然如水的模样,好像这个巴掌不曾落到苏淮遥脸上,而只是一阵风吹拂过罢了……
  他收回视线,不去看此时青年的表情,而是看向孟南弈,嘴角勾起浅笑:
  “够了吗?孟少爷。”
  孟南弈听到男人的话立马从刚才的巴掌中回过神来,但还是觉得震惊。
  他本该是对惩罚苏淮遥不抱什么希望的,毕竟南港人人都知道俞三爷独宠这个白月光,要什么给什么,脾气极好,现在却没想到俞修情居然真会动手!
  看来传闻也不一定是真的。
  不,准确来说是俞氏总裁移情别恋,爱上了床上那个更年轻、更漂亮的小东西,如果曝光出去一定很劲爆吧?
  孟南弈轻蔑地勾起唇角,目光中充满了高傲与不屑:“一个巴掌是不是太轻太少了?能抵得过周哥哥受的苦吗?”
  说完,他还刻意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话里话外都透着一丝威胁。
  俞修情脸色一变,当即就明白了他口中的意思,头一次感觉到了被人寻衅的滋味,内心那股怒火无处宣泄。
  他冷哼一声,攥了攥拳头,随即松开,迅速转过身,对着苏淮遥的脸颊又是狠狠一耳光,几乎是用尽了全部力气。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苏淮遥毫无防备,整个人被打倒在地上,被男人扇得眼冒金星,半边脸都红肿了起来,可以看出刚才这一巴掌打得有多么重了。
  他嘴角溢出丝丝缕缕的鲜血,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般簌簌落下。
  “修情哥哥……你……”
  苏淮遥呻吟着,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那道挺拔修长的身影。
  只见对方的脸色已然变得可怖,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阴森森的怒火。
  苏淮遥心中不由得升腾起阵阵寒意,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
  俞修情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为了沈缘,为了给情敌周叙言讨回公道,毫不留情地打他!往他娇贵的脸上扇巴掌!
  这还是他认识的修情哥哥吗?那个永远会呵护他的男人突然就陌生了……
  当然陌生的不止苏淮遥一个人。
  俞修情看着昔日里自己疼宠在手心里的天才钢琴师,此刻只觉得生疏。
  难道真如苏淮遥刚刚所说的,是人都会有私心,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只看见了这个青年清纯善良的表面吗?
  苏淮遥娇嫩的脸颊根本挨不住连续的两巴掌,立即就认怂了,那点相信俞修情会对自己网开一面的念头瞬间消散。
  他此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对方的恐怖,害怕真的会被打瘸手脚,然后躺在阴暗的角落里,永远无法触碰钢琴!
  他可是苏家引以为傲的钢琴师啊!
  “修、修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看在我十多年前不顾危险从地牢里救你出来的份上,可不可以放过我……”
  苏淮遥哭哭啼啼地求饶,双手撑着地板,顶着像猪头一样肿胀的脸颊爬过来,抱住男人的长腿,那模样可怜透了。
  这番话将俞修情从那段监控视频里拉了出来,他终于恢复了一丝理智,低头看着泣不成声的青年,心瞬间软了。
  他怎么能这么对待小遥呢……
  见男人没有立刻踹开自己,苏淮遥便觉得自己的话奏效了,哭得更加伤心,这声音任何人听了都会心生怜悯:
  “我真的只是太爱你了,修情哥哥……我太在乎你了,才会那样做,我保证以后不会了!我真的好爱你啊……你要打我骂我都好,就是不要离开我……”
  俞修情眉头皱了皱,冷若冰霜的眼底似乎柔和了些许,抬手轻轻抚摸着苏淮遥的头发,严厉地警告孟南弈:
  “两巴掌够了,该赔偿给周叙言的我一分不会少,但孟少爷如果执意还要对小遥动手,我不介意同整个孟家作对。”
  躲在男人大腿后面的苏淮遥眉眼微弯,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他的目光看着前面的孟南弈,眼中闪过狡黠。
  看来修情哥哥还是在意他的,怎么舍得让一个毛头小子欺负到他头上!
  “你们简直仗势欺人!就会拿我爸打压我!周哥哥活该被你们打成这样呗!碰上你们算我倒霉!恶心死小爷了,俞先生祝你和你的白月光天长地久!” 第121章   孟南弈蹦哒起来怒骂,他脸色铁青,被苏淮遥的挑衅气到,却只能踮着脚尖,指向他们两人,嘴里又一顿输出:“我要诅咒你们都不得好死!”
  对方满嘴脏话,俞修情烦躁地舔了舔后槽牙,却不跟这种娇纵任性的少爷一般见识,抬手挥了下不远处的保镖:
  “把他扔出去,太吵了。”
  “是。”
  祁云照点头,单手直接拎起地上半昏半醒的周叙言,直接朝少年走过来。
  面对眼前这个高大威猛的男人,孟南弈心不免咯噔一下,但为了喜欢的人,还是抬手朝祁云照捶打起来,喊道:
  “快放开周哥哥!有病啊!”
  “闭嘴。”
  祁云照冷冷呵斥道,一只手轻而易举就抵住他的脑袋,随后抬脚对着少年一个横扫,直接将人绊倒在地上。
  “哎呦……”
  孟南弈痛呼出声,结果还没反应过来,他整个身体就被人从后脖领一把提起,突然的悬空吓得他大声尖叫:
  “啊啊啊!放开我……”
  话音刚落,他就像丢小鸡仔似的被祁云照扔出了病房,接着身旁“砰”地一声响动,周叙言也被直接丢了出来。
  孟南弈的脑袋重重撞到地上,但他却顾不得自己疼痛,急忙爬起来,摇晃着已经昏迷过去的男人,声音带着哭腔:
  “呜呜呜周哥哥,你醒醒!”
  但周叙言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孟南弈急坏了,四处寻找,也没有找到一个可以搭把手的人,只能靠自己吃力地搀扶起沉重的男人,不停地说道:
  “周哥哥,我带你去看医生,你撑住啊!都怪那个俞修情!还有他旁边那个死贱.货,才害你变成这样!而且沈缘救过你命吗?让你非得这么护他!”
  周叙言隐隐约约听见一阵又哭又骂的声音,想说些什么,却开不了口。
  他整个人几乎靠在了孟南弈身上,被拖拽着双腿往前面走。
  “医生!快救命啊!”
  孟南弈大喊着,像看到了希望。
  周叙言在听到这句话后又丧失了微弱的意识,再次陷入昏迷之中。
  第75章 你还对沈缘做了什么?
  吵闹的病房终于恢复了安静。
  俞修情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随后俯身,将地上已经腿软的人搀扶起来。
  见他的脸色没刚才阴沉了,苏淮遥大胆起来,直接瘫倒在男人怀里。
  他纤白的手虚弱无力地抓着俞修情胸前衣领不肯松开,娇滴滴道:
  “修情哥哥……你不要生气,我知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声音带着几分撒娇和委屈,像是一只受伤的小鹿,楚楚可怜又惹人心疼。
  俞修情握住他冰凉的手腕,心里却没有多少怜惜,而是将他从自己身上推离,冷淡道:“嗯,以后别这样了。”
  “不会了不会了!一定不会了!谢谢修情哥哥能原谅我!这样修情哥哥也不用为小时候的事觉得亏欠我什么……”
  苏淮遥的声音越说越低,愧疚地低着头不敢看向男人,但却话中有话,时刻提醒着对方的命是自己救出来的。
  俞修情眼神微闪,自然听出了那话的意思,他讨厌这种被人掌控的感觉。
  他不堪其烦地皱了下眉头,盯着青年,语气冷冰冰像是渗出丝丝寒气:
  “这是两码事,小遥,刚刚的巴掌是你该受的,对你的好我也不会少。”
  苏淮遥身子颤了颤,眼眶红红抬起头望着他,精致的眉眼染了些怒气。
  他咬着唇,像是在犹豫什么极其严重的问题,但还是忍不住拔高了音量:
  “修情哥哥!你变了!你以前都会无条件站在我这边,可现在你却为了沈缘,来打我,你是不是没那么爱我了?”
  俞修情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眉头瞬间拧紧,微愣了几秒,朝他走过去。
  这突然的走近让苏淮遥心头一惊,双腿颤抖着,他从没看过男人如此冷冽的眸子,像要把他整个人吞噬掉般可怕。
  他下意识想要后退,双颊却被男人大掌狠狠地钳制住,他顿时就无法动弹了,只能仰头迎上那双深邃的眼睛。
  “我变了?”
  俞修情的声音忽然放低,掐着那张脸的力度却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像是要将苏淮遥的下巴硬生生掰脱臼。
  “呜……好疼……”
  苏淮遥吃痛地闷哼,一张秀脸因为被掐太重和过度害怕而泛白。
  他泪眼汪汪地看着男人,企图从俞修情的脸上看出一丝怜惜,但结果却大失所望,只能看到他愈发阴冷的目光。
  俞修情的手指依旧紧握着他的下巴,没有放松半分,反倒在他白皙精致的小脸上留下五道鲜红刺目的指印。
  “小遥,难道变的人不是你吗?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是在欺骗我?你平日里那些乖巧听话都是装出来的吗?!”
  他的声音如同从齿缝中迸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寒刺骨的杀气。
  苏淮遥不禁心虚起来,脊背冷汗直流,眼睛已经不太敢直视男人了。
  这么说俞修情开始怀疑他了!如果让对方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是利用沈念竹来一而再再而三地陷害沈缘,对方一定不会轻饶了自己!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俞修情一双眸子死死盯着面前这张纯洁的脸,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第122章   对方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全都被他尽收眼底,可他却猜不透,苏淮遥究竟还背着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也想不通,苏淮遥这些年要什么,他就给什么,除了那几年分别,他没有在对方身边尽一个男朋友该有的责任以外,其余时候他都做得极好。
  所以苏淮遥有什么不满足的?
  “修情哥哥,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伪装什么,我没有!难道我们青梅竹马二十多年,你还不了解我吗?”
  苏淮遥眼眶中蓄着的泪水决堤,嘴唇颤抖着,从未哭得如此凄惨,他委屈又诚恳的神情像是在乞求男人的怜悯。
  “可是你在监控里的所作所为已经让我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你了。”
  俞修情淡淡地扫过他,眉目间满含疏离与鄙夷,声音如冰锥般刺骨:
  “我认识的苏淮遥善良温柔,对流浪猫都有同情心,绝不会像你现在这样恶毒!你究竟还对沈缘做了什么?!”
  信任这东西,有且只有一次。一旦有了裂痕,哪怕只是小小的缝隙,便如同心底扎了一根刺,再无往昔的亲密无间。
  他也不想怀疑苏淮遥,不想对这十多年的感情产生质疑,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下意识会为了沈缘发疯。
  面对男人冷厉的质问,苏淮遥吓得一哆嗦,哭着摇头,然后支支吾吾道:
  “没……我没有对他做什么了!我那天只是不小心看见了修情哥哥和……和沈缘在床上……我才一时鬼迷心窍了!”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被凝固了,连气氛也变得压抑而诡异起来。
  祁云照尴尬地抬起拳头抵着嘴巴,想咳嗽几声,却立马忍住了,只好转过身背对着两人,径直看向外面的高楼。
  苏淮遥猛地就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顿时又惊又愧,不知所措地看着男人,委屈到结巴:“我……”
  俞修情的脸色更加难看了,阴沉得仿若能滴出水,苏淮遥的话无疑是直接踩在了他的雷区上,让他暴怒不已。
  掐着青年脸颊的手忽而松开,他一把将人用力推倒,随后转过身,冷道:
  “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你只是女朋友,不是我法律义务上的妻子,有些事别管太多!要不然别怪我不顾情面!”
  苏淮遥被摔得头晕眼花,他撑起半边身体,不甘心地瞪着男人的背影。
  他迟早要成为俞氏少夫人!
  只要这个男人没有彻底抛弃他,他就还有机会把沈缘从俞家赶出去!
  俞修情腰身挺立地站在床边,目光注视着病床上那个苍白的少年,
  接着,他出声淡淡吩咐了一句:
  “祁云照,送小遥回去。”
  “是。”祁云照点头。
  “等一下,修情哥哥,你听我说!”
  苏淮遥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越过保镖,跌跌撞撞地朝着男人跑过去。
  他张开双手从后面抱住俞修情,小脸紧紧贴在他的背上,哽咽地开口:
  “能安安静静待在你身边已经是我这辈子最荣幸的事情了,我知道你厌恶背叛和欺骗,所以这些我从来都不敢去做,我一直都很珍视我们之前的感情……”
  俞修情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头,只是被他那番话说得心烦意乱。
  苏淮遥转而把脑袋埋在他宽厚温暖的肩膀上,泪珠从眼眶中涌出来,浸湿了他白色衬衣的肩头,哭着哀求道:
  “求求你不要抛弃我好不好?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太爱你,太害怕失去你了……我连当初救你的时候都可以不要命,可现在偏偏唯独害怕你离开……”
  那人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说得那么真心实意,发自肺腑,让人找不出任何破绽,这让俞修情不禁有些动摇了。
  他不能因为这一件事,就将对方这些年的好,特别是年少时救过他生命以及地牢里钢琴曲的恩情通通都否决干净。
  “我不会抛弃你的,小遥。”
  俞修情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随后拿开他放在自己胸膛上的双手,转过身,替他擦拭掉脸颊边的泪水。
  “真、真的吗?”
  苏淮遥眼睛里还带着泪光,但是看向他的目光已经变得无比期待起来。
  “嗯,真的。”
  俞修情点了点头,眼睫低垂,凝视着他,眼神温柔得就像一滩水。
  “你才是我的女朋友,因为一个仆人,而且还是替身反过来伤害你,这样对你不公平,对我们的感情更不公平。”
  苏淮遥激动地抱住男人,将脸颊埋在他胸口,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
  随后他仰头,余光瞥了下病床,“那沈缘,修情哥哥还要留着他吗?”
  “当然要留着。”
  男人毫不犹豫地回答。
  苏淮遥眼神黯了黯,略微有些失落,但紧接着他就听到俞修情阴沉着声音补充道:“他竟敢背叛我,勾结俞裴商,我不会这么容易就放他潇洒的。”
  看着男人眸底深处闪烁着狠厉和愤怒,苏淮遥心里一阵偷笑,看来俞修情对沈缘勾搭俞裴商的事情深信不疑啊!
  毕竟俞修情也没有见过沈念竹,根本不知道沈缘还有个双胞胎哥哥,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怎么可能分辨得出来?
  可让他愤愤不平的是,明明沈缘才是背叛者,活该受折磨,但俞修情还是为了这个傻子狠狠扇他两巴掌! 第123章   “怎么了?小遥?”
  男人的声音带着疑惑和探究,将苏淮遥的思绪拉回,他立即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没、没事。”
  俞修情明显察觉到了他脸色的不对劲,但没有说出来,而是抬手抚摸着他红肿的脸颊,眼神透着几分寒意,柔声道:
  “疼吗?小遥?”
  苏淮遥被他触碰时下意识害怕地颤抖了下,连忙摇摇头,强颜欢笑道:
  “不疼的修情哥哥!”
  “嗯。”
  俞修情放下手,忽而又想起来什么,看着他,眼里的情绪意味不明:
  “哦,对了,你从回国之后就一直住在俞家,都没有跟你家里人团聚,要不然你就收拾下东西,先回苏家吧。”
  第76章 缘缘梦见宝宝一直在哭
  听到这话,苏淮遥一怔,头顶如同响起一个晴天霹雳,好半天没回过神。
  他强行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男人,声音哽咽:
  “为、为什么要搬出去啊?修情哥哥之前不是说过,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吗?现在又为什么要让我搬出去了?”
  男人此刻突然想让他搬出俞家庄园,就是明晃晃想将他撵走了!
  对方的眼圈又红了,俞修情眉头紧了紧,眸底流露出几分阴郁之色。
  他薄唇微动,刚想要开口说话,却被苏淮遥抢先一步打断了:“如果是因为我家里人,这个完全不用考虑的,我爸妈没有意见让我暂住在俞家。”
  “小遥,你听我说,我们还没结婚就同居,虽然没有发生什么,但外面难免会说三道四,我也是担心影响了你。”
  俞修情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难得放缓了声音同他耐心解释。
  “为什么害怕这个?难道修情哥哥是因为俞爷爷生日宴上,我弹坏了曲谱的事情吗?毕竟我现在的名声已经多少受损了,修情哥哥是怕影响到自己吗?”
  苏淮遥此刻的语气已经急切了,眼睛一直盯着男人,泪光闪动。
  他内心感到十分的惶恐,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局面,这样的话,他以后就再也没办法见到俞修情了。
  他不想这样,一点都不想!
  “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什么?”
  苏淮遥被他模棱两可的态度弄得抓心挠肝,接着他又想起来什么更难受的可能性,默默地低下头,闷声道:“修情哥哥是担心我再次对沈缘动手吗……”
  虽然男人嘴上说着不会抛弃他,会让沈缘受尽折磨,但行动却截然相反!
  这分明就是舍不得让沈缘受伤!
  俞修情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无奈道:“别想太多,回去吧。”
  “我不要,我必须知道!”
  苏淮遥转而抓住他的手臂,固执地盯着他:“如果修情哥哥真是因为这个让我回家,完全没有必要的!我已经发过誓了,不会再伤害沈缘了!”
  “够了。”
  俞修情不耐烦地抽回手,挥了挥旁边的保镖,疲倦道:“送他回去吧。”
  说完,他径直转过身,朝病床的另一边走过去,掏出手机打起了电话。
  苏淮遥还是不死心,正要跑过去问个清楚,却径直撞上了保镖的胸膛。
  “你干什么!别拦着我!”
  他拼命扭动着被祁云照桎梏的双臂,冲着俞修情的方向哭喊道:
  “修情哥哥!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救过你性命!你说过要永远只爱我一个人的!你都忘了吗?!我不相信!”
  可无论喊得多么撕心裂肺,窗边的男人依旧置若罔闻,自顾自打着电话。
  祁云照看不下去了,直接一个用力,将苏淮遥整个人提起来扛在肩上,疾步往门口走,一边出声提醒道:
  “苏先生,别挣扎了,如果您不小心摔了,三爷该责怪我了。”
  话音刚落,苏淮遥挣扎得更起劲了,不停拍打着他的肩膀:“放开!你放开我!我要修情哥哥说清楚!”
  祁云照却根本不理会他声嘶力竭的哭喊,“砰”地一声关上了病房门。
  半个小时后。
  祁云照又折返回病房,向男人禀告道:“三爷,苏先生安全到家了。”
  “嗯。”
  俞修情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神情依旧很冷漠,手一下一下地顺着少年的头发,像抚摸一只可爱的宠物。
  乌黑的发丝被拨开,沈缘额角一道触目惊心的的疤痕突然露出来,在他白皙柔嫩的皮肤衬托之下显得十分刺眼。
  俞修情手指微颤,动作顿住,眼睛死死盯着那道伤口,戾气翻涌。
  刚刚医生来给沈缘检查过身体,所幸并没有出现被侵犯的迹象,只有一些皮外伤,可对方还是醒不过来。
  医生说是撞到了脑袋,旧伤复发,导致沈缘又一次陷入昏迷,不过已无大碍,再观察两天,如果没出现异常情况,明早便可以转回普通病房了。
  俞修情小心翼翼摩挲着那道不深不浅的伤疤,心情复杂,淡淡道:“把折磨过缘缘的几个精神病解决了吧。”
  “好,我现在去办。”
  祁云照平静地扫了一眼睡不安稳的少年,眸底却隐约有一抹黯然。
  他驱车去了外面一趟,再回到医院时,手里多了一袋撒满毒药的食物。 第124章   病房里,那几个在零食蛊惑下欺负沈缘的精神病人已经倒地不起了。
  他们口吐白沫,双手死死掐着脖子,眼球凸出,嘴唇发紫,周围是还没吃完的食物,看起来极为骇人。
  这些精神病全都没有亲属,孤寡无依,这一切祁云照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连尸体都解决地干净利索,没人知道。
  深夜两点。
  “啊……不要……不要打我!”
  沈缘脸色苍白,额头满是冷汗,嘴里大声喊着,他的眼睛紧闭,长而翘的睫毛微微颤抖,看上去很害怕的样子。
  “啊!”
  又是一声惊恐的尖叫响起,沈缘从梦魇中惊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被单,全身剧烈地颤抖着,眼神惊恐地望向不远处的窗户,仿佛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
  “宝宝……宝宝……”
  小傻子口中反复呢喃着这两个字,泪水汹涌流出,打湿了雪白的整套。
  他似乎被鬼压床了,梦里有个冒着青色烟雾的鬼婴趴在他的肚子上,然后用尖锐的牙齿咬破他的肚皮,再钻进去。
  这声惊叫瞬间就喊醒了另一张床上浅寐的俞修情,他立马爬起来,便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床的沈缘站在窗口。
  窗户白天的时候已经关闭了,沈缘打不开,只能用指甲不停地抓挠玻璃,嘴里还在念着:“宝宝……你在哪……”
  俞修情预感不妙,两三步来到少年身边,却不敢贸然吓到对方,只能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手臂,将沈缘转个方向。
  “乖,老公在呢,宝宝会有的。”
  他一点点把人引到床上,生怕对方下一秒真的会从七楼跳下去。
  沈缘躺回床上的时候已经清醒了不少,被泪水模糊的眼睛一直呆呆地盯着男人,好半天才糯糯地吐出几个字:
  “老公……抱~”
  俞修情没办法,只好将这受惊的小东西抱在怀里,自己坐到床上。
  他拉过被子盖在少年身上,温柔地拍着那颤抖的脊背,微哑着嗓音问道:“梦见什么了?告诉老公好不好?”
  “呜……缘缘梦见宝宝一直在哭,他说好冷,要回到缘缘的肚子里……”
  沈缘的声音哽咽得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断断续续,带着浓浓的哭腔。
  他瑟缩成一团,一只手拽着男人的衣领,拉过来擦了擦鼻涕和眼泪。
  俞修情有重度洁癖,如果换作平常有人这么触碰他的话,早就把对方狠狠扔出去了,但看到沈缘这副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心里竟然有些许不忍。
  他头一次没有产生之前那般蹂躏少年的想法,而是想要将人呵护在怀里好好安抚,像捧着一个易碎的白瓷,生怕稍微用力,就会伤害到这个小家伙。
  这样乖软娇弱的沈缘让他莫名有种极强的保护欲,仿佛回到了之前对待苏淮遥那样,舍不得这人掉一滴眼泪。
  “缘缘只是做噩梦了,别害怕,没有什么宝宝,是假的,老公陪着你。”
  俞修情伸手摸向少年柔软的发丝,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肌肤,脸色微沉。
  说到宝宝这个词的时候,他不由地想起沈缘那个被他强行打掉的胎儿。
  他现在对这个傻子的感情变得异常矛盾,到底算不算爱连他都不知道。
  而沈缘自从失忆之后,就变得很依赖男人,甚至比以前还要黏糊了。
  俞修情只是稍微靠近他一些,他就会紧紧抱住不放,仿佛是在害怕这个男人会突然消失掉,特别没有安全感。
  “呜呜呜……老公,宝宝好可怜,我们把他带回来好不好?我要宝宝……”
  小傻子整张小脸贴在男人的胸口上,像是要寻找温暖,一双乌黑水润的眸子抬起来,哭唧唧地看向俞修情。
  听到这投怀送抱的话,俞修情忍不住低头笑了笑,表情有些宠溺和无奈。
  他轻轻揉捏沈缘白嫩的后脖颈,深幽的眸子里翻腾着沉重的欲念,手指抬起来,温柔地拂过少年眼角的湿意。
  可沈缘现在的身体太过虚弱,一碰就碎,俞修情只好忍住那股冲动。
  “缘缘想要宝宝的话,等你身体好些了,老公再和你生一个,好不好?”
  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指轻抚着他平坦的小肚子,眼里流露出浓烈的渴望。
  “哇,老公要和缘缘生宝宝!”
  沈缘双眼放光,双手激动地环住俞修情的脖子,在他嘴唇上落下一吻。
  但小傻子似乎又想起来什么更重要的事情,歪了歪头,伸出手指揉捏着男人性感却又冰凉的薄唇,天真地问道:
  “不过要怎么生宝宝啊?”
  俞修情喉咙滚了滚,声音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得哑了,染着几分情欲的味道:“和老公睡觉就可以生。”
  第77章 他居然在对沈缘温柔?
  沈缘一听这么简单就能有宝宝,立马兴奋地拉着男人的手晃了晃,自己则乖乖地爬到另一边躺好,眨巴着眼睛说:
  “那老公我们快来睡觉吧!缘缘想要一个和老公一样帅气的宝宝!”
  这般主动又天真的勾引,俞修情不由地心头一荡,低头瞥了瞥身侧娇憨的少年,恨不得现在就将人吃干抹净。
  毕竟一个白白软软的小美人就躺在怀里撒娇,任哪个男人都难以抵挡。
  可尚存的理智告诉自己,沈缘的身体还在恢复期,受不得一点伤害。 第125章   俞修情不禁强忍着内心翻江倒海的欲望,压抑住躁动不安的情绪,慢慢俯身靠近身畔满眼期待的小东西,哄道:
  “缘缘不着急要宝宝,你的身体还没好,这样容易怀不上,还会疼。”
  闻言,沈缘嘟了嘟嘴,似乎有些失落,却还是乖巧地点头:“嗯嗯!缘缘听老公的,等身体好了再要宝宝。”
  “乖缘缘。”
  俞修情难得温柔地笑了一声,伸出手摸了摸小东西的脑袋,然后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个吻,动作小心又宠溺。
  “唔……抱抱……”
  沈缘嘤咛一声,小脸上露出舒服的表情,然后软绵绵地靠在男人怀里。
  他双手抱住了俞修情的脖子,将脑袋往上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后才满意地闭上眼睛,呼吸均匀起来。
  看着怀里安静的睡颜,俞修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但眼神却有些落寞起来,那张俊脸在阴影下更显得冷峻。
  顾澜潇之前说过,沈缘有极大的可能性怀不上孩子了,但眼下这个小家伙又喜欢的紧,一直缠着他生崽崽……
  他现在要怎么跟沈缘解释?
  俞修情烦躁地皱了皱眉,抚摸少年脸庞的手缓缓放下,心里五味杂陈。
  他原先根本不稀罕一个傻子生出来的东西,认为是在玷污他的基因。
  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莫名想要和沈缘有个结晶,自己已经无法抗拒那个小傻子乖乖软软地黏着他了……
  这样想着,俞修情感觉全身又涌出一股燥热感,忍不住扯了扯衣领,将自己白皙的脖颈露出来,希望让更多冰冷空气灌输到自己体内,但还是没能成功。
  “该死!”
  俞修暗骂一声,他快要受不了这种煎熬了,身旁这个散发着奶香味的小团子轻而易举就能勾起他所有恶劣想法。
  哪有野狼能抵挡住家养小白兔的诱惑?而且还是主动送到自己嘴边!
  汹涌而来的欲念就像波涛大海。
  他难以克制了,一只手圈住少年柔软的腰肢,正要吻住那两瓣诱人的粉唇,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沈缘烧毁仓库货物时,那脸上洋溢着浓浓的不屑和挑衅。
  俞修情停住接下来的动作,迅速松开少年,他还是不能接受沈缘和俞裴商暗中勾结,即使对方已经受到了残酷的电击惩罚,依旧难以消除那股怒火。
  再看向怀里的小东西,他眼里没了刚才的温柔和疼爱,只有无尽的冷漠。
  “缘缘,在我没买回来你之前,你是不是一直就在俞裴商身边?他是不是像我现在对你一样……蹂躏你?”
  俞修情深深凝视着少年,脸上闪过一丝扭曲的情绪,他的目光从沈缘的脸蛋往下移动,停留在对方白嫩的脖颈上。
  那里布满了斑驳的红色吻痕,很浅显,却异常刺眼,透着暧昧的气息。
  男人略带薄茧的指腹缓缓摩擦过那些痕迹,眼神幽深,心像是被密密麻麻戳下了针孔,升起令人烦躁的嫉妒。
  “嗯……”
  睡梦中的沈缘不自觉地呻吟出声,只觉得脖子上有股凉意,身体忍不住也跟着冷颤了下,他的双眉微微蹙了蹙,眼睛紧闭,却并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呵,这么敏感?俞裴商那个狗东西以前也在你脖子上留下标记吗?”
  俞修情的手掌离开他的锁骨,眼眸微眯,眸底的嫉妒像是燃烧起的火焰,仿佛下一秒就能将沈缘焚化成灰烬。
  此刻他凶残的表情,和刚才安慰少年梦魇的温柔模样大相径庭,态度转变之快,让人很难相信这是同一个人。
  “嗯……”
  沈缘只能哼哼唧唧地抗议,眼睛却一直睁不开,似乎在极力挣扎着。
  “从今以后你只能属于我。”
  俞修情的声音冷到了极致,说出来的话却充满了浓烈的占有欲。
  接着,他拿开沈缘抓着自己衣服的手,将人往旁边的位置挪了挪。
  俞修情虽然心有不满,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少年从自己身上弄走,唯恐惊醒对方,他很清楚自己此刻的心情是不会有什么耐性继续哄骗沈缘入睡了。
  他双脚落地正要起身离开,衣角忽而被身后的小手用力拽紧,床板吱呀,一声带着低泣的哭腔怯生生响起:
  “呜……老公,你不要缘缘了吗?”
  耳边是少年的不舍和哀求,俞修情心头一颤,却忍住了想要回头看他的冲动,而是自顾自弯腰穿好皮鞋,冷声道:
  “缘缘自己睡吧,老公还有事先走了,祁云照等一下会过来照顾你。”
  沈缘听到男人要离开自己,整颗心都要碎了,他不顾虚弱无力的身体,艰难地爬起来,双手从背后搂住男人。
  他趴在俞修情宽阔的脊背上,头靠着他结实的肩膀,眼泪大滴大滴地砸落下来,哭得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说道:
  “呜……老公不要走,求求你了,缘缘一个人害怕,老公要走的话带上缘缘好不好?不要把缘缘扔在这里……”
  俞修情被他这么一抱,身子一震,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像是被什么撞击了下,很快便恢复平静和冰冷。
  “放开。”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如同万年寒潭里的冰水,透着彻骨的寒意和冷酷。
  沈缘摇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不……我不要!我不要放开!” 第126章   俞修情缓慢地转过头来,他垂眸看着怀中这个小东西哭得稀里哗啦的模样,眼里满是痛苦和纠结,心脏有那么一瞬间的窒息感,像是要停止跳动似的。
  也许只有沈缘失忆的时候,才会依赖他,全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吧?
  沈缘笨拙地吻了下他漠然的侧脸,随后吸了吸嫣红的鼻子,声音软软糯糯:“老公……缘缘要跟着你……”
  俞修情没有推开她,也没回头看他,只是用低沉而又沙哑的嗓音安慰道:“乖,睡吧,醒来老公就在了……”
  小傻子侧着脑袋枕在他的肩头,泪眼婆娑的眸中满是委屈与悲伤。
  可能是由于太着急了,那张撅着的小嘴张张合合,口中发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好半天才勉强组成一句话:
  “呜……不、缘缘和……老公、要在、在一起……缘缘害、害怕……”
  说着,沈缘的胸膛突然起伏剧烈,许是因为太激动了,他一时没能呼吸过来,脸色憋得涨红,仿佛胸腔里的氧气被全部抽走一样,随时有可能窒息而死。
  俞修情显然也发现了他的异常,连忙将人抱过来放到双腿上,连声音都不免急切起来:“缘缘,你怎么了?!”
  怀里的小东西呼哧呼哧地喘着,不停地来回换气,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不安状态当中,额头上更是冒出层层汗珠。
  俞修情生怕对他造成二次伤害,又把他小心翼翼放到床上,朝门口厉声道:“祁云照,喊医生过来!”
  祁云照不敢耽搁,慌忙离开。
  ……
  “患者呼吸碱中毒了,目前已脱离生命危险,输氧并观察三天后,若无任何异样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主治医生翻了翻手上的诊断报告书,说:“除此之外,患者还伴有轻微的神经衰弱,幻听、幻觉等其他症状。”
  听到这话,俞修情心头难以平静,不禁想起昨天夜里,沈缘在没有完全清醒前的各种怪异举动,和一直重复的话。
  如果他没有发现的及时,根本不知道这个傻子会做出什么让人后怕的行为。
  男人轻轻叹了口气,看向主治医生,出声问道:“要怎么治?”
  “介于症状出现尚早,可以选择住院配合药物治疗,或者居家治疗。”
  俞修情正要说住院,床上沈缘的几声咳嗽将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他连忙俯下身,手捋了捋少年额前的凌乱的发梢,轻声询问道:“缘缘,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沈缘勉强听懂了两人刚刚的对话,心里不由地凝起一股浓烈的恐惧。
  他费力地张了张嘴,鼻间套着一条呼吸管,想要扑进俞修情怀里,却动弹不得,只能泪眼汪汪地望着男人。
  “别说话,没事的,好好休息吧。”
  俞修情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身体,嘴角扬起一抹前所未有的温煦浅笑。
  这一幕被旁边的祁云照看在眼里,双眸微微睁大,显得十分震惊。
  上司居然……在对沈缘温柔?!
  不是那种病态的、佯装的温柔,而是是真正的,温暖如春阳般的柔和。
  祁云照一时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这边,沈缘无声哭了出来,泪水缓缓滑落,浸湿了鬓角,脸上的表情是那么哀伤,他感觉身体真的太痛苦了……
  第78章 沈缘抑郁症发作
  俞修情显然注意到了沈缘湿润的眼眸,将那张苍白的小脸衬得更加无助可怜,无端生出几分让人怜惜的意味来。
  他的心情也随着床上那人柔弱的模样复杂起来,他不是没见过沈缘哭泣,但此刻对方楚楚可怜的眼神和以往相比,却多了些许只能依赖和信任他的感情。
  这一刻,俞修情承认自己心软了。
  “缘缘……害怕……”
  床上的少年声音轻如蚊鸣,他虚弱地颤了颤眼睫,长而卷翘的睫毛在脸颊上投射出淡淡的暗影,嘴唇由于缺水干裂起皮,整个身体都因恐惧瑟瑟发抖着。
  俞修情坐在床边,握住他冰冷的手,声音轻缓而柔软地安慰道:“别害怕,小病而已,我不会让你死的。”
  “老……老公,缘缘想回家……”
  小傻子似乎有些失了神智,视线从男人脸上移动到别处,最后停留在昨晚看见宝宝的窗户上,直勾勾地盯着。
  俞修情知道他在想什么,起身挡住窗户的方向,无奈地蹙了蹙眉额头,淡声道:“乖,治好病,就带你回去。”
  这里确实不能继续待着了。
  他差点忘了,沈缘当初就是在医院里流产,难怪现在会产生心理阴影。
  沈缘漂亮的眼眸变得黯淡无光,里面噙满了泪水,他像被夺走了魂魄一样,不悲不喜,面无表情,只是喃喃自语着:
  “缘缘……想家了……”
  俞修情被沈缘这模样惊到了,颤着手放在他眼前,缓慢地挥了挥,对方还是毫无反应,甚至连睫毛都没抖动一下。
  他不禁有些慌了,急切道:“医生,他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俞先生,您先别急,患者眼下的症状很有可能是抑郁症发作了。”
  医生脸色沉重,“前面我已经给他服用抗抑郁的药了,现在只能靠他自己走出来,你们尽量不要刺激到患者。”
  俞修情眉目阴郁,沉默起来。
  他知道抑郁症,这是一种如果治不好,就会产生死亡念头而自杀的疾病。 第127章   不可以!沈缘的命是他的!
  除了他,谁都没有资格剥夺这个傻子的性命,连沈缘自己都不能!
  俞修情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他雾霾笼罩的瞳眸已恢复清明。
  “回俞家治,不在医院了。”
  他朝祁云照吩咐了一声,随后弯下腰,把失魂落魄的沈缘抱了起来。
  “是,我去拿药。”
  祁云照微微鞠躬,便跟着医生出去,他的心也不由地悬了悬。
  沈缘变成如今这样半死不活的状态,大概他和那个男人都有罪吧……
  俞修情一只手托着沈缘柔软的臀部,将少年整个人挂在自己身上。
  他忽而发现这个小东西实在太轻了,像白纸般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体重怎么会这样?
  不仅没有增长,反而比之前减了。
  他明明吩咐过那些佣人,每天三餐都需要给沈缘准备对身体极有滋补的食品,为什么吃了一个月,还是不见长肉?
  难道佣人们压根就没给饭吃?甚至将他所有给沈缘的营养品私吞了?
  俞修情薄唇紧抿,心里涌起了浓烈的怒火,表情也冷酷到了极致。
  “唔嗯……”
  沈缘闷闷地哼唧着,身体软绵绵地搭在男人胸口,宽大的毛绒外套遮住他大半个娇躯,只露出一张被冻红的脸蛋。
  他被裹得严严实实,毛茸茸的脑袋透过外套空隙,好奇地四处张望了下,才发现自己此刻正被俞修情抱着走路。
  干净透亮的地板从眼前滑过,走廊两边是病房,里面时不时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咳嗽声,并且还伴随着痛苦的呻吟。
  沈缘害怕地缩了缩小脑袋,手紧紧抓着男人的衣领,小声且激动地问道:
  “老公……我们要回家了吗?”
  “嗯,对。”
  俞修情淡淡地说道,提了提滑下来一点的外套,盖到小家伙的头上。
  对方似乎有些兴奋,一直在东张西望,细软的黑发时不时擦过他的下颌,痒痒得撩拨着他本就燥热的心。
  “缘缘,别乱动。”
  俞修情哑着声音提醒道,伸出大掌按住他乱动的脑袋,那双泼墨般的眼眸里似是燃起两簇火苗般,炙人得很。
  “哦~”
  沈缘拉长了糯糯的尾调。
  他的脸颊微微泛红,像只娇贵的小猫一样乖巧地偎依在男人怀里,任由他抱着,两只小脚丫不安分地晃啊晃。
  沈缘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接着侧过头来,静静看向男人俊美的侧脸,双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他敏感的耳垂。
  俞修情只觉得全身血液都要沸腾了,那双眼底的暗沉越来越明显,像是被压抑住的野兽般,随时会爆发出来。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小东西,那精致的脸庞上带着丝丝迷离与娇憨,微微扬着的唇角,透出了几分孩子气来。
  沈缘还没意识到自己此时的行为是多么诱惑人,只是无意识地探出粉红的舌尖,轻舔着嘴角,再哼唧两声。
  俞修情见他有些萎靡不振,垂眸吻了吻他的鼻梁:“累了就睡会吧。”
  “老公抱着缘缘累吗……”
  小傻子强撑着困倦的双眼,很认真地询问,然后又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不累。”
  俞修情唇角微弯,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春风拂过,让人很安心。
  他可是从部队里锻炼出来的人,体力充沛,走这一段路,怎么会累?
  “嗯……老公累了的话要告诉缘缘……缘缘要自己下来走路……”
  声音越说越低,沈缘还是抵挡不住困意来袭,沉沉地睡了过去。
  怀里的小东西终于安静下来,俞修情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
  他甚至能感觉到沈缘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因为熟睡而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这让俞修情感觉心头莫名一暖。
  在过去那两年,每到夜里,他都是将沈缘当做另外一个人来狠狠糟蹋,却从来没认真看过这个小家伙睡着的样子。
  俞修情忽而觉得他很可爱,就连呼吸的时候也带着淡淡的奶香味,让他有些贪婪,想要将对方锁在身边一辈子。
  那颗残酷的心在不知不觉中似乎被沈缘融化了些许,可他自己却不知道。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俞修情抱着人走了进去。
  少年的嘴唇在熟睡时微微张开,薄如蝉翼的厚度透着润玉般的光泽。
  在电梯灯的映衬下实在惹眼。
  他想亲吻沈缘的双唇,却又舍不得将他弄醒,只好暂时放弃这个念头。
  电梯一路下降到底楼。
  祁云照已经在外面等候了,看着上司亲自抱着人下来,还将自己干净的外套披在沈缘身上,他顿时有些傻眼了。
  “愣在干什么?走啊。”
  俞修情回过头看着杵在原地的保镖,刻意压低了嗓音催促道。
  “来了!”
  祁云照连忙跟上去,走到男人身边,恭敬道:“三爷,车就停在外面,沈缘让我抱着吧,您别太累了。”
  “不用。”
  俞修情冷漠地拒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熟睡的少年,柔和的声音充满了占有:“他不喜欢被别人抱着。”
  祁云照默默收回手,眸色微敛。
  医院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阴天如同一张巨大的绸缎,暗淡无光,将整个城市紧紧包裹在其中。 第128章   祁云照迅速打起雨伞,撑在男人头顶,护着他和沈缘避免被淋湿。
  车门敞开,俞修情俯身,先将包在外套里的少年小心翼翼放到车后座,自己也弯腰坐了上去,然后关好车门。
  或许是因为突然睡到冰凉的车垫,沈缘有些不舒服地皱了皱眉头,接着一个哆嗦惊醒过来,他眨了眨惺忪的睡眼,缓了半晌,才偏过头看向旁边的男人:
  “老公……”
  俞修情正专注的看着路况,听见沈缘叫唤他,转过脸,抬手捏了捏少年红嫩的小鼻子,轻声道:“怎么醒了?”
  “唔……缘缘冷……”
  沈缘揉了揉眼睛,嗓子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小模样可怜巴巴的,他嘟囔着说完就又缩成一团窝在男人怀里。
  身上的外套也顺势滑落下来,被他的脚丫子不小心踢到了地上。
  偷偷观察后视镜的祁云照暗自捏了一把汗,那外套不仅昂贵,还是那个男人平时最喜欢的一件,对方不得发火!
  但出乎意料的是,俞修情只是拿起来轻轻抖了抖,重新盖到沈缘身上。
  他把玩着少年柔软的发丝,唇角微勾,低头吻了吻那张通红的脸颊。
  祁云照收回视线,脸上的表情从担忧沈缘挨打,到不可置信和严重怀疑。
  难不成他家上司终于愧疚了?
  俞修情感觉到那双软软的小爪子在他胸口胡乱地挠啊挠,却伸不进去他的衣服里,忍不住轻笑:“这么怕冷?”
  沈缘听到熟悉好听的声音,迷茫地抬起脑袋,眨巴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盯着男人,像是没睡醒:“我们在哪?”
  “在车上,老公带你回家。”
  “好耶!回家家!”
  沈缘终于喜悦地笑出声,小脸蛋紧紧贴着他温暖的胸膛,小脑袋拱来拱去,软绵绵的,像只慵懒的猫咪。
  俞修情被他蹭得心痒难耐,看着他的目光变得有些灼热,他垂眸注视着少年粉嫩嫩的唇,喉结滚动了几下。
  第79章 乖,坐我身上就好
  沈缘却丝毫没有察觉到男人眼里的异样,依旧沉浸在温暖的怀抱里。
  身上宽大的毛衣滑落些许,露出了雪白纤细的脖颈和半截精致的锁骨。
  他微闭着双眼,很是享受,脸颊上透着一片红晕,长长的睫毛像是蝴蝶翅膀,投射出一片淡色阴影,小巧可爱。
  俞修情忽然俯身吻了上去。
  “唔……老公……”
  沈缘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俊颜,他被吻得气喘吁吁,心跳得厉害,仿佛要从胸腔蹦出来似的。
  小傻子感觉自己的小舌头都要麻木了,直到最后男人才松开了他。
  俞修情抬起指腹擦了擦他的唇角,似乎有些意犹未尽,却不敢再深入了。
  对方刚输完氧,换气不太通畅,他担心小家伙承受不住自己的索取。
  沈缘双腿叉开坐到了男人身上,将下巴搁在他的胸膛,随后抬起头来,一双亮晶晶的眼眸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老公是不是爱我才会亲我呀?”
  说话的时候,他白皙的食指还一下一下点着男人的薄唇,在唇面反复摩挲,看似调皮,却充斥着无限诱惑力。
  俞修情喉咙动了动,一把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旁,嗓音嘶哑低沉:“嗯,缘缘真聪明,我爱你。”
  最后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除了本能的占有,和病态的痴恋之外,连俞修情自己也不知道这到底算不算爱。
  但小傻子却真真实实地相信了。
  现在欺骗他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因为他脑子已经没有任何的思考能力了。
  “缘缘也爱老公……”
  沈缘用额头蹭了蹭他的嘴唇,一边亲昵地玩弄他的耳垂,一边轻声娇笑。
  “缘缘也爱老公……”
  小傻子一直不停呢喃着这句话。
  他的动作明明像小孩子般调皮,却很撩拨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
  俞修情刚恢复清明的眼神又被勾得幽深起来,薄唇微启,声音低沉暗哑:
  “缘缘这是在故意引诱我吗?”
  沈缘眨了眨无辜又清澈的大眼睛,随后伸手抱住了他精瘦的腰,将脸蛋埋在他宽厚温热的怀中,声音甜甜地说:
  “唔……缘缘才没有故意引诱老公,缘缘真的好喜欢老公……”
  闻言,俞修情的身体僵硬了几秒钟,然后垂眸凝视着怀中小东西娇憨可爱的模样,心中不自觉得浮现出那天晚上,沈缘被电得死去活来的痛苦样子。
  医生说过,这个小傻子只是短暂性失忆了,哪天也许就会恢复记忆。
  如果沈缘清醒过来后知道了自己被他折磨成连算数都不懂的笨蛋,就会更加怨恨自己,不会像此刻这般喊他老公了。
  他突然有点不舍得对方恢复了……
  甚至那颗扭曲的心脏,竟有一瞬间闪过想要将沈缘重新电击一次的念头。
  但这个想法却马上稍纵即逝。
  他不会再继续这样做了。
  沈缘明显注意到了男人眼中的异样,那双眸子如同深潭,一眼望不到底,透出一种让他莫名感到害怕的情绪。
  “老公……你……”
  他低声喊道,怔怔地看着俞修情,全身上下突然产生对男人的抵触。
  “怎么了?”
  俞修情看着少年的眼神已经没了刚才的狠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和。 第129章   他见沈缘的脸色似乎不太好,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却发现并不烫,关心道:“哪里不舒服吗?”
  沈缘摇了摇头,贝齿咬着嘴唇,随后便挪动身体想要从男人腿上下来,但柔弱无骨的腰身却轻易被那只大掌掐住。
  “缘缘要去哪?是老公的腿不舒服吗?”俞修情俯在他红透的耳边问道。
  沈缘有些难受地扭了扭腰,不敢抬头直视男人,他鼻尖微红,眼尾染上水汽,小手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小声道:
  “没、没有……我想坐那边……”
  “不许去。”
  俞修情毫不犹豫地拒绝,冷硬低哑的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压迫力,表情也没有了刚才的温柔,多了几分强势。
  他大掌紧扣着少年纤细的柳腰,诱哄道:“乖,坐我身上就好。”
  沈缘脸颊发烫,耳根子都红了。
  他咬唇看向男人英俊冷冽的面容,又不自觉地垂眸扫了一眼两人之间暧昧亲密的姿势,羞赧地说:“这样不好……”
  至于为什么会不好,小傻子也说不出来,只是下意识地感觉到很羞耻。
  好像某一时刻也有这样过。
  而且没有任何的享受,只有恐惧。
  “有什么不好的?”
  俞修情挑眉,低声询问道。
  一双黑亮的眼眸紧紧锁住他绯红的脸颊,薄凉的嘴角勾起邪魅的弧度。
  沈缘被他灼热的视线盯得心跳加快,下意识别过头,避开那双深沉如墨的眼睛,思考了好些会也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三爷,到了。”
  驾驶座上的祁云照一脸尴尬,忍不住出声打断两人此刻暧昧的氛围。
  如果上司再这么继续调情下去,恐怕又要出现一场激烈的唇舌大战……
  他实在看不了,转动方向盘,将车拐个弯之后慢慢在庄园门口停了下来。
  俞修情打开车门,自己先走出去,随后俯下身,看着车里不知所措的少年,问道:“腿疼不疼?还能自己走路吗?”
  沈缘动了动双腿,手搭上男人朝自己伸过来的手掌,缓缓跨出车门。
  可是当双脚刚着地,他就感到一股剧烈的疼痛袭击而来,伴随着的还有一阵眩晕感,那是电击留下来的后遗症。
  他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脸色更是变得苍白如纸,仿佛被抽干了血液一样。
  沈缘全身一软,直接撞进了男人结实的胸膛里,然后被对方打横抱起。
  “别逞强。”
  俞修情拿过车里的外套盖在他身上,忽而看到少年眼里有水光在浮动。
  他知道他此刻很难受。
  电击留下的后遗症是极折磨人的。
  俞修情顿时有些后悔,自己那天夜里,不应该一时因为沈缘的背叛而丧失理智,将电压加到了能弄死人的程度。
  所幸这个傻子命大,居然没有死。
  沈缘感觉自己浑身都疼,可是头脑还算清醒着,他抬头看着眼前那栋高大的别墅,突然感觉很陌生,急切道:
  “老公,这个不是缘缘的家!缘缘不喜欢这里!老公我们快点走吧!”
  俞修情对他莫名其妙的话感到一丝困惑,只能认为这是对方失忆导致的。
  他漆黑的眼眸里隐约闪过一丝愧色,安抚道:“这里就是缘缘的家。”
  “不是的!不是的!缘缘的家没有这么好看!老公我们走错了……”
  沈缘突然一改刚才的乖巧,声音里带着哭腔,变得有些无理取闹起来。
  他的脸因为急躁而通红,小手抓着男人的衣领,用力拉扯着,示意对方离开这里,就好像是对庄园产生了恐惧。
  俞修情不是那种很有耐心的人,面对沈缘的再三否认,他下意识认为对方是想逃离这里,或者惧怕和他一起。
  “够了!安静点!”
  俞修情不由地提高了音量来呵斥少年的吵闹,他眉头深锁,脸上的表情是极端的偏执和阴郁,看着沈缘一字一顿道:
  “听好了,沈缘,俞家庄园就是你从今往后的家,你是我的人,只能永远陪我住在这里,我不知道你以前的家在哪,但你别想着回去,也别想着逃离我!”
  吼完后,俞修情又猛地反应过来医生说的话,沈缘在恢复期不能受到任何刺激,他立马就后悔了,声音低了低:
  “缘缘,我……”
  沈缘被他突然转变的态度吓到了,这完全不像在医院里温柔哄他的男人。
  他小嘴紧紧抿着,眼里憋着天大的委屈,下一秒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得上气接不下气,肩膀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呜呜呜……老公……坏!”
  俞修情生怕他又呼吸碱中毒,一只手连忙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边柔声安慰道:“缘缘乖,不哭不哭了啊,老公刚才不是故意的,乖~别哭了~”
  他第一次哄人,多少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对方安静。
  上司这样放低身段哄人的模样,祁云照还是头一回见,不禁有些想笑。
  但紧接着男人便递来一个警告的眼神,下颌点了点大门,“开门啊。”
  “噢噢!”
  祁云照迅速拧动门把手将门打开。
  沈缘听到这些,更觉伤心了,越想越委屈,他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道:
  “呜呜呜,老公……你……你居然凶我?呜呜呜……缘缘不要你了!” 第130章   俞修情突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失忆之前这个小家伙都是害怕他的,现在不仅不怕,还肆无忌惮地撒泼起来。
  但没办法,谁让沈缘这样子是自己一时丧失理智造成的,只能忍着。
  想放任不管,他又舍不得……
  外面还下着蒙蒙细雨,冷空气直钻人骨髓,俞修情担心少年着凉,来不及哄了,先疾步迈入别墅里。
  家里的佣人都被男人的行为惊呆了,他们从来没见过俞修情能这么容忍一个小男仆躺在自己怀里又哭又闹。
  连白月光苏淮遥都没这待遇!
  而且俞修情一向讨厌吵闹的东西,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残酷俞少吗?
  第80章 不许被别人抱!
  怀里的小东西泣不成声,俞修情更自责了,后悔刚刚不应该说话太重。
  他连忙将人抱到沙发上坐好,强挤出微笑,随后耐着性子,柔声安抚道:
  “好好,都是老公错了,乖缘缘不哭不哭,来,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先在这里住好不好?过几天再带缘缘回家。”
  说着,俞修情把氤氲着热气的杯子凑近他唇边,可沈缘却像小孩子赌气一般扭过头,嘟囔着小嘴说:“不要……”
  “乖,别生气了,老公保证以后再也不凶你了,好么?先喝一点水吧。”
  俞修情不停地哄着,起身走到少年的另一边,又喂了几次水。
  沈缘终于张开小嘴喝了两口,脸颊上还挂着泪珠,但明显已经没有刚才那么伤心了,他吸吸鼻子,瓮声瓮气地问:
  “唔……缘缘不喜欢老公凶凶,老公以后不会凶缘缘,也不会骂缘缘吗?”
  “当然不会!”
  俞修情的回答干脆,毫无迟疑。
  他拿着纸巾替少年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又哄着对方将温水都喝完。
  沈缘渐渐停下了抽泣,细白漂亮的指尖攥着男人的衣角,期待道:
  “那老公过几天一定要带缘缘回家哦,老公答应了,不能反悔!”
  “俞修情眉梢一挑,脸上的笑意染上几分无奈,却依旧轻声答应着:
  “好,不反悔。”
  听到这个答案,沈缘这才慢慢放下内心的恐惧,眼中还带着几分喜悦。
  他用手背抹掉自己眼角的泪痕,咧咧嘴,白软的脸颊浮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看起来就像个可爱乖软的小孩子。
  俞修情放下水杯,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爱极了这只漂亮的宠物。
  沈缘肚子忽而不争气地叫了两声,他顿时全身无力地靠在沙发上,可怜兮兮地看向男人:“老公~缘缘饿了~”
  俞修情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已经是傍晚时分,火烧云染红了半边天,晚霞映照得整个客厅都是红彤彤的颜色。
  他这才想起来沈缘这些天在医院里都是输营养液,还没吃一点东西。
  “桌上有小饼干,缘缘先吃点垫垫肚子,我现在让吴妈给你做饭吃。”
  俞修情说完,又将牛奶递给他,便站起身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吴妈。
  吴妈匆匆忙忙地跑出来,在看到他时,立马恭敬地喊:“俞、俞少。”
  “饭做好了吗?缘缘饿了。”
  俞修情一边淡声吩咐着,一边低头给沙发上的小家伙拆开饼干袋。
  但话音刚落,吴妈身后便响起一个熟悉又兴奋的声音:“修情哥哥!你回来了?!我做好……饭了……”
  后半句的语调忽然变低,苏淮遥拿着锅铲跑出来,脸上的笑容在看见沙发上亲密的一幕时忽而僵住,转为嫉妒。
  只见沈缘双膝跪在沙发上,小手抓着椅背,张开小嘴吃着男人投喂的饼干。
  俞修情听见声音不由地停住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青年,脸色微变,诧异道:“小遥?你怎么来了?”
  沈缘抬了好几次嘴都没吃到饼干,腮帮子都酸了,气呼呼地撅着嘴:
  “老公,饼干!”
  但俞修情的注意力却全都在苏淮遥身上,发现对方正用伤心的眼神看着自己,情绪也在无形间被对方影响到了。
  他连忙将半块饼干扔到袋子里,然后丢给沈缘,几步来到苏淮遥面前。
  他上下扫视了一眼这个穿着围裙、脸颊沾着点白粉的人,蹙眉问道:
  “我不是让你搬走了吗?”
  苏淮遥脸上的不开心一扫而空,以自己最好的状态面对男人:
  “修情哥哥,我不搬走,你也别赶我走好不好?我不白吃白住,我可以给修情哥哥做饭,洗衣服,还有拖地……”
  “不用了。”
  俞修情打断了他的话,面无表情地说:“这些有佣人干就行了,你的手是用来弹钢琴的,就别做这些了。”
  虽然男人表面上是在关心自己,但苏淮遥还是听出了那话里的疏离。
  他低着头,眼眸里迅速氤氲上了一层水雾,自责道:“修情哥哥还是没有原谅我吗?连俞家都不让我住了……”
  俞修情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却没有想要替他擦掉眼泪的想法。
  如果换作之前,他肯定会心疼到不行,然后用尽一切办法哄对方开心。
  但现在只有一片平静,甚至还有种说不出来的厌恶,就好像那朵自己精心滋养的白莲忽然有一天染上了淤泥。
  即使那块淤泥可以洗掉,但留在心里的污点却怎么也无法擦拭干净。 第131章   现在他看苏淮遥,总是会下意识猜想对方此刻的面孔之下是怎样的表情。
  猜忌是人类最大的缺点,因为只要有了猜忌心,就无法完全相信对方,也就无法真诚地去爱一个人了。
  苏淮遥见他一直沉默地盯着自己,眼神很复杂,像是无奈又像是愤怒,更多的是失望,他被看得有些心虚。
  “修情哥哥,你……你怎么不说话了?你真的不愿意原谅我吗?”
  他强迫自己直视男人勾魂摄魄的眼睛,说话的语气听上去似乎有点小委屈,但是却并不让人觉得他真的很可怜。
  俞修情清了清嗓子,用委婉的口吻说:“我已经原谅你了,小遥,只是你现在确实不太适合出现在俞家。”
  “为什么?”
  苏淮遥急了。
  他心脏砰砰直跳,很害怕听见这个男人是为了沈缘赶他走,无论用什么借口都好,就是不能因为那个傻子!
  在他紧张不安的注视中,俞修情难为情地抿了抿唇,证实了他的猜想:
  “沈缘现在精神不太稳定,加上你前面伤害到他了,我怕他受刺激。”
  果然……
  苏淮遥瞬间失落透顶,低低地说:“修情哥哥就不怕我受刺激……”
  闻言,俞修情平静的眸底荡起了一层涟漪,里面的情绪是纠结和犹豫。
  见男人已经没有想挽留自己的意思了,苏淮遥伤心欲绝,他红着眼眶,将身上的围裙脱下来,拿给旁边的管家:
  “吴叔,谢谢你教我炒菜,锅里的鸡汤再过十分钟就能关掉了,我先走了,再继续留着,修情哥哥该讨厌我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特意瞥了一眼欲言又止的男人,泪水颤抖着砸落下来。
  吴叔看着手里的锅铲和围裙,犹豫再三之后,还是忍不住劝道:
  “俞少,要不让苏先生留下来吧,他一大早就买菜过来,给您做了好多您爱吃的菜肴,每一样都是苏先生亲手做的,他不让我帮忙,还不小心切到了手指,流了好多血呢,啧,我看着都心疼!”
  苏淮遥阖了阖眼,忍住酸涩感,发出一声哽咽:“吴叔,别说了……”
  “你受伤了?”
  俞修情眉尖微皱,目光落在他被纱布包裹着的右手上,神情复杂。
  “没事!”
  苏淮遥立马背过手,强颜欢笑地回答:“就一点小伤,没关系的!”
  俞修情一把抓住他的手抬起来,看着上面渗出的些许血迹,目露心疼:
  “你从来都不会做饭,为什么要逞强?手伤成这样,怎么弹钢琴?”
  男人的责怪却让苏淮遥心中一暖,说明对方并没有完全抛弃自己!
  俞修情的表现就是还爱着他!
  “没关系的,修情哥哥,可以弹的,我不是还有另外一只手呢!”
  苏淮遥晃了晃左手,笑得温婉可人,羞道:“而且你都没有吃过我做的饭,就想让修情哥哥尝尝我的手艺。”
  “傻瓜。”
  俞修情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道:“留下来吧,别走了。”
  听到这话,苏淮遥眼睛一亮,随后激动地踮起脚尖,双手搂住男人的脖子:“嗯嗯!谢谢修情哥哥收留我!”
  俞修情站着不动,没有推开他,但也没有抬起手回应他的拥抱。
  苏淮遥搂得很紧,漆黑的一双眸子透过男人的肩膀直直地看向沙发上的沈缘,像是在得意地宣誓主权。
  那眼神里带着浓浓的占有和挑衅,似乎在告诉沈缘,他才是俞修情放在心尖上独宠的人,而沈缘就是个笑话。
  “老公……被别人抱了……”
  沈缘伤心地呢喃着,手里吃到一半的饼干顺势掉落,撒到了沙发上。
  他眼里蓄着两团泪水,双颊气鼓鼓的,随后不甘心地跑过去拽住男人的衣服,直接化身醋罐子,生气地大喊:
  “老公!不许被抱!你是缘缘的!”
  俞修情立马推开抱着自己的苏淮遥,转身看向那个炸毛的小家伙:
  “咳咳,缘缘别闹了,你不是饿了吗?我先带你吃饭去吧。”
  沈缘紧紧挽着男人的胳膊,那双充满敌意的大眼睛一直瞪着苏淮遥,表情凶巴巴的,像一只护食的小狗崽。
  苏淮遥背在身后的双手紧握,指节发白,仇恨的怒火在胸膛翻滚。
  这傻东西就纯纯一个死绿茶!
  抢谁不好,非得抢他的男人!
  俞修情并没有察觉到空气里燃烧的火药味,注意力一直都在沈缘身上。
  从沈缘过来的时候,他就开始紧张对方看见苏淮遥会产生应激反应。
  但眼下看来好像没有,沈缘这样子像是根本不认识苏淮遥,这个傻子见过的所有人都忘了,却唯独只记得他一个。
  第81章 他承认自己喜欢沈缘撒娇
  饭桌上。
  “最后一个,鸡汤来喽~”
  苏淮遥笑着将那锅热气腾腾的浓汤小心翼翼放到桌上,然后迅速将手缩回来,捂上通红的耳朵,脸颊也烧得滚烫。
  “烫到了吗?”
  俞修情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他的手反复看了看,除了有些红以外,并没有多余的伤口。
  “没事的,我们快吃饭吧~”
  苏淮遥乖巧地抿了抿嘴,眼底含笑,随后拉开男人身边的椅子就要坐下来时,跑过来的沈缘眼疾手快就钻了上去。 第132章   “我要和老公坐一起吃饭!”
  小傻子嘟嘟囔囔地说道,手里抓着筷子,双腿也跟着兴奋地摇晃起来。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那些让人垂涎三尺的食物,舌尖舔了舔唇角,压根没注意到旁边青年阴沉到极点的脸色。
  俞修情尴尬地咳了咳,指了下对面的位置:“小遥你坐那边吧。”
  苏淮遥显然一脸不情愿,明明这个位置从他住进来开始就是他坐的!
  他欲言又止想要拒绝,可又害怕男人生气把自己赶出去,只好咬了咬牙,强挤出一个笑:“嗯,好的……”
  男人正要坐下去,沈缘就拉住他的衣服扯了扯,举着勺子指向鱼汤:
  “老公~缘缘要喝那个!”
  “我给你盛。”
  俞修情淡淡地应道,语气无奈,又带了些许疏离,并没有在沙发上哄沈缘别哭的时候那么温柔宠溺了。
  毕竟苏淮遥这个女朋友还在场,他继续缘缘地叫着,确实有些不合适了。
  沈缘似乎也听出了他没有刚才那么有耐心和亲昵,一时间就安静了下来,他扁扁嘴,小脸委屈巴巴的样子。
  坐在对面的苏淮遥心里气到不行,他看着那个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男人居然有一天会亲自给傻子盛汤,而且还好脾气地喂给对方喝进去,这让他觉得很刺眼!
  “蠢东西,我迟早弄死你……”
  他近乎无声地诅咒着,面容扭曲,手里的筷子一个劲地扎着米饭,眼神犀利地瞪着面前一脸幸福的少年。
  早知道就下点药毒死沈缘了!
  不过这个恶毒的想法苏淮遥也只敢在心里琢磨,现实他还是不敢的。
  如果沈缘真的吃坏肚子,或者被毒死,自己就成了头号嫌疑人,俞修情不会放过他的!他的少夫人梦想就泡汤了!
  不过他辛辛苦苦做了一大桌的饭菜,没得到男人的夸奖就算了,专属座位还被抢走,简直便宜了那个傻子!
  桌子对面传来碗筷碰撞的动静,俞修情不由地抬起头,便看见一直戳着米饭、眼神涣散的苏淮遥,打断道:
  “小遥,你在想什么呢?”
  苏淮遥心头一惊,立马从杀死沈缘的第一百零八种死法中回过神来。
  “没、没想什么!”
  他心虚地摇摇头,生怕被男人看出自己邪恶的想法,迅速岔开话题:
  “修情哥哥,你也快坐下来吃饭吧,天气冷,饭菜容易凉了,沈缘的话就别喂他了,让他自己一个人吃吧!”
  这句话被沈缘听见了,小脑袋里控制不住地浮现出在客厅的时候,苏淮遥抱着男人,然后挑衅地看他的眼神。
  小傻子哪里允许自己的老公被抢,自动将苏淮遥划入黑名单里。
  “yue!”
  他将喝进去的鱼汤尽数吐出来,表情痛苦,像是吃到了什么难吃的东西。
  俞修情立马放下碗,抽过纸巾给少年擦嘴,看着他难看的脸色,紧张道:“缘缘你怎么了?食物有什么问题吗?”
  见状,苏淮遥下意识站了起来,他眼神慌乱地看向沈缘,生怕对方因为吃了自己做的食物出现了什么症状。
  他刚刚只是想一想而已,根本没有下毒!那个傻子肯定又在作妖!
  “修、修情哥哥!食物没有问题的!我怎么敢当着你的面下什么……”
  苏淮遥连忙为自己辩解清白,虽然眼神坚定,但手指还是紧张地搅着。
  俞修情没有理会他的话,继续拍着沈缘的脊背,经过监控视频的事,自己现在已经无法完全信任苏淮遥了。
  “好点了吗?”
  他俯首询问少年,接着让旁边的仆人倒来一杯温水,递到沈缘嘴边。
  “嗯……”
  沈缘闷闷地应着,他喝了一口男人喂的水,漱了漱嘴巴又吐回到水杯里。
  他难受地搂住男人胳膊,哼唧唧地看向鸡汤:“老公,汤,难喝!”
  听到这话,苏淮遥这才松了口气,庆幸对方没有吃了自己的食物生病。
  但他脸上刚如释重负的表情又转为愤怒,沈缘什么意思啊?他一点一点精心熬出来的鸡汤居然被说难喝?!
  果然是野猪吃不了细糠!
  “难喝?”
  俞修情目露疑惑,看着桌上那半碗沈缘喝剩下的鸡汤,没有犹豫,伸手端了起来,拿着勺子轻轻舀了舀。
  在苏淮遥紧张的注视中,他盛了一勺放入嘴里,平静的眉宇不由一蹙。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很明显这只鸡的内脏根本清理不干净。
  苏淮遥看出了他的异样,试探性地问:“修情哥哥,真的那么难喝吗?”
  俞修情没回答,而是一口吐掉嘴里的东西,将碗扔到桌上,对仆人说:“桌上的食物撤了吧,让厨师做三碗面。”
  “修情哥哥等等!我是第一次熬鸡汤,不好喝没关系,其他的我专门上网查了好久,味道一定不会差的!”
  苏淮遥焦急地喊住男人,接着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章鱼小丸子塞进嘴里。
  然而,他刚咬了一口,就立刻吐出来:“这……这怎么这么咸?!”
  沈缘双手环胸,一脸地傲娇地扬了扬下巴:“缘缘就说很难吃!”
  苏淮遥听到这话差点把筷子掐断,能吃上他亲手做的食物已经是这个傻子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了,还挑三拣四! 第133章   他心里又气又恨,表面却可怜兮兮地看向男人:“修情哥哥,我……”
  俞修情没什么耐心听他解释了,直接打断道:“好了,小遥,我明白你的心意,做不好没关系,我不怪你。”
  苏淮遥只能将委屈憋回肚子里,如果自己再否认男人,会被更厌恶……
  吃完晚饭,沈缘头顶着一只小黄鸭,屁颠屁颠跑到客厅去找男人。
  “老公~给缘缘洗澡澡~”
  他奶声奶气地撒娇道,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男人。
  俞修情正在沙发上看书,闻言抬起眼眸扫了他一眼,随意敷衍道:
  “让仆人给你洗吧。”
  “不嘛~我就要老公洗~”
  沈缘摇晃着小脑袋,说话间已经爬到沙发上紧紧抱住了他的胳膊。
  俞修情眉头微皱,似乎有些厌烦了这样无理取闹的小家伙。
  失忆过后的沈缘特别黏人,撒娇卖萌的功夫也越来越深厚了。
  喂饭洗澡这种仆人该干的事根本就是在强行降低身份,他虽然有些生气,但偏生就是架不住这只漂亮尤物的请求,他承认自己就是喜欢对方向自己撒娇。
  “老公~求你了~”
  沈缘仰起白皙的小脸,眨巴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哀求道。
  “好好好。”
  俞修情揉揉额角,无奈地答应下来,他看着眼前这个娇媚动人的小东西,心里顿时痒痒的,有些莫名的难受……
  “不好!”
  苏淮遥突然出声打断他的燥热感,一把将沈缘从男人身边拉下来,怒道:
  “修情哥哥!我不同意!你怎么能帮……帮他洗澡呢!这太恶心了!他又不是什么三岁小孩子!也没缺胳膊!”
  其他亲密的举动他忍了,可是洗澡这么赤身露体的行为他绝对不同意!
  被推到地上的沈缘立即委屈地红了眼圈,他不明白眼前这个人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止老公爱他!
  “小遥,你推他做什么?!”
  俞修情俯身将哭唧唧的少年扶起来,责备地看向苏淮遥,无奈道:
  “他现在的智商就是三岁孩童了,小遥你多担待一点吧,而且我只将他看做小孩子,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沈缘怯生生地躲在男人身后,他莫名很讨厌苏淮遥那张扭曲的脸。
  “略略略~我是我老公的小孩子~”
  他探出粉嫩的小舌尖,调皮地吐了吐,朝对方做了个滑稽的鬼脸。
  苏淮遥脸色铁青,垂在身侧的手指紧握,却还要极力忍耐着,不敢被男人看见自己眼眸里浓烈的愤怒与杀意。
  “小遥,你先去休息吧。”
  说完,俞修情转过身走向浴室。
  “老公要给缘缘洗澡啦~”
  沈缘兴奋地大声炫耀着,撒欢般跟在男人后面,跟着他去了洗浴间。
  苏淮遥气愤地跺了跺脚。
  他死死盯着少年蹦蹦跳跳的背影,双眸里的火焰恨不得喷出来烧死对方。
  手机这时响了起来,苏淮遥正骂得起劲,突然被打扰,心里更恼了。
  他滑动接听,没好气道:“喂?”
  那边传来一个低沉而又熟悉的声音:“弄死沈缘,如果抗拒,我就将你当年揭发俞璟霖的秘密告诉俞修情。”
  听到这话,苏淮遥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转变为恐惧,他慌张地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客厅,才颤颤巍巍地开口道:
  “别、别说出去!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弄死他的!”
  第82章 到了冬天是不是很冷?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弄死他!”
  声音虽然被刻意压低,却难以掩饰说话者的刻薄和愤怒,从手机里传出来的电音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很好。”
  沙发上的男人似乎心情极其愉悦,听着那边的动静唇角微勾,随后挂断。
  他抬起搭在椅背上的手,将指间点燃的雪茄送到嘴边,深吸了一口。
  薄唇缓缓吐出烟圈,缭绕的白色烟雾在空中形成一道美丽的弧度。
  他俊朗的脸庞隐藏在阴影之中,显得有些晦暗不明,但眸子里却透着无比冷峻与锐利,犹如两把锋芒毕露的刀刃。
  外面,顾澜潇的耳朵贴在门板上,秀眉紧蹙,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多变。
  他偷听了好一会才隐约听出几个关键词,那就是俞裴商在命人弄死沈缘。
  这个消息无疑是震惊到他的!
  沈缘怎么会跟俞裴商有关联?
  那个小傻子一直都待在俞修情身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性格又乖软懦弱,怎么会让俞裴商亲自下追杀令?!
  难道这里面有什么隐情……
  顾澜潇垂眸思索着,但苦思冥想也猜不到沈缘会和俞裴商扯上关系。
  就在他还在忘我地想事情时,房门突然打开,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门口。
  顾澜潇的动作僵住,脸色窘迫,心里也乱作一团,就算他没有看见男人的表情,也本能地感受到几分压迫。
  他根本不敢看俞裴商一眼,咬了咬牙,故作镇定地转过身,正要若无其事地离开时,对方略带调侃地开了口:
  “哦?真没想到顾医生居然还有偷听的兴趣?以前我怎么不知道呢?”
  被直接戳破,顾澜潇也不继续装了,双手插着外套口袋,悠然地转过身:“不好意思,我只是路过而已。” 第134章   男人嗤笑一声,在他毫无防备时拽住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拉入屋里。
  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顾澜潇被那个高大的身躯抵在墙壁上,强大的气息笼罩而来,带着浓郁的烟味和酒味。
  “俞裴商你干什么?!”
  他推搡着男人,想要从他的怀中逃出去,却被俞裴商用力抓住手腕,将他整个身子牢牢禁锢在墙壁与自己之间。
  俞裴商食指挑起他的下颌,眼底闪烁着浓浓的情绪,调戏道:“顾医生是不是想我了?特意路过我房间?”
  “我才没……唔……”
  不待顾澜潇说完,俞裴商已经大手扣住他的后脑勺,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他的吻很霸道,带着强烈的掠夺气息,仿佛要把这三年里以来对顾澜潇的思念和担心统统都化作这个深吻。
  “呜……放开……”
  男人吻得太用力,顾澜潇感觉自己的嘴唇似乎都被啃噬出血迹了。
  他拼命挣扎,奈何力量悬殊实在太大,最终只能放弃抵抗,任由他肆虐。
  好半晌,俞裴商才放过了他的红唇,但双臂却将他的楚腰圈得更紧。
  “恶心!你们叔侄一个德行!”
  顾澜潇狠狠地擦掉自己唇角残留的血丝,面露嫌恶,愤恨不已道。
  “所以你被他吻过了?”
  声音低哑性感,却充满危险。
  俞裴商的脸埋首在他的颈项间,深深吸气,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独特的清冽味道,随后惩罚性地啃咬了一下。
  “嘶……”
  顾澜潇疼得闷哼一声,拼命偏过头躲开他的触碰,皱着眉头怒道:
  “俞裴商你是狗吗?!”
  “那又如何。”
  俞裴商并不在意他怎么骂自己,
  而是用力抱住怀里柔软的娇躯。
  他恨不得把自己揉进他的骨髓里去,让顾澜潇再也离不开他半分。
  他忽然想要更多,更多……
  可是顾澜潇的体温太过于冰冷,他也只能紧紧地抱着,将自己尚且还温热的胸膛贴着他,给这个人一点温暖。
  男人搂得很紧,顾澜潇被勒得喘不过气来,他挣扎了两下,嘴里喊着放开,却听到男人在他的耳边低声问道:
  “这三年你是怎么过来的?你有体寒,到了冬天的时候是不是很冷?”
  俞裴商的声音沙哑而富有磁性,说这话时带着一种极致的蛊惑力,像是有人拿着刀子,狠狠地划开他的心脏。
  那一刻,顾澜潇感觉到了疼痛。
  从小到大除了自己已故的母亲,根本没有人记得他还有这个隐疾……
  顾澜潇愣了愣,忽而沉默住。
  他的眼里隐约泛着一片水色,藏着太多情绪,仔细看才明白那是一种叫思念的东西,压得他这些年都喘不过气。
  俞裴商忽而察觉到怀里人的异样,缓缓放开他,转而牵起他冰冷的手,那双黑眸里流露出几分温柔,低低地说:
  “记得以前的时候,我给你暖手脚,你不愿意,踹了我好多次,所以我只能等你睡着了,才敢偷偷给你捂热……”
  闻言,顾澜潇不禁一怔,心底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仿佛被针扎一般,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垂眼看了看握住自己的男人,又看见他眼中满是柔情蜜意。
  这一刻,顾澜潇忽然恍惚。
  如果抛开一切不谈,俞裴商的确是个在感情上值得托付的人,有钱有权有颜,光这任何一点就足以让人迷恋。
  但偏偏对方是害死自己父母的仇人!所有对俞裴商美好的滤镜瞬间破碎。
  顾澜潇猛地抽回手,厌恶地瞥过他,嘴角冷漠地扯了扯,嘲讽道:
  “呵,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了,我现在一点也不会相信你说的话!”
  俞裴商脸色倏然沉了沉,深邃的眸底闪着失落的光芒,他薄唇紧抿着,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又仿佛是无可奈何。
  触碰过那人的指尖反复摩挲着,似在贪恋对方那点稍纵即逝的体温。
  但眼里那些复杂的情绪很快又恢复如初,俞裴商抬起头来,淡笑道:
  “好了,去穿个衣服吧,我带你出去一趟,我预订的货物到地方了。”
  顾澜潇蹙了蹙眉,像是在消化他话里的信息,隐约能猜出个所以然了。
  难道俞修情电话里头说的罪证,这个所谓的货物也是其中之一吗?
  “阿潇?你在听我说话吗?”
  男人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顾澜潇连忙反应过来,若无其事道:“我能问一下是什么货物吗?”
  俞裴商脸色一变,扭了扭脖子,沉声道:“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那你为什么要带我去?不怕我将你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撞破吗?”
  顾澜潇紧盯着他的眼睛,佯装平静的神情也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只听面前的男人哼笑了一声,拍了拍袖子,阴冷低沉的嗓音幽幽响起:“在这里,没人能奈何得了我。”
  他的表情自信而又狂妄。
  顾澜潇的心猛地跳快几分,他咬了咬牙,不甘示弱道:“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两个人可以例外!”
  “阿潇觉得自己会是那个例外?”
  俞裴商一只手撑着墙壁,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脸上的表情戏谑又玩味。 第135章   “我、我没有那么大本事……”
  顾澜潇赶忙低下头,莫名有些心虚起来,他迅速从男人怀里逃脱,站到门口,生怕对方看出自己一点端倪。
  俞裴商嘴角勾了勾,眼神闪过一丝不明所以的情绪,“去换衣服吧。”
  说完,他便转过身准备走,身后突然传来顾澜潇焦急的问话:
  “你为什么要让人杀沈缘?”
  听到这个问题,俞裴商顿住脚步,侧身看向青年,看着那张脸流露出的焦急,他不太开心地蹙眉,食指放在唇边:
  “嘘,阿潇不要知道的太多。”
  这个动作让顾澜潇感觉心头莫名一凉,却始终看不透那张面具下的真容。
  黑色迈巴赫在郊外一座巨大的地下赌场停了下来,白栩谦从车上下来,打开后座的车门:“俞总,到了。”
  “好。”
  俞裴商俯身出来,朝车里的人绅士地伸出手,对方略微犹豫了下,还是配合地搭上他的掌心,缓缓走下车。
  刺骨的冷风刮入脖颈,顾澜潇拢了拢外套,扫视了一眼周围,才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个陌生的地下停车场里。
  “这里有你要的货?”
  顾澜潇蹙眉疑惑道,清冷的嗓音在偌大的场地里空灵地回荡着。
  俞裴商不回答,而是牵住他的手,提醒道:“待会进去不要松开我的手,知道吗?也别到处乱看。”
  “嗯。”
  顾澜潇垂眸看着那只和自己十指相扣的大手,能明显感受到男人掌心里传来炙热的温度,让他忍不住瑟缩了下。
  白栩谦悄然瞥了瞥手牵手的两人,嘴角微扬,没有多说什么。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金卡,按在电梯显示屏上,铁门缓缓打开。
  白栩谦收起金卡,率先走了进去,俞裴商拉着青年紧随其后。
  电梯开始慢慢往下降。
  顾澜潇一直紧盯着显示屏上那个负18层的红色数字,觉得异常刺眼。
  没想到这个看似只有负1楼的地下室,竟暗藏着一个通往地狱的深渊。
  这里没有任何人,甚至可以说,连电梯运作的声音都很小。
  伴随着“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打开,几人走了出来。
  等视野扩大,顾澜潇这才看清,眼前居然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赌场。
  第83章 他是我夫人
  有两个身穿旗袍、浓妆艳抹的女人迎了上来,其中有一个直接轻车熟路地搂住了俞裴商的脖子,说话间尽是妩媚:
  “俞总,你来了呀~涛哥让我们来接俞总过去,他在包厢等着您呢~”
  一旁的顾澜潇侧过身,翻了翻白眼,心头莫名有股酸酸的感觉。
  他不想在旁边当电灯泡被恶心,用力挣扎了几下手,不仅没能从男人的掌心里脱离,还被对方握得更紧了。
  “你!”
  顾澜潇气愤地扭过头瞪着他,那眼神恨不得把这个男人千刀万剐。
  俞裴商递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说话,随后冷漠地拿开圈在自己脖子上的玉臂,将人推远了一点:“放开。”
  被推开的女人有些尴尬,立马把目光转移到顾澜潇身上:“俞总,这个人是谁呀~模样怎么比女人还要俊俏~”
  俞裴商看着身边还在气头上的人,温柔地笑了笑:“他是我夫人。”
  “我才不是他夫人!”
  顾澜潇一脸嫌弃地反驳道。
  “好啦夫人别闹了,下次不会允许人随随便便搂我了。”男人轻声细语地哄着,深邃的眼眸里满满当当装着顾澜潇。
  顾澜潇对视那双黑眸,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辩,心底也涌上了丝丝异样。
  俞裴商见他安静,才放心地回过头看向那两个女人:“带路吧。”
  “那俞总跟我们来吧~”
  顾澜潇就这么被男人拉着往赌场深处走去,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时,他还是忍不住偷偷扫视了一圈周围。
  这里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赌徒,他们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筹码,在赌桌上疯狂厮杀,而每个赌桌上坐着的人,无不是面容狰狞、面目扭曲的家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酒精味和烟味,顾澜潇难受地皱了皱鼻头。
  女人带着他们来到一间豪华包厢里,玻璃门被缓缓推开,女人朝里面做了个请的手势:“俞总,涛哥在里面~”
  “嗯。”
  俞裴商下意识握紧了掌心里的那只手,俯首在他耳边叮嘱了一句:
  “待会别说任何话。”
  顾澜潇眉目凝重,点了点头。
  看来那个涛哥就是货物的卖家。
  走到里面,入目就是一片香艳的场景,男女混杂,一派糜烂。
  顾澜潇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但好在当医生的强大心理素质让他忍住了。
  走在前面的俞裴商微垂眼眸,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厌恶之色。
  他目光平静地落在沙发上梳着大背头,身穿花衬衫的男人身上,开口道:“半年不见,你小子混得越发好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被称作涛哥的男人立马抬起头来,在看到不远处的俞裴商时,他猥琐的笑容更灿烂了。
  顾澜潇有被那个笑恶心到。
  “俞总来了啊!”
  涛哥惊呼一声,连忙推了推旁边左拥右抱的女人,随后站起来,迅速扣紧了身上的纽扣,朝俞裴商走过去。 第136章   他伸出一只手,笑脸相迎道:
  “哎呦,俞总,我可等您许久了,最近手头有点紧,我天天盼呀盼,就等着俞总这个大善人来照拂照拂我呢!”
  俞裴商低头瞥了一眼那只穿金戴银的手,却没有握上去,只是抿嘴一笑,但那笑却不达眼底,莫名让人感觉犀利。
  “我这不就来了?”
  涛哥的手悬在半空中,等了半天对方也没有要握手的意思,他只好尴尬地放下来,转而热情地指了指沙发,说:
  “俞总快坐!这么冷的天还拜托俞总驱车过来,赶紧喝杯酒暖暖身体!”
  嘴里说着,他又朝旁边的服务员挥手:“去!再去开两瓶香槟!”
  俞裴商拂衣坐下,拒绝了他的好意,直奔主题:“酒就不喝了,货呢?”
  “还是俞总是做生意的料啊!分的清主次,我就光只会吃喝玩乐了。”
  涛哥自愧不如地叹了口气,踩一捧一客套了一番之后,才说到重点上:
  “那些货啊,现在都锁在地牢里,保证是活的,新鲜的!还是最嫩的哦~”
  顾澜潇闻言心头一颤,手不小心碰倒了一个水杯,发出一声闷响。
  涛哥的注意力立即被吸引,他这才发现俞裴商身后还坐着一个大美人!
  眼睛瞬间看直了,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顿时就觉得身后的女人不香了。
  俞裴商略微移动了下眼球,伸出手臂拦住了想弯腰捡起来的青年:
  “别管它。”
  涛哥两眼放光,又嫉妒又羡慕:“哇,俞总的眼光就是好啊!居然锁了这么一只美若天仙的金丝雀在身边!”
  俞裴商特意用半个身体挡住身后的顾澜潇,随后占有欲极强地宣示主权:
  “他是我夫人。”
  顾澜潇无奈地扯了扯嘴角,但却没有第一时间反驳,他的注意力全在涛哥口中的货物上,脸色也愈来愈沉重了。
  活的?新鲜的?嫩的?
  这几个词语一时让他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什么极其珍贵的动物?
  如果俞裴商是想捕捉珍稀动物贩卖给不正规餐饮店,那几个词确实合理。
  可据他所知,俞裴商根本没有和任何餐厅合作,也没有研究过野兽之类的资料,这些他比谁都一清二楚。
  “夫人?!”
  涛哥更惊讶了,难怪这种私密的场合俞裴商居然会带人过来,以前都是只有助理,这次原来是关系不一般啊!
  他双手抱胸,佯装生气地说:“俞总这就不够意思了啊!什么时候结的婚?怎么没邀请我去喝喜酒啊?”
  俞裴商脸色变了变,眸底似乎掠过一丝遗憾之色,握住顾澜潇的手更紧了几分,不动声色道:“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你就陪我的助理去验货吧。”
  “那这个钱……”
  涛哥笑眯眯地看着他,一脸期待,双手也因为兴奋而不停地摩擦着。
  俞裴商淡声道:“验货成功的话,就按你之前提的价数给。”
  “俞总真爽快!”
  涛哥笑着站起身来,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拿到钱了,一脸谄媚道:“俞总方便吗?我们现在就过去验货。”
  俞裴商略一思忖,考虑到顾澜潇还在场,不宜去那么血腥的地方,只好推脱道:“你和我助理过去就好。”
  “好好好,俞总有了老婆就是不一样,那我就和您的助理过去吧!”
  俞裴商不亲自验货,涛哥自然高兴的不行,生怕对方反悔,疾步走向白栩谦,推搡着他往门口走,喋喋不休道:
  “那个跟了你俞总的美人真是好福气啊!这辈子不愁吃穿了!”
  白栩谦迅速躲开他想要搭上自己肩膀的手,冷声道:“嗯,是这样。”
  顾澜潇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两人的背影,直到他们走出门口,他才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转过来刚想询问男人,却不偏不倚对上那张凑近过来的俊脸。
  “阿潇,看够了吗?”
  男人挑起眉毛,似笑非笑道。
  顾澜潇心漏跳了半拍,耳根子有点烫,他迅速别开眼睛看向地面,整个人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低低地问:
  “我们怎么不一起过去验货?”
  “因为……”
  俞裴商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下,唇角在阴暗处微弯,身体也朝他靠近。
  他将顾澜潇抵在角落里,一只手撑在椅背上,另外一只手则捏住他的下巴,逼他与自己之对视,声音暧昧又蛊惑:
  “我想和你单独待在一起。”
  顾澜潇被迫迎着他的目光,眼神躲闪,紧张得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只觉得浑身僵硬,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努力挣扎着,却发现越是挣扎,反而被男人钳制得更紧了些。
  俞裴商的眼睛里充斥着一片火焰,灼烧着他的理智与冷静,他几乎能感觉得到身体里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绷成弦。
  顾澜潇深吸一口气,立马抬手挡住男人缓缓凑过来的嘴唇,紧张道:
  “我、我想去一下洗手间。”说完,他迅速从俞裴商的手肘下钻了出去。
  “我陪你一起!”
  俞裴商立马站起身。
  “不用!变态!”
  顾澜潇回头拒绝道,随后拐弯进入了包厢的卫生间里。
  俞裴商不放心,怕他有危险,还是选择跟了上去。 第137章   不过刚靠近卫生间,木门就砰地一声关上了,将他阻隔在外面。
  俞裴商揉了揉高挺的鼻梁,抬起手指轻轻叩了叩门板,大声道:“阿潇,我在外面等你!你快点啊!”
  “知道了!”
  里面的人不耐烦地回应。
  俞裴商这才转过身,背靠着门板,手伸入口袋里,拿出了烟盒。
  点燃香烟,他深吸了一口,吐出白色的烟圈,看着烟雾在空中飘荡、散落,脸上的表情变得晦涩不明起来……
  卫生间里,顾澜潇打开水龙头,捧起一大捧冰凉的冷水泼在脸上。
  心底的那股躁动也随之消失了。
  他看着镜子中狼狈的自己,唇角勾出一抹苦笑,可眉目间却尽是痛苦。
  擦了擦手上的水,转身正要回去,顾澜潇忽而看见了身旁那扇紧闭的窗户,一个想要逃跑的念头油然而生。
  他警惕地看了看木门,随后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朝着窗户走过去。
  经久不开的玻璃窗布满了灰尘,顾澜潇费力地推开,看着下面只有一层楼高的空地,他没有犹豫,一跃而下。
  第84章 俞裴商的“货物”
  手里的雪茄燃到了烟头,俞裴商扔到地上,抬脚踩灭,转过身看向卫生间,里面的人还是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他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迅速一脚踹开了木门,一股凛冽的寒风顿时扑面而来,将他的外套刮得猎猎作响。
  眼皮被吹得生疼,俞裴商下意识抬手挡了挡,视线透过空隙,映入眼帘是一个大开的窗户,而洗手间里空无一人。
  他立马明白了一切,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攥紧成拳头,骨节发出一声嘎吱的响动,脸色也随之变得铁青起来。
  “阿潇,你逃不掉的。”
  男人喃喃着,那张俊美如天神般精致绝伦的面孔上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黑雾,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
  空灵的滴水声在幽暗的角落里响起,仿佛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顾澜潇打着手机灯,轻手轻脚地走在漫无边际的地下通道里。
  周围是布满苔藓的墙壁,中间还有一条混浊不堪的水沟,时不时就吹来一股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的阴风。
  顾澜潇裹紧了身上的外套,不停地搓着手掌心来获取温度,可十指已经冻僵了,连呼出的气体都迅速消散。
  他想报警,但手机没有任何的信号,只能这样漫无目的地行走着。
  算了,总比待在那个杀人犯的身边强,比起没有自由,他宁愿冻死外头。
  顾澜潇心想着,尽量往高处走,好避开脚边那些污黑的水坑和老鼠。
  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此刻身处的位置应该就是地下赌场的下水道了。
  这里常年潮湿腐臭,是病毒和细菌的滋生地,为了避免感染,顾澜潇从口袋里取出抗菌药膏将裸露的皮肤涂满。
  所幸因为职业习惯,他身边经常会带些小型药膏,来应对不时之需。
  要是能够找到出口,他就能永远逃离那个男人,逃离让他窒息的地方!
  可是……顾笛怎么办?
  他也还没找到能一举击垮俞裴商的证据,俞修情还会护着他吗……
  想到这里,顾澜潇忽而苦涩地扯了扯唇角,答案是不会,永远不会。
  俞修情只会利用他,不辞手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说不定回去之后,那个男人又再一次将他送回俞裴商身边……
  顾澜潇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像眼前的下水道一样,肮脏又狼狈,糟糕透了。
  他疲惫地叹了一口气,遍体鳞伤的心不由生出一丝想死的念头……
  这个想法一出,顾澜潇也被自己吓到了,他什么时候窝囊到这份上?!
  他从来一向清傲,却没想到有一天需要忍辱负重,活到连家都找不到。
  这一切全都怪俞裴商!
  如果不是这个男人三年前闯入他的生活,害得他家破人亡,他也不用活得这么痛苦!连自己的亲弟弟都反目成仇!
  顾澜潇心中顿时恨意翻涌。
  只要一想起俞裴商吻过自己,他就恶心的想吐,感觉自己就像被玷污了。
  顾澜潇拿出湿纸巾使劲地擦起嘴,人也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一处拐角……
  一声铁链晃动的声响让他心头巨惊,本能地刹住脚步站在原地。
  怎么回事?!
  这里还有别人?
  顾澜潇躲在了转角的墙壁后面,小心翼翼探出半个脑袋,朝前面张望。
  不远处居然有一扇铁门,透过生锈的栅栏,他能看见里面昏黄的灯光。
  而且不仅有灯光,还有……
  白栩谦和涛哥?!
  顾澜潇不由地瞪大了双眼,眸底盛满了震惊和困惑,反复确认了好几遍,他才肯定自己没有看错,就是他们!
  难道这里就是涛哥口中的地牢?
  那所谓的“货物”肯定也在里面!
  太好了!
  天无绝人之路……
  顾澜潇绝望的心瞬间燃起一丝希望,就在他跨出脚步准备走过去时,突然从背后伸出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一股熟悉的、让他恐惧的古龙水气味扑鼻而来,他毫无防备之下就被拖拽到阴暗的角落里,手机也摔到了地上。
  顾澜潇双手被反剪,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胸口也被迫紧贴着墙壁。 第138章   “阿潇,你怎么能逃跑……”
  男人温热的薄唇摩擦着他的耳畔,低沉沙哑的嗓音随之传入耳中。
  顾澜潇身体骤然僵硬住,缓缓停止了呜咽声,紧接着他浑身不可抑制的颤抖了下,心脏也仿佛要停止跳动般。
  还不容他思考半分,整个身体忽然又被对方翻了过来,背部紧贴着一只结实的大手,腰肢也被男人紧紧扣住。
  那张阴沉放大的俊脸映入眼帘。
  顾澜潇瞳孔骤缩,眼中的挣扎与痛苦不言而喻,连声音都跟着颤抖起来:
  “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他承认自己看见俞裴商的那一秒,双腿全都软了,如果不是被男人强行搂着,他现在已经瘫坐在地上了。
  俞裴商脸贴着他的面庞,唇瓣在他的耳垂上惩罚性地轻咬一口,哑声道:
  “阿潇,是不是我给你太多自由了,你才这么肆无忌惮?才想离开我?”
  他说话气息带着浓烈的烟草味,喷洒在耳际,痒得顾澜潇全身都发热。
  “你在我手机里装定位了?!”
  顾澜潇愤怒地质问道,接着低下头,艰难地挪动长腿,想要将地上的手机捡起来,却被男人踢得更远了。
  “你……!”
  他顿时就气得说不出话来,抬起眼睛,狠狠瞪着男人,怨恨到了极点。
  “别这么看着我,阿潇。”
  俞裴商放开他的双手,轻轻抚摸上他的脸庞,声音又哑又沉,带着难以察觉的隐忍和痛苦:“我会难过……”
  他知道顾澜潇恨他入骨,可是每次看见那双深爱的眼睛里对自己流露出敌意,他就感觉心脏被揪紧,难以呼吸。
  顾澜潇被男人眼中的悲伤莫名触动了下心弦,但立马偏过头,冷笑一声。
  但紧接着他的下颌就被男人掐着掰过来,强迫他对上那双赤血的眼眸。
  “别离开我了,好不好?”
  俞裴商的声音有些嘶哑,他用力地盯住他清澈透明却又冰冷无情的脸庞,想要从这张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怜悯。
  可他看到的除了冰冷还是冰冷。
  “呵,请问我现在能跑到哪里去?我不是照样被俞总抓回来了?”
  顾澜潇嘲讽道,那话里卑微的乞求只会人他感觉厌恶和反胃。
  闻言,俞裴商神色一怔,抚摸对方脸颊的手也跟着缓缓放下来。
  他眸光微黯,眸底染上抹自嘲。
  如果顾澜潇不逃,他又怎么会时时刻刻盯着他?他不奢求顾澜潇能爱上他,只求这个人能留在自己身边……
  顾澜潇见他沉默了,顿时尴尬到不知所措,又猜不透对方此刻什么情绪。
  他嘴唇嗫嚅了几下,才断断续续地问:“你、你地牢里的货是什么?”
  俞裴商闻言脸色一变,二话不说就拉起他的手臂,强行拖着往回走,声音也冷了几分:“别管太多,跟我回去。”
  “你放开我!放开啊!”
  顾澜潇奋力挣扎,却被他抓得牢牢的,只能被迫跟着他往前走。
  俞裴商却根本不理会他的抗拒,直接将人从地下赌场带回了车里。
  他将人小心翼翼塞进副驾驶里,锁上车门,自己则亲自坐到驾驶座上。
  顾澜潇愤怒拍打着车窗,转头质问男人:“怎么?不管你助理了?!”
  “先回家收拾你。”
  俞裴商冷淡地说完,便启动车钥匙,亲自驱车离开了郊区。
  顾澜潇心一颤,抬头看向后视镜的时候,隐约看到了男人眼里的怒火。
  还有隐忍到极点的欲望。
  他瞬间慌了。
  房门被用力踹开,俞裴商将人扔到床上,自己迅速俯身压了过去。
  他身高体壮的,几乎是将顾澜潇整个人都包裹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俞裴商你发什么疯?!”
  他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也没能推动男人半分,反而激起对方的征服欲。
  “阿潇!以后我不允许你离开我半步!你不要想着逃离!我不会让你走的!我要把你永远锁在我身边,一辈子!”
  俞裴商双目赤红,愤怒地咆哮着,仿佛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他一边说,还一边狠狠咬住怀里人白皙的脖颈。
  “疯……疯子!放开我!”
  顾澜潇吃痛地侧过头,眼神里从刚才的仇恨变得恐惧起来,他真的不知道此刻发疯的男人到底会对他做什么!
  下一秒,俞裴商直接拉住他的衣袖,粗暴地撕掉了他的衬衫,在顾澜潇的叫喊声中,将所有遮挡物撕成了碎片。
  好似这样才能发泄他心中的痛苦,发泄这些年被顾澜潇抛弃的不满!
  “阿潇,你休想再扔掉我……”
  耳边是男人粗噶的呢喃,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执念,顾澜潇绝望地闭上双眸,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不愿看见自己被玷污的模样。
  “你又哭了……”
  俞裴商看着青年脸上的泪痕,心中一阵抽痛,抬手心疼地擦拭掉。
  他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说:“我不碰你,别这样,我心疼你哭。”
  顾澜潇闻言愣住,随后便感觉压在自己身上的人离开了,多了一层被子。
  他睁开朦胧的水眸,看着那个修长挺拔的背影走出房间,不由地失神了。
  第85章 可是我不要你什么尊重! 第139章   俞修情伫立在苏淮遥的房门前,高大的身影投落在地上,拉出了长长的阴影。
  他的手抬起来,想要敲门,却犹豫了下,但还是轻轻地叩了叩,问道:
  “小遥,你身体不舒服吗?感觉怎么样了?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话音停顿了几秒,里面才断断续续传出几声咳嗽,对方有些虚弱地说:
  “咳咳……不、不用了修情哥哥!我没事的!就是有点感冒而已!”
  俞修情眉宇微微一皱,脸色隐约带上几分担忧:“我能进来看看你吗?”
  卧室里的人毫不犹豫地回答:
  “嗯嗯!修情哥哥你进来吧!”
  俞修情转动门把,轻轻推开门,长腿一迈走了进去,但床上却空无一人。
  “小遥?”
  他四处扫视了一圈,还是没有发现任何人影,心中不由有些着急。
  正要转过身去洗手间里查看,后背突然被一双纤细的手用力抱住。
  “修情哥哥,我好想你……”
  熟悉而甜腻的声音响起在耳边。
  俞修情一怔,下意识就要拿开搂在自己腰间的手,但那双手臂像是有了感知一般紧紧地箍着他不放开。
  他握着对方冰凉的手腕,表情略显无奈和困惑,偏头问道:“小遥,你这是做什么?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感觉身体好难受,只有抱着你,才能舒坦点,修情哥哥你不要又一次推开我好不好?”
  苏淮遥低泣道,语气中充满了乞怜和卑微,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
  “别这样,好吗?”
  俞修情的语气很轻柔,但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乖,松手。”
  他不想强制性弄疼这个人。
  苏淮遥听了,眼泪流得更凶,整个身子都贴上去了,“修情哥哥你就让我靠一会好不好?哪怕就是抱一下也行!”
  他此刻的声音太过柔弱,让人听了心生不忍,而俞修情却无动于衷。
  “我现在不方便,改天吧。”
  他耐心尽失了,用力将苏淮遥的双手从自己腰上拿开,随后转过身来。
  因为力的作用,苏淮遥被迫踉跄了一步,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哽咽声。
  在看到这个青年的那一秒,俞修情脸色顿时僵住,眼神也不由地幽深了。
  对方全身上下此刻只穿着一件宽大的衬衫,胸口处还敞开着两颗纽扣,露出了半边白皙圆润的肩膀和精致锁骨。
  而那张漂亮绝伦的脸庞上泪水斑驳,明媚的瞳仁里闪烁着悲伤,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人看了心生怜惜之意。
  俞修情双眸微微睁大,诧异了一瞬,随后立马转过身,慌张道:
  “小遥,赶紧穿好衣服!”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苏淮遥此刻这样明目张胆的诱惑,他的内心却丝毫泛不起任何波澜,只有想逃避和尊重。
  似乎只有沈缘那个小蠢货才能轻而易举勾起他最深层次的欲望和邪念。
  苏淮遥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是这反应,眼底满是失落,接着又不甘心地跑过去,站在男人面前,哭哭啼啼道:
  “修情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为什么你能帮沈缘洗澡,接受他赤身裸体地站在你面前,我却不可以?!”
  因为情绪太过激动,他白皙的胸膛起伏不定,看上去有些诱惑人犯罪。
  俞修情迅速转移视线看向别处,拳头抵着嘴巴尴尬地咳了咳,严峻道:
  “这不一样,他是他,你是你,正是因为我喜欢你,才更要尊重你。”
  “可是我不要你什么尊重!”
  苏淮遥一听这话立刻怒火中烧,眼睛红红的,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他依旧不死心地走到男人眼前,拉起他温热的大手,直接放在自己的胸膛上,眼底染了两团难耐的欲火,恳求道:
  “修情哥哥,我只想要你全心全意地爱我,疼我一个人,你可不可以把征服沈缘的所有招式用在我身上啊?”
  这种求欢的话从苏淮遥口中说出来,俞修情只觉得不可思议,那个印象里高贵冷艳的白月光居然会这样浪荡?
  他看着眼前那人眼底的炙热和渴望,心里涌过一阵反胃的感觉,厌恶之色溢于言表,却也不动声色地拒绝道:
  “不行!我不会那样对你!”
  说着,俞修情就要抽回手,却被对方双手更加用力地抓着,死死按住。
  他甚至能感受到苏淮遥冰凉的胸口里那颗心脏跳动得极快。
  “为什么啊?为什么不可以……”
  苏淮遥低吼了一句,声音沙哑而痛苦,眼底是一片迷离的疯狂。
  “为什么修情哥哥就可以对沈缘亲吻、拥抱,甚至是上床!而对我却是相敬如宾!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从来都没有主动牵过我的手,更别说亲吻了!”
  说话的时候,他一直紧紧盯着俞修情,那双饥渴难耐的眼睛里突然就蓄满了泪水,期盼能从男人脸上看出动容。
  可令人失望的是,没有动摇。
  苏淮遥的心瞬间就凉了半截。
  这样的不公平多待,让他感觉到窒息,宛若他女朋友的身份就是个躯壳,还比不过沈缘那个贱仆能被男人疼爱!
  他真的一天都忍受不了了!
  他就算再怎么拼命装温柔清冷,本质上也是个有七情六欲的人! 第140章   对方这么一直晾着他,还不如让他直接剃度削发,出家当和尚得了!
  俞修情目光落在他布满痛苦和渴望的脸上,双眉惯性地蹙起,才发现自己这些年尊重对方到牵手都没有的份上。
  他从苏淮遥的胸口缓缓将手抽出来,转而放到他的肩膀上,愧疚道:
  “对不起,小遥,是我只顾着自己的私心,伤害了你,我跟你道歉。”
  “修情哥哥,我不要你的道歉……”
  苏淮遥呢喃着,随后靠近男人,整个身体都软了下去,倒在对方怀里。
  俞修情下意识伸出手将他揽住,大掌落在青年柔软的腰间,眉眼冷凝:
  “那你想要什么?除了睡你这件事我不会同意,其他的尽我所能。”
  苏淮遥双臂圈紧他的脖颈,薄唇微张,贴在他的耳边,声音娇媚道:“你好好吻我,就算是对我的补偿……”
  说话间他还朝俞修情的脖子上轻轻呵气,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男人白皙修长的脖颈上,带起阵阵酥麻感觉。
  俞修情身体一僵,脊背绷紧,立刻就要推开他时,苏淮遥急切地喊道:
  “修情哥哥!别再拒绝我了!”
  闻言,俞修情动作不由地停住了,他视线落在青年那张娇艳欲滴的红唇上,眼中闪过一抹犹豫和挣扎之色。
  两人鼻尖相抵,呼吸缠绕着彼此的气息,暧昧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卧室。
  苏淮遥见状,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随后主动将自己的唇瓣递了过去。
  他期待地闭上了双眼,准备享受这个男人此刻只属于他的蹂躏和占有。
  看着喜欢了多年的白月光如今对自己投怀送抱,俞修情像被蛊惑了般,鬼使神差地捧住他的脸,薄唇动了动。
  就在他要吻上去时,房门突然砰地一声被打开,打断了两人的动作。
  “老公!你们在干什么!”
  沈缘大声嚷嚷着,脸色涨红。
  他气呼呼地冲进来,不偏不倚就看见了房间里搂在一起的两人,脑子再怎么傻他也知道脸贴着脸是要干什么了!
  分明就是要接吻了!
  可这个亲密的举动不是俞修情只给他一个人的吗?为什么现在要对那个坏人做!老公是不是爱上别人了?!
  俞修情听见声音,也是立马松开怀里的人,转过身,惊愕地看向少年。
  对方同样也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一双漂亮的眸子里渐渐晕染上一片水色。
  俞修情尴尬地扣上衣领,走过去,询问道:“咳咳,你怎么过来了?”
  沈缘憋着的情绪终于爆发,随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把小熊布偶扔到地上,两只小手用力捶打着他的胸膛,喊道:
  “你亲别人了!脏!”
  苏淮遥一听这话瞬间来气,冲过去拽开他的手,自己则挡在男人面前,怒道:“谁脏了?不许打修情哥哥!”
  这个失忆之后的傻子他真是越看越想弄死!清醒的时候还不敢这么跟他抢男人,现在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
  沈缘踉跄了一下,看着凶巴巴的苏淮遥,他委屈极了,撅着小嘴,然后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低低地啜泣道:
  “呜呜呜老公不要我了……”
  看见这个傻子哭了,苏淮遥得意地叉着腰,但还没嘚瑟几秒,身后的男人就推开他,径直朝着沈缘走过去。
  “修情哥哥!”
  他顿感不爽,生气地跺了跺脚。
  俞修情弯腰把地上受委屈的小东西抱起来,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好了好了,别哭了啊,缘缘难道还想再呼吸碱中毒一次吗?”
  “呜……”
  沈缘趴在男人怀里,一抽一抽地抽噎着,眼睛红得跟兔子似得,泪水不停往外流,鼻头也红红的,赌气般说道:
  “可是老公都不爱缘缘了……缘缘中什么毒死掉好啦!哼!”
  “傻瓜,别这样说。”
  俞修情宠溺地摸了摸他戴着兔子睡帽的小脑袋,那两只粉白的长耳朵耷拉着,随着小主人的抽泣一上一下地颤动。
  第86章 沈缘和苏淮遥被绑架
  后面的苏淮遥看到那个傻子又在梨花带雨地勾引俞修情,肺都气炸了。
  可自己却不能阻止什么。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个男人当着自己面和别人搂搂抱抱,看着自己位置慢慢被取代……
  十指紧攥,指甲深深扎入掌心里,丝丝缕缕的鲜血顺着指甲盖缓缓滴落。
  能继续住在俞家已经是男人给予他的最大的宽容了,不能再得寸进尺了。
  如果他再继续阻止对方,惹恼了俞修情,恐怕就只有扫地出门的命运!
  而且他能看的出来,俞修情对失忆过后的沈缘莫名很感兴趣,抱着哄着,哪里像是对一个背叛者的惩罚和折磨?!
  难道就因为沈缘失忆后变得更乖巧听话,所以更符合俞修情的胃口吗?
  现在这个男人就像着了魔一样,将只会对他一个人的温柔和宠溺都分给了沈缘,完全都不顾及他的感受了!
  想到这,苏淮遥只觉得一股气血直窜脑门,攥成拳的手背上全是青筋。
  另一边,沈缘又乖乖地相信了俞修情的哄骗,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脖子。
  失忆的小傻子很快就忘记了刚才见到的画面和不愉快,乖软地请求道:“老公~陪缘缘睡觉~缘缘一个人害怕~” 第141章   “好吧,拿你没办法。”
  俞修情宠溺地蹙了蹙眉,少年此刻天真浪漫的模样,让他那颗万年阴暗的内心有一刹那的柔软,像是被灌了蜜。
  他的嘴角也跟着沈缘的笑不由自主地扬起来,连眼睛也变得更加明亮。
  这种怪异又奇妙的感觉是他这整整二十多年以来从未体会过的。
  就像自己一直都是循规蹈矩的枯燥日子里忽然多了一种生活方式。
  有些不适应,但却很满足。
  俞修情不太清楚这种感觉是什么,想了很多词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算是……幸福吗?
  幸福就是眼下这种滋味吗?
  这种被需要,被依靠的感受……
  他从来都没有在任何人那里感受过这种滋味,却在沈缘这里体会到了。
  “钻老公怀里睡觉觉啦!”
  小傻子满目欢喜,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两口,然后娇羞地埋在他的颈首。
  男人的肩膀很有安全感,虽然比枕头结实,但却比枕头舒服了许多。
  俞修情抱紧怀里蹭来蹭去的小家伙,微微弯腰拾起了地上刚才那只被扔掉的小熊布偶,接着走出了房间。
  全程他都无视了屋里还在生闷气的苏淮遥,就如同对方是空气一样。
  苏淮遥脸色铁青,眼睛死死盯着男人的背影,和少年嬉笑的脸庞,心里有一团火,烧得他心头火辣辣的疼。
  他是苏家最受宠爱的钢琴少爷,他是天之骄子!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居然有一天会被一个智力低下的傻子欺负!
  更让他愤怒的是,这个臭屁蠢东西居然敢说出这种脏话来羞辱自己!
  “啊!!”
  苏淮遥发疯似地尖叫一声,将桌上的东西通通横扫到地上,然后抬起脚,拼命地踩,仿佛这样才能消解心里的怨恨。
  “沈缘,我踩死你!踩死你!”
  他一边践踏着,一边诅咒,刚才还娇媚的脸蛋此刻只剩下扭曲的五官。
  直到那些东西都被踩得稀碎,他人也累了,才倒头躺在了床上。
  “呼、呼……”
  苏淮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想到俞修情哄着沈缘的画面就心里发堵。
  他拳头紧握,重重捶了下柔软的棉被,心里暗自发誓要除掉那个傻子。
  忽地,一个极好的计划悄然浮出脑海,他脸上不禁露出阴森的笑意。
  “沈缘,等我玩死你!”
  苏淮遥翻身坐起,伸手拿过旁边的手机,将所有门窗都关紧闭之后,他才蹑手蹑脚地走到阳台打起了电话。
  第二天中午。
  俞氏大厦。
  修长的手指噼里啪啦敲打着键盘,俞修情目光专注地落在电脑屏幕上,桌旁的手机在这时忽而振动起来。
  “接。”
  他从薄唇里冷冷吐出一个字。
  旁边的祁云照迅速拿起手机,点开免提,试探性问道:“喂?您好?”
  那边先是沉默了几秒,随后缓缓传出来一个有些机械性的男声:
  “你女朋友和另一个少年现在在我们手里,两天时间,拿两百万赎金放到高架桥的防空洞下,你的一举一动已经被我们监控了,如果敢报警,就撕票!”
  话音刚落,俞修情脸色大变,一把夺过手机:“等等,我必须确认你们说的话是否属实,我要听他们的声音。”
  接着,他还给祁云照递了个眼色。
  对方立马点头会意,迅速拿出手机,然后疾步走向外面。
  这边,俞修情还要继续拖延时间,结果话还没来得及说,手机那头就迅速挂断了电话,连一个问题都不回答。
  如此简短的勒索绑架,俞修情甚至以为对方是来诈骗的,他看着那个陌生号码,眉头蹙了蹙,脸色有些凝重。
  紧接着,他又重新拨过去一遍,号码已经无法接通了,连同苏淮遥的电话,他打了好几次,也是显示关机。
  究竟是什么人竟敢胆大包天到来欺诈劫持他俞修情的人?!
  “沈缘……”
  俞修情轻喃着,心莫名有些慌乱,又将电话拨到了俞家座机,接听的人是吴妈:“喂?请问是哪位?”
  “沈缘和小遥在家里吗?”
  吴妈:“不在呀,今早苏先生出去了,说是要去二中授课,沈缘应该是在院子里玩,我去看看,俞少您稍等下。”
  “嗯,快点。”
  俞修情捏着手机的指节不由地紧了紧,镇定的情绪似乎被扰乱几分。
  过了几秒,吴妈焦急的声音响起:“不好了俞少!沈缘不见了!”
  “什么?!”
  俞修情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声音陡然拔高,脸色也变得难看,厉声道:“去找!把庄园里的监控全部调出来!”
  “好、好的!俞少,我现在去!”
  伴随着一阵嘟嘟嘟的断线音,电话被挂断,俞修情的心也跟着莫名烦躁。
  怎么会这样?!
  俞家庄园防御森严,里里外外都有保镖看守,绑匪是怎么悄无声息进入庄园抓走沈缘的?所以对方一定是利用了什么,才能让那个傻子主动走出庄园门口!
  门口的祁云照匆匆跑进来,急道:“三爷,这个号码是假卡,现在已经注销了,完全查不到信号的所在地点!”
  “你去……”
  俞修情正要吩咐什么,手机在这时突然叮咚两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第142章   他的神经瞬间绷紧,连忙点开那条短信,又是一个陌生号码发过来的。
  看到信息上的图片时,俞修情只觉得心里一沉,眼白迅速爬上数条血丝。
  祁云照一瞥,神色也凝重了。
  上面赫然是一张照片,和一段语音,照片上是被绑架的苏淮遥和沈缘,两人互相靠着昏迷不醒,嘴巴也被封死。
  俞修情将音量调到最高,手指微颤地点开那条长达十秒的语音。
  手机里先是一段杂音响起,随后断断续续地传来一阵害怕的抽泣,有股江南口音,不难分辨那就是沈缘的哭声!
  俞修情听到这里的时候已经不镇定了,他淡漠的眼底迅速泛起了一丝惊慌失措,那段哭声听得他心都揪起来了。
  紧接着,苏淮遥哭哭啼啼的声音也跟着传来:“呜呜呜……修情哥哥!你快来救我们!这里好黑,我好害怕!他们为什么要绑着我们?我们会不会死……”
  语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并且照片上除了一面潮湿的墙壁,什么都没有,更别说蛛丝马迹了!
  俞修情急忙输入文字发过去,但那边不仅拉黑他,还显示号码也注销了。
  祁云照眉头紧皱,说:“三爷,这两个号码明显都不在同一个服务区里,难道绑匪有两拨?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走,公安局报警。”
  俞修情沉声说道,神色冷静得可怕,他将外套一甩披到了身上,随后大步流星地走向外面,边走边补充道:
  “他们一定不会用手机发信息和打电话,这样会暴露位置,去查整个南港的电话亭,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是。”
  祁云照连忙跟了上去。
  俞修情疾步拐过走廊,迎面过来两个员工,喊了声“俞总好”,他却不予理会,脑子里不停地回荡着沈缘的哭腔。
  希望那个蠢货平安无事。
  毕竟沈缘现在的精神状态根本经受不了一点刺激,而且电击过后的身体要是磕着碰着,都有可能引发严重并发症。
  他现在真的担心沈缘会崩溃。
  沈缘就只能由他一个人来惩罚和折磨,其余人连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如果那个傻子出了什么意外,他一定不会放过所有伤害沈缘的人!
  ……
  苏家地下室。
  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另一只手摇晃着酒杯,猩红的液体随之荡漾,像一团火焰一样灼人眼眸。
  “呵,总算是落到我手里了。”
  薄唇微扬,勾勒出邪肆的弧度,狭长的杏眼里透着些许玩味的光芒。
  椅子忽而一旋,苏淮遥整个人转了过来,他双腿交叠,慵懒地倚在那里,一张精致无暇的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却没有半点温情,更多的是病态的疯狂。
  第87章 不过是修情哥哥买回的狗
  苏淮安居高临下的目光落在那个娇俏的少年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随手将高脚杯里的红酒泼到对方身上,然后发出痛快而又肆意的嘲笑:
  “哈哈哈~死东西,终于落到我手里了吧?别害怕~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沈缘双膝被迫跪在地上,两只手臂反绑在身后,小嘴里还堵着抹布。
  那双水润的大眼睛惊恐地瞪着眼前的青年,眼里泪花闪动,楚楚可怜极了。
  他身上的衣服也被脱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件单薄的衬衫和底裤,冰冷的酒水顺着脖子流入胸口,让他浑身一抖。
  那被液体浸湿的衣襟紧贴在白皙细腻的皮肤上,勾勒出诱人的曲线,他脸色潮红,嘴里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哭声。
  “哟,哭得真凄凉啊~又娇又怜,我看了都觉得心疼呢,也难怪修情哥哥会被你迷得神魂颠倒,就是狐媚子!”
  苏淮遥俯身掐住他的下巴,抬起少年的脸蛋,逼迫着他直视自己。
  他眼中闪烁着危险而狂暴的光芒,手上的力度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像是要将沈缘的下颌骨一整个捏碎才能解恨。
  “嗯……呜……”
  小傻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疼痛刺激得忍不住闷哼出声,他眼里含泪,委屈地看着苏淮遥,眼神哀怨又无助。
  “呵,你除了这个恶心人的表情还会什么?我最讨厌你装出楚楚可怜了!”
  苏淮遥一脸嫌恶,松开他的脸,随后一巴掌扇在他那张粉嫩嫩的小脸上。
  这张勾魂摄魄的脸在俞修情每天用营养粥和补品的滋润下变得水嫩q弹,肉乎乎的,软糯糯的,打起来更有手感了。
  沈缘被扇得偏过脸,眼泪立刻滚了出来,他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嘴里腥咸难闻,却被抹布堵得无法吐出血来。
  他已经不认识眼前这个扇他耳光的人是谁了,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拐来这里,他现在一心只想着俞修情。
  口中的呜咽声更剧烈了。
  苏淮遥听得心烦,直接扯掉他嘴里的抹布扔到一边,只要看见沈缘那副只会博同情的可怜样,他就来气,忍不住又用力打了对方一耳光,嘴里骂骂咧咧:
  “吵什么吵!恶心的玩意!也不知道修情哥哥怎么回事,明明之前那么讨厌你露出可怜的表情,现在反而会护着你了?他脑子是不是也被你沾染了傻气?”
  “哇呜呜呜……你坏……”
  终于解脱抹布的沈缘大声哭了出来,血丝顺着唇角流下来,将雪白的衣领染成红色,他费力地喘息着,哭喊道: 第143章   “老公……我、我要找老公……”
  “闭嘴!老你个大头公!!”
  苏淮遥朝他大吼,接着站起身,一脚踹在他的胸膛上,直接将人踹倒在地。
  “唔……”
  沈缘喷出一口血雾,脸色惨白,当场就疼得冷汗淋漓,不断抽搐。
  苏淮遥却被他吐血的样子刺激得更加兴奋了,嘴里发出阵阵爽快的笑声。
  现在这个傻子彻彻底底落在他手上了,新仇旧恨他要一次性报复痛快!
  生日宴上抢他的荣誉和功劳,害得他名声大损,现在又死皮赖脸地缠着他的修情哥哥,害得他被男人讨厌!
  一切的一切不幸运,都是因为这个傻子的出现,成了他命运的绊脚石!
  这些他都要从沈缘身上拿回来!
  “咳咳……好疼……”
  沈缘艰难地咳嗽了几声,侧身躺在地上,被捆绑的双臂已经没有知觉了。
  他好难过,好痛苦……
  他好想躺在那个男人的怀里诉说他的委屈,好想要对方能安抚他……
  “哈哈哈!沈缘,你现在是不是很难受?这才刚刚开始就喊疼了?”
  苏淮遥半蹲在他旁边,眼中带着几分癫狂和狰狞,笑得格外恐怖。
  此刻的耳朵嗡嗡作响,轰鸣不止,小傻子十分困难地理解他那句话的意思,好半晌才明白过来,脸色更惊恐了。
  “呜……不要!不要打缘缘了!”
  他的声音很微弱,但却带着浓重的哭腔,一边哭着,一边往后面瑟缩。
  “别跑啊~缘缘怎么害怕了?叫别人老公的时候那叫一个快乐啊!”
  苏淮遥冷嘲热讽着,随后伸手紧紧拽住他的头发,将他整个人毫不费力地拖拽过来,对上他的眼睛,怒目而视:
  “你怎么那么惹人讨厌?!除了哭什么都不会!偏偏你一哭修情哥哥就会哄着你,他以前从来都不会这样的!”
  沈缘只觉得头皮剧痛难忍,被迫与他对视,委屈和恐惧全化作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还是倔强地咬字道:
  “老公爱缘缘,才会哄缘缘……你坏透了,老公不会爱你的!滚开啊!”
  这话一出,苏淮遥明显愣住,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似是没想到这个磕磕巴巴的傻东西居然敢怒怼他!
  一时间,所有愤恨窜上脑门。
  他成功被那番话激怒了!
  “沈!缘!你竟敢骂我!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这么嚣张的?想死了是不是?!好啊!我现在就成全你,让你痛快!”
  苏淮遥恶狠狠地说完,然后双手猛地掐向他的脖颈,十指收紧,手指甲深深刺入他细嫩的肌肤里,渗出血来。
  “唔!唔……不要!!”
  沈缘吓得尖叫起来,拼命挣扎,可是无济于事,无论如何都挣脱不掉。
  他如今被死死绑着双手双腿,只剩下两只脚掌尚且还能用力乱蹬了。
  “让你叫老公!我掐死你!”
  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着苏淮遥恶毒的咒骂,听得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沈缘感觉自己要喘不过气来了,只能颤颤巍巍地曲起膝盖,然后不停地拍打他的手背,试图阻止他的动作。
  “呜不要……难受……”
  他嘶哑地哭喊着,
  “沈缘,你真该去死!quot;
  苏淮遥低吼一声,双目充.血。
  他看见沈缘哭了,哭得那般梨花带雨,就忍不住想起这个傻子趴在俞修情肩上的模样,整个人也被刺激到了。
  他手上的力道开始越发狠戾,像个疯子一样,恨不得将沈缘直接掐死。
  沈缘此时已经被掐的脸色发青了,他只感觉呼吸困难,双腿渐渐停下挣扎,双目也跟着瞪大,满眼恐惧和绝望。
  意识慢慢陷入了模糊之中。
  可是苏淮遥却并没有就此罢休,而是用更加恶劣的语言羞辱他:
  “你以为自己算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修情哥哥花钱买来的一条狗!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别以为有点姿色就能勾引修情哥哥,在我看来你比狗都还不如!”
  他要狠狠掐死这个傻子!
  这个该死的小贱人!
  沈缘不仅毁了他的名声,还把他的尊严踩到脚底,他要亲手掐死他!
  地上的少年口角开始冒出一丝丝白沫了,看起来随时都会咽气的样子。
  就在苏淮遥准备下死手时,身后忽然响起手下惊慌失措的声音:
  “完了,老大!怎么办?我和狗飙刚刚出去外面偷看,发现俞少已经派人将南港的所有电话亭包围了,并且还在逐一排查监控,会不会将我们的行踪暴露?”
  闻言,苏淮遥挑了挑眉,却没有慌张,他缓缓松开掐住沈缘脖子的手,站起身看向两个手下,不慌不忙地说:
  “怕什么,查到就查到呗。”
  狗飙急了:“谁不知道俞氏那个有权有势的俞少啊!万一他查到咱们了,你是他女朋友,收拾小三情有可原,但我们啥也不是,到时候可要死人的啊!我们兄弟两个现在就是在拿命帮你做事!”
  旁边的黄柱也附和道:“就是就是!趁现在俞少还没发现我们之前,要不我俩不干了,钱你给我们一半就好!”
  苏淮遥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双手环胸打量他们,冷笑一声,悠悠道:
  “你们以为自己逃的掉吗?从你们答应和我合作开始,你们的身影就已经被监控录上了,现在出去,就是在送死!” 第144章   狗飙用力拍了下大腿,一脸懊恼,他真后悔前面被苏淮遥的高昂价钱迷魂了脑子,眼下想跑都没地方去了!
  “完了完了……要是俞少发现这一切都是我们做的,我们绑走了他的金丝雀,一定不会饶了我们的……”
  黄柱直接瘫坐在地上,两眼无神,嘴里念念叨叨着完了,死了的话。
  苏淮遥被两人贪生怕死的样子无语到了,一边被金钱蛊惑,一边又不敢做,他怎么找了这两个窝囊废来干活!
  他痛心疾首地揉了揉额头,然后抬脚愤怒地踢了下黄柱的腿,解释道:
  “行了!你们怕个鬼啊!我都说了只要我们躲在地下室里,修情哥哥不会找到我们的!这里全方面覆盖信号屏蔽器,就算最新版的军用卫星也无法破解!”
  一听没事,黄柱立马鲤鱼打挺跳起来,揉着胸口:“那就好,那就好……只要发现不了我们的存在就好说。”
  “没出息的东西!”
  苏淮遥怒瞪了他一眼。
  狗飙悬着的心也慢慢放平,毕竟这个著名钢琴师的话还是有几分可信度。
  他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沈缘:“那现在我们怎么处理这个小东西?”
  苏淮遥发出阴冷的嗤笑:“呵,当然是让他多吃点苦头了。”
  第88章 当然是挑断他的手筋啦
  “等等,把监控调回去三秒。”
  俞修情忽然喊停,随后指了下监控最角落里那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冷声吩咐:“对,就是这里,扩大。”
  警局的技术人员小陈已经一头冷汗了,他不敢耽搁,立马倒退回去。
  祁云照左看右看也没能发现监控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忍不住问道:“三爷,怎么了?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这角落里有一个人。”
  俞修情拿起圆珠笔敲了敲扩大之后的画面,那里确实有一只很模糊的手臂,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就发现不了。
  祁云照还是有些没理解他的意思,又问:“但处于监控盲区的肢体有很多,为什么三爷能断定这个人有关联?”
  “有空多锻炼一下观察能力。”
  男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说话的声音虽然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但他话语中的警告意味和不耐烦却十分浓重。
  祁云照愣了一瞬,便立刻点头称是,他现在已经不想再去惹怒他了。
  俞修情微微弯腰,拿过小陈手里的鼠标,将画面倒回可疑人物开始出现不对劲的地方,用箭头画了个圈圈,说:
  “这个人刚开始走的251路线,中途换了四次,每次走到150米左右时,脚步都变得缓慢起来,而且频繁地朝着四周看,明明能直接从人行道走到他角落里这个地方,他却特意饶了极远的一段距离,躲开所有监控,才到现在的地方。”
  祁云照跟随他的话看向那些被圈出来的可疑地方,脸色不由地凝重起来。
  画面中一共出现了五六次左右的变化,其中四次变化的时间长达十几秒。
  俞修情松开鼠标,眼睛紧紧盯着最边上几乎看不见的胳膊,肯定道:
  “不用继续调监控了,这个电话亭正好坐落在监控盲区,所以他就是中午给我们打电话的人,他就是绑匪。”
  “俞少不亏是从部队里出来的,侦查和反侦察能力一绝啊!厉害!”
  刑侦队长霍霁秋由衷地赞叹了一句,随后拍了拍小陈肩膀:“能把这个人的样貌再扩大,然后再清晰一点吗?”
  “好的,我试试。”
  小陈下意识擦了擦额角因为紧张冒出来的冷汗,他集中全部精神,噼里啪啦敲打着键盘,开始修复人物画质。
  紧张也是有原因的,毕竟身后那位身价过亿的总裁一夜之间丢了女朋友和一只金丝雀,换做谁都不会淡定的!
  在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小陈强自镇定地做完最后一步程序,如释重负地放下鼠标,然后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抱歉队长,我只能修复到这一步了,人物的画面太小,而且还戴着口罩,我没办法完全复刻出人物样貌。”
  霍霁秋正要批评几句他的技术不行,俞修情就出声打断了:“这样就可以,眉目够了,现在开始找人吧。”
  “快!开始做排查工作!”
  霍霁秋立马吩咐身后的手下。
  周围的人开始陆续行动起来。
  只有俞修情站着没有动弹。
  他在想俞家庄园监控的事,说到盲区,后花园里确实有一个不常走动的位置是监控照不到的,而监控画面里的沈缘就像被什么吸引了一样,走向那里。
  或许这个绑匪已经在俞家庄园的附近周旋好一段时间了吧……
  一切都像是预谋好的。
  ……
  距离被绑架的时间已经过去十二小时了,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沈缘却遭受了漫长的折磨,身体没一块地方是好的。
  他气若游丝地躺在地板上,四周散落着密密麻麻的玻璃渣,手臂、脖子以及胸膛上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伤痕。
  伤口早就结疤了,但现在因为流血过多,又裂开了,鲜红的血液顺着他光滑的锁骨往外渗,染红了白色的衬衫。
  有些玻璃碎片还残留在他的肌肤里,锋利的边角划破他细腻的皮肤,露出了白皙而细嫩的肉芽,让人不忍直视。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够支撑到什么时候…… 第145章   沈缘只知道自己很累、很困。
  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他想要睡觉,可是他怎么也睡不着。
  旁边那两个男人玩转着带血的刀子,说说笑笑,仿佛在看猴子耍杂技。
  “唔……”
  沈缘似乎还有一口气吊着,他微弱地呻吟着,却不能让人听出一丝声音。
  黄柱看着不远处那个凄惨小美人,不禁有些怜香惜玉起来,啧啧叹道:
  “多漂亮的小东西,干什么不好,非要去勾引老大的男朋友,这不是找罪受吗?还不如来服侍服侍老子呢!”
  “切,就你这臭德行,也敢觊觎俞少身边的东西?活得不耐烦了?”
  狗飙从上到下嫌弃了他一遍,连连摇头,又把注意力投向前面那个精致可爱的小东西上面,凶狠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看着沈缘破碎的衣服之下露出大片雪肌,眼中带了浓浓的惊艳和贪婪。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道这个少年还真够味,这身材……真是好。
  “不过该说不说,我也超级想体验一番被这个小东西服侍的滋味啊!”
  黄柱用力拍了他一下,“还说我这副德行,我看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们想尝尝沈缘的味道吗~”
  突然,身后传来鬼魅般的声音,两人本就做贼心虚,此时更吓了一大跳。
  狗飙手里的刀子哐当一声掉到地上,转头看着笑靥如花的青年,震惊道:“老……老大,你是认真的吗?”
  “那还有假的?!现在这个傻子就在我们手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苏淮遥弯腰拾起地上那只红刀子,笑眯眯地递到狗飙颤抖的手里。
  接着他又神秘兮兮地说道:“你们想扒他衣服……我也是很支持的哦~”
  狗飙一直都知道老大心狠手辣,可没想到竟然能残忍到这种程度。
  他的双眼中带着浓重的恐惧,不停的摇晃脑袋道:“算了算了,我们两个就说说而已,真要那样做可行不通!”
  黄柱也跟着连忙点头:“要是换作别人我俩早扒了,苦茶都不给留,但现在地上躺着的人可是俞少重金买回来的金丝雀啊!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
  他们可不想下半辈子都是太监!
  苏淮遥翻了个白眼,抬起手各自扇了他们一耳光:“没用的东西!”
  两人捂着脸,敢怒不敢言。
  看着那个明明昏迷了,身姿却依旧凹凸有致的沈缘,苏淮遥恨得牙痒痒。
  他此刻突然想要沈缘脏了身体,随即拍了拍两人的脑袋,兴奋而又迫切地说道:“谁要是把他睡了,我加钱!”
  听到加钱,兄弟俩犹豫了一下。
  但对死亡的恐惧还是战胜了钱财,两人直接跪到地上,磕头求饶道:
  “我们是窝囊废!我们不敢!”
  虽然有钱拿,但得有命花啊!
  苏淮遥被气得够呛,直接抬起腿,用力踹了踹两人,颐指气使地骂道:
  “人都捅了,现在让你们睡他,居然还装起好人来了?搞笑呢?”
  黄柱忍不住小声嘀咕道:“明明就是你一个人捅的,还赖我们……”
  “你说什么?!”
  苏淮遥咬牙切齿地揪住他的衣领,眼睛血红,宛若能吃人一样。
  狗飙连忙拉开他的手,为难道:
  “我们真不敢睡他!俞少的东西谁敢碰啊!刚开始你怎么不说那个少年是俞少买来的!要不然我们打死都不做!”
  苏淮遥不想继续跟这两个废物多费口舌了,能看上他们,也是因为这两个家伙办事能力强,没想到胆子那么小!
  他冷嗤一声,推开黄柱,嫌弃地拍了拍掌心,随后朝狗飙伸出手:
  “给我一把剪刀和手术刀!”
  狗飙眼珠子转了转,猜不出他要做什么,但还乖乖地将东西递上去。
  他看着青年打量剪刀的凶残模样,心里莫名有些发怵,忍不住问道:
  “咳咳,老大,你又想到什么折磨那个小东西的招……招式了?”
  苏淮遥漫不经心地甩动着手术刀,眼神玩味地落在不远处的少年身上。
  忽地,他发出一声又癫狂又刺耳的笑声,咯咯咯笑得兄弟俩汗毛倒竖。
  狗飙和黄柱紧紧抱在一起,头一回默契十足地往后缩了缩,害怕极了。
  他们害怕那把刀子会狠狠插在自己脖子上,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看起来柔弱无害的青年会是这般疯魔?
  好半晌,苏淮遥终于是笑累了,揉了揉腮帮子,随后举起手中的剪刀,歹毒的目光从锋利的刀尖移动到刀柄。
  一抹冷光从锃亮的刀背掠过,他眸色跟着渐深,嘴里轻飘飘吐着话:
  “呵,我当然是要挑断他的手筋啦,让他这辈子永远也抱不了修情哥哥~”
  “可怕……”
  黄柱吓得瑟瑟发抖,躲到一旁。
  苏淮遥表情愉悦,抽过桌上的消毒纸巾,一下一下地擦拭着剪刀。
  他歪着头,嘴里轻轻哼着歌,反复将两把利器擦得光滑透亮,就好像是准备开始享受鲜嫩多汁的牛排一样。
  “我得好好擦~可不能影响了我挑断手筋的手速,蠢东西也少受些苦~”
  “我靠,疯子……”
  黄柱和狗飙两人面面相觑。
  第89章 开始怀疑苏淮遥 第146章   “三爷,这个人的身份找到了。”
  祁云照匆匆走过来,随后将一叠文件放在男人面前,指着上面的头像:
  “外号狗飙,真名不知,是个无业游民,有前科,专门勒索诈骗。”
  俞修情皱眉看向那张图片,眼神冷漠,沉声道:“他最后去了哪里?”
  “监控上显示他拐进250号巷口就没出来过了,那里是旧城区,大部分都是老房子,霍队长让人地毯式搜查,并没有任何蛛丝马迹,但发现了一个下水道。”
  祁云照有条不紊地分析道,接着将现场照片拿出来:“人不会凭空消失,他就是钻入下水道里通往另一个地方了。”
  俞修情一张一张翻看着那些紧闭的井盖,指甲因为太用力将照片的一角掐出了褶痕,他眸底戾气翻涌,咬字极重道:
  “下水道出口在哪?”
  “下水道出口总共有五个,有三个是在监控盲区,只能说他很机灵。”
  祁云照从口袋里又把几张井盖照片递到男人眼前,特意将那三张图一一摆放好:“三爷,就是这三个出口。”
  俞修情没有拿起来,只是垂眸看着,目光锐利地扫过照片上的每一个细节,在看到第三张时不由地愣住了。
  “而且好巧不巧,这三个井盖附近的监控都氧化好几天了,所以……没人知道狗飙最后到底从哪个井盖出来。”
  祁云照拖着下颌,黑眸里布满了思索之色:“看来他们预谋这场绑架已经很久了,作案人一定不止狗飙一个。”
  这一次俞修情却没有出声回应,他的注意力都在有端倪的第三张图片上。
  他下意识伸手拿了起来,看着照片左上角一小块入镜的建筑物,原本蹙着的眉宇拧得更深了,莫名感觉熟悉。
  祁云照见他沉默了半天,忍不住打断道:“三爷怎么了?有新发现吗?”
  俞修情却摇摇头,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上去,随后掏出烟盒,点燃了一根雪茄,就这么不言不语地抽起来。
  他吐出一口烟圈,被烟雾笼罩的俊脸也变得模糊,但从那双漆黑如墨般的眸中可以看到他此时心里的纠结与挣扎。
  那块建筑很有标志性,是按照巴洛克风格修建的,外墙装饰着天蓝色浮雕,不偏不倚这块浮雕就被拍到了。
  而且放眼整个南港,也只有景明苑这一个小区是按照这种风格建筑的。
  居住在那里的人都是在音乐领域有知名度的歌星、钢琴家以及演奏家。
  俞修情掐着烟准备往唇边递的动作一顿,脑子里突然一闪而过苏淮遥,下意识将这个绑架案和对方联系在一起。
  会是苏淮遥做的吗……
  这个想法一出,他便感到诧异,不禁怀疑起这么愚蠢的事情对方怎么会干的出来?难道不怕被他发现了吗?
  而且这种建筑风格在景明区里数不胜数,光是一面模糊的浮雕根本难以判断那就是苏淮遥此刻居住的别墅。
  可心里怀疑的念头却没法彻底根除,如果换作是之前,他会百分百确定不是苏淮遥所为,但现在却有些犹豫了。
  如果不是苏淮遥,就是俞裴商了!
  想到这个不知廉耻的小叔,俞修情心里瞬间就涌起无限愤恨和厌恶。
  “三爷?”
  祁云照忍不住又唤了一遍。
  俞修情这才回过神来,然后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雪茄按灭,淡声道:
  “小遥失踪了十几个小时,苏伯母现在应该很着急吧,我过去看看他。”
  说完,他便站起身来,抖了抖外套上的烟灰,往后一甩披到肩膀上。
  祁云照习惯性想要跟上去,却被出声制止:“你别过来,我一个人去。”
  “嗯好!三爷你小心点!”
  他朝那个挺拔的身影喊道,却莫名感觉男人的背影透出几分疲惫和沧桑。
  这一次俞修情几乎是动用了所有警力和人脉,搜救犬从俞家庄园嗅到了景明苑,却莫名被什么东西阻隔了一样,只停在了小区门口,线索便断掉了。
  不,不只是线索,还有绑匪、人质、窝点全部都凭空消失了!
  现在警方已经在每家每户排查了,相信没多久应该就会有新的发现。
  但祁云照左右还是有些想不通,到底是哪个道上的绑匪,居然不怕死,敢一下子绑走沈缘和苏淮遥这两个人?!
  且不说沈缘这只价值二十亿的小金丝雀,难道对方就不知道苏淮遥是俞修情这些年捧在手心里的女朋友吗?
  这里面难道有什么隐情……
  祁云照带着疑惑转过身,视线鬼使神差地落在那第三张井盖的图片上。
  ……
  地下室。
  苏淮遥脚步拖沓地走到少年身边,抬脚踢了踢他的脑袋,试探性地问道:
  “喂?蠢东西?还活着没?”
  “唔……”
  地上的沈缘发出细微而又颤抖的闷哼,那双被鲜血模糊的眼睛努力想要睁开,却因为身体太过疲惫而无法做到。
  这个地下室严丝合缝,除了一扇加锁的密码门,根本没有任何窗户。
  他分不清此时是昼是夜……
  时间似乎融合成了漫长的痛苦。
  “哟~还有力气说话呢?怎么就弄不死你呢?命那么硬?又硬又贱!”
  苏淮遥一脚踩在少年受伤的大腿上,嘴角勾勒着一丝嘲讽的笑容,语气阴测测的,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魔。 第147章   沈缘被他踩得四肢百骸像散架般,只能蜷缩起身子,却没有吭声。
  他已经没力气哭出来了……
  只觉得很累很累。
  “呵~”
  苏淮遥看到他这副宁死不屈的模样,心中的怒火顿时烧得更旺了。
  他最讨厌别人对他无视了!
  “怕了?刚才你不是挺横的吗?不是骂我滚吗?怎么现在怂包了啊?”
  他不停地对着少年阴阳怪气。
  “难……受……”沈缘努力想要发出声音,但却只能发出一个单字音节。
  他白皙的小脸上布满了汗水,那原本苍白的唇此刻也是一片干裂。
  “乖呢~哥哥我待会让你更难受,保证是那种让你哭都哭不出来的难受~”
  苏淮遥的话语里充满了恶毒,他就像是一条疯狗般,用自己的利齿去撕咬少年的皮肉,直到将其生吞活剥。
  可沈缘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苏淮遥的脸色更加狰狞了起来。
  “哼,装死吗?休想!”
  说完,苏淮遥便朝着小家伙的腹部踹了过去,又快又狠,毫不犹豫。
  他特意加重了脚劲,这一脚下去,沈缘腹部上的衣衫瞬间被踢碎,露出一块血肉模糊的伤口,疼得他冷汗涔涔。
  “唔……噗!”
  沈缘忍不住了,发出闷哼声,紧接着一口鲜红的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哈哈哈,蠢东西现在知道痛了吧?知道疼了吧?快跟我求饶啊!”
  苏淮遥笑得越发得意了,但脸上的表情却也越发的阴狠起来,“我让你再嚣张,再狂妄,再敢跟我叫嚣!”
  “求、求你了……放过我……”
  沈缘终于嗫嚅着求饶,手指上的血块已经凝固了,颤了几下又不动了。
  可惜他现在被打得半死不活,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见,而且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根本就没有什么说服力。
  “哼!晚了!没用了!”
  苏淮遥不屑地哼了一声,眼中尽是狠辣和残忍,咒骂道:“你这个肮脏贱东西,还想跟我抢男人!今天就算你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说完,他又是一拳打向了沈缘的头部,这一次他可是动用了全身的力气,就算他再能忍,脑袋也绝对会开花。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少年倒地后痛苦哀嚎的惨状了。
  小傻子的身体被踢得猛然弹起,然后又重重跌落在了地上,一阵剧烈的咳嗽后,他又连续吐出来几口血。
  沈缘本就睁不开的眼睛闭得更紧了,他觉得头很沉,浑身也软绵绵的。
  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他以为终于结束了这场折磨。
  可紧接着耳朵里却响起一阵阵尖锐的叫喊,和幽灵似的鬼嚎声。
  脑子也跟着冒出了无数个虚幻的鬼影,在身旁不断盘旋、嘶吼……
  他的内心和身体都承受着无法言喻的痛苦,仿佛被重锤击打,深陷黑暗,渴望一丝轻松与解脱,却遥不可及。
  俞修情……
  你在哪……
  再不来的话,他就要死了……
  苏淮遥依然还在不解气的踹着他,似乎是要将全部怨恨发泄到他身上。
  “让你喊修情哥哥老公!让你不知羞耻地勾引他!我踹死你个贱人!”
  苏淮遥每踢一脚就骂一句,他踢骂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可仍觉不够。
  沈缘已经一动不动了,任由他对自己施暴,也不反抗,仿佛失去了知觉。
  他此刻的脑海里混乱不堪,理智和意识全部被吞噬,只剩下一张脸。
  俞修情的脸。
  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忽而浮现出来,从第一次见面到最后一次,从陌生到熟悉,从温柔到暴戾,从真诚到虚伪……
  所有与那个男人有关的回忆开始出现裂痕,漫至边缘,然后彻底破碎。
  他伸出手,试图想抓住什么,但记忆就像流沙,从他的指缝间迅速溜走。
  苏淮遥终于踹累了,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随手拿过桌上的水一饮而尽。
  第90章 看你还怎么抢我风头!
  俞修情身姿笔挺地站在苏家别墅门口,他抬头微眯着眸子,望了一眼房顶的蓝色浮雕,脸色跟着阴沉了几分。
  他刚刚站在井盖的位置用眼睛测量过了,从外面那个监控盲区的井盖进行拍摄,这栋别墅确实有很大可能性入镜。
  这一切到底是巧合,还是……
  蓄意的预谋呢?
  他心里似乎有个隐约的答案,但不敢确定,也难以贸然拿苏淮遥的命去赌。
  可是他真的找不到沈缘了……
  犹豫了些许,他还是抬起手,忍不住按响了门铃,随后焦急地等待开门。
  苏家的女佣急匆匆出来开了门,见到俞修情突然到访,也是十分惊讶。
  “俞少爷,请问您找谁?”
  “我……”
  俞修情话还没说完,宋薇就在屋里打断了他的话,她人还没跑到门口,声音就先响起:“俞少?你怎么来了?是小遥找到了吗?!他现在在哪里啊?!”
  她此刻的模样已经有些疯癫了,大概是接受不了儿子被绑架的事实吧。
  “小遥到底回来了吗……”
  此刻的宋薇双颊憔悴,眼睛布满了红血丝,头发也乱糟糟的,与平日里那个光鲜亮丽的钢琴师简直大相径庭。 第148章   俞修情连忙扶住她的手臂,生怕她脚滑摔倒,随后叹气地摇了摇头:
  “抱歉,伯母,警察还在排查和搜寻中,暂时还没有新的进展。”
  一听这话,宋薇心都凉了,双腿发软就要坐到地上,俞修情立马眼疾手快地伸出另外一只手搀扶住她,急切地说:
  “不过伯母别太焦心,绑匪在没拿到钱之前不会对小遥怎么样的,如果他们敢有任何动作,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宋薇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张尖酸刻薄的嘴脸难得流露出一个母亲该有的心痛和害怕,哭道:
  “拜托俞少一定要把他平平安安带回来啊!我就小遥这么一个儿子了,我含辛茹苦培养他二十多年,砸了那么多心血和金钱才将他塑造成天才钢琴师,他前途才刚刚开始,绝不能受一点伤害……”
  俞修情第一次看见这个趾高气扬的女人哭的这般凄惨,上气不接下气,他感觉心里也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宋薇痛心疾首的表现不像装出来的,这让他心里的猜疑有几分动摇。
  “伯母你放心吧,小遥肯定不会有事的,绑匪也知道他是我未婚妻的身份,所以他们想要钱,就不会动小遥……”
  说到这里,俞修情不由地顿住了,那双刚才还笃定的眼眸渐渐落寞下来,下颚线紧绷,英俊的脸显得愈发阴沉。
  苏淮遥会平安无事。
  可沈缘就不一定了。
  这个傻子没有任何身份可以在紧要关头庇护自己,只会被人无情蹂躏。
  毕竟这么一个香香软软的小美人掉入狼窝里,那群丧心病狂的绑匪会做什么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不会放过的!
  俞修情此刻完全能想象到沈缘被这些人团团围住时的可怜模样了。
  弱小、无助。
  心莫名有些疼,一抽一抽的疼。
  那个小傻子受不得一点刺激,他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坚强地挺过来……
  沈缘一定害怕极了。
  他的小东西现在丧失了判断能力,轻而易举就能被欺骗,他已经不敢继续往下想了,沈缘被扒光的衣服的画面……
  双拳紧握,指甲扎入掌心,俞修情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心情无法平静。
  他一定要找到沈缘!
  他不允许有人玷污他的东西!
  宋薇哭着哭着抬头的时候无意间撞见男人血红的眸子,顿时吓了一跳。
  她猛地松开对方的胳膊,稳了稳心神,继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道:
  “俞少,你说小遥现在会在哪啊……他从小到大锦衣玉食惯了,被绑走肯定吃不好也睡不好,我可怜的儿子啊!”
  俞修情这一次却没有回应她的哭泣,视线越过她的头顶,直勾勾望向别墅里面,眼神也变得犀利了许多。
  宋薇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那目光却看得她心里有些慌张,忍不住问道:
  “俞、俞少?你怎么了?”
  俞修情被她的声音拉回了思绪,眨了眨迷茫的双眸,血红随之消失不见。
  他按压了下疲倦的眉心,轻轻拍了拍宋薇的肩膀,只能尽量安抚道:
  “伯母,您先回屋里等着吧,这些天就不要出去了,工作什么的先推迟吧,我一有消息就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嗯……好……”
  宋薇目光无神地点了点头,整个人魂不守舍,在女佣的搀扶下晃晃悠悠回到了屋里,大门也跟着一起关上。
  俞修情没有犹豫,毅然决然地转身走出别墅院子,离开苏家好一段距离之后,他才掏出手机,给保镖发去信息:
  【带霍霁秋过来地毯式搜查苏家,他是刑侦队长,比较有理由。】
  那边的祁云照没有多问什么,直接秒回道:【没问题,我现在去办。】
  俞修情关掉手机,回头望了一眼装修高调奢华的别墅,眉目紧锁。
  冷冽的北方吹落枝头的几片枯叶,擦过他的肩膀,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
  地下室。
  黄柱看着地上那个鲜血淋漓的小东西,看着苏淮遥像个杀人魔一样不停地虐打沈缘,双腿就控制不住地发抖起来。
  他咽了咽唾沫,劝道:“那个老大?你别把人弄死了呀!我和飙哥还得交货呢!到时候俞少看见他的东西被折磨成这样,我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狗飙连忙附和:“对啊对啊!”
  苏淮遥听到两人的话,这才恢复了一丝理智,眼睛直直地盯着半死不活的沈缘,那颗扭曲的心不禁慌了一瞬。
  “怕、怕什么?!我下手有分寸!不会把这个蠢东西弄死的!”
  他强装镇定地安慰着自己,要是不小心打死了也没关系,大不了顺便把后面那两个喽啰也杀了,永绝后患!
  反正他有一万个谎言来编写这场绑架案的结局,俞修情也只能相信他!
  想到这里,苏淮遥悬着的心终于舒坦了许多,脸上的慌乱一扫而空。
  他慢悠悠地戴上塑胶手套,嘴角微扬,温柔的脸庞上尽是恶毒和不屑。
  沈缘趴在地上的手指略微颤了下,还没来得及动第二下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抓住,然后用力往上提了提。
  他本能地感知到危险和害怕,但瘫软的手臂压根动不了一点,像一只破布娃娃一样,被人提溜着往上扯。 第149章   苏淮遥左右欣赏着这只白嫩的手臂布满血痕,满意地舔舐过牙齿。
  他举起刀子,来回在手腕附近比划着,像是在寻找合适的位置扎进去。
  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只要我挑断了你的手筋,你从今以后就没手弹钢琴了,看你还怎么抢我的风头!”
  不远处的黄柱看得心惊胆战,惊慌地摇晃着狗飙的手臂,压低嗓音道:
  “不是,特么的他还真挑啊?!我以为他就想吓唬吓唬那小东西,没想到来真的!怎么办怎么办!我们死定了!”
  狗飙心理素质比他强一点,当即就甩了他脑壳一巴掌,骂道:“都怪你!掉钱眼里了!非得接这个卖命活!”
  黄柱无缘无故挨打,肯定不爽,也不害怕了,用力推了下他胸膛:“你tm还好意思怪我?难道不是你答应的?!”
  “哎~你还敢打我?!”
  “我就打你怎么了?!”
  两人一言不合互揍了起来,抓着各自的衣领然后扭打在地上。
  这边,苏淮遥已经找到了挑断手筋的最佳位置,随后没有犹豫,直接拿着刀子对准了小臂,一个用力扎了进去!
  只听得“呲啦”一声轻响,鲜血顿时涌出来,顺着手臂一路蜿蜒流淌,汇聚到手腕处,然后滴在地上,触目惊心。
  那种剧烈的疼痛感,让沈缘几乎是在瞬间就彻底清醒过来!
  “啊啊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他嘴里发出,紧接着整个人也不停地抽蓄起来。
  他的整张脸都扭曲了,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嘴巴大张着。
  “吵死了!”
  苏淮遥不满地埋怨道,随后更加用力地深入肉里一寸,几近插入骨头。
  鲜血又喷溅出来一股,不偏不倚洒到了他的额间,血珠子顺着鼻梁缓缓流下来,滴在嘴角上,有点腥甜。
  他舔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擦掉,动作优雅,如同贵族王子。
  可动作却那么血腥而又残忍。
  沈缘呼吸一窒,脸色惨白,他双腿并拢紧绷,身体僵硬得像是木桩一样,却仍旧抵挡不住手臂本能传来的阵痛。
  苏淮遥缓缓转动着刀柄,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挑断了少年的青筋!
  整个过程快准狠,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就好像在每个夜里锻炼了无数遍。
  “啊……”
  沈缘再次发出凄厉而又绝望的嘶吼声,但已经没刚才那么响亮了,逐渐低下去,就像是濒临死亡前最后的挣扎。
  他眼睛瞪圆,瞳孔骤缩,直直地望着天花板,脑子一瞬间全是空白。
  右边整条手臂像是被人活生生剁下来般,血肉和骨头似乎都分开了。
  他半个身体浸染在那小片血泊里,双目强烈刺激之后便缓缓地闭上了。
  第91章 他翻遍了南港也找不到
  楼上。
  宋薇敏锐的听觉突然捕捉到一丝由远及近的惨叫声,心本能地一颤。
  她慌忙转过身,竖起耳朵再仔细去听时,却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嘶,怎么幻听都出来了……”
  宋薇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嘀咕了句,随后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
  肯定是因为最近苏淮遥被绑架的事,她每时每刻担惊受怕,吃不好也睡不好,神经和感官现在都跟着衰弱了。
  “该死的!小遥你真命苦啊!”
  她捂着脸开始痛哭流涕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声音也变成了嚎啕。
  女佣在一旁看见了,有些于心不忍,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夫人,您别太伤心了,少爷会平安无事的,我做了饭,你去吃点吧!”
  话音刚落,宋薇就一把甩开她,将女佣推倒在地上,指着她的鼻子骂道: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我现在哪里吃得下!不是你儿子被绑架,你就这么悠哉是吧?!你还有心情做饭?!”
  女佣被她大发雷霆的样子吓到了,慌忙跑起来,跪在她面前求饶:“不、不是这样的!夫人,我没有这样想!”
  “滚开!碍眼的东西!”
  宋薇一脚用力踹开她,脸色也因为激动而涨红,她跌跌撞撞地跑向厨房,随后打开酒柜,想要借酒浇愁。
  但摸索了半天也没有拿到一瓶酒,原来酒柜里的酒早就喝光了。
  宋薇烦躁地啧了一声,双手抓着几天没洗的头发,用力揉了两把。
  她愤怒地朝外面喊道:“云妈!去地下室的酒窖里拿几瓶红酒过来!”
  但外面并没有人回应她。
  “云妈?!人呢?死了吗?!”
  宋薇不耐烦地又吼了几声。
  等了几秒,依旧无人回答。
  “什么东西啊……”
  她骂骂咧咧地跑回客厅,却发现屋里空无一人,刚刚还挨骂的云妈已经不知道去哪了,餐桌上只有几盘饭菜还在。
  对方或许是去买菜了。
  “没用的东西,关键时刻想使唤一下都找不到人,迟早把你炒鱿鱼了!”
  宋薇嘴里一边嘟囔着,一边伸手拿过沙发上的羊毛外套披在身上,穿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向了地下室……
  地下室里,苏淮遥已经成功将沈缘两只手臂的筋骨全部挑断了。
  他看着彻底昏死过去的沈缘,看着那两条再也不能搂住俞修情脖子、再也不能弹钢琴抢他风头的手臂,满意极了。 第150章   “哼,两条腿我就大发慈悲给你留着吧,省得以后不能走路,会嘤嘤嘤叫着修情哥哥抱你!恶心的傻东西!”
  苏淮遥说完朝少年身上吐了一口唾沫,表情肉眼可见的愉悦,随后他拍拍手,把刀子和手套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扭头看向鲜血淋漓的沈缘,虽然开心了,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慌张。
  要是这傻东西不小心死了怎么办?一天后就是跟俞修情交易的时间了,弄个冰冷的尸体去换钱总归不是好主意。
  他答应给狗飙和黄柱一人一百万,这笔钱他自己根本负担不起,让宋薇还又很容易暴露,所以只能让俞修情给赎金。
  对,沈缘不能死,现在不能!
  苏淮遥顿时紧张起来,眼看着沈缘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了,他慌忙转身朝兄弟俩喊道:“你们赶紧的给沈缘止血!”
  两人大眼瞪小眼,无奈地叹气。
  “知道了,老大!无语了……”
  所幸他们早年间各行各业都沾过一点,特别是在医学方面,为了自保也学了不少,现在终于是派上用场了。
  地下室里有完整的药品和仪器,两人捣鼓了半天,才把工具配好。
  此时的沈缘全身开始发凉了,心脏跳动得极慢,好像下一秒就会停止。
  黄柱有些棘手地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心里暗自骂着苏淮遥下手真狠。
  “先止血先止血!”
  他手忙脚乱地扯过消毒棉,小心翼翼地给沈缘清理伤口,不敢太用力。
  狗飙在一旁迅速给沈缘套上氧气管,他看着这个少年溃烂流脓的胳膊,简直不堪入目,手术刀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了,生怕给对方造成二次伤害。
  他浓眉紧拧,表情凝重地看向不远处悠哉悠哉喝茶的苏淮遥,颤声道:
  “那、那个……老大,要不然直接截肢了吧?伤口已经严重感染了!”
  “噗!”
  苏淮遥闻言,刚喝进去的茶水瞬间吐了出来,一丝慌乱的情绪涌上心头,他重重拍了下桌子,然后站起来威胁道:
  “不行!不能截肢!要是缺胳膊少腿,明天交易的时候修情哥哥会弄死你们!想活着的话赶紧保住他的性命!”
  “靠……真把我们当华佗了。”
  狗飙低低地骂了一句,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奄奄一息的沈缘身上,只能硬着头皮将那些烂肉小心再小心地切除掉。
  黄柱看得呲牙咧嘴,嘟囔着:“完了,现在怎么办?他这个感染程度除了截肢能保住生命,根本没办法了啊……”
  狗飙:“死马当活马医吧,救不活他,我们也要跟着陪送黄泉地府了!”
  “哎……现在看到这个小东西,我完全没那心思了,只觉得恐怖。”
  黄柱唉声叹气地摇了摇头。
  狗飙把医用口罩扔给他,继续埋头苦干,闷声道:“闭嘴吧,这个戴上去,咱们也算是当回医生救死扶伤了。”
  “没想到我们有一天还会救人,希望到时候下了地狱可以少受点罪。”
  狗飙听见黄柱这般有些自嘲的话,眼神微黯,还是忍不住哼嗤一声。
  另一边,苏淮遥折磨了沈缘整整一天终于饿了,筋疲力尽地靠着沙发。
  他津津有味地吃着自热火锅,看着不远处快死掉的人,只觉得十分下饭。
  不料下一秒,地下室的门锁突然发出滴的动静,这一声显得异常突兀。
  苏淮遥全身剧烈一抖。
  是谁?!
  不会是俞修情吧……!!
  他慌忙扔下筷子,起身准备跑过去时,外面的人已经快他一步打开了门。
  苏淮遥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整根神经也绷到极致。
  他想喊不远处正在急救沈缘的两人快跑,但喉咙像被扼住一样发不出。
  随着门锁咔嚓一声,门开了。
  苏淮遥的情绪几近绝望了。
  但庆幸的是,进来的人不是俞修情,也不是警方,是他的母亲。
  宋薇在看到眼前血腥的场景时,先是一愣,双眼不可置信地瞪大,紧接着本能地大叫了一声:“啊——!”
  这声刺耳的尖叫几乎传遍了地下室的每个角落,狗飙和黄柱纷纷吓了一跳,警惕地转过头看向门口进来的女人。
  黄柱缝合伤口的手一抖,脸色惊恐,哆嗦道:“老大他、他妈?”
  狗飙眼睛犀利地盯着宋薇,心里已经谋算好逃跑路线了,沉声道:“是吧,管他谁妈,准备随时跑路。”
  “行。”
  黄柱缝针的速度更快了。
  这边,苏淮遥生怕宋薇暴露自己的位置,他立马连滚带爬冲了过去,先是把铁门锁上,然后捂住母亲的嘴,急道:
  “妈,你别喊了!等下人来了!”
  宋薇被捂得喘不过气,用力甩开他的手,听到他的话瞬间明白了一切。
  她看了看不远处的兄弟俩和血淋淋的沈缘,又看向一脸装无辜的苏淮遥,手颤抖着指着他的鼻子,结结巴巴道:
  “你你你……苏淮遥你疯了?!”
  苏淮遥轻轻拿开她的手,“妈,别这样看我,怪吓人的,你刚刚就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修情哥哥发现我了呢!”
  宋薇看着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儿子,眼里有泪花闪动,随后缓缓抬起双手,捧住苏淮遥的脸颊,用力揉捏着。 第151章   这两天的担惊受怕让她快要崩溃了,只有这样才能证实没有在做梦。
  苏淮遥的五官被挤成一团,疼得他推开对方:“妈!你弄疼我了!”
  宋薇抹了抹眼泪,诧异道:“所以你才和绑匪一伙的?你没被抓走?!”
  苏淮遥捂着脸颊冷哼道:“没有啊,谁有那么大胆子敢绑架我?”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宋薇顺着受惊过度的胸口,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随后看着嬉皮笑脸的儿子,顿时就来气,用力打了下他:
  “你个白眼狼吓死我了!这么大的事情不先跟你妈商量,或者通知一下也行啊!你一声不吭就捅出这么大篓子,要是被俞修情发现了,你别想着嫁给他了!”
  苏淮遥“哎呦”一声,连忙解释:
  “妈,你听我说,就因为这件事大,我才不能告诉任何人,只有我的亲妈相信了,别人才不会有任何怀疑啊!”
  不料宋薇听到这话更气了,又哭又骂道:“那你就忍心放你妈一个人天天以泪洗面!我差点就心肌梗塞死了我!”
  “妈~我错了嘛~而且这件事我做得天衣无缝,加上这个地下室是双墙结构,修情哥哥翻遍了南港也找不到我们!”
  苏淮遥搂住她的肩膀拍了拍,表情洋洋得意,开始幻想未来,说:
  “等折磨死沈缘,修情哥哥就只爱我一个人了,到时候我成为俞氏少夫人,我们在音乐界的地位就站稳了,妈你就等着享福吧!不会有人敢抢你的风头!”
  第92章 对苏家就行搜查
  宋薇听着儿子滔滔不绝的讲述,脑海里不禁浮现出自己站在国际大舞台上成为举世闻名的钢琴家,心里乐开了花。
  她这才欣慰地点了点头,训斥道:“行吧,下不为例,这次不怪你了,不许有下次了!你知道你妈不禁吓吗?”
  “知道了妈,以后不会了!”
  苏淮遥嘟着腮帮子点点头,依偎在母亲肩膀,那副纯粹温柔的笑,和挑断沈缘手筋的样子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宋薇将他的脑袋推开,用下巴点了点不远处还在抢救中的沈缘,紧张道:“你没把那傻玩意弄死了吧?”
  “放心吧,我没下死手,这样事情不好收拾,就挑断了他的手筋。”
  苏淮遥扣着干净的手指甲,脸色漫不经心,又隐约透出一股子狠辣。
  “那就好,废了双手也是活该,居然敢在老爷子的生日宴上抢风头!”
  宋薇朝沈缘的方向忒了口气,那眼神完全视人命如草芥,扭曲病态。
  她鄙夷地扭过头,随后从下到上扫视了一眼苏淮遥,犯起了难,说:
  “不过明天就是绑匪交易的时间了,沈缘变成这副鬼样,你却平安无事,这要怎么跟俞修情交代啊?”
  苏淮遥却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安抚道:“妈放宽心吧,我自有办法。”
  “那就好,千万别让俞修情发现这件事是你做的!”宋薇再三叮嘱道。
  她也明白沈缘那个傻子被俞修情看得有多重,根本不像是对待一个仆人!
  但她却敢怒不敢言,没有任何胆量替自己受委屈的儿子讨回公道。
  “知道了!”
  苏淮遥此时有些不耐烦了。
  宋薇也不想说他了,自己的儿子自己惯着,随后正要走过去查看沈缘的情况,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了来电铃声。
  她掏出来准备接听,但屏幕上的备注却让她脸色骤变,握住手机的手也控制不住颤抖起来,像拿着一个烫手山芋。
  “妈,怎么不接啊?”
  苏淮遥显然看出了她的异样。
  “俞修情打电话过来了!”
  宋薇指着手机,从嘴里迸发出一声尖叫,却迟迟不敢按下接听键。
  “啊啊?那、那怎么办?!”
  苏淮遥比她更焦急,这要是让对方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一定完了!
  他往门口的方向推搡着宋薇,急得都要跺脚了:“你快点出去打!”
  “好好好,我出去……”
  宋薇慌里慌张地跑出地下室,前脚刚出来,后脚苏淮遥就砰地关上门。
  “白眼狼差点夹死老娘了!”
  她低骂了一句,随后迅速调整好状态和嗓音,才哆哆嗦嗦地点下接听,极力夹出一副刚睡醒的沙哑声音:
  “喂?是俞少啊?哈~我刚睡醒,小遥那边是有什么新进展了吗?”
  “抱歉,打扰伯母休息了,小遥那边还没有发现,但是很快了,我和霍队长现在正在苏家门外,出来开下门吧。”
  话音刚落,宋薇腿都软了,还好一只手扶着墙壁才没有因此摔倒。
  她拼命假装镇定,但说话间还是难免透出一丝紧张:“好,我来了。”
  说完,宋薇立马挂断电话,背靠着墙壁长呼一口气,整个人都像虚脱似的瘫软在地上,脸色因为紧张而苍白了。
  “妈!修情哥哥说什么了!”
  苏淮遥突然冒出来的声音让她吓得浑身一颤,抬头就见到他一脸好奇又急切地看着自己,怒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叫什么叫?吓死我了!”
  宋薇捂着惊魂未定的胸口,另一只手责怪地扇了他大腿一巴掌。
  苏淮遥连忙将她搀扶起来,摇晃着她的手臂:“妈,你快点说啊!”
  “他和霍队长现在到我们家门口了,景明苑已经被警方盯上了,可能待会要地毯式搜寻……”宋薇喘息着说完。 第152章   “难道修情哥哥发现什么了……”
  苏淮遥不安地喃喃着,眼眸闪过一抹惊恐,嘴里连说了几个不可能,随后又立马抓住宋薇的手臂,情绪激动道:
  “妈,你快去开门!别让他们看出任何异常,而且你千万千万不能慌张,该怎么做怎么做,要不然你儿子就完了!”
  宋薇连连点头:“好好好……”
  “地下室的入口除了我们家没人找得到!你放心大胆了!别自乱阵脚!”
  苏淮遥冲着她的背影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眼睛死死盯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才心不在焉地回了地下室。
  “呼!终于……成功了!”
  黄柱如释重负地坐在地上,满头大汗,原本天蓝色的口罩也染了血。
  苏淮遥收起慌张,问:“怎么样?没死吧?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狗飙说:“放心吧,命算是保住了,而且我们给他用药了,保证在明天之前就能醒过来,不过手是完全废了。”
  “行,没死就好。”
  苏淮遥一脸毫不在意,又说:“你们赶紧收拾下,为了确保卫星不被干扰,你们把所有通讯设备全开飞行模式。”
  狗飙瞬间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警方现在已经搜寻到这里来了?”
  苏淮遥点了下头。
  黄柱却不淡定了,他一脸惊恐地从地上爬起来,刚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完了完了,这回真的死定了!我tm钱还没拿到,就先坐牢了!”
  苏淮遥本就心慌,耳边又聒噪不断,吼道:“安静点!吵死了!”
  黄柱被这一吼立刻闭上嘴。
  狗飙倒是比较镇定,安慰道:
  “别怕,都别怕,我进来的时候观察过,这个地下室的修建结构和信号屏蔽设备是全世界最先进的,不会出问题。”
  苏淮遥被这话说的愣怔,看向狗飙的眼神像是重新认识对方一样。
  看来这两人的确有点本事在身上,就是表面看起来比较窝囊。
  狗飙发现他在观察自己,尴尬地咳了咳,立马拉过黄柱走向沈缘:“老大,我们先过去擦掉血迹和指纹。”
  苏淮遥没对兄弟俩多加揣摩,只是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好,脑子里想的都是该怎么应付明天的人质交易。
  ……
  “来了来了!”
  宋薇衣服都还没穿好,急匆匆跑出来开门,迎面而来一股冷风,吹得她眼睛眯起,头发更乱了,声音紧张道:
  “警、警官您们好!”
  外面站着好几个穿警服的人,手里的检测仪一应俱全,还有一条搜救犬。
  “伯母,你怎么这么慢?”
  俞修情看了一眼手表,双手插进衣兜里,目光冷峻地盯着这个面色苍白的女人,似乎是想从她身上看出端倪。
  宋薇被这样看透人心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脊背直冒冷汗,瞎编乱造道:
  “抱歉俞少,因为担心小遥,心情烦躁不小心喝多了酒,起床的时候去厕所吐了一下,所以就耽误了点时间。”
  说话间她还特意呼了一口气,顺便打了个酒嗝,脸颊出现两片红晕。
  俞修情当即就闻见了飘荡在空气中刺鼻的酒精味,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霍霁秋倒是没有怀疑,将自己的工作证举在女人面前,沉声道:“你就是被绑架者的母亲吧?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也请你配合我们例行公事,进行搜查。”
  “没问题,你们进来吧。”
  宋薇立即走到一旁,给他们让路,但还是忍不住开口:“我天天住在这栋别墅里,也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人,绑匪应该不会将小遥藏在这种危险的地方吧?”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情。”
  霍霁秋否定了她的猜想,随后挥了挥手,对身后的手下说道:“你们进去搜查,不要放过每一个角落。”
  说完,他又转过身,一边戴上手套,一边询问魂不守舍的宋薇:“对了,请问你们家有地下室之类的地方?”
  宋薇心一惊,迅速回过神来,连忙摇了摇头,否决道:“没、没有,我们家从来不弄这些地方,难打扫。”
  但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她又转移话题:“警官,你们真的一点小遥的线索都没有吗?我真的好担心他啊……”
  霍霁秋叹了一声,如实道:“抱歉,我们不能随意透露工作信息,但请你放心,我们能确定你的儿子还活着。”
  “谢谢警官……”
  宋薇也不再纠缠,默默站到旁边,本能的惊慌让她反复搅着手指。
  买菜回来的云妈不偏不倚听到了两人的对话,随后毫不知情地戳破道:“夫人,我们不是还有个酒窖吗?”
  她不明白宋薇为什么否定。
  这话一出,屋里的几人,包括俞修情在内,全都齐刷刷地看向云妈。
  宋薇面色更是“涮”地一下全白了,恨不得上去撕烂这妇女的嘴巴!
  云妈被众人这么一看瞬间不知所措,哆嗦着嘴看向女主人,但对方的表现似乎让她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
  俞修情眼底忽而覆上一层凉凉的薄霜,沉着脸睨着宋薇,质问道:
  “伯母,你刚刚不是说没有地下室吗?怎么多出来一个酒窖?”
  宋薇几乎是半秒之内改变了情绪,装作想起来般一拍脑袋,恍然道:“哦!你看我这脑子!喝酒果然误事,酒窖也算地下室吧?那我们家的确有一个。” 第153章   俞修情看着她前言不搭后语,目光不禁流露出几分质疑。
  第93章 一墙之隔却像阴阳两隔
  霍霁秋看了看神志不清的宋薇,又看向女佣:“酒窖在哪?带路吧。”
  被点名的云妈全身一颤,立马应道:“诶好!警官你们跟我来吧!”
  宋薇脸色只是慌乱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成担惊受怕的模样,好似根本不害怕地下室的苏淮遥和沈缘被发现一样。
  俞修情看着站在原地沉默的女人,他玩味一顿,眸光愈发阴冷,出声道:
  “伯母?你也一起过来吧。”
  宋薇也是一惊,连说了几个好,才故作镇定地迈开腿,慌张地跟了上去。
  云妈带着几人来到了酒窖。
  一推开门,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入眼就是一整排的高档名酒和珍贵药材。
  这让见多识广的霍霁秋也不由地惊讶了几秒,随后便挥了挥手让身旁几个的手下上去搜寻,又特意叮嘱了几句:
  “上去搜,别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搜仔细,而且注意别把这里的酒瓶弄碎,一瓶抵你们一个月的工资。”
  几人一听瞬间提起十二分精神,握紧了手里的探测器,开始搜索。
  站在门口的宋薇虽然还是紧张的状态,但明显已经没有了害怕的情绪。
  万幸这个地下室是双墙结构,外面一个,内层一个,被另一堵墙夹在中间,没有他们苏家人的指纹,没人进的去。
  而且这个指纹开关藏在极隐蔽的位置,就算用探测仪也搜查不出来的!
  如果不是她想喝储藏在内层地下室的酒,也不会误打误撞碰见了苏淮遥。
  那个白眼狼真不让她省心!
  俞修情眼神锐利地扫过那一排名酒,眉头紧蹙,脸上的情绪复杂难明。
  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藏人的地方,还是说有不为人知的开关?
  他缓缓走过去,站在酒架面前,拿起一瓶再普通不过的香槟,左右看了看,又瞥了一眼后面的墙壁,放了回去。
  而俞修情不知道的是,他此刻所处位置的墙壁后面,就是内层地下室。
  他遍体鳞伤的小傻子就气息奄奄地躺在那里,与他仅有一墙之隔,但沈缘此刻的处境和男人阴阳两隔没什么区别。
  内层地下室里,沈缘似乎是感觉到了墙壁后面那个男人的存在,奇迹般地睁开了双眸,眼睛直直地盯着那里。
  他嗫嚅着嘴唇,却说不出半句话,连嘴巴都疼得难以张开了。
  手指微颤着,努力了千万遍,依旧抬不起来,手臂已经没有感知了。
  少年直挺挺地躺在角落里,他的脸色苍白,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盖住了黑亮的眸子,像是蝴蝶翅膀微微颤抖。
  身下只垫着一席床单,白色的布料染上了暗红的鲜血,而且还在往外流淌。
  苏淮遥见他醒了,顿时慌乱起来,生怕他喊出声吸引了外面的人。
  他双膝跪在旁边,手忙脚乱地捂住沈缘的嘴唇,不让其发出任何声音。
  “嗯……”
  沈缘小脸憋得通红,快要喘不过气了,只能用鼻子哼哼两句抗议着。
  “闭嘴,别说话……”
  苏淮遥压低了嗓音警告,眼中露出凶狠的光芒,俯身贴在他耳边说:“你要是敢发出声,我立刻掐死你……”
  沈缘连哼唧都力气都没有了。
  氧气管因为捂得太用力而掉落,那一瞬间空气好像无法流进他的肺部,每一次尝试都像在喉头扼住,让他几欲窒息。
  而苏淮遥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脸色青紫的模样,还在不顾沈缘死活,紧紧捂着,眼神一刻都没从大门离开过。
  他的身体紧绷着,手上的力度也加重了,显然是紧张到了极点,无法放松下来,心情也犹如拉紧的弓弦。
  只要那个大门传来被打开的动静,他就立刻扔下沈缘,钻入密道逃跑!
  身后蹲着的兄弟俩也进入了高度戒备的状态,嘴巴紧咬,根本不敢呼吸。
  可沈缘却遭殃了,双臂废掉的他连挣扎都做不到,双目似乎要凸出来了。
  深陷的眼窝里不停地溢出泪水,他痛得无以复加,绝望地盯着那面冰冷的墙壁,渴求另一边的男人能救他。
  他想要哭喊、大叫,却被那双温热的手堵着嘴巴,只能发出呜咽声。
  身体的痛楚不断刺激着他,沈缘感觉自己已经死了,鼻翼张张合合,忽而涌出了两道温热腥甜的液体……
  苏淮遥莫名感觉到一股子冰凉,慌忙低下头,便看见自己的手背不知道什么时候覆盖着一片恶心的鲜血!
  他无声地干呕了两下,条件反射地松开少年,随后用力甩掉手上的东西。
  好端端的怎么就流鼻血了?!
  苏淮遥正纳闷着,突然发现原本套在沈缘鼻孔里的氧气管被扔在一旁了。
  他急忙拿起来插回对方的鼻子里,接着胡乱用湿纸巾擦了擦那些鲜血。
  随着氧气的输入,沈缘如获大赦,僵硬的身体瞬间就瘫软下来了。
  眼皮如同灌铅般越来越沉重,他努力想要撑开,却始终做不到。
  酒窖里,刑侦队的人反反复复搜查了整整两个小时,还是一无所获。
  队员走过去朝霍霁秋摇了摇头,“队长,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霍霁秋蹙了蹙眉心,下意识看向俞修情,但对方却垂眸在思考着什么,并没有理会他,他也只能招了下手,沉声道: 第154章   “撤吧。”
  说完,他便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外面,几个队员也齐齐跟了上去。
  “三爷?”
  祁云照低低地唤了一声那个男人,“我们也走吧,这里没有苏先生。”
  “嗯。”
  俞修情也放弃了。
  他的怀疑难道只是错觉?
  他提步走向门口的宋薇,朝她点了下头,“伯母打扰了,我们走了。”
  “不打扰不打扰。”
  宋薇连忙摆手,心里如释重负又喜不自胜,迫切地希望男人赶紧离开。
  但她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还是那副担心急切的模样,声音都快哭了:
  “俞少,明天就是交易的时间了,一定要平平安安将小遥带回来啊!”
  俞修情没时间听她絮叨,只是敷衍地答应了一声,匆匆走出酒窖。
  宋薇踮起脚尖,探头紧盯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她才终于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旁边的云妈担心道:“夫人,你是不是吓到了?胸口不舒服吗?”
  她不出声还好,一出声宋薇瞬间来气,不由分说就抬起手掌,狠狠扇了这个女佣一巴掌,将人扇倒在地上。
  云妈被打懵了,惊恐地看向女人:“夫、夫人?你为什么打我……”
  宋薇不给她缓过劲的机会,用力将人拖拽起来,推出门口,暴跳如雷道:
  “要怪就怪你多嘴!收拾东西赶紧滚出苏家!你被解雇了!”
  云妈不明所以,拼命拍打着门:“夫人开门啊!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呸,没有眼力见的东西!”
  宋薇吐出一口唾沫,关紧了酒窖的大门之后,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面酒架,找到指纹锁,然后进入了内层地下室。
  “妈!怎么样?他们走了吗?!”
  苏淮遥十分焦急地拉住母亲。
  宋薇点了点头:“放心吧,小遥,没人找得到这间地下室。”
  说着,她还满意地环顾了周围,赞叹道:“得亏了你那个住在外国的老爸修建了这地方,现在还能派上用场了!”
  兄弟俩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
  “没发现就好……”
  苏淮遥也长长松了口气,接着猛地抓住她的手臂,癫狂道:“对了妈,你打我吧!现在用鞭子狠狠打我!”
  宋薇被这莫名其妙的话说愣了,随后甩开他的手,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你不会被吓傻了吧?我打你干嘛?”
  但苏淮遥却知道自己此刻比任何人都要清醒,他连忙解释道:
  “沈缘体无完肤,我却完好无损,修情哥哥一定会起疑心的,为了让他相信是有人来报复他,我必须用苦肉计!”
  宋薇想了想他确实说得没错,虽然不忍心,但还答应道:“好吧。”
  苏淮遥立马将长鞭塞到她手里,自己则背对着她跪到了地上,咬紧牙关:
  “妈,你来吧!狠狠抽我!”
  “我、我打了啊?”
  宋薇犹豫着,还是下不去手。
  苏淮遥点头如捣蒜:“妈你快抽吧!快点!你不抽就是修情哥哥抽了!”
  宋薇见状,也终于下了狠心,举起鞭子便往他背上狠狠抽去!
  啪!
  一声脆响,伴随着一股刺痛感顷刻间就传遍了全身各个地方。
  “啊!!”
  苏淮遥昂着脖子尖叫,疼得脸都皱在了一起,可为了自己的计划顺利完成,他也只能撑住地板,忍着痛苦坚持。
  不远处的黄柱看得提心吊胆:“妈的,他居然来真的?真狠啊……”
  啪啪啪!
  一鞭子又一鞭子,直到最后连宋薇自己都觉得累了,才停止了动作。
  而苏淮遥已经不堪重负地倒了下去,白皙的背部变得鲜血淋漓。
  他细皮嫩肉哪里受得了这几鞭,几乎是在两秒内就彻底昏死了过去。
  “小遥!”
  宋薇焦急地喊了一声,连忙扔掉鞭子,俯身把不省人事的儿子扶起。
  她冲看热闹的兄弟俩喊道:“你们还在看什么?赶紧过来帮忙啊!”
  “来了。”
  狗飙撩起眼皮,有气无力地应道。
  第94章 二选一,俞少想要谁?
  第二天。
  约定交易的时间已经到了。
  警方火速在防空洞附近做好了埋伏,狙击手将瞄准镜对准了高架桥的方向。
  俞修情站在人行桥上,视线透过望远镜落在几十米开外的交易地点。
  祁云照这时走过来,微微弯腰说道:“三爷,霍队长让我通知您,他那边已经准备就绪了,现在就等绑匪出现。”
  “嗯。”
  俞修情缓缓放下手,眼眸微眯。
  天边厚重的乌云像是一层巨大的灰色棉被,无情地遮挡了所有阳光,将整个天地都包裹在一片阴沉的氛围中。
  他感觉自己的心情也随着天气变得沉重起来,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压力压迫着,让他内心不禁产生一丝焦灼和烦闷。
  祁云照正想说些什么,手机在这时突然叮咚了两声,他连忙拿出来查看,居然又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三爷,绑匪来信息了!”
  他急切地拿给旁边的男人。
  俞修情迅速接过,在看到上面的内容时,他原先阴郁的脸色更加凝重了。 第155章   【你报警了,所以那两个人该受点教训,如果还不撤警,人别想要了。】
  接着就是一串银行卡号。
  【把两百万打过来,只要我们拿到了钱,会放他们自己回去。】
  看到这,俞修情心脏莫名的一阵紧缩,但眼中却露出了嗜血般的寒意。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离开。
  “三爷,您去哪?”
  祁云照急忙跟在后面问道。
  “打两百万到这个卡上,查这张卡归属哪个银行,然后通知霍霁秋。”
  俞修情冷声吩咐,加快了脚步。
  信息里说的惩罚到底是什么?
  他们会对沈缘和苏淮遥怎么样?
  心里的担忧愈发沉重。
  “好的。”祁云照答道。
  另一边,霍霁秋很快就收到了祁云照发来的信息和地址,他迅速瞥了一眼,然后朝埋伏的手下挥手,压低声音:
  “走,换个地方。”
  领导一声令下,那些穿着便衣的刑侦队员立马分散开,回到了大街上。
  劳斯莱斯已经到达了一家私人银行外面,并藏匿在了大树后。
  透亮的车窗缓缓摇下来一半,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戴着墨镜。
  虽看不清眼中神色,却能从他周身气息感觉出他此刻心情并不怎么好。
  车里气氛压抑沉闷,坐在驾驶座上的祁云照也是一言不发,脸色沉重。
  只剩下了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他这时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对男人说道:“三爷,霍队长已经联系好银行行长了,他们会留意住这个卡号。”
  俞修情没回答,目光一直落在银行门口,他指间夹着一根香烟,一口接一口地抽着,车窗外已经掉落好些烟头了。
  袅袅的白色烟雾在他眼前盘旋,那双漆黑的眼眸中,似乎蕴藏了太多令人看不清的东西,仿佛是一潭无底深渊。
  最后一口烟呼出,他忽而顿住。
  一个穿着灰色貂皮的中年妇女出现在视野中,走路一扭一扭,很是风骚。
  俞修情一眼就看出那个女人身上的所有奢侈品衣物和背包全都是高仿。
  私人银行的服务对象大多都是高净值人士,来这里取钱的客户没理由穿假货。
  不对!
  俞修情脸色骤然一变,立马转头看向保镖:“快!那个女人有问题!”
  “明白!”
  祁云照迅速下车,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进银行,单手拦截住了女人。
  “啊!你要干什么?!来人呐!”
  女人大声尖叫起来,立马就吸引了银行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
  就在有人断定祁云照是不是抢劫犯时,霍霁秋已经带着手下冲进来了。
  男扮女装的黄柱被一群便衣警察团团包围在中间,吓得双腿都在颤抖。
  看来行踪被发现了……!
  还好他易容了,没人认得出。
  但被抓到也是要坐牢的!
  他一脸惊恐,踢掉了脚上的高跟鞋,立即转身就要逃跑时,西装革履的男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
  黄柱立马刹住脚步,惊慌失措地环顾四周,整个完全银行水泄不通了。
  都怪狗飙,非要他来取钱!
  完蛋了完蛋了……
  俞修情迈开双腿,缓缓朝他走过去,深沉的眸子里藏着刻骨的杀意。
  面对步步紧逼的男人,黄柱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祁云照抓住了肩膀。
  “放开我!”
  他双手被反剪,不停地挣扎。
  俞修情伸手拽住他的头发,将他的头抬起来面对自己,一眼就看透了他此刻的样子是易容的,直接撕下面具。
  露出来的那张男人脸让在场的所有人震惊:“我去!居然是个男的!”
  俞修情盯着他,一字一顿道:“说,把人藏哪了?你的同伙呢?”
  怎料黄柱却不打自招了:“我、我带你们去!求你们别杀我!”
  这般怂包的模样看得霍霁秋忍不住出声嘲笑:“哟,我还以为得严刑拷问一下,这胆量居然还敢当绑匪?”
  俞修情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他背后一定还有人,那个人绝对不简单,居然拖到两天后都没能出现。
  “走!带路!”
  祁云照用力踹了他一脚。
  黄柱就这么押着双臂,他还没来得及给狗飙通风报信,就被塞上警车。
  一行人在他的指路下又回到了原先的防空洞,车子纷纷停了下来。
  祁云照抓着黄柱双手上的银铐,低声威胁:“我让你出声再出声。”
  黄柱脸色痛苦地点了下头。
  几人蹑手蹑脚地来到防空洞外。
  祁云照拍了拍他的头示意开口。
  黄柱害怕地吞咽口水,随后大喊道:“狗飙快跑啊!警察来了!”
  “蠢货!”
  俞修情怒斥一声,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进防空洞里,霍霁秋紧随其后。
  结果刚进去便看见苏淮遥和沈缘被狗飙一手一个抓住,用刀抵着喉咙。
  在看到少年的那一秒,俞修情脑子空白,感觉自己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他看见的,还是沈缘吗……?
  那个只会围着他乖乖喊老公的小傻子,现在却遍体鳞伤、半死不活地被绑匪紧紧抓着,已经变得神志不清了。 第156章   心脏骤然间疼得要死。
  俞修情的眼圈忽而红了。
  他此刻极想冲上去将沈缘紧紧抱在怀里,可尚存的理智让他克制住了。
  连霍霁秋也不可思议地愣了愣。
  苏淮遥看到男人终于来了,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哭哭啼啼地大喊道:
  “修情哥哥!快救救我们!”
  俞修情被这一喊,注意力又转移到青年身上,这才发现对方也全身是伤。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随后迅速从口袋里掏出左轮手枪,对准了两人中间的狗飙,嗓音里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放开他们……”
  狗飙看见手枪心头一震,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你先放开我的同伴!”
  “你没有资格和我交易。”
  男人声线冰冷,手指已经抵住手了扳机,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杀意。
  可是他现在却不能开枪。
  苏淮遥和沈缘还被拉在前面当挡箭牌,如果他开枪,子弹就会击中他们!
  狗飙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极力保持着镇定,左右看了下身前的两人,用一种玩味挑衅的眼神望向俞修情,恶劣道:
  “两个人换一个,俞少确实亏了,那要不这样吧,俞少想要哪个?”
  俞修情一听这话,当即就要冲上去拼命,霍霁秋眼疾手快拉住了他的手腕:“别冲动,冷静。”
  俞修情只好默默收回脚。
  但他却根本无法冷静!
  眼前那两个人都是他最重视的,沈傻子也不知不觉在他心里占了位置。
  这是他第一次乱了阵脚。
  狗飙手里那把冰冷的刀子只要再往沈缘的喉骨深入一寸,就必死无疑。
  俞修情此刻紧张到唇瓣颤抖了,他不知道该怎么顺利救回沈缘了……
  曾经他以为自己已经无所不能了,没人奈何得了他,如今才明白,人一旦有了软肋,再坚固的盔甲也能捅进刀子。
  霍霁秋试探性上前半步,放轻声音试图交换:“你放开他们,警方不仅放你们离开,更不会追究你们的责任,”
  不料狗飙却嗤之以鼻:“你以为我傻吗?我会相信一个敌人的话?”
  说完,他重新看向俞修情,凶狠道:“俞少赶紧选吧,我耐心有限!”
  苏淮遥被这种语气惊了一下,他能明显感觉到脖子上的刀子是真真实实抵在他喉咙处的,压根不像是在演戏!
  而且这个狗飙居然敢和俞修情叫板?!虽然他也想知道男人究竟会选谁,但还忍不住惊讶狗飙的性格转变。
  难道对方的窝囊样都是装的?!
  狗飙不会把他抖出来吧……
  俞修情眉头紧蹙,突然犹豫了。
  他知道自己此刻应该毫不犹豫地选择先救苏淮遥,可对沈缘矛盾的情感在心中翻涌,让他陷入无法自拔的深渊。
  苏淮遥显然看出了他眼中的纠结,心里不禁焦急了,他现在根本摸不透身后的狗飙会不会真的把他给杀了!
  “修情哥哥……”
  苏淮遥的声音充斥着浓浓的恐惧,身体都在发抖,哭成了个泪人。
  听到心上人楚楚可怜的叫唤,俞修情立马回过神来,他看着青年湿润的眼眸和害怕的神色,心里顿时动摇了。
  “我选……”
  第95章 他就像一只蝼蚁任人践踏
  所有人都紧张地注视着俞修情。
  苏淮遥全身更是害怕地发软了,如果不是被狗飙架着脖子,已经摔地上了。
  他恐惧又期盼地望着男人,心里不停地祈祷着对方一定一定要救自己……
  修情哥哥不会放任他不管的!
  对方怎么可能会去选一个傻子,转而放弃他这个陪伴且深爱多年的心上人!
  这样想着,苏淮遥惊恐到极点的心勉强得到了那么一丝微乎其微的慰藉。
  俞修情强迫自己的目光从沈傻子的身上移开,落到苏淮遥满是泪水的脸上。
  他嘴唇微颤了下,双眸布满了阴霾,紧咬着的牙齿终于还是松了口,从薄唇里轻飘飘却又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我选小遥。”
  听到这话,苏淮遥心中顿时如释重负,眼里虽然还在流着泪水,但是喜极而泣,嘴角也控制不住地扬了扬。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俞修情不会抛弃他的!
  他那么深爱这个男人,对方也将他放在心里的第一位,他们就该永远在一起!
  而沈缘就是他们感情之间的阻碍!一颗绊脚石!勾引俞修情忽视他!
  不过没关系,那个双臂残废的傻东西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了,从今以后就不会有任何人敢抢走他的修情哥哥了!
  狗飙冷哼一声,看了看苏淮遥,又看向不远处的两人,怒喊道:“把我的同伙带进来!我就放他过去!”
  面前这个绑匪性格看起来似乎很偏激,随时都会伤到人质,霍霁秋思考再三,无奈之下只好示意门口的祁云照:
  “带进来吧。”
  祁云照这才把人押了进来。
  黄柱在看见不远处的同伴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道:“狗飙,救我……”
  “没用的东西!”
  狗飙终于还是忍不住骂道。
  俞修情一把拽住黄柱的衣领,冷怒地看向他:“快点,把小遥放过来。”
  “我警告你们,放人的时候不准耍花招!小心我一刀弄死这个少年!” 第157章   狗飙恶狠狠地威胁几人。
  俞修情冷冰冰吐字道:“不会。”
  “最好是!”
  狗飙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和阴狠,说:“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放!”
  “好。”
  俞修情缓缓放下手枪。
  “一。”
  “二。”
  “三!”
  话音刚落,狗飙就猛地将苏淮遥往前一推,与此同时,黄柱也被推过来。
  苏淮遥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速度冲向那个男人,和黄柱擦肩而过。
  他双腿全软,直接瘫倒在俞修情怀里,对方立马紧紧搂住了他的腰。
  身上被鞭子抽打出来的伤痕开始隐隐作痛,苏淮遥断断续续地哭泣道:
  “修、修情哥哥,呜呜呜……我、我差点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别怕,没事了,让你受惊了。”
  俞修情轻拍着他的背,明明力气很轻了,可怀里的人还是疼得剧烈一抖。
  他目光落在苏淮遥那一大片血肉模糊的伤口上,眸底浮现浓浓的戾色:
  “他们把你打成这样了?”
  “嗯……”
  苏淮遥声音极低地闷哼一声,也不敢多说什么了,他一颗心砰砰直跳,悬着落不下,生怕狗飙他们突然反水。
  俞修情握着手枪的指节紧了紧,将怀里的青年推给旁边的祁云照,阴沉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面色痛苦的沈缘。
  他想开枪威吓绑匪,可这里的空间太过狭窄,对方随时会拿沈缘挡子弹。
  那个傻子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能让他对自己枪技产生不自信的人。
  “把他也放了。”
  俞修情只能冷声警告,他眯起双眼,戾气横生,手背上青筋暴起了。
  狗飙不屑一顾道:“想要放他可以,全都退开,让我们两个先出去!”
  耳边的声音异常尖锐,沈缘猛地从昏迷中惊醒,他半睁着眼眸,视线恍恍惚惚,可还是看清了不远处的男人。
  在看到俞修情的那一秒,他不由地愣了愣,泪水控制不住地从眼角滚落,苍白的嘴唇颤了颤,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哭得如此悲伤,没有声音。
  这般破碎不堪的模样,俞修情感到自己的心,仿佛被什么紧紧地攥住,顷刻间收缩成一团,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放他们出去!”
  他的声音又哑又沉,带着难以察觉的隐忍,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
  堵在门口的刑侦队员面面相觑,有些犹豫,霍霁秋默许地点了点头,他们这才收起武器,让开一条宽敞的通道。
  狗飙见状,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但那根警惕的神经依然紧绷着。
  他抓紧了身前的沈缘,手中那把抵在对方脖子上的刀子丝毫没有松懈。
  锋利的刀刃划破少年细嫩的皮肤,血珠顺着白皙光滑的脖颈滚落而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敢乱动,门外的警员已经退出十几米远了。
  气氛一下子紧张到了极致。
  没人敢发出一丁点响声。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沈缘的小命就可能不保了。
  狗飙挟持着沈缘,从防空洞里一步步走出来,黄柱颤抖着身体垫后。
  他们一路退到了高架桥上,眼睛死死盯住紧随其后也跟着上桥的警方。
  沈缘被勒得脸色涨红,极其难受地扭了扭身体,却被勒得更加用力了。
  狗飙在他耳边凶神恶煞地警告道:“别乱动,要不然我一刀捅死你!”
  几米开外,俞修情焦急地额头沁汗,他已经担忧沈缘快坚持不住了。
  “好了!你们已经出来了!随时可以离开,警方不会追究,现在放开他!”
  桥下是滔滔翻滚的江水,海风呼啸而来,将男人的声音覆盖住了一半,却难以掩盖他语气中的急迫和焦躁。
  黄柱偷偷扯了扯狗飙的衣服,低声道:“要不把他放了吧?我们赶紧走!那两百万的银行卡还在我手里。”
  狗飙突然放松警惕犹豫了一下。
  警方此刻的宽恕对于任何绑匪而言无疑是最大的诱惑,也是最危险的。
  为了逃命,他们也只能铤而走险。
  但紧接着,一颗裹挟着冷风的子弹几乎是在电光火石之间朝狗飙射来!
  狗飙毫无防备,连拉过沈缘来当挡箭牌的时间都来不及,握着刀柄的手背刹那间中弹,一阵剧痛铺天盖地袭来。
  刀子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警方已经拔腿朝他们迅速冲了过来,黄柱转过身想要逃跑,俞修情举在半空中的左轮又开了一枪。
  黄柱惨叫一声,大腿中弹,猩红的血液顷刻间喷涌而出,倒地不起了。
  “柱子!!”
  狗飙声嘶力竭地喊道,眼见俞修情他们已经来到自己面前了,他心一横,咬紧牙关,拽着沈缘就纵身跳下高架桥。
  所有人都被这一变故震惊住了,连苏淮遥也不免微愣,但更多的是喜悦。
  俞修情近乎是整个人直接扑过去的,速度快到让人难以反应过来!
  他半个身体已经探出了铁栏杆外,拼尽全力才终于拽住了少年的手臂。
  沈缘此刻完全昏迷过去了,双眸紧闭,可长睫毛上却挂着几颗泪珠。
  原来他都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的处境,也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第158章   可他却一点也反抗不了。
  他就像一只随意被人践踏在脚下的蝼蚁,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碾碎。
  狗飙坠入江河中不见踪影了。
  汹涌的海浪将他整个吞噬。
  “缘缘……”
  一声嘶哑至极的低唤从口中溢出,俞修情眼里含泪地看着悬在半空的人。
  可拽住少年手腕的那一瞬间,他就猛然发觉到了不对劲,脸色骤然大变。
  因为他抓住的那只手腕肿胀严重,本该柔嫩的肌肉却变得十分僵硬。
  俞修情已经来不及多想,稍许用力,立刻就将沈缘从桥外面拉了回来。
  “三爷!您没事吧?!”
  祁云照焦急地喊道,脚步顿住,他目光落在男人怀里那个生命垂危的少年身上,双眸睁大,也是不由地感到震惊:
  “沈缘怎么变成这样了?!”
  俞修情紧紧抱着沈缘,疾步冲向桥头,慌张道:“快!开车去医院!”
  “好!”
  “把他血止住,铐起来带走!”
  霍霁秋踢了踢地上因为疼痛蜷缩成一团的黄柱,随后转身便要找俞修情,怎料那个男人已经离自己几十米远了。
  他侧身又趴在铁栏杆上,探头往桥下望去,却只见澎湃翻涌的江水。
  “通知搜救队,中下游捞人,对狗飙下全城通缉令,别让他出南港!”
  “是,队长,我们马上去!”
  “修、修情哥哥!你等等我!”
  被抛下的苏淮遥一瘸一拐地朝着桥头的方向跑过去,焦急万分地喊着。
  结果他却因为体力不支重重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苏先生!”
  霍霁秋眼疾手快将人给搀扶起来,他看着对方脊背上的一条条血痕,忍不住皱起眉头,心疼道:“苏先生你伤得太重了,我现在送你去医院处理伤口!”
  苏淮遥却不停地挣扎,一脸悲痛,哭着说道:“不、我不去,我要去找修情哥哥!他为什么把我丢下了……”
  “好了苏先生你别激动!先包扎伤口要紧!俞少一定会去找你的。”
  霍霁秋连忙将他打横抱起,塞进了警车里,随后让手下开往医院。
  第96章 你输血救他好不好?
  沈缘被推入抢救室的时候已经快不行了,他身上的伤口一瞬间全都迸裂开来,血流得像是瀑布般倾泻而出。
  白床单被染成一片刺目的鲜红。
  “病人血氧饱和度很低,心率已经降到极限了!”护士焦急地大喊道。
  “快!先紧急输血!”
  “不好!病人心脏已经骤停了!”
  “马上做心肺复苏!”
  手术室里医生和仪器运作的声音在回荡着,仿佛是催命符一般。
  沈缘的眼前渐渐变得模糊起来,视野中有一团团的雾气在笼罩着。
  他看不清楚任何东西,甚至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了,痛苦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平静,就像死了那样安静。
  ……
  手术室外面,俞修情看着紧闭的大门和亮起的红灯,脸色苍白如纸。
  他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狂跳着,紧紧攥着的手心里面全是冷汗。
  俞修情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钟表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分钟。
  这种时候的等待,无异于是最漫长的煎熬,每分每秒都是度日如年。
  不知道沈缘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他在高架桥上抱着沈缘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对方已经没有气息了,那时候的沈缘浑身冰凉,几乎快要失去意识。
  想到这里,俞修情就忍不住心痛如绞,他突然有那么一刻居然宁愿是自己受伤,躺在抢救室里的也是自己。
  而不是那个笨笨的傻子……
  祁云照看着上司这般模样心里也有些不好受,想安慰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他知道自己说的话起不到作用。
  这时,手术室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一个浑身是血的护士跑了出来。
  俞修情第一时间抓住她的手腕,双眸血红地问道:“沈缘他怎么样了?!”
  护士被男人凶狠的眼神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不敢直视,低声回答:“病……病人失血过多,正在里面急救。”
  沈缘失血过多?!
  俞修情听到这句话后,大脑顿时变成一片空白,心口也有点发堵。
  他有一瞬间只感觉自己好像要失去这个少年一般,无力到恐惧……
  紧接着,护士就迅速将一张病危书和笔递上去,脸色肉眼可见的焦急:
  “先生,您是病人的家属吗?他现在情况十分危机,必须签病危通知书医生才能做手术!家属心理要做好准备!”
  俞修情本就悬着的心此刻更是重重一震,他颤抖着接过那张病危通知书,手握住笔,却迟迟不敢在上面签字。
  他不相信……
  沈缘被大伏电击后都没有死,为什么现在却突然告诉他已经病危了……
  “先生!您快点签字啊!再不进行手术病人就真的不行了!”护士催促道。
  “三爷,您快签吧……”
  祁云照忍不住出声劝道。
  俞修情红着眼圈,一言不发地签下名字,病危书立即就被护士拿了过去。
  她抬头看着男人,脸色凝重道:
  “而且还、还有一个坏消息,病人是rh阴性血,这种稀有血型在我们医院的血库储备里供应不足!如果没有在短时间内找到合适的rh阴性血,病人就……” 第159章   俞修情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神,猛然听到护士后半句,身子微晃,旁边一直跟随的祁云照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你说什么?他不会死!你们医院是干什么吃的?!去血站供血啊!”
  俞修情声音冷厉,几乎是用尽了全力质问,他眼睛里充满了愤怒,脸色铁青,整个人就像是被点燃了火药桶。
  “已经来不及了!”
  护士被他那双能杀人的眼睛吓到了,奋力挣扎着,急得快哭出来了:
  “先生您快放开我!我还要进去通知医生!如果先生身边有rh阴性血的朋友,也可以让他跟您过来输血啊!”
  闻言,俞修情立马放开了她的手,护士拿着病危书赶紧跑进了抢救室里。
  俞修情双目无神,默默看着手术室的大门又一次关上,心却揪到了极点。
  下一秒,他猛地想起来苏淮遥好像也是rh阴性血?!是不是可以……
  俞修情攥了攥拳头,但所有的怒容却消失殆尽,转而换上了一丝喜悦。
  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疾步走向外面,沉声道:“走,去病房找小遥。”
  祁云照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了,连忙迈开双腿跟了上去。
  可他心里还是不由地疑惑,上司真的舍得同样遍体鳞伤的苏淮遥供血?
  vip病房。
  苏淮遥闷闷不乐地靠在病床上,虽然背后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沈缘也被他折磨得半死不活,可他却开心不起来。
  那个男人到现在都还没过来看他一眼,就算人没来,电话都不曾打一个。
  难道就这么狠心不管他了?!
  所以沈缘比他还重要呗?!
  明明他也被绑架了!被打了!
  狗飙拿着匕首真要割他喉的的时候,他心里也受到了极大的创伤,凭什么那个傻子就能受到俞修情的特殊关心!
  想到这,一股气血顿时窜上脑门,苏淮遥愤怒地捶打着床板,手背上的针管也因此碰撞着铁杆发出“哐当”的动静。
  端水进来的宋薇见到儿子自虐,连忙放下水盆,跑过来拉住他的手腕:
  “小遥你干什么呢?!停下啊!你不要命了?手上还插着针呢!”
  “修情哥哥都不要我了!我还要命干什么啊!扎死我算了!不活了!”
  苏淮遥双眼通红,像只失去理智的野兽般嘶吼起来,脸上尽是绝望,眼泪顺势滑落,砸在被单上留下一片湿痕。
  听到儿子嘴里的话,宋薇心疼地直掉眼泪,她紧紧握着儿子的手,劝道:
  “别瞎说,什么死啊活的,妈还指望你养老呢!而且俞修情怎么可能会不要你,都是沈缘那狐狸精勾引的!”
  苏淮遥一听有道理,他双眼蓄满泪水,脸色狰狞疯癫,激动地说道:
  “妈!对,你说得对,都是沈缘的错,都怪他抢走了我的修情哥哥!”
  “没事,我们慢慢折磨他到死!一个傻子怎么配得上俞氏少夫人的身份!”
  宋薇的声音阴恻恻,表情毒辣,带着刻骨的恨意,仿佛能将人活吞。
  苏淮遥虽然听着心里勉强好受了一些,可一想起俞修情在高架桥上抛下自己转而抱起沈缘,他就过意不去!
  “不行!我看不惯那个傻子能被修情哥哥嘘寒问暖,我要去找修情哥哥!”
  说着,他就要从床上下来,宋薇迅速拦住了他,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去什么去,你身体都这样了,医生还说要留院观察几天,你现在哪有力气走路!哪有像你这样上赶着倒贴的!”
  苏淮遥却半点话都听不进去,闹道:“可是见不到修情哥哥我就难受,看着他对别人好我就咽不下这口气!”
  宋薇无奈:“好了好了,你别再动了,我去叫他过来看你行了吧!”
  听到这话,苏淮遥这才慢慢安静下来,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嗯……”
  “没见过你这样的……”
  宋薇叹了口气,嘟囔着转过身,俞修情在这时恰好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脸色顿时一阵喜悦,摇晃着苏淮遥的大腿:“小遥,俞少来看你了!”
  苏淮遥立刻从床上坐起来,看向男人,眼里充满惊喜,委屈地喊道:
  “修情哥哥,你终于来了!”
  俞修情急切地走上前,刚要直接开口说输血的事情,可看到对方红着眼眶,全身都是伤的模样,他有些心软了。
  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下去,他脸上写满了犹豫,最后却询问道:
  “你感觉怎么样了?”
  “我好多啦修情哥哥!伤口包扎了,医生说我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苏淮遥眼中带着兴奋的神色,接着又渐渐黯然下来,语带哭腔地说:
  “这两天就像做了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一样,我都担心自己会不会见不到修情哥哥,真的不敢再去回忆了……”
  “对不起,小遥,是我不好,他们应该是冲我来的,却让你受苦了。”
  俞修情面带愧对地看着他。
  “没事的,修情哥哥,这不是你的错,是我太笨了才被抓住了……”
  苏淮遥撅着嘴,忽地抬头看向男人:“对了,沈缘怎么样啦?”
  他问这话的时候,脸色虽然是带着担忧的,但心里却迫切听到坏消息。
  “他失血过多,还在紧急抢救中,医生刚让我签了病危通知书。” 第160章   “啊……他这么严重吗……”
  苏淮遥明知故问,极力掩饰着眼里的喜悦:“我当时看着他被绑匪折磨,却什么都做不了,我好愧疚……”
  “小遥,你当时都自身难保,怎么可能救得了别人,别感到自责。”
  俞修情揉了揉他的头发,随后蹲下身来,目光期待地看着他,语气有些激动:“不过你现在可以救他了。”
  苏淮遥一脸茫然:“啊?我……我怎么救他?我没学过医术……”
  “不,你和沈缘都是rh阴性血,医院血库没有这种血型的血浆了。”
  苏淮遥瞬间明白了,难以置信道:“所以修情哥哥想让我给他供血?”
  “对。”
  俞修情握住他的手,眼神里有种卑微的恳求:“小遥,你救救他好不好?”
  第97章 我从来没见你求过人
  听到这话,苏淮遥被握住的手颤抖了下,眼里的情绪写满了抗拒,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强装出来的愧疚和自责。
  他默默将自己的手从男人掌心里挣脱,僵硬地张了张嘴,嗫嚅道:“修情哥哥,我、我身体才刚恢复……”
  “小遥……”
  俞修情低低地喊了一声,蜷了蜷手指,看着眼前那人躲闪且决绝的样子,他便知道对方是不愿意输血救沈缘了。
  他也清楚自己这个请求对于刚死里逃生的苏淮遥来说太过残忍。
  毕竟对方此刻同样是伤痕累累,有贫血倾向,如果再强行抽血的话,还没完全好的身体会吃不消,或者不利于恢复。
  可是那个傻子怎么办……
  现在找一个拥有rh阴性血的人无疑是大海捞针,就算花费几天找到了,沈缘也撑不到那时候了,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这,俞修情眸底难得流露出一丝悲痛,俊逸的面容上是深深的无奈。
  他永远也无法对苏淮遥动用强制性的手段,或者说一些威胁的话。
  不仅仅因为对方是十几年前救过自己性命的人,还是自己曾经承诺要好好照顾,不让他受到一点伤害的……
  可现在自己却在做着和承诺相反的行动,去为了别人这样对待苏淮遥。
  听到自己儿子被请求献血,而且还是救那个狐狸精,宋薇自然不会同意,更气愤俞修情居然不顾苏淮遥的身体!
  她立马就挡在了儿子面前,虽然面对那个脸色阴沉的男人底气有些许不足,但还是咬咬牙,表情坚决,声音强硬道:
  “不行俞少,我不同意你抽小遥的血去救你那个小男仆,小遥才是你女朋友!你怎么能这么对他!他身体都还没恢复好,这样不是要他落下病根吗?!”
  “我知道这样做对小遥不公平,可沈缘现在已经岌岌可危了,他快死了,我没办法继续坐以待毙,毕竟关于俞裴商的信息还没完全套出来,他绝不可以死。”
  俞修情眉心狠狠蹙起,眼神冰冷而锐利地扫过自己面前的女人。
  他声音低哑,语调平淡无波,可说出口的话却是字字如刀,锋利的眼神蕴含着无形的威慑力,像是要把她凌迟处死。
  宋薇顿时哑口无言,眼睛有意无意地躲避对方的目光,毕竟沈缘为什么会变成如今样子,她心知肚明。
  如果俞修情知道这一切都是他们做的,又会怎么样,会杀了他们吗……
  宋薇已经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苏淮遥看着男人被蒙在鼓里的样子,莫名感到可笑,却又觉自己可悲。
  可笑的是沈缘那个傻子明明和俞裴商毫无关系,却承受了一切罪名,就算沈缘醒过来,也根本说不出任何秘密。
  可悲的是俞修情明明眼里容不得沙子,容不得任何人背叛和欺骗,却居然能容得下沈缘,还反过来伤害自己……
  苏淮遥心里难受得厉害,眼底也涌上了两团泪水,他迅速低下头去,害怕被男人看出自己此刻的不堪和狼狈。
  但紧接着他便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一只手握住,男人乞求的声音响起:
  “小遥,没时间了,我会请最好的医师给你调理身体,不会让你出现任何后遗症,算我……求你了,好吗?”
  闻言,苏淮遥突然愣住了,随后缓慢地抬起双眸,视线透过朦胧的水雾,怔怔地看着俞修情,只觉得不可思议。
  他看着对方急切的脸色,看着那双从来都是藐视一切的眼神里第一次充满了期盼和渴求,感觉自己就是个失败者。
  做了这么多,本该是想让这个男人心里只有自己,却反倒成全了别人!
  俞修情见床上那人一直沉默,只是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自己,他心情不禁烦躁,眉头也皱得更深了,急道:
  “小遥,你救他一下吧!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答应你,只要是我有的!”
  “三爷……”
  祁云照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喊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见过俞修情像此刻这般放低身段去恳求一个人。
  看来沈缘那个小傻子现在在对方心里的位置开始渐渐变得不一样了。
  变得重要了……?
  好半晌,苏淮遥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神情悲伤不已,低低地说道:
  “修情哥哥,你从来都没有求过人,我也从来没见过你这般卑微过,现在却为了一个买回来的男仆来求我?”
  别说抽血了救人了,男人的做法只会让他更嫉妒沈缘!他厌恶对方总是把独一无二的特权浪费在一个傻子身上! 第161章   可自己却没得到半点偏爱……
  他这个女朋友的身份真讽刺!
  俞修情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泽,他看着眼前那张清秀却又苍白憔悴的脸,还是哑着声音重复询问道:
  “可以吗?救他。”
  他没想过,也不想求苏淮遥,可除此之外,也找不到其他办法了……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才能救沈缘,现在只有苏淮遥才是唯一希望。
  可床上的人还是不说话。
  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或许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了。
  “好,我知道了。”
  俞修情的声音干涩,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指节发出咯吱作响的动静。
  他落寞地转过身,不敢再多待片刻,怕自己一时间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会冲动地上去强制苏淮遥抽血。
  “等等,修情哥哥你先别走!”
  苏淮遥忽然出声喊住了他。
  俞修情立马顿住脚步,回头看他,眼神里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期冀。
  “你不是想救沈缘吗?可以,我愿意抽血救他,但是我有条件。”
  苏淮遥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口,表情突然变得坚决起来。
  “什么条件?”
  俞修情目光一闪,焦急道。
  “修情哥哥两周后必须娶我。”
  苏淮遥依旧紧盯着他,随后毫不犹豫地吐出这句话,即使知道那个男人反感这种交易,他还是没有退缩地补偿道:
  “娶我做俞氏少夫人。”
  听到他的要求,俞修情身子猛地僵了一下,脸色不禁有些阴沉,蹙眉道:
  “小遥,我以前答应过你了,一定会娶你的,何必急于一时呢?”
  “对,你是说过,可是你没说什么时候会娶我,我真的等不了了,修情哥哥,你对沈缘的态度让我怀疑你是不是还爱我,只有这样我才能明白你的感情!”
  俞修情沉默了。
  他的眸底掠过痛苦和纠结。
  苏淮遥低了低眼睫,那个男人此刻的态度让他感到无尽的失落和悲伤。
  难道娶他很为难吗?
  呵,他差点忘了,俞修情是说过会娶他,会给他一个家,却不代表会爱他,毕竟人心总是善变的,是他奢求太多。
  “修情哥哥你快点决定吧,如果你继续迟疑或者拒绝我的话,沈缘说不定就真的救不活了,你也不想这样吧?”
  苏淮遥还是忍不住出声催促道。
  即使对方变了心意,他也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沈缘能被俞修情呵护!
  他一定要和这个男人结婚!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就在苏淮遥以为俞修情不会随便妥协时,俞修情突然松口,语气平静:“好,两周后我娶你,先救沈缘吧。”
  这个肯定的回答让苏淮遥怔住,本该是激动和喜悦的心情,他却感到无比的嫉妒,嫉妒对方是为了沈缘妥协……
  “等会医生会过来给你抽血。”
  抛下这一句后,俞修情却没有继续说什么了,冷漠地转身走向门口。
  祁云照紧随其后。
  苏淮遥紧紧盯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视野中,而眼眶却变得通红酸涩起来。
  那个傻子原来比他还重要……
  ……
  手术进行得很艰难,时间长达十二个小时,最后只是勉强能顺利完成,却并不成功,医生们几乎是在和阎王抢人。
  沈缘被推出抢救室的时候,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得毫无血丝。
  看到这个好不容易养得红润一些的小家伙又变成了现在这般憔悴的模样,俞修情只觉得心里仿佛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动一般,疼得厉害,却又欲罢不能。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只是本能地对沈缘产生怜惜和心痛,且真实地存在着,让他想要忽略都难以做到。
  俞修情深深吸了口气,将自己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强压下去,问医生:
  “他断掉的手筋还能接上吗?”
  医生摇了摇头:“很难,他双手筋骨的损坏程度远超想象,如果是在断掉的十分钟内进行抢救,或许还有希望恢复,但现在已经超出了最佳时机……”
  他说着,又拿出ct照片,“你看,这里的伤口严重感染,并且扩散到全身,这个位置,已经不能用药物控制了。”
  闻言,俞修情脸色苍白,他看着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少年,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刺进掌心,鲜血从缝隙中流出。
  “那就没办法治好了吗?”
  “目前来看是没可能了。”
  医生惋惜道,“这么严重的伤势,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救回,除非截肢,装上机械臂才能正常生活。”
  男人身体一僵,随即缓缓松开手掌,声音颤抖:“那就截肢吧。”
  第98章 沈缘变成了小疯子
  五日后。
  沈缘的眼皮忽然颤动了下,像是在跟黑暗作最后的斗争,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撕裂成了一片片,疼痛无比。
  挣扎了好一会之后,他的眼眸开始渐渐聚焦,透过模糊的视线,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墙壁和天花板,以及……
  无数只密密麻麻耸动的鬼影!
  它们全都是一模一样的面孔,黝黑可怖,双目赤红,口吐鲜血,发出阵阵凄厉嘶吼,如同地狱里传来的鬼魂索命声! 第162章   “啊!!你们不要过来!”
  恐惧瞬间蔓延了全身,沈缘控制不住地尖叫起来,他眼睛死死瞪着天花板,额头上布满冷汗,整个人颤抖得厉害。
  然而,没有用处,那些狰狞的鬼脸依旧缓慢地向他逼近,在他耳朵里呐喊。
  小傻子想要抬起双手捂住耳朵,可却莫名抬不起来,双臂变得异常沉重。
  与此同时,耳边突然传来一个低沉中带着惊喜的男中音:“缘缘你终于醒了?!你怎么了?别怕!我在!”
  这个声音一出,眼前的那些鬼脸突然模糊,连耳朵里的喊叫都变弱了。
  沈缘逐渐安静下来,他吸了吸嫣红的小鼻子,随后鬼使神差地转过头,泪水盈盈的视野里忽而出现了一张俊脸。
  他小嘴撅着,委屈巴巴地眨了下水眸,沾在睫毛上的泪珠顺势滚落。
  俞修情心疼极了,一只手捧住少年的脸颊,用指腹轻轻擦拭掉他眼角的泪痕,哄道:“那是噩梦,不要害怕。”
  可这般温柔的语气听在沈缘耳中,却像撒旦的低吟,让人毛骨悚然。
  他浑身剧烈一颤,以一种极其陌生的眼神看向面前这张熟悉到令人窒息的面孔,仿佛从未认识过一样。
  除了恐惧,就只有恐惧。
  俞修情也察觉到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语气不禁有些担忧:
  “缘缘,你怎么了?”
  可话音刚落,床上的少年就再一次惊恐地尖叫起来,嘴里疯了般喊着:
  “啊啊……你不要过来!走开!快走开!坏人!好多坏人!啊啊啊!”
  俞修情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到,双手用力抓住他的肩膀,焦急道:
  “缘缘!我是你的俞先生啊!你怎么不认识我了?!你清醒一点!没有坏人了,他们已经不能伤害你了!”
  “我、我不认识什么俞先生!都给我滚开!啊啊啊!不要靠近我!!”
  沈缘此刻的情绪很激动,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在床上胡乱挣扎起来,受伤的腿脚更是用力蹬向了床边的柜子。
  俞修情慌忙按住他的双腿,避免他造成二次伤害,随后冲外面的保镖喊道:“祁云照!去把医生叫过来!”
  外面的人立马应声:“好!”
  “滚开!放开我!呜呜呜……好多鬼……好多刀子……手坏了呜呜呜!”
  沈缘还在歇斯底里地大吼。
  他一边哭泣着,一边艰难地抬起那双手术完刚装上去的机械臂,然后不停捶打自己脑袋,口中念叨着听不懂的话:
  “我想不起来了!我真的想不起来了!啊啊!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缘缘,你在说什么?什么刀子?那些人是不是用刀子挑断你的手?!”
  俞修情紧皱眉头,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看着对方不再像之前那样依赖自己,心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啃咬般难受。
  这个傻子在被绑架的两天里到底遭遇了什么非人的折磨才变成这样……
  一瞬间,滔天的怒火和恨意涌上心头,双拳紧攥,让他恨不得立刻将那些该死的、伤害沈缘的东西碎尸万段!
  可虽然黄柱落网了,但狗飙坠入江河之后却依旧不见踪影,警方也还没从这个绑匪嘴里套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他这几天都在医院里守着昏迷不醒的沈缘,绑匪那边的情况还不知道。
  沈缘此刻的精神状态根本无法回答他的任何问题,只是一个劲地甩开男人伸过来试图安抚他的手,神志不清道:
  “别过来……都别过来……缘缘错了……缘缘不跟你们抢食物,不要打缘缘,放开缘缘的宝宝,你们不要吃他!”
  他原本清澈的眼神变得混乱,言辞也毫无逻辑,显然已经发疯了。
  十只冰冷的机械手指紧紧拽住头发,将柔软的发梢扯掉了好几根。
  不过小傻子显然还没能完全适应和使用机械手臂,在半空中胡乱挥舞了几下就重重地垂落,怎么也抬不起来。
  俞修情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稳定他的情绪了,这种在失忆后第一次将自己用力推开的举动,让他感到无措和慌乱。
  “缘缘,你怎么不记得我了……”
  他伤心地喃喃自语着,试图将自己温热的指尖伸向沈缘的额头探个究竟,但却被对方狠狠甩开,大声怒吼道:
  “滚开!你个坏蛋不要碰我!”
  被踹开的俞修情不由愣住,他从没见过如此歇斯底里、疯疯癫癫的沈缘。
  对方这些年明明一直是乖巧懂事的性格,即使有时候会跟他顶嘴耍小性子,也总是在他的强制手段中化解掉。
  可现在沈缘看起来就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仿佛是精神病院出来的疯子!
  俞修情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一切,那个之前只会对他露出甜美笑容的少年,为什么突然变得陌生而凶悍?
  他接受不了沈缘突然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他可以任由对方傻,但绝对不能疯!更不可以忤逆和忘记他!!
  床上的小傻子忽而看到男人阴沉可怕的目光,瞬间吓得哇呜呜哭了出来,虽然手臂动不了,但双腿却隔空踢着他:
  “你、你滚开!我讨厌你!啊啊缘缘不想看见你!你是鬼,是鬼……”
  “沈缘,你说什么?!”
  俞修情终于忍受不住了,他压着心痛,上前几步抓着沈缘的肩膀,双眼通红地盯着他,额角青筋暴起,咬字极重: 第163章   “你再说一遍?让谁滚?!”
  “你给我滚,滚!滚开啊啊!”
  沈缘被他捏疼了,哭着叫喊道,小身体剧烈挣扎着,还没痊愈的伤口轻轻动一下就会牵扯出撕裂般的痛意。
  身体瞬间就没力气了,只能任由男人抓着,楚楚可怜的目光布满了恐惧。
  俞修情被这样的小疯子气坏了,居然敢对自己大吼大叫,还让他滚!
  沈缘越是叛逆,就越是能够激起他骨血中被压抑了许多天的征服因子。
  俞修情被激怒,伸手抓着少年的衣领,将他轻易就拽过来,凑近他,原本还算柔和的脸色瞬变,语气充满了暴虐:
  “沈缘,别忘记了你现在就是个没有双手的废物!如果不是我救了你,恐怕你早就死了!你现在是有什么胆量敢交我滚的?那天真该让你坠江淹死!”
  但沈缘此时已经疯癫了,什么都记不得,也听不懂那些话,只是本能地害怕眼前这个男人,嘴里重复地喊着:
  “呜呜呜……不要碰我!滚啊!不要碰我,滚!不要碰我,滚……”
  “你!”
  俞修情再次动了怒。可在看到小傻子身上密布的伤痕之后,忽地微怔。
  他随后松开沈缘的肩膀,转而用力把他从床上拽下去,狠狠扔在地上。
  “啊……”
  沈缘被砸了个结实,疼的惨叫一声,身体蜷缩,抬起头茫然地望向他。
  “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
  他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这句话,可眼神却空洞无神,脸色煞白如雪,看起来好似被人施了魔法般毫无生气。
  俞修情看见他这副神经病模样,眉心皱了皱,眼中闪过不耐烦之色。
  这时,祁云照已经带着主治医生跑进来了,两人看到这一幕也是一惊。
  “三爷,这……”
  祁云照看了看地上那个还在断断续续说糊涂话的沈缘,又看向男人。
  他一时理不清为什么自己才出去了一会,上司对待那个傻子的态度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是怎么了?!
  俞修情余怒未消,烦躁地转过身对着窗户,勉强恢复了理智,冷声道:
  “把他放床上去。”
  “是。”
  祁云照也不好多询问什么,迅速抱起沈缘,然后小心翼翼放到了病床上。
  或许是刚才太激动,沈缘体力很容易就耗光了,只剩下嘴还在呢喃不清。
  医生见状不妙,立马走过去,给他打了一针含有麻醉药效的镇定剂。
  沈缘毫无防备,又昏睡过去。
  偌大的病房终于安静下来。
  俞修情这才转身,沉着脸质问:“他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疯癫?”
  医生皱了皱眉,“我想应该是患者这两天受到的折磨对心里产生了极大的负面阴影,才会导致他承受不住疯掉。”
  俞修情只觉得脑袋嗡一声巨响,猛然抓住医生手臂:“能治好吗?!”
  “精神分裂症到目前为止的治愈率只有20%,大部分患者都是需要常年服药来稳定病情,10%左右的患者即便是常年服药,可能病情也难控制得很理想。”
  闻言,俞修情突然沉默了。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他再也见不到那个会乖乖喊他先生,穿着香香软软的睡衣靠在他怀里梦呓的小笨蛋了……
  他厌恶吵闹的东西。
  沈缘现在又变成了他讨厌的样子。
  第99章 凭什么沈缘能住山景房?
  俞修情不悦地蹙起眉宇,阴郁的目光紧紧盯着沈缘,对祁云照吩咐道:
  “你亲自过去,将长庚山那边的别墅区收拾好,然后联系神经科的医生,沈缘我亲自给他办出院手续,不住这里。”
  听到这话,祁云照不由地迟疑了一下,欲言又止道:“三爷,山景房那边是董事长开放的旅游区,您确定吗?”
  毕竟长庚山那一大片都是老爷子手里的地产,现在还没完全批准任何后代继承或者使用,就这么擅自搬进去,还入住医疗团队,恐怕老爷子会不肯吧?
  “确定。”
  怎料男人的回答却毫不犹豫。
  他一字一顿道:“不仅要搬进去,还要关闭全部旅游景点,沈缘现在的病情怕吵,过分喧闹不利于他恢复。”
  祁云照有些难为情地舔了舔后槽牙,“嗯……董事长不同意怎么办?”
  俞修情不耐烦地侧过身看他,语气也加重了几分:“好了,别啰嗦,去办,就说是我的意思,损失我来赔。”
  “是,我现在去。”
  祁云照点头,匆忙走向外面。
  一直躲在墙壁后面的苏淮遥迅速缩回脑袋,等人走远之后,他才怯生生地伸出脖子,眼睛透过玻璃窗看向病房。
  俞修情刚才的话,他都听见了。
  凭什么沈缘能住山景房?!
  而且还是独占整片别墅区!
  当初他都没有这待遇,俞修情明明知道他喜欢青山绿水的环境,却偏偏送给他一套海景房,他根本就不喜欢海边!
  现在那个姓沈的东西都傻了疯了,要那么好的环境和医疗做什么?!
  嫉妒和怒火宛如带毒的藤蔓,在他心底滋养,紧紧缠绕着他的内心。
  俞修情的偏爱和宠溺应该是属于他的,现在却硬生生被沈缘夺走了!
  抓着墙瓦的指甲深陷进墙皮中,他的眼眸阴冷、嗜血,嘴唇抿成一条线,整张脸都笼罩在一种可怖的阴霾之中。 第164章   墙壁被抠出几条痕迹,白色的碎屑似乎参杂着几滴鲜红的血珠掉落在地。
  他的心痛,只有自己知道。
  为什么要把这份爱分给别人?
  他不甘心啊……
  眼眶通红,蓄满了泪水。
  在一片模糊中,他看见病房里的男人突然转过身,朝着门口快步走过来。
  苏淮遥在心里暗叫一声不好,生怕被对方发现,手忙脚乱地藏回墙后面。
  他前脚刚躲好,后脚俞修情就出来了,房门也被轻轻关上了,不过幸运的是那个男人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呼……”
  苏淮遥缓缓松了一口气,背上的还没痊愈的伤口让他疼得五官扭曲。
  如果不是因为沈缘,他也不用受这苦!雪白的背现在又多了丑陋的伤疤!
  苏淮遥越想越气,悄悄从角落里出来,观察了四下无人发现自己之后,他嘴角一勾,无声无息地打开了病房门……
  另一边,俞修情办完出院手续回来,刚握上门把,便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且声音还有些熟悉?
  他脸色一变,立马推门进去,然而面前出现的一幕却令他瞳孔猛缩。
  只见苏淮遥整个人趴在地板上,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嘴里惨叫连连。
  后背包扎伤口的纱布被扯了下来,露出血肉模糊的肌肤和几道触目惊心的鞭痕,鲜血沿着脖子缓缓流淌……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是沈缘!
  他双腿岔开,坐在苏淮遥的脊背上,两只机械臂死死抓住他的头发,用力拉扯着,将苏淮遥的脑袋拽得仰起来。
  “坏蛋……杀了你……缘缘要替宝宝……杀了你,你该死……”
  小傻子口中喃喃念叨着这几句话,手脚并用地踢打着自己身下的人。
  “啊!”
  苏淮遥被踢到伤口,又一声尖叫,他费力地扭过脑袋,看向门口的男人,泛红的双颊上布满了泪痕,央求道:
  “修、修情哥哥!快救我!”
  俞修情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快步跑过去用力推开还在发癫的沈缘,然后小心翼翼扶起地上痛得死去活来的苏淮遥,抱在怀里。
  “小遥,你怎么样?你不是应该在病房里休养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俞修情焦急地询问道,从上到下扫视了一眼青年鲜血淋漓的身体。
  他难以想象沈缘在他出去的这十多分钟里究竟对苏淮遥做了什么!
  那可是又冷又硬的机械臂!
  这种东西捶打在肉体上有多疼可想而知,沈缘怎么疯到这份上了?
  他给对方装假肢就是怎么用的?!
  俞修情怒火中烧,深黑的眼眸不由地被怀里人那大片鲜红的后背刺痛了。
  苏淮遥全身发软地倚靠在他胸口,脸色苍白无血,声音有气无力地说:
  “修情哥哥,是我不好,是我没考虑到沈缘现在的精神已经失控了,就擅自走进来看望他,给他造成了刺激……”
  “你不应该来的。”
  俞修情低沉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他将苏淮遥横抱起来,往门口走去。
  “没关系的,沈缘这么多天都还没醒,我也是太担心他了,却没想到会这样……修情哥哥你不要怪他!”
  苏淮遥双手紧紧攀住男人的脖子,他的头靠在对方的怀里,小小声地说着话,但秀脸上却闪过一丝凌厉的恶毒。
  “打坏蛋!缘缘要打坏蛋!”
  地上的沈缘叫嚷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过去抓住男人的衣服不让离开。
  “放下坏蛋!我要杀了他!”
  他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拉扯着俞修情的衣角,小脸因为激动而通红。
  但紧接着,俞修情就抬起长腿踢开了少年,虽然仅仅只有三成力度,沈缘摇摇晃晃的身体还是重重地摔倒了。
  他趴在地上闷哼一声,随后就委屈得大哭出来,眼泪鼻涕都混合在一起,狼狈到了极点,嘴里却还在骂骂咧咧。
  看着那个可怜兮兮的小笨蛋,俞修情感觉自己的心被莫名牵动了一下,他脚步顿住,眼神里蕴藏着犹豫和无奈。
  苏淮遥显然看出了他心里的动摇,不禁焦急了,说什么都要这个男人彻底抛弃沈缘,满心满眼只能有他一人!
  “嘶……好疼……咳咳咳!”
  他不停地咳嗽起来,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来吸引男人的注意力。
  俞修情立即收回目光,垂眸看着青年因痛苦而皱成一团的眉头,急切道:“小遥你撑住,我们马上去找医生!”
  说完,他脚步不停地跑出去。
  路过走廊的时候刚好碰见回来的祁云照,对方微愣,诧异地喊了他一声:
  “三爷!这怎么回事?”
  俞修情却没有回头,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冷声道:“把沈缘带回山景房。”
  “是。”
  祁云照朝他恭敬地鞠了鞠。
  病房里。
  护士重新给苏淮遥裂开的伤口消毒换药,然后用新的纱布裹住伤口。
  处理完,她看向俞修情:“尽量避免伤口碰水,以免碰了水伤口发炎。”
  俞修情点了下头。
  全程他都陪在苏淮遥病床边。
  俞修情知道他怕疼,便握住他冰凉的手掌,安慰道:“没事的,小遥,我在,以后别再乱跑了,好好养伤。” 第165章   苏淮遥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男人,眼睛红肿,嘴唇颤抖,他声音带着哭腔说:
  “修情哥哥,我是不是快死了……我好难受……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我身体里流走了……我不想见不到你……”
  由于他强行在受伤期抽血给沈缘的原因,身体也开始出现频繁的虚脱。
  对此,俞修情感到些许愧疚和心疼,眉心微蹙,随后不由地握紧他的手,脸色也柔和了许多,耐心地安抚道:
  “别瞎说,小遥,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一定会好起来的!别自暴自弃,医生也一定会治好你的身体。”
  旁边的宋薇含泪责备道:“你这孩子,我不就出去打了个电话,你就跑得无影无踪,回来还弄成这副样子!”
  “妈,你别说了……”
  苏淮遥压了压眼眸,再次抬起来时,已然氤氲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紧紧凝视着俞修情,眼神里布满了期待和渴望,嗫嚅着唇瓣,哽咽道:
  “修情哥哥,你、你那天说过,两周后会娶我,现在……现在还有不到9天的时间,你不会反悔的……对吧?”
  闻言,俞修情眸光闪烁,静静地看着他,眼中充斥着复杂之色。
  苏淮遥也不说话,双眸更湿热了,他心跳得厉害,生怕对方说出不字。
  男人抿紧薄唇,深邃的眸底划过一抹沉思,半晌,才终于点头应道:
  “会的,我不骗你。”
  听见肯定的回答,苏淮遥脸上浮现出喜悦的笑容,激动道:“嗯嗯!修情哥哥,那我要好好准备,等你娶我!”
  “乖,婚礼的事就交给我筹备吧,你好好养伤,其他的别想太多。”
  俞修情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可眸底,却隐约藏着几分落寞。
  他不知道自己在失落什么,以前恨不得立马娶苏淮遥进俞家,和自己生活,可现在,似乎没以前那样期待了。
  真心和爱意总是瞬息万变。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想起沈缘。
  想起这个总是带给他太多情绪和感受的小东西,但对方现在已经疯掉了。
  第100章 我要拿自己的命赌
  “修情哥哥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养伤,健健康康地和你结婚!”
  苏淮遥说得很坚决,他看着终于要娶自己的男人,眼角忍不住湿润了。
  后背无论有多疼在这一刻都是值得的,只要能和俞修情结婚,成为俞氏少夫人,他就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一切!
  俞修情却没有对他那番激动不已的话产生任何情绪,而是抬起指腹,轻轻擦了擦他湿润的眼尾,语气平静道:
  “那你先休息吧,我还有点事。”
  说完,他便站起来转身要走,苏淮遥立马挪动身体,用力拽住了他的衣角,焦急道:“修情哥哥你要去哪?!”
  衣服被拽得极紧,俞修情动了两下都没法挣脱,他只好无奈回身,将对方的手拿开,然后小心翼翼放进被子里:
  “乖,小遥,我公司还有些事要处理,有空的时候我再来看你吧。”
  可苏淮遥哪那么容易就放他走,手又从被子里拿出来,死死拽着男人不撒手,泪眼汪汪地盯着对方,哽咽道:
  “修情哥哥,你可不可以把公司的事情暂时放一边,先陪陪我?以前我都不敢打扰你工作,怕你讨厌我,可现在我感觉好没有安全感,好想你在身边……”
  宋薇看着自己儿子死缠烂打的样子,唯恐俞修情会不耐烦,出声劝道:
  “小遥!俞少有工作你就让他去呗,过些天就能和你心心念念的修情哥哥结婚了,干嘛急于一时呀?快放手啦!”
  她说着话,表情虽然是善解人意的,但眼里却洋溢着浓浓的喜悦。
  毕竟他们苏家很快就可以和有权有势的俞氏结为亲家了!她宋薇也能沾点光在音乐界里高人一等,事业风生水起!
  见到苏淮遥这幅乞求怜悯的模样,俞修情心里也跟着不忍。
  他轻轻叹口气,伸手摸了摸青年柔软的头发,安慰道:
  “小遥,听话,伯母说得没错,到时候我再好好陪你,补偿你,好吗?”
  闻言,苏淮遥却没有露出任何开心的神色,反而垂头丧气,一脸不愿。
  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去工作,也没有什么事好处理的,而是要去山景房里陪讨厌的沈缘!
  想到这,苏淮遥拽着男人手腕的力度不由地加重了,愤怒极了。
  可他却不敢表现出来,而是咬着下唇,可怜巴巴地望着他,眼睛里像含着泪花,一晃一晃的,再一次询问:
  “这么多天你都没有来病房看过我,我知道你忙,沈缘伤得比我重,可他已经醒了,你就陪我这一次好不好?”
  这样的梨花带雨,俞修情看得一怔,他承认自己心软了,有那么一瞬间竟然从苏淮遥脸上看到了沈缘的模样。
  深邃的眼眸里浮现出几分动容。
  他想留下来陪这人,但又控制不住想起那个小傻子疯疯癫癫没人照顾,会不会缩在床上害怕地喊着自己的名字。
  而苏淮遥还有宋薇陪着。
  那个小笨蛋就只有他了。
  苏淮遥见他沉默,以为自己是打动到这个铁石心肠的男人了,暗自窃喜。
  他抓着那只结实的手腕,白皙的食指缓缓伸入他的衣袖里,指尖触及男人坚硬如石的肌肤时,不由得微微一颤。 第166章   好结实的肌肉……
  苏淮遥饥渴地吞咽了下喉咙,心脏砰砰乱跳,随后大胆起来,开始在那肌理分明的手腕处有意无意地摩挲着……
  俞修情显然感觉到了他暧昧的撩拨,迅速抽回手:“小遥,我知道是我忽略了你,我说过一定会补偿你的。”
  口中虽然这样说着,可他眼里的厌恶之色却不断加剧,甚至反感了。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苏淮遥从来不会有任何逾矩的行为,大方端庄,高雅冷艳,什么时候变成这般浪荡了?
  苏淮遥垂下手,丝毫没有察觉到对方脸上的阴沉,他深吸了口气,小脸上有些紧张和羞赧,抬眸看向男人,哀求道:
  “想要补偿我就现在好不好?今晚留下来陪我,修情哥哥,我害怕……”
  他说话时带着几丝娇羞的语气,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万种,勾魂摄魄。
  然而对于俞修情来说,他所做的这一切并没能够引起自己的任何反应。
  相反,他的目光越过青年,望向窗外,双眸微眯,心绪却越来越远……
  高楼之上的夜空漆黑如墨,星子稀疏,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沈缘现在应该到山景房了吧?
  他绝对不能让这个傻子疯掉!
  这个念头一出,俞修情毅然决然地转过身,简单地朝床上的人抛下一句“我先走了”,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病房。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苏淮遥毫无防备,他立马坐起来,手指扑空,却根本就拉不住男人,自己也险些摔了下来。
  “小遥!”
  宋薇眼疾手快扶住了他,随后将他整个人给强行按回床上。
  “好好休息吧,别折腾了,等下哪里磕着碰着,看你怎么跟他结婚!这可是一辈子最笼罩的事,小心让人笑话!”
  她一边絮叨着,一边给苏淮遥盖好被子,所幸对方现在还虚弱着,要不然以自己儿子的性格,非得追出去不可!
  苏淮遥躺在床上,哭着说道:“妈,你知道吗?修情哥哥根本没有工作,他是去山景房找沈缘那个贱人了!”
  “什么?!”
  宋薇惊讶万分,骂道:“山景区那边的别墅可是俞老爷子的东西,那个傻子都疯掉了,怎么还能住进去?!”
  “所以我才拉着修情哥哥不让他走,可是他好像一点都不在意我了……”
  苏淮遥一脸委屈地哭诉着,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努力付出了那么多,到头来还是换来了一无所有?
  宋薇也替自己儿子感到不公平和气愤,可俞家实力强悍,她根本不敢去讨要一个说法,只能柔声细语地劝儿子:
  “好了,小遥,别伤心了,人心易变,男人也没一个好东西,我们只要有权有势,就不怕活不下去,到时候别说山景房了,整个旅游区都是你的!”
  苏淮遥却不这样觉得,他就是要俞修情满心满眼都是他,有钱有地位,却没有人爱着自己,又有什么意思?
  他越想越过意不去,双手撑着床板,艰难地坐起来,看着母亲,眼神里竟流露出一种癫狂的神色,毫不犹豫道:
  “妈,我想吃花生酥!”
  “什……什么?”
  宋薇一脸错愕地看着儿子,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看着儿子那双充.血的眼睛,她才知道自己并没有听错。
  儿子疯了!
  她连忙摇头,骂道:“不行!小遥你是不是被气傻了?你花生过敏你不知道啊?而且你天生心脏有隐疾,难道不怕一过敏就牵出心脏病?!想死啊你!”
  “我就是要这样,我要拿自己的命赌,赌修情哥哥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苏淮遥目光赤红地盯着母亲,一字一顿地说道,说话间,嘴角竟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眼中满是决绝的意味。
  宋薇被吓到了。
  她怎么也想象不到平日里温顺得跟绵羊似的儿子,会有如此决然的时候。
  “苏淮遥你是不是疯了?!我十月怀胎容易吗?你现在居然想寻死?!万一俞修情心里没有你,你是不是就死了?!你让妈怎么办?白发人送黑发人?!”
  宋薇尖叫道,脸上泪泗横流,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居然会说出如此丧失人性的话来!
  “妈,算我求你了!我一定要这样做!如果不能确定修情哥哥对我的心,我会生不如死的,比杀了我都难受!”
  苏淮遥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眼角的余光却不停地注意着母亲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是个不孝的儿子,但他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俞修情就是他的一切!
  宋薇看着儿子倔犟如牛的样子,心里十分清楚只要是他想做的,自己这个母亲根本没有挽回的余地,甚至不配!
  她沉沉地叹了一声,犹豫道:“可是万一……俞修情不救你呢?”
  “不会的,妈,你放心吧,我救过他的性命,他再怎么着也肯定会念在这份恩情上,然后把沈缘的心脏换给我的!”
  苏淮遥笃定道,可眼神里却隐约闪过一丝害怕和犹豫,但很快被掩埋。
  他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胸口:
  “况且我现在这个心脏也不想要了,连演唱会都不能承受太震耳的音乐,为此我都错过了好多次拿奖的机会!”
  “好吧,我去给你买花生酥。” 第167章   想到能除掉那个碍事的傻子,宋薇也同意下来,随后转身走向外面。
  二十分钟后。
  苏淮遥双手颤抖地捧着热乎乎的花生酥,连闻一下气味都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数万个细胞在抗拒和叫嚣。
  从小到大,连碰一下花生都会让他浑身鸡皮疙瘩冒出来。
  可现在,他却要吃下去!
  宋薇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样子,劝道:“小遥,要不算了吧……”
  “不行!”
  苏淮遥打断她的话,随后咬咬牙,心一横,闭着眼睛大口朵颐起来。
  结果才刚吃完半块,他就脸红耳热,渐渐喘不上气,十分痛苦……
  第101章 我永远都不想看见你!
  山景房。
  “哇!好大的房子!大房子!缘缘住大房子了!漂亮的房子!嘻嘻嘻!”
  沈缘在房间里来回转圈圈,嘴里惊呼不断,神情也疯疯癫癫的,但却没了醒过来时的恐惧,反倒多了几分喜悦。
  他穿着粉红色的公主裙,头上扎着蝴蝶结,脖颈处围着粉白相间的毛绒小围巾,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可爱劲儿。
  可脸蛋却透出一种病态的雪白。
  他好像不知道快死了,也不懂疼痛,只是傻乎乎地笑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就像天上最璀璨的星星,看的人心疼。
  站在门口的祁云照却眉头紧锁,看着这样疯掉的沈缘,心里不免愧疚。
  少年那双泛着冷光的机械臂,他是亲眼所见,那么残忍而冰凉,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刺在了心脏上。
  祁云照感觉自己是发自内心可怜那个傻子,可怜对方变成如今这样凄惨。
  虽然说作为一个杀手不应该产生任何情感,可面对沈缘,他就控制不住自己,那颗冰冷的心会怜惜、也会想侵略。
  从第一眼在金丝笼里见到这个小东西开始,他就被那双清澈的眼睛吸引了。
  这么多年,他从未见过一双如此干净清透的眼睛,那双瞳孔深处似乎藏着太多的秘密,让人忍不住去探究,去窥视。
  或者,去破坏……
  看来只有眼前那个少年,才会让自己滋生这么多复杂又怪异的情绪。
  可惜沈缘是俞修情的私有物,他不配、也没有任何资格去触碰一点。
  “医生联系得怎么样了?”
  身后突然传来男人低沉而又熟悉的嗓音,祁云照心头一惊,刚才乱七八糟的想法瞬间烟消云散,慌忙转过身恭敬道:
  “回……回三爷,脑科医生我已经联系好了,现在正在来的路上,沈缘的状况我都有一五一十地告诉主治医师。”
  “嗯。”
  俞修情点了下头,注意力却一直落在屋里蹦蹦跳跳的人身上,心里一瞬间被沈缘那张乖软的脸蛋挠得厉害。
  他似乎有些想念少年那两瓣粉嫩的嘴唇,和身上淡淡的奶香味……
  对方现在应该不害怕他了吧?
  这样想着,俞修情喉结忍不住轻滚,随后迈开双腿,缓缓走了进去。
  沈缘似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身体僵住,一种莫名的恐惧蔓上心头。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颤颤巍巍地转身,便看见朝自己走来的男人。
  “缘缘,我……”
  俞修情刚要开口说话,沈缘就像受到刺激一样猛地尖叫起来。
  他用力摇晃着脑袋,如同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步步后退,嘴中喃喃着:
  “你别过来!你滚!我不认识你,我也不想和你在一起!我讨厌你!”
  听到他的叫声,俞修情的脚步顿住,心里咯噔一下,眼神瞬间黯然。
  沈缘还是无法接受他吗……
  他不相信那个总是喜欢黏着他、乖乖喊老公的小傻子会变得恐惧他!
  俞修情深吸了口气,试探性又往前走了两步,用尽量轻柔的声音说:
  “缘缘,我是你的俞先生啊,你之前说过最喜欢我了,难道你忘了吗?”
  “不、不要!我不认识什么俞先生!我不喜欢你!你不要再来了啊啊!”
  沈缘像被吓坏了似的大叫起来,手脚并用地爬上床,抱着被子蜷缩成一团,一双大眼睛惶恐而防备地看着他。
  他的反应让俞修情感觉有些失落:“缘缘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为什么不肯承认呢?为什么连我都不相信了?”
  沈缘坐在床上,身体一直往后退,最后甚至撞上了墙壁,他看着俞修情那张满含痛苦的眼睛,只觉得恐怖如斯。
  滚烫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紧紧捂住双耳,拼命摇头,嘴里尖叫道:
  “你滚!我不想见到你!你走啊!你给我滚!我永远都不想看到你!”
  看着他担惊受怕的模样,俞修情真的很想冲上去把他拥入怀里,可是不能,他害怕自己对沈缘造成更严重的惊吓。
  他默默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没有发出声音,安静地凝视着少年。
  俞修情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起,没有了当初对待沈缘的侵略性。
  可床上的小家伙却没有因为他的止步和噤声而安心,反而更加卖力地大哭着:“呜呜呜!快来缘缘……救缘缘!”
  门口的祁云照终于看不下去了,生怕这么哭喊下去,沈缘会因此休克。
  他急忙跑进去,对那个男人小心翼翼道:“三爷,要不您先出来吧,沈缘现在见到您情绪不好,先别刺激他……” 第168章   听到这话,俞修情脸色一变,眸间神色登时凌厉起来,侧身盯着他,说:
  “祁云照,你是在说,我刺激他?我应该避着他,不该接近他,是吗?”
  每一个字他都咬得极重,像是用尽全力在压抑着怒火,那样的眼神就算是在灯光之下也显得阴沉可怖。
  祁云照被他看得有些发怵,立马后退了一步,弯腰低声解释道:“不不不,三爷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俞修情冷哼一声,还想继续怒斥他几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动起来。
  他不耐烦地拿出手机,但在看到屏幕上的来电备注时,不由地愣了几秒。
  怎么是宋薇?
  对方现在打过来做什么?
  难道又是来劝他去陪苏淮遥?
  俞修情想着便有些烦躁,索性直接挂断电话,没再理会这个女人。
  但对方似乎很执拗,居然锲而不舍地又拨打过来,还连续拨了好多次。
  房间里沈缘断断续续的哭喊声,混杂着电话聒噪的铃声,两者此起彼伏,让他原本就烦躁的心情更加不好了。
  “三爷,你真不接吗……”
  祁云照忍不住出声询问。
  他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宋薇”两个字,脸色也不由自主地凝重了几分。
  毕竟苏淮遥这个母亲是挺难缠的,打了这么久电话,都没想挂断的意思。
  俞修情烦闷地揉了揉额头,他实在不想和那个姓宋的女人再有任何联系,可是手机响个不停,总归是有些影响。
  最终他只能走出房间,无奈地接听,语气中透露着不耐烦:“伯母,你有事快说吧,我这边还有总会要开。”
  那边传来宋薇哭哭啼啼的声音:“小……小遥出事了!他隐疾犯了!”
  闻言,俞修情心头大震,脸色变了变,他的身体在颤抖,握着手机的手也不自觉用力,骨节泛着苍白,青筋突兀。
  他咬牙问道:“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的宋薇哭得更厉害了:“昨天半夜就犯了,现在都昏迷三个多小时了!我实在是没办法才给你打电话的!”
  “我马上赶过去!”
  俞修情立马挂断电话,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就直接匆匆跑了出去。
  ……
  抢救室外。
  宋薇坐在长椅上,哭得眼眶通红,她双手合十,默念着心中的祈祷:
  “上帝,求求你让他醒来吧!他不能出事,他还没有结婚生子呢……”
  就算是她再冷静,也抵挡不住心底涌起的那份恐惧,和浓重的不安。
  早知道她就不应该答应苏淮遥做那么冒险的事!现在后悔都来不及了!
  这要是抢救不过来,死在手术台上……宋薇已经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伯母!小遥怎么样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一个急切而焦灼的声音响起,宋薇连忙抬头看去。
  只见俞修情站在后面,脸上尽是担忧和焦虑,看到她,他连忙跑上前,问道:“小遥呢?怎么还没出来?!”
  “小遥他还在手术室里……”
  宋薇低着头说道,根本不敢直视男人,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医生说……小遥恐怕活不过今天晚上了。”
  “什么?!”
  俞修情闻言身体猛然晃动了两下,双手紧握成拳,眼睛中闪烁着泪光。
  “小遥怎么会突然病发呢?他已经好多年没有突发心脏病了,平时都被照顾得很好,怎么昨天晚上就出事了?!”
  他抓着宋薇的手臂质问,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宋薇的脸上全是伤心和自责,看到俞修情这副模样,她的眼睛又红了起来:“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到底怎么了?!”
  俞修情又提高了音量怒问。
  宋薇抬起泪眼看他,声音带着浓浓的颤音:“家里新来的女佣不知道小遥对花生过敏,在给他煲的汤里面加了……”
  说到这里,她哽咽住了,再也无法继续说下去,然后捂嘴痛哭起来。
  俞修情却已经明白了。
  苏淮遥这是误食了花生米才导致心肌梗塞,进而引发了心脏病!
  “怎么会这样……”
  俞修情双目无神地喃喃着,随后猛地看向抹泪的宋薇,厉声斥责道:
  “你是他母亲!难道你连他饮食上的禁忌都没有告诉佣人?他吃的时候你不会检查一下吗?!花生会要了他的命!”
  宋薇被吼得浑身一震,双腿瞬间发软,一屁股坐到了后面的椅子上。
  她被问得心虚,压根不敢也不能说实话,只是一个劲地扇着自己巴掌: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再细心一点,小遥就不会出事!”
  第102章 沈缘是最合适的心供体
  俞修情看着她不停扇自己耳光,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他却无动于衷,反倒觉得厌恶。
  他双眼里布满了一条条红血丝,眉间尽是烦躁,接着厉声质问:“小遥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医生有出来说什么吗?”
  宋薇渐渐停止了抽泣,双手紧张不安地放在膝盖上,脸色惊恐,低声道:
  “医生……医生说小遥的情况很糟糕,他三尖瓣重度关闭不全,全心衰竭,如果要想活命,就只能换心……” 第169章   听到这话,俞修情脸上的肌肉突然狠狠跳了几跳,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身体僵硬,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找到合适的供体了吗?”
  宋薇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吓得连忙低下脑袋,手指紧紧攥着,欲言又止道:
  “找……找到了,不过……”
  “不过什么?!”
  俞修情猛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一股怒火从胸腔直冲脑门,厉喝道。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宋薇居然还在这里磕磕巴巴的不肯说实话,苏淮遥怎么会有这样不顾亲生骨肉死活的母亲?!
  宋薇吓得浑身发抖,她颤巍巍抬眼看向男人,一边摇头,一边哽咽:
  “o型血本来就少,小遥还是rh阴性血,所以只能找同样血型人的心脏……”
  俞修情闻言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抓着宋薇手臂的力度不由松弛了些许,然后渐渐放开,眼里的愤怒也跟着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黯然。
  同样血型人的心脏……
  这几个字像魔音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响起,挥之不去,搅得他心神不宁。
  宋薇明显注意到了他复杂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却极力掩盖住。
  自己刻意没有明说出来,但对方应该也知道最合适的供体是谁了吧?
  她继续道:“可是现在rh阳性血又那么稀少,小遥恐怕命悬一线了。”
  俞修情眉心拧成一条深深的沟壑,他盯着手术室那三个亮起的红灯,脑海里已经能想象出苏淮遥痛不欲生的样子了。
  为什么一切都在重复呢……
  先是沈缘在手术台上大出血,需要rh阴性者,然后再是苏淮遥心脏衰竭,需要同样血型人的心脏才能活命……
  他现在脑袋就像要爆炸一样,一片混乱,双手紧紧捏成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里,鲜红的血液顺着掌纹滴落地板上。
  苏淮遥和沈缘之间,他应该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可为什么……这一次他却踌躇了,并没有前面选择让同样伤痕累累的苏淮遥抽血救沈缘的时候那样坚决。
  毕竟这一次,是要了沈缘的命!
  他做不到……
  后面的宋薇却急得抓耳挠腮,自从刚刚她暗示只有沈缘才是最合适的供体之后,那个男人就沉默不语了。
  区区一个傻子而已!
  俞修情就这么舍不得吗?!
  此刻抢救室里躺着的,可是未来的俞氏少夫人,俞修情答应要娶的人!
  再这么拖下去,死了怎么办……那沈缘不就能顺理成章代替苏淮遥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宋薇瞬间慌了神,她不管了,为了自己后半辈子的荣誉,她就当这个恶人,她要豁出去了!
  宋薇心一横,随即就“扑通”一声,双膝跪在了男人脚边,她两只手紧紧抓着对方的裤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俞少!算我跪下来求你了!你应该也知道谁才是小遥最合适不过的心脏供体,再怎么犹豫下去,他就死了……”
  俞修情被吵得头疼,连忙俯身,伸出手就要去扶她:“伯母你先起来吧,小遥我一定不会让他有事的!”
  宋薇满怀期望地看着他:“那你是答应用沈缘的心脏救小遥了?”
  俞修情没有回答,眼神有些躲闪,内心似乎陷入深深的痛苦和纠结之中。
  宋薇见他救自己未婚妻还犹豫,心里又气又恼,但偏生不能发泄出来!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了!小遥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
  她更加卖力地哭喊着,眼泪哗啦啦往外涌,一副摆明了赖到底的样子。
  “伯母,你……”
  俞修情看着地上这个固执而任性的女人,头疼万分,想要将腿抽回来,怎料对方却更加用力地直接抱住了他。
  “求你救救小遥吧……你不是爱他吗?为什么会不愿意给他换心脏?!”
  宋薇语气尖锐地质问着,眼睛里满是哀怨和不甘,一脸受伤地瞪视着他。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男人,苏淮遥怎么可能会被逼无奈做出那种事情?!
  她真的害怕,儿子会赌输……
  俞修情被这个问题问住了,眼神飘忽,似乎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爱苏淮遥,还是仅仅只是因为对方在自己最黑暗的时候出手相救,然后产生感激……
  这种感激又在后来的日夜相处中,顺理成章变成了莫名其妙的爱意。
  宋薇见他又出神,感觉自己真的要急得疯掉了,想也没想直接说道:
  “而且沈缘都已经疯掉了,不再是你当初买回来的那个乖巧男仆!”
  男人脸色微变,语气莫名地笃定道:“不,我一定会给他治好的。”
  宋薇此刻想杀了他的心情都有了,放着自己准备娶进门的对象不管,转而去花冤枉钱救一个身份低贱的货物!
  她后槽牙都差点咬碎了,但还是不敢跟俞修情撕破脸,怕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真的会甩手走人,不救自己儿子了!
  宋薇只好松开他的双腿,悲痛欲绝地瘫坐在地上,泪眼婆娑地看向男人:
  “疯病根本治不好,他没用了,只会给你添堵,为什么不让他死得有价值?小遥救过他,现在是他报恩的时候了!”
  即使这个恩是拿命来报……
  可是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第170章   沈缘妥妥就是一个随时随地可以牺牲的工具!现在苏淮遥快死了,那个傻子说什么都要把心脏给她的儿子!
  宋薇一想到苏淮遥抽了那么多血给沈缘,就心疼得要死,什么人流什么血,沈缘那么肮脏的东西,怎么配的起!
  俞修情想说些什么,却如鲠在喉。
  宋薇说的没错,沈缘现在完全疯掉了,精神分裂根本没有治好的可能。
  而且那个小东西现在只要一看到他,就又哭又叫,他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
  俞修情不由地感到烦躁。
  不,苏淮遥才是真正救他的人,他不能为了一个背叛和忤逆自己的蠢货,去放弃一直坚定陪伴自己十多年的心上人。
  所以他要救苏淮遥。
  他要珍惜眼前那个爱自己的人。
  俞修情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眸中已然多了几分对心上人的坚毅。
  可更多的,却是无奈。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给祁云照打去了电话,冷声道:“把沈缘带来医院,现在,不要出现任何意外。”
  “好的。”对方立马应声。
  电话被挂断,传出几声冰冷的断线音,却像是死神的死亡倒计时。
  屏幕渐渐熄灭,倒映出男人那双沉稳的眸子,眼底的情绪却深不见底。
  地上坐着的宋薇一看自己儿子有救了,而且那个碍事的傻子也终于要死了,她就觉得心里特别的舒坦畅快!
  俞修情收起手机,弯腰扶起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宋薇,语气平静道:“伯母,快起来吧,小遥很快就有救了。”
  宋薇立马收起心里的狂喜,表情从原本的悲伤转变为感激,笑着说道:
  “好好……小遥终于有救了,俞少,太谢谢你了!我们苏家一定会给钱补偿你!毕竟沈缘也是你花钱买来的。”
  “不用了,我不缺钱。”
  俞修情冷着脸拒绝,将手臂抽了回来,往手术室的方向走了两步。
  不知道苏淮遥现在怎么样了……
  他站在这里,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情景,又控制不住想起那天,沈缘被抢救的时候,自己也是像现在这般心情。
  他想,他是在意那个傻子的,只不过对苏淮遥的责任和承诺,胜过了自己心里的想法,有时候人总会被逼无奈。
  后面的宋薇拿出纸巾擦了擦脸上的鼻涕和眼泪,她看着面前岿然不动的男人,红唇一勾,眼里尽显洋洋得意……
  那个傻子再怎么有能耐,长得再怎么勾人,也终究玩不过她的儿子!
  小遥,你赌赢了!你再坚持坚持,很快你就有一颗全新的心脏,然后风风光光和俞氏集团的继承人结婚了!
  宋薇在心里念叨着,眼睛里闪烁着异常兴奋的神色,已经迫不及待了。
  迫不及待看着沈缘被挖心!
  二十分钟后。
  “呜呜呜!放开缘缘!缘缘不要来医院!啊啊啊!你们坏坏!医院有好多白虫虫,它们要吃缘缘!呜呜呜!”
  一阵吵闹的啼哭声从走廊断断续续传来,离抢救室的位置越来越近。
  俞修情立马转过身,便看见那个小傻子被祁云照拖拽着,强行拉过来。
  沈缘脸颊憋得通红,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花,两只小手死命抓住祁云照的胳膊,拼了命地挣扎。
  他在看见不远处的男人时,全身本能地一僵,突然就停止了哭闹,而是满脸恐惧,害怕地躲到了祁云照身后。
  第103章 我爱的人只有小遥
  “过去。”
  祁云照低喝一声,将沈缘从身后拉过来,然后推到上司前面,结果小傻子却害怕地大喊大叫,又急忙躲回了他后面。
  “三爷,这……”
  祁云照无奈地看向那个男人,心里也有些慌张起来,生怕俞修情怀疑自己对沈缘做了什么才导致现在的局面。
  但对方这一次却没有用异样的眼神扫视他,而是径直走到沈缘前面,高大的身影完全覆盖住了哭唧唧的少年。
  沈缘因为被祁云照用力拽着,根本跑不了,而且由于机械臂还没能完全使用,他无法挣扎,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呜呜呜!滚开啊!不要过来!我讨厌你!我要回家!这里好可怕!”
  那两只冰冷的小手紧紧揪着衣襟,他眼眶通红,眼泪像是断线的珍珠,啪嗒啪嗒往下掉,整个人躲在祁云照腿边瑟瑟发抖,就像是受惊过度的小动物。
  俞修情缓缓蹲下身去,看向那个早就不认识自己的傻子,目光有些复杂。
  他想伸出手,但又害怕吓到他,只能蜷了蜷手指,声音沉重地喊了一声:
  “沈缘……”
  听到熟悉的声音,躲在祁云照腿边的小人儿猛然一颤,怯生生地抬起头来,目光呆滞地盯着男人,眼神茫然。
  紧接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又充满了恐惧和戒备,沈缘吓得哇哇乱叫:“我要离开这里!我讨厌他呜呜!”
  后面的宋薇看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给这个傻子两大巴掌!
  什么恶心玩意也配在这里叫唤?
  就活该剜心救她的宝贝儿子!
  苏淮遥还在手术室里抢救,沈缘却哭嚷得这么起劲,俞修情不耐烦了。
  他猛地抓住少年的肩膀,不顾对方还在惊恐的状态,将人强行拖拽过来。 第171章   沈缘被他触碰的那一瞬间也是发出了尖叫,可还没痊愈的身体却压根经不住他的闹腾,伤口很快就撕裂开来。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眼泪不停地流下来,他此刻的意识也有些模糊了,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难以控制地颤抖着。
  俞修情却自动忽视了眼前这个小家伙越发苍白的脸色,他眼神狠戾,紧紧盯着上气不接下气的沈缘,一字一顿道:
  “听着,沈缘,想离开这里可以,你要同意把心脏移植给小遥,你就能彻底离开这里,永远不需要再看见我!”
  这番话几乎是吼出来的,语气坚决,外人只看见了他绝情冷漠的态度。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心中那股浓郁到化都化不开的痛楚有多么剧烈,手心也已经全是汗水了。
  沈缘在一堆疯疯癫癫的情绪中突然捕捉到男人话中的“离开”“不需要”“再看见”几个字词语,他不由地愣住了。
  “你答不答应?”
  俞修情又冷声逼问道。
  祁云照看着男人像之前那样,一步一步地哄骗沈缘掉入自己的陷阱,而且还是致命的,他心里似乎有些不好受。
  但作为一个什么都不该过问的贴身保镖,他能做的,也只有沉默了。
  只是可怜这个小傻子了……
  沈缘此刻的精神状态根本分辨不出那些话里的意思,只能本能地感觉自己应该立刻马上远离眼前危险的男人。
  他两只手还抓着祁云照的大腿,小脑袋一个劲地往后缩,根本不敢看俞修情一眼,忍着强烈的恐惧,直接回答道:
  “呜……缘缘答应,给你……心脏!你离我远一点,我不要看见你!”
  “好。”
  俞修情冷哼一声站起来,本来自己还犹豫着该不该这样做,但现在看到这个傻子的态度,自己完全不用继续犹豫了!
  对方既然不想看见自己,那就在他和沈缘之间,两者永远消失一个。
  他冷漠地转过身,喉结却滚动了两下,睫毛清颤,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才终于从泛白的薄唇中吐出一句话:
  “志愿者自愿捐赠心脏,让他在器官移植同意书上按印,立马救小遥。”
  说完,俞修情只感觉自己的喉咙肿胀,充斥着一股腥甜,他闭了闭眼,隐忍到了极致,也彻底压下心里的不舍。
  “好的,三爷……”
  祁云照脸色沉肃,低头回应,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却微微泛红起来。
  他只能佯装自己像个没有任何感情的机器人一样,弯腰抱起地上的少年,什么都没说,快步走向抢救室的方向。
  沈缘这一次却意外被乖乖抱着,双脚兴奋地踢蹬,嘴里神志不清地呢喃:
  “哇哇哇,回家啦!缘缘终于可以不用看见讨厌的坏蛋了!”
  沈缘就这样从身边擦肩而过。
  俞修情却只是低着眸子,强迫自己不去看一眼那个欢呼雀跃的笨蛋。
  沈缘应该不知道自己现在不仅没有离开医院,反而是进入更黑暗的牢狱……怎么会有人蠢到连死都那么开心?
  俞修情只觉得胸口越来越闷,就像又一柄重锤毫不留情一下下击打着,尽管如此疼痛,他却丝毫不显任何痛苦。
  苏淮遥才是那个在他心里最重要的人,他为什么要替一个背叛者难过?
  这样想着,他以为自己的心终于可以得到一丝慰藉,但似乎并没有。
  那种难过越发的浓烈起来。
  活体换心的手术在沈缘来之前已经安排好了,现在只要人到手术台上,专业的医疗团队就可以开始移植了。
  抢救室被医生打开,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祁云照抱着沈缘走入里面。
  直至那扇门彻底合上,红灯亮起,沈缘吵闹的声音也渐渐变得微弱。
  俞修情呆愣地站在原地,他的目光定格在紧闭着的手术室大门上,手臂一动不动,整个人像是失了魂魄一样。
  他眼眶通红,嘴唇轻颤了几下,突然有那么一刻想开口叫住祁云照,可喉咙却干涩疼痛到不能发出任何声响。
  沈缘都已经疯掉了,不再像之前那样乖巧听话,他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有人忧伤,有人欢喜。
  宋薇坐在长椅上别提有多开心了,自己的宝贝儿子不仅能换取一个健康的心脏,还能借此除掉沈缘这个傻子!
  她不敢表现的太明显,只能假惺惺地走上前,犹豫再三,还是劝道:
  “俞、俞少,你别太难过了,我知道沈缘和你生活了两年多,或多或少都会产生一些感情,舍不得是正常现象……”
  俞修情猛地侧身,打断她:“闭嘴!我对他没有任何感情,他只是我买回来的一个玩具,我爱的人只有小遥!”
  这样凶狠的眼神,让宋薇浑身一个激灵,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惊慌道:“好好好,俞少别生气,我说错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往后退,生怕那个男人一气之下给自己脸上来两拳头。
  但俞修情却像雕塑般,久久伫立在走廊上,双目呆滞,没有丝毫反应。
  躲在后面的宋薇似乎有些看不透他到底在担心谁,是生死不明的苏淮遥?还是那个即将挖心给自己儿子的沈缘?
  不过无论是哪种,苏淮遥就已经赢了,虽然受了点苦,但结局是好的! 第172章   宋薇心安理得地坐到椅子上,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成为音乐顶流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俞修情竟觉得漫长而又煎熬,心里的焦躁和不安像是潮水般涌上来,怎么也压制不住。
  尽管主刀医生前面已经告诉过他,同血型之间心脏移植的成功率高达95%,可自己还是会忍不住担心……
  担心手术失败,沈缘不仅会因此丧命,苏淮遥也同样救不活了了……
  可现在他除了等,什么也做不了。
  手术室内。
  祁云照身姿笔挺地站在角落里,周围是冰冷的仪器,以及刺耳的嘀嗒声。
  他眼睛死死盯着手术台上,那个被铁环扣住、身上插满管子的少年。
  医生说,心脏移植的时候不能给志愿者打麻醉剂,因为药物会导致心脏功能紊乱,从而影响到手术的成功率。
  这就意味着,沈缘在整个剜心的过程中都是保持清醒的,即使此刻的他已经疯掉了,但身体本能的痛苦却无比真实。
  耳边传来了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哀嚎,痛苦不堪,听着这凄厉的声音,祁云照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被震碎了。
  他就这么亲眼看着整个手术的过程,看着那颗鲜活跳动的心脏被从胸腔里挖出来,那么残忍而又血腥……
  祁云照终于看不下去了,猛地转过身面对墙壁,眼眸里隐约泛着水光。
  他手里曾经沾过无数人的血,见过无数人倒在自己面前,听过无数凄惨的叫唤,也不觉得像现在这般恐怖。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身后撕心裂肺的声音逐渐变弱,祁云照便明白,那只从来只有被玩弄的小金丝雀终于死了……
  三个小时后。
  紧闭了几个时辰的抢救室大门终于被缓缓推开,刺目的红灯也随之熄灭。
  俞修情布满血丝的双眸猛然恢复了焦距,他迈开双腿想要走上前,却因为站得太长时间而麻木,踉跄了两步。
  幸好出来的祁云照立马眼疾手快搀扶住了他,才没有让其摔倒。
  俞修情勉强站稳,随后颤抖着声音问道:“医生……怎么样了?”
  第104章 沈缘剜心是不是更疼?
  医生摘下染了血的口罩,疲惫的脸上强扯出一丝喜悦的笑容,点头回道:
  “恭喜家属,病人的手术十分成功,心脏也很健康!只需要观察24小时便能转移到普通病房了,注意的是在病人醒过来的时候,不能让他有太大情绪波动。”
  “太谢谢了!麻烦医生了!”
  宋薇双手合十,感激地对着医生弯腰鞠躬,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医生转身正要走,俞修情立马拦住了,他眼皮沉重地垂下,眸底掠过几分痛苦,咬了咬唇,还是明知故问道:
  “医生,那、那个自愿捐赠心脏的少年呢?他现在……在哪?”
  话音刚落,俞修情却感觉“自愿捐赠”这四个字莫名透出极大的讽刺。
  医生回道:“志愿者的尸体正在手术室里,护士准备移去太平间了。”
  尸体……
  太平间……
  这些阴冷的词汇让俞修情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张稚嫩的脸庞,那么可爱、那么纯净、那么……不染尘埃。
  怎么样都让人无法接受,沈缘会和这些阴森可怖的地方联系在一起。
  他心头一窒,神色也变得空白,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开去,无声无息。
  有什么好难过的?
  明明在前面的时候已经狠下心逼迫沈缘移植心脏了,为了苏淮遥,他毅然决然放弃这个傻子整整两次性命……
  但为何此刻却感觉如此痛苦?
  就像有把钝刀子狠狠划着他的心脏,鲜血淋漓,疼痛难忍,让他没来由地感觉到自己心中那份悲哀与绝望。
  这种控制不住的,对沈缘深深的舍不得,一瞬间蔓延了心脏每个角落。
  身后忽而传来一阵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护士推着一张移动床过来,开口道:“这位先生,请让一下谢谢。”
  俞修情猛地僵住身体,垂在身侧的拳头松了松,随后往旁边挪动了几步。
  他看着那张躺着沈缘尸体的病床缓缓从身旁路过,终于还是忍不住喊道:
  “等一下!”
  护士停下移动床,疑惑地看向那个眼眶通红的男人:“先生有什么事吗?我这边还要将死者送往太平间冷藏。”
  俞修情却没说话了,沉重的双腿艰难地朝移动床的方向走了两步。
  他直直地盯着病床上那个被白布从头到脚铺盖的少年,漆黑如深渊般的眸子里突然变得黯淡无光,泛不起丝毫波澜。
  祁云照默默站在他旁边,他似乎有点看明白了这个男人眼里的平静。
  但那根本不是平静,是麻木和失去感情的眼神,是他心底最深处的某种隐藏的情绪在蠢蠢欲动,又被压制下去。
  祁云照看不透他那些复杂的情绪,可是唯一有一点,他知道,也敢百分百确定,俞修情对沈缘是有感情的,甚至这种感情超过了对苏淮遥的责任和承诺。
  只不过这个男人不愿意承认而已,不愿意承认会对一个傻子动心。
  对方这些年总是违背自己的心意,然后伤害一个人,去弥补另一个人。
  如今看着上司这般死气沉沉的模样,祁云照一面觉得活该,但一面却很不是滋味,他怜悯沈缘无缘无故的死。 第173章   另一边,俞修情表情已经恢复正常,虽然眼底仍浸着薄薄的哀伤。
  他就这么不言不语地看着,看着那具小小的尸体被厚厚的白布掩盖,脑海里就忍不住想起,自己曾经搂着这个身体的时候,那种柔软而又温暖的感觉……
  现在除了冰冷,再无其他了吧?
  俞修情温热的眼眶又泛红起来。
  尸体心口那抹鲜红慢慢扩散到四周,被白布衬得异常突兀、刺眼。
  想必沈缘那里已经空了……
  人无心只有死。
  他都还没来得及知道,这个傻子的心里到底有没有他,哪怕只是一瞬间。
  可惜现在永远也不知道了。
  垂落在身旁的手剧烈蜷缩了下,随后僵硬地抬起来,俞修情想要去掀开那一角盖住沈缘脸庞的白布,却停顿住了。
  他的手指在不停颤抖,克制不住的颤抖,怕揭开这块白布,看到的会是那张惨白的,没有任何生气的小脸蛋。
  那样的话……会让他疯掉吧。
  护士看着男人怪异的举动,还有脸上那无悲无喜的神色,不禁疑惑道:
  “先生,请问你是死者家属吗?需要我们联系火葬场将尸体火化吗?”
  祁云照脸色紧张地看着上司,怕对方会因为内心的偏执将尸体强行留下。
  他已经能想象到这个心理变态的男人会怎么自欺欺人,然后对着沈缘的尸体不断折磨,不断发泄压抑的情绪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俞修情并没有命令任何人将沈缘的尸体带回庄园。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没有痛觉一般,默默把目光从白布上移开,对护士说道:“先把他放在太平间吧。”
  说完,俞修情后退了一步,脸色阴沉,随后垂眸,任由护士推着病床从眼前走过,任由那块白布从视野里消失。
  直到轮子的声音再也听不见了,他始终还是没有抬头去看一眼那个少年。
  “三爷,人……已经走了。”
  祁云照忍不住出声提醒,语调也变得低沉而忧郁,似乎是在告诉俞修情,沈缘真真切切地死了,尸体也没用了……
  闻言,俞修情这才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就算他心里再怎么无法接受,也终究改变不了沈缘已经死去的事实。
  被他无情杀死的事实……
  好半晌,俞修情终于抬起双眸,那青色的眼白周围布满了红血丝,整张脸也是毫无表情,像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许是这些天都处于焦虑中,而且又不眠不休的缘故,他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疲惫,青色的胡茬也冒出来很多。
  这让他本就有些憔悴的脸又苍老了几分,那双黑亮的眸子虽依旧锐利,但里面却没有了往日的凌厉,反而透着深沉与阴郁,似乎蕴藏着某种可怕的东西。
  祁云照从来没有见过他像此刻这般颓然,他印象里的那个上司永远都是冷静沉稳、精力充沛,可现在的他就好像是个被人抽了魂似的,一点生气都没有。
  他抿了抿嘴,心中有些担忧,生怕这个男人想不开会做出什么逆天的事情,立马走上前,开口打断男人的呆滞:
  “三爷,苏先生现在已经转移到重症监护室了,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嗯,去看看吧。”
  俞修情缓慢地点了下头,随后迈步朝着重症监护室的方向走去。
  苏淮遥已经醒过来好些会了,只是没有说话,脸色苍白地躺在那边。
  宋薇坐在床边一直跟他聊天,看见身后进来的俞修情和祁云照,她连忙站起身来,擦了擦眼角都泪痕,脸上露出喜悦的表情,对床上失魂落魄的苏淮遥说:
  “俞少来看你了,小遥,这次真的多亏了俞少救你,你才能平安无事。”
  祁云照听见这话,多多少少感觉有些隔应,对方真是只字不提沈缘啊!
  苏淮遥听见俞修情来看自己了,黯淡无光的眼眸终于恢复了一丝神采。
  他艰难地转过脖子,看向不远处的男人,晶莹的泪水迅速淹没了眼眶。
  苏淮遥嗫嚅着嘴唇,想要开口说话,可由于刚做完手术,他的嗓音嘶哑干涩,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俞修情疾步走到床边坐下,随后小心翼翼地握住苏淮遥冰凉的双手。
  他看着对方装着沈缘心脏的胸口,心里有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强行从身体里剥离了一般。
  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俞修情已经颤抖得快要握不住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如同被千万根针扎着,疼得厉害,却又找不到发泄口。
  沈缘挖心的时候是不是更疼?
  他忽而想到了这个问题。
  眼睛看着苏淮遥,可脑海里浮现的,却都是沈缘的脸,那张稚嫩青涩却又坚毅无比的小脸,被剜心的疼痛淹没……
  苏淮遥见他一直眼眶泛红地看着自己胸口,便立即明白对方此刻在想什么了,难受地喊道:“修情……哥哥……”
  “我在,小遥。”
  俞修情低沉嘶哑的嗓音响起。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苏淮遥的发顶,眼中尽是怜惜之色,接着又抬起对方那只冰冷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关心道: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适应的地方,要及时说,医生好对症下.药。”
  苏淮遥又缓慢地摇了下头,胸膛起伏不定,说话间泪水已经模糊了眼睛: 第174章   “对……不起……是我……不好……让沈缘……为了我……死了……”
  听到这句话,俞修情不由得愣了一下,眼神黯了黯,注意力从他胸口的位置移开,转而自顾自替他盖好被单:
  “好了,没什么好道歉的,他是自愿给你捐献心脏,而且沈缘也已经疯了,能救你,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宋薇笑道:“小遥,你看俞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多舍得啊,一个二十亿买回来的东西说不要就不要了,你可要健健康康的好起来,然后和俞少结婚呀!”
  苏淮遥唇角勾了一点淡淡的弧度,心里却喜悦无比,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第105章 你就是喜欢上沈缘了
  “小遥,你好好休息吧。”
  俞修情声音颓然地抛下这句话,便松开苏淮遥的手,转身匆匆走向外面。
  苏淮遥不明所以,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情绪下意识也跟着激动起来。
  “啊……修……情……”
  他张口喊了几个字,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发出的只有破碎的音节。
  泪水控制不住地从眼眶里流出,虚弱的身体也让他根本没有力气追上去。
  明明不是自己的心脏,可苏淮遥却感觉疼极了,仿佛被人狠狠剜着。
  为什么那个傻子都死了,俞修情还是不肯再多看他一眼,再多关心他一下?
  想着想着,情绪起来了,苏淮遥的脸上浮现出了痛苦和难受,面色苍白,呼吸也有些不顺畅,显然是被刺激到了。
  宋薇吓坏了,连忙顺着他的胸口,急得快哭出来了:“小遥,医生说你刚移植完心脏,不能太激动!别吓妈呀!”
  苏淮遥此刻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嘴唇颤抖不停,一个劲地在喘气。
  他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却涣散无光,没有焦距,整张脸都是惨白如纸的。
  宋薇吓得六神无主,又急又怕,只知道一个劲地拍打自己儿子,一边哭着叫他:“小遥!小遥!你怎么了?!”
  可惜这一切都是徒劳,苏淮遥还是没有反应,就像一个中风患者一样。
  “小遥!你撑住!我去叫医生!”
  宋薇这才想起来要去喊人,她跌跌撞撞地往外跑,感觉自己的双腿都软了。
  不就挖了一个傻子的心脏?俞修情有必要这么刺激刚苏醒的苏淮遥吗!
  宋薇心里越想越气,真为自己儿子感到不值得,可是她又无能为力……
  太平间。
  沈缘的尸体被护士放置在一个单独的方形冰棺里,并且还合上了盖子。
  俞修情站在门口,却没有继续往前一步了,而是默默地看向里面的冰棺。
  那个总是被他百般折磨、却又万般亏欠的小东西,就这样静静地躺在那里,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也不会说话了。
  俞修情感觉自己的眼眶有股莫名的酸涩感,然后瞬间红了,心脏的位置更像是被人用锋利的刀子狠狠捅过一样。
  他不想承认,这个时候他有多么难受,可心里的情绪让他无法控制自己。
  一旁的祁云照很显然看出了他眼里的难过,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出声:
  “三爷,既然你舍不得沈缘,为什么要让他付出心脏,去救苏先生?毕竟苏先生的心脏病也不是他造成的。”
  他此刻真心实意替沈缘感到委屈和不甘,如果眼前这个男人能够再心软一点,说不定沈傻子就不用死了……
  俞修情听到这个问题先是一愣,眼里的情绪汹涌,却又意味不明,似是在思考自己是不是没资格剥夺别人性命。
  好一会,他才轻轻地摇了摇头,说话的语气有些落寞,还带着几分无奈:
  “是我花钱把他买回来的,他的命自始至终都是我的,现在只不过是想要他还命救小遥罢了,没什么舍不得。”
  “可三爷,您现在的样子,明显是对沈缘有感情了,您根本不想他死,但为了履行对苏先生的义务和还救命之恩,您才不得不让沈缘移植心脏救活苏先生!”
  祁云照几乎是一口气说完这番话的,全程他的眼睛都一直盯着俞修情,他自己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强烈的心跳。
  因为说的太急切,他的声音里都带着颤抖,但眼神却格外坚定,似乎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将心中所想一股脑说出来。
  他真的不想看这个男人继续再自欺欺人了,他要让对方为沈缘感到懊悔!
  “你给我闭嘴!”
  俞修情突然冷喝一声,脸上带着狰狞的怒色,目光凶狠,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充满怨恨,令人闻风丧胆。
  他猛地抬起手臂,抵住祁云照的脖子,另一只手狠狠地将他的胸膛往前一推,将对方毫不留情推倒在墙角边上。
  祁云照猝不及防,被这么重力一推,整个身体就朝着墙壁扑去,额头撞在了冰凉的墙面上,瞬间流出几滴鲜血。
  他只觉得头昏眼花,耳朵嗡嗡作响,下意识想要挺直脊背爬起来,就被俞修情一只手用力拽紧了衣领,冷声道:
  “难道我爷爷没有告诉你,作为一名贴身保镖,最忌讳过问和揣测老板的想法,祁云照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男人的语气一字一顿,就像冰渣子似地砸在祁云照的脑袋上。
  他心脏一颤,却仍旧死鸭子嘴硬道:“三爷您误会了,我只是……” 第175章   话音刚落,一个大巴掌结结实实甩在了他脸上,俞修情厉声打断道:
  “够了!闭嘴!我再说一次,你不过就是我爷爷派给我的一条狗而已,别拿出你那副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样子,我们这样的家庭,根本容不得你放肆!”
  他话刚说完,就使劲拖着祁云照的衣服,三两下就将人扔出了太平间。
  正准备转过身时,俞修情忽然听见后面传来祁云照嘶哑低沉至极的声音:“你别再自欺欺人了,俞修情。”
  听到这句话,他心头莫名一震,脸色骤变,下意识转回身去看祁云照。
  只见对方踉跄了几步,随后缓缓撑起虚弱无力的身躯,指腹抹了抹唇角的血渍,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番话:
  “你就是动心了,就是喜欢上沈缘了,你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眼神、表情,在面对沈缘的时候,我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心疼,却要表现出厌恶的样子!”
  俞修情瞳孔微缩,脸色煞白,双手握成拳头,指甲陷入掌心也不自知。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祁云照的话。
  祁云照说的没错,他似乎就是动心了,喜欢上沈缘了,每次看到那个傻子,他的心里总会有着不一样的感觉。
  甚至连他自己也不敢确定,究竟是因为厌恶沈缘才会如此,还是因为真的心疼沈缘而不愿意承认,所以才会想尽办法去伤害他、羞辱他、报复他……
  沈缘就像是罂粟花一样,明知道会上瘾,却还是忍不住去沾染,去触碰,甚至于,连自己也无可救药的堕落。
  而这种感觉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他也不懂这种感觉是什么。
  不能用语言来形容的。
  就像是一条小虫爬进骨髓中,在他身体内横冲直撞,搅乱他的五脏六腑,搅乱他的呼吸,让他越来越烦躁。
  可是他明明知道这种感觉很难受,但是又不想停止,想这样沉沦……
  祁云照像是没看见男人阴沉的脸色一样,第一次对上司起了忤逆心理。
  他直视着俞修情的眼睛,一瞬间所有的隐忍全都爆发,毫无畏惧地说道:
  “你的自尊心、偏执心,让你拉不下身段去爱一个比你身份低贱的人,你的潜意识里只觉得苏淮遥才配得上你!”
  他每说一个字,俞修情的脸色便苍白一分,紧握着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
  直到祁云照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一般,瞬间没力气了,连死死攥住的手指也跟着松开。
  眼里燃烧着浓烈的怒火,可更多的,却是被痛击心灵的无力感。
  对方一字一句全都说在了他的傲骨上,这样的痛,远比当年被母亲抛弃,看见父亲死在自己面前时更加锥心刺骨!
  祁云照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凌迟着他,让他几乎承受不起。
  俞修情感觉到自己的尊严受到了威胁,而且还是被一个下人狠狠践踏!
  这是祁云照第一次顶撞他!
  可对方是在为沈缘鸣不平,他没有反驳,而是佯装镇定,强行将所有愤怒和暴戾压在了心里,淡淡地开口道:
  “你被解雇了,祁云照,我身边不需要一个质疑和忤逆上级的东西。”
  闻言,祁云照急促地喘了两声,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又咽回去了。
  他无话可说。
  他原本可以当个哑巴,任由这个男人永远迷失在自我逃避中,然后继续做着卖命一。的工作,拿着他高昂的工资……
  可沈缘还是让他打破了一切。
  “滚吧,永远别让我看见你。”
  俞修情冷冷地吐出一句话,随后“砰”地重重关上了太平间的大门,将那个跟随自己许多年的保镖隔绝在外。
  他心里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好像有些懊悔?
  他在懊悔刚刚辞掉了祁云照?
  这个想法一出,俞修情顿时惊到了,他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不会对自己的任何决定产生质疑,刚才是怎么回事?
  忽而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一股寒气,将俞修情从混乱的思绪中唤醒。
  他疲倦地揉了揉眉心,轻叹一声,随后迈开长腿,朝着冰棺走过去。
  他站在这个装着沈缘尸体的棺材前,静默良久,才弯腰伸手去触摸那冰凉透彻的棺木,眼神复杂得无以言表。
  指尖轻颤几番,俞修情顿了又顿,在一阵害怕和紧张中,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抓紧了冰盖的边缘,往后推动着。
  沉重的摩擦声响起,紧接着便见到冰冷坚固的棺材盖被缓缓推开,露出了沈缘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庞。
  第106章 缘缘,我是被逼无奈的
  见到那张熟悉的脸,俞修情的心猛地一震,呼吸也都跟着停止了片刻。
  明明前面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可看着躺在里面毫无生气的人时,俞修情却怎么也无法控制自己内心深处涌现而出的酸涩感,眼眶也忍不住红了。
  他脚步踉跄了下,手下意识扶住冰柜的边缘,才没有因此跌倒在地。
  冰柜里的少年静静地躺着,眉目安详恬淡,就像是睡着了一样,没有任何痛苦和挣扎,看上去毫无生命迹象了。
  俞修情看着那张惨白无血色的面容,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喉咙发干发涩。
  随后,他僵硬地抬起一只手,颤巍巍地轻触着沈缘冰凉的脸庞,从额头,再到眉毛,又小心翼翼地落到了眼睛上。 第176章   少年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像极了天使的羽翼……
  而这双生前清澈如水晶般透明的眼睛,此刻却紧闭着,看不出半点波澜。
  俞修情心头剧烈地抽搐了下,仿佛被什么尖利的刀刃狠狠地刺穿了。
  脑海里开始忍不住浮现出沈缘用这双眼睛乖乖望向自己的画面。
  那样纯净美好的眸子,那样惹人怜爱的笑靥,还有他软着声音娇羞地呢喃:
  “俞、俞先生!我喜欢你!”
  少年软糯甜美的声音仿佛魔咒,在俞修情的耳边不停地回荡着。
  他感觉自己的心口像压着一块沉重的巨石,有些喘不过气来。
  俞修情眼眶湿润,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滚落下来,砸到了沈缘的脸庞。
  他的手颤抖如风中落叶,从鼻梁移至到那两瓣苍白却又柔嫩的嘴唇上。
  这两片让他销魂荡魄的薄唇,在过去的多少个年月里被他反复蹂躏,现在却失去了温度,只能用冰冷来形容……
  一种不甘心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尖。
  俞修情低下头,贴近沈缘漂亮的面孔,随后吻上了他微凉的唇瓣。
  那种柔嫩温润的感觉让人留恋,可是却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
  俞修情紧皱眉毛,心顿时慌乱了。
  他再也感受不到唇瓣主人的挣扎,听不到对方细碎的娇嗔和哭腔……
  现在留给他的,只有那冰冷僵硬的触感和死亡般的沉默,什么都不剩了。
  沈缘死了。
  真的死了。
  俞修情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个事实,可是他依然不愿意接受。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一切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明明自己才从绑匪的手中救回这个傻子,却还是要再一次亲手送他去死。
  俞修情的双眸渐渐泛红,眼底浮现出浓烈的悲哀,以及无奈之色。
  他缓慢地、颤抖地伸手,抚摸着沈缘那张冰凉的脸颊,一遍又一遍……
  沈缘,沈缘,沈缘,沈缘!
  沈缘的名字在他心里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那么沉重,像是要把这个名字深深刻到骨血里去,再也忘不了……
  可是那个叫做沈缘的笨蛋,却不会对他笑了,也不会再喊他俞先生了。
  “对不起,缘缘……”
  他低声呢喃着,语气中带着深深的痛楚,还有浓郁的绝望和悲怆。
  这一声对不起,似乎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说得那么缓慢而又艰涩。
  俞修情感觉自己这一刻是后悔的,愧疚无比的,他真的好舍不得沈缘,舍不得这个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的小傻子。
  这些年他从来都是站在最高处,没有人会问他孤不孤独,快不快乐。
  即使他的身边总是会围绕着无数的人,他的世界总是被人簇拥着,也感觉不到丝毫的温度,那些人只是谄媚他。
  而沈缘的出现,就像一缕阳光,照射进了他冰冷的心里,他感觉自己似乎会幸福,会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他产生恐惧和害怕,可偏偏唯一能让他感到害怕的,也就只有这个小傻子。
  他突然发现,其实他的内心很空荡,很冷寂,明明财富和地位已经够他好几辈子挥霍了,还是会觉得冷清。
  在失去沈缘之后,这种感觉就开始越发强烈起来,怎么也压抑不住。
  俞修情双目已经布满了血丝。
  他死死盯着小家伙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庞,好似只要自己一眨眼的功夫,就会连同沈缘最后的尸体也一并失去。
  他的双腿已经没有一点力气再去支撑身体站直了,只能屈膝半跪在地上,然后手抓着冰柜的边缘,朝里面的人说道:
  “缘缘,不要怪我,是你不愿意好好待在我身边,偏要去勾结顾裴商,如果你对我再忠诚一点,我或许不会狠心。”
  俞修情声音听起来那么嘶哑而又悲伤,仿佛一头困兽濒临崩溃。
  “缘缘……”
  他又轻喊了一句,眼神那么悲哀,那么绝望,却又那么无可奈何。
  就像他说出口的话一样。
  他的心里明明很爱很爱沈缘,却还是要狠下心把他彻底逼上绝路。
  俞修情失魂落魄地顺着少年的头发,滚烫的泪水越流越汹涌,最后汇成一道溪水,顺着白皙的皮肤滑下脸庞。
  “而且小遥是救过我的人,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我面前,却无动于衷,我只能舍弃你了,缘缘,我真的没办法了,我比任何人都不愿意看着你死……”
  说完,俞修情只觉得心痛到不能呼吸,眼里全是刻骨铭心的愧疚和疼爱。
  他再一次俯首,亲吻他的额头。
  动作轻柔而又怜惜,仿佛怕一个不慎就会弄碎他的灵魂,让他受到伤害……
  他想告诉沈缘,他也好舍不得。
  他不是故意要伤害他的。
  他是被逼无奈的。
  可是躺在里面的人,却一动不动,已经完全听不到他忏悔的话语了。
  沈缘从今以后再也不用听到他那些虚伪的表白和疯癫的爱意,再也不用忍受他这种恶魔般的折磨,更加不必担惊受怕自己的身体会被他摧残和侵占……
  这种肉体的死亡,于沈缘而言,却是自由的,是解脱的,他不用继续当那个任人摆布、只能苟延残喘活着的蝼蚁。 第177章   他会变成一个小小的骨灰盒,或许埋藏在一片枯萎的土壤中,又或许撒在广阔无垠的大海里,和尘土一起飘扬。
  没有人知道他曾经存在过。
  看着冰柜里那个再不会反抗、只是安安静静离开的人,俞修情那颗占有欲极强的心脏在一瞬间被狠狠刺激到了。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亲眼见证到这个傻子的死亡,沈缘的死亡让他痛彻心扉,痛到几乎窒息,也缓不过来。
  这种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来得深刻,甚至让他有些后悔了,后悔为什么当初不把他留住,而是选择了放手!
  双眸骤然血红,俞修情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随后抬起双手,用力抓住沈缘的肩膀,疯狂摇晃着,大声咆哮:
  “沈缘!你给我醒过来!醒过来啊!我错了行吗?!我不让你死了!你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了?我不允许你离开!没有人可以夺走你!你给我睁开眼睛!”
  沈缘的头颅在他的剧烈摇晃下不停地撞击着冰柜边沿,发出“砰咚砰咚”的闷响,声音在太平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不要你死……我不允许……”
  “你不能丢下我……不能……”
  俞修情低吼着,一遍又一遍地呢喃,手上晃动力度虽然变小,但他双目赤红如火,额头青筋暴凸,那模样看上去格外狰狞可怕,仿佛失心疯一般。
  即使他不断地重复着同样一句话,说了几十遍、几百遍、几千遍,可是回应他的只有无边的寂静与冰冷的空气。
  还有沈缘那具僵硬无温度的尸体。
  好半晌,俞修情才终于安静,躯体传来的冰凉让他丢失的理智逐渐回笼。
  抓着沈缘肩膀的手慢慢松开,那件单薄的衣服被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沈缘已经不在了。
  他此刻发狂发癫,又有什么意思?
  一个傻子而已,他何必这样……
  俞修情眼神刹那间变得黯淡无光,没了刚才的疯魔和凶狠,只有麻木。
  他忽而站起来,俯身将少年轻轻从冰柜里抱了出来,然后放置在了病床上。
  冰柜里的温度太低了,沈缘怕冷,他不敢再让他待在那里,生怕会冻坏他。
  俞修情不知道自己这一个举动是依旧不相信沈缘死了,还是因为别的。
  他出于本能这样做了。
  尸体胸口已经凝结成血块了,变成了暗黑色,被白衣服衬得异常刺眼。
  俞修情的手剧烈一抖,脸色复杂,最终还是垂了垂眸子,将所有情绪压下去,然后不动声色地拉过被子给他盖好。
  他弯腰跟着坐在了床边。
  此时此刻的场景,像极了两年前第一次见到沈缘一样,自己也是这样静静陪在对方身边,看着小傻子安然地入睡……
  可是,当初他还可以看到少年微颤的睫毛,听见少年均匀的呼吸,感受少年平稳的心跳,而现在却全都没有了。
  想到这,俞修情喉咙哽咽,眼睛酸涩,顷刻间似乎所有泪水都决堤了。
  他抬手摸着那张沉睡的容颜,指尖冰凉,像是失去温度的蜡烛,轻喃道:
  “再过几天,我就要和小遥结婚了,你的忌日就定在那一天,怎么样?”
  第107章 俞修情婚礼不见身影
  几天后。
  整个婚礼现场仿佛被魔法笼罩,悠扬的小提琴声和着钢琴的旋律在空气中流转,花瓣洒落在红毯上,温馨而浪漫。
  金色的气球在半空中悠悠飘荡,为这场盛宴增添了一丝童真的喜悦。
  身着盛装的宾客们端着香槟酒水来回穿梭,脸上都挂着祝福的笑容。
  今天是两人结婚的日子。
  在场的所有贵宾都是上流社会的知名人物,这场婚礼是全巴黎最豪华的。
  红毯尽头,苏淮遥一身雪白礼服,精致绝美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此刻的心情比他当初被维也纳音乐学院录取的时候还要更加激动兴奋!
  他等这一天,等了好多年……
  从第一次见到俞修情开始,他就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和这个男人结婚。
  现在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不枉费他用尽手段,害死沈缘,铲除一切障碍,才顺利地站在这个俞氏少夫人的舞台上。
  苏淮遥得意地勾了勾唇,那双狭长的漂亮眼眸里闪烁着恶毒的神采。
  阳光透过教堂的玻璃窗,柔和地洒在他身上,但却拂不去他心里的阴暗。
  苏淮遥睥睨着台下来来回回的贵宾,目光所及之处,无不带着轻蔑和鄙视,仿佛他现在已经成为了至高无上的赢家。
  “小遥,发什么呆呢?”
  一声略带责怪的轻喝在耳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也把他拉回现实中。
  苏淮遥下意识侧过头,便看见宋薇拿着一捧娇艳的花束朝自己走来。
  “妈,你怎么上来了?”
  苏淮遥惊讶地问道。
  宋薇把鲜花放到他手里,抿着嘴,一脸欣慰,眼里甚至还闪着泪花。
  “妈,哭啥呢,今天是你儿子的大喜日子,别露出丧气的表情嘛!”
  苏淮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安慰她,自己有今天的成果母亲也出了不少力。
  宋薇笑着抹去眼角残余的泪水,嗔道:“以后住进了俞家可不能任性妄为了,那里不比咱们家,也没有妈能包容你护着你,别再偷偷搞事情了……” 第178章   最后一句话她刻意压低了嗓音,很明显是在说苏淮遥私自绑架沈缘的事。
  她真的害怕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儿子又捅出什么乱七八糟的篓子来,毕竟在俞家庄园那种地方,事事都得小心谨慎。
  苏淮遥听到她的话脸色一变,原本幸福的笑容顿时僵住了,转而变得惊恐。
  他第一时间先慌张地扫视了一圈周围,在确认刚刚没人听见这番话后,才生气地拽过母亲,在她耳边低声道:
  “妈,你瞎说什么呢!以后不准说这种话了!你儿子是这么卑鄙的吗?”
  宋薇看着他瞪得滚圆的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急切道:“小遥,你就当妈胡说的!妈知道了!”
  “嗯,没有下次了。”
  苏淮遥的语气突然重了许多,完全没有刚才对待母亲的温柔和孝顺。
  又或者说,他根本不屑装乖了。
  宋薇也是被儿子的转变吓到,即使对方心狠手辣,也不该这么对母亲!
  她心里有些怒火,但不敢发作。
  苏淮遥并没有注意到母亲的脸色,而是自顾自低头看了下手表,咕哝道:
  “哎呀,怎么回事,修情哥哥怎么还不来,婚礼都要开始了……”
  一种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他害怕那个男人会突然改变主意不来了。
  但随即苏淮遥便立马否定掉。
  不会的!
  既然俞修情已经答应娶她进俞家了,就绝对不会当着这么多达官显贵的面让他难堪,让两家人都陷入窘迫。
  尤其是老爷子那种好颜面的人!
  宋薇连忙说道:“可能是还没化好妆吧?我现在就让人去催催。”
  苏淮遥失神地点了点头,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教堂大门,等待着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身影出现。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俞修情不仅没出现,宋薇还说找不到人了。
  苏淮遥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如同五雷轰顶,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怎么会这样……
  俞修情哪去了?!
  他想跑出去找,可这样就会被那些贵宾们嘲笑,嘲笑他结婚当天惨遭新郎抛弃,然后登上各大头条和热搜……
  苏淮遥已经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上一次在俞老爷子的生日宴上,他尝过这种耻辱了,那些贵族们对他指手画脚的态度,他到现在仍记忆犹新,如果再一次发生,他真怕自己会疯掉!
  婚礼已经照常开始,琴声响起,在场的所有人却都迟迟等不到新郎到来。
  苏淮遥无奈之下,只能推迟时间,并且出声安抚了几句焦躁不安的宾客。
  他尴尬地站在宣誓台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满脸窘迫,头一回独自面对这样的阵仗,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台下质疑的的目光,嘲讽的笑声,不屑的冷哼……无一不在刺激着他那脆弱的神经,他觉得自己就快撑不住了。
  “怎么回事?婚礼开始都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俞少为什么还没来?”
  “是啊,难道他是后悔和苏家的音乐才子结婚吗?现在临阵脱逃了!”
  “不会吧!俞家跟苏家可是门当户对,苏淮遥也算长相堂堂,多才多艺,俞少应该不至于后悔才对啊?”
  “而且如果两家联姻的话,对于俞氏集团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呢。”
  “我感觉苏先生今天算是丢尽脸了,新郎迟迟没来不说,还一个人要应付那么多贵宾,估计热搜现在已经传疯了!”
  ……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苏淮遥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似地,酸甜苦辣咸咸涩涩全部涌上心头,让他痛到窒息。
  他攥紧了拳头,真恨不得此刻冲上前把那些议论声统统给堵回去!
  可他知道,这些人是故意的,因为他们想看自己出丑,看苏家抬不起头。
  面对那些嘲笑的嘴脸,而自己却只能忍气吞声,任凭这种屈辱反复折磨着。
  他闭眼,努力平复自己狂躁不安的情绪,然后睁开眼,脸色恢复如常。
  “咳咳……”
  苏淮遥清了清嗓子,强自镇定地走到话筒前面,拿起麦克风,朗声道:
  “各位来宾,请静一静。”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看向他。
  苏淮遥的表情恢复平淡,面带笑容,仿佛刚才的失态只是一次幻觉。
  他礼貌地点了点头,带着歉意说道:“各位来宾,很抱歉让你们久等了,今天是我和修情哥哥的大喜之日,本不应该有所怠慢,但是现在确实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修情哥哥抽不开身,所以……”
  说到这里,苏淮遥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四周的反应,然后接着说道:“所以,婚礼延时,请大家见谅!”
  话音刚落,场上的所有人都炸开了锅,包括那些千里迢迢赶过来赴婚宴的贵客,也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苏淮遥本想要说延期,可今天是他特意挑选的黄道吉日,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和俞修情结婚了,再多等一天,自己和那个男人结婚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他只能等,拉着贵宾们一起等。
  即使那些人已经表现得非常不耐烦了,可苏淮遥还是咬紧牙关坚持着,不让任何人打扰自己的结婚计划。
  俞老爷子坐在主位上,他双手拄着拐杖,脸色阴沉,对着旁边的助理说道: 第179章   “到底怎么回事?!俞修情那臭小子现在在哪?之前铁了心要娶这个玷污他祖母曲子的人,结果婚礼办好了,人却不见了,那么多人等着,像什么话!”
  小陈紧张地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微微俯身,随后在老爷子耳边低声道:
  “董事长,刚刚俞少身边的保镖来消息说,俞少现在人正待在墓园里。”
  闻言,俞老爷子眼神一凛,气得脸都绿了,怒道:“他是不是疯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去墓园!”
  小陈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有些难为情地开口:“俞少身边买回来的那只金丝雀死了,他现在应该是在安葬吧。”
  “什么?!”
  老爷子面露几分震惊,连眼神也陡然变得锐利起来,随即询问道:
  “怎么死的?”
  如果换作平时,他一定没有任何兴趣多问,毕竟他一向都看不起从地下黑暗市场买回来的沈缘,认为对方不干净。
  可自从那天生日宴上,沈缘编谱出了那首困扰他几十年的遗曲,他心里多多少少也对这个傻子改变了些许印象。
  小陈脸色难看道:“听说是苏先生突然心脏病发作,急需换心才能活命,刚好心脏和沈缘匹配成功,所以就……”
  后面的结果怎么样不言而喻,俞老爷子气愤地跺了跺拐杖:“真是荒唐,哪有人葬礼和婚礼举办在同一天的?!”
  小陈也无奈,语气急切道:“董事长,现在该怎么办?再这么延时下去,恐怕到场的那些贵宾们会等不起啊!”
  “还能怎么办?公然取消婚礼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现在就算是把这件事压下来了,明天的报纸上也肯定会出现,对咱们集团的名声可没有什么好处。”
  俞老爷子沉吟着,缓缓叹口气,又吩咐道:“你去把俞修情找来。”
  “是,董事长。”
  第108章 他后悔失去沈缘了
  墓园。
  原本明媚的天空,突然乌云滚滚。
  风声呜咽,似鬼哭神嚎。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将黑色浓雾照亮,使整个世界变得更加可怕、凄凉。
  不多时,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了下来,很快就将一座崭新的墓碑浸湿。
  俞修情面无表情地坐在台阶上,怀里捧着刚从火葬场取回来的骨灰盒。
  雨水打湿他柔软的头发,顺着额角滑到眼睛里,让他看起来格外憔悴。
  谁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坐多久了。
  冰冷的寒风刺痛着脆弱的心脏。
  坟墓周围很空荡,没有花圈,没有丧乐,也没有任何一个前来送行的人,可这个葬礼却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漫长。
  俞修情本以为简单地将骨灰盒下葬,他和沈缘之间所有的过往就算是彻底结束了,可以履行承诺娶苏淮遥……
  可当存放沈缘骨灰的瓶罐捧在手里的时候,那种窒息般的悲恸却再次侵袭而来,令他忍不住落泪,舍不得埋葬。
  从乖巧听话的小东西,再到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这一切,好像都太快了,快到让他几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不知道沈缘一个人待在墓园里,怕不怕?会不会哭闹?而且这里又黑又冷,会不会冻着他?会不会饿肚子……
  俞修情这样想着,心疼得像是要被扯碎了一般,眼前突然一片模糊,滚烫中夹杂着冰凉,让他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也许不会了。
  因为沈缘已经死了。
  他想再自私点,想把这个傻子的骨灰永远留在身边,但这样做,不仅对苏淮遥不公平,也让沈缘连死都不得安宁。
  俞修情知道,沈缘早就想离开他了,早就厌倦他了,早就渴望自由了。
  是他强行将这个小傻子一直囚禁在自己的世界里,然后用各种手段来控制,才导致沈缘对他的怨恨越积越深。
  是他害得沈缘死了。
  是他害得沈缘连死都无法解脱。
  “缘缘……”
  俞修情哽咽地喊出声,仿佛是在对沈缘的骨灰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的嘴唇被牙齿用力咬出一丝血痕,眼睛也是通红通红的,像是失去了光泽的黑曜石,散发着一股颓败的气息。
  “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我以后再也没有资格再碰你了。”
  俞修情低声呢喃着,声音嘶哑得厉害,眼底有着浓郁的悲伤和悔恨。
  是他太过霸道,太过自以为是,把沈缘禁锢在自己的牢笼里不让他走出来,让他这些年活在痛苦和折磨当中……
  俞修情双腿一软,跪坐在沈缘的墓碑之前,头也跟着缓缓靠到了石碑旁。
  他已经很久没哭过了,泪腺发达,可此刻却止不住地往外涌出,湿润了衣衫,湿透了脸颊,更湿透了那颗心。
  明明那天哄骗沈缘去剜心,再等到尸体送往火葬场火化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痛苦过,可今天却不知怎么了,心口疼得厉害,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揪扯着。
  大概是这一次埋葬完沈缘,就算是永远离别了,也永远见不到了……
  俞修情一拖再拖,始终不愿意将沈缘下葬到坟墓里,他还是难以接受以后没有这个小傻子陪伴在身边的日子。
  他清楚,他现在真的后悔了。
  他后悔曾经伤害沈缘的种种,后悔这两年里那么狠心地对待过他…… 第180章   人总是要等到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可一切都追悔莫及了。
  俞修情在想,如果自己当初能处理好跟苏淮遥的关系,用其他方式弥补苏淮遥十多年前的救命之恩,然后再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真正爱的人是沈缘,那么现在他也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了吧?
  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卖。
  他无法坐时光机去阻止过去的自己,连那些懊悔和迟来的深情都一文不值。
  “缘缘,对不起……是我活该失去你,如果我可以再护着你一点,可以少折磨你一点,或许你就不会死了……”
  俞修情喃喃着,脸上满是痛苦和绝望,手指紧握成拳,骨节泛白,手背的青筋凸起,像是要把自己的皮肉扯下来。
  他捧着骨灰盒的双手还在颤抖不停,身体里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股剧烈的疼痛,像是刀割一样,让人生不如死!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救赎他了,只要一想到那个小傻子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心里便痛得无以复加。
  那种撕裂的感觉让他几欲窒息!
  “缘缘,我现在真的好后悔……我后悔那天没能保住你……我不敢闭上眼睛,怕你又消失了,怕你不再属于我……”
  俞修情痛哭流涕,眼神涣散,他的手指轻抚着墓碑上沈缘笑靥如花的脸颊,眼中流露出浓烈的愧疚之色,嘶哑道:
  “地狱是不是很冷?你一个人害不害怕?缘缘,我去陪你好不好?我现在才明白,我爱的人是你,小遥从来都只是亏欠,我没有好好看清自己的内心……”
  声音越说越低,渐渐消失,只留下他那满是哀戚的呢喃,和悲痛的神色。
  手里的骨灰盒已经被大雨浇透了,晶莹的水珠顺着瓶口流转,然后不甘心地滴落到地上,溅起了一圈一圈的水花。
  原本天气预报说的小雨,此刻却越下越大,完全没有要停歇的趋势,就像是在给这场简陋的葬礼冲刷掉一切污秽。
  俞修情啜泣声渐渐淹没在风雨里,被泪水沾过的墓碑和骨灰盒也已经让雨水冲刷了个干净,连老天爷都觉得脏。
  “俞少。”
  前面突然传来一声试探性的轻唤,俞修情猛地睁开眼睛,那颗心在一瞬间期盼到顶端,可当看清眼前的人时,又缓缓跌落到谷底,全身就像气球般泄了气。
  “小陈……你来做什么……”
  俞修情虚弱无力地询问,他重新捧起旁边的骨灰盒,紧紧抱在怀里。
  小陈看着他如今浑身湿透的样子,不由地感到震惊,突然觉得那个从来都不可一世的背影竟也会变得落寞和颓废。
  他默默叹了口气,又往前走了几步,弯腰看向男人,担忧地劝道:
  “婚礼已经开始了,董事长让我过来喊您,大家都在等您,苏先生也很着急,俞少您跟我回去吧,这样淋雨不好。”
  “别管我,滚吧。”
  俞修情低沉沙哑的声音透出浓郁的倦怠和苍凉,他抬手挥了挥,眼神中透出厌恶的情绪,像是在驱赶烦人的苍蝇。
  小陈感觉自己这样什么都没做就被赶走了,回去一定会被老爷子训斥。
  他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只能硬着头皮安慰道:“俞少,人死如灯灭,您节哀顺变,还是尽快让死者下葬安息吧。”
  俞修情依旧靠着墓碑一动不动,仿佛被抽光了灵魂,什么也听不进去。
  小陈在他头顶撑着雨伞,好歹自己也在俞老爷子当了许多年助理,实在不忍心看见这个男人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掉俞修情额头和脸上的雨水,又询问道:
  “俞少,祁保镖哪去了?怎么没看见他在你身边?要是你遇到危险怎么办?这么不称职!董事长知道了该生气了。”
  俞修情不耐烦地推开他的手,回绝了他的好心,冷道:“他被我辞退了。”
  “辞……辞退?!”
  小陈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眸。
  毕竟祁云照可是老爷子派在俞修情身边当保镖的,虽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突然就说辞退,他怎么也想不通。
  但作为员工也不好多问上司的事情,眼下当务之急是要劝人回去结婚。
  小陈感觉自己脑袋都要炸开了,更想不明白明明之前俞修情只是拿沈缘当玩具耍耍,怎么现在玩死了又舍不得了?
  他烦躁地抹了一把脸,卖惨道:“俞少,您就行行好,跟我回去吧,我要是没把您带回去,董事长该责怪我了。”
  要回去结婚了……
  娶自己曾经魂牵梦萦的人……
  俞修情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心早就变了。
  俞修情低头轻轻抚摸着怀里的骨灰盒,尚存着几分温热的指尖忽而被冰冷的瓷器冻得一颤,他慌忙将瓷瓶往怀里抱了抱,试图想要捂热沈缘的骨灰……
  可触碰到的,只有无尽的冰凉。
  他的胸膛再也不像之前那样滚烫,被雨水湿透,白色的衬衫贴在身上紧绷着,将完美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
  俞修情只觉得自己浑身冰冷无比,就仿佛掉进了千年寒潭一般,让他连呼吸都感受不到了,只是本能地抱紧了瓷瓶。
  见他全身都在发抖,细碎的头发湿漉漉地贴着额角,小陈莫名觉得他有些可怜,只好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然后披在男人的身上,继续孜孜不倦地劝道: 第181章   “俞少,这雨下得越来越大了,再淋下去的话,恐怕您会感冒了。”
  俞修情神情恍惚,一副魂不附体的样子,好半晌才略微动了动身体,在助理的搀扶下,然后踉跄地站起身来。
  他沉重地吐出一口冷气,说话的时候似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嗯,把沈缘下葬了,我就回去和苏淮遥结婚。”
  小陈见他想开了自然高兴,刚伸出手要去接他手里的骨灰盒,却被推开。
  第109章 我再也找不到他了
  沈缘的骨灰盒终于被下葬了。
  天空中的雨势越来越小,最后变成蒙蒙细雨在这座墓地上方飘扬,寒风裹挟着枯叶,如同无数蝴蝶翩然飞舞一般。
  看着坟墓被缓缓合上的那一刻,俞修情还是控制不住内心的悲痛,冲上前去想要阻止,被眼疾手快的小陈拉住。
  “俞少!您冷静一下啊!这可是坟墓!您不能跟着一起进去!俞少!”
  小陈费力地拉住他,强行拖拽着往后走,但是俞修情怎么也不愿意就这样离开,双脚就像钉在了原地一般。
  “缘缘!!我不许你离开我!”
  俞修情奋力地挣扎着,声嘶力竭,一张俊朗的脸因为悲愤而变得狰狞。
  “俞少!沈缘已经死了!您别冲动啊!以后的日子还很长,您还有大把青春可以挥霍!应该要好好保重身体!”
  小陈急得满头大汗,嘴里不停地劝着,由于自己的力气和男人相比悬殊甚大,所以他只能死死抱住对方不撒手,就算是拼尽全力也不会放任他跳下去。
  “你放开我!我不相信缘缘死了!他之前受过那么多折磨,都能撑着一口气活下来,他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死了……”
  俞修情此刻的情绪已经失控了,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发疯的野兽一样。
  他脸上因为太激动凸起了一条条粗大而又狰狞的血丝,双手不停地伸向已经严丝合缝的坟墓,却怎么也够不到。
  沈缘已经永远离他而去了。
  再怎么拼尽全力去触碰,他也只能抓到一把冰凉的空气,和几点零星的灰尘,沈缘走得烟消云散,什么都抓不到。
  小陈扔掉雨伞,双臂紧紧环着男人紧致的腰身,生怕对方真会掉下去。
  “俞少!您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所有的火化证据都能证明沈缘已经死了!您就想开点吧,您有权有势,要什么没有?区区一只漂亮的金丝雀,再买就是了!”
  “不会了。”
  男人低沉暗哑的嗓音里透着一股让人心颤的无力,像是从喉骨深处挤出来似地,沙哑中带着些许痛苦和绝望。
  小陈不由地愣了下,连因为太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臂,也跟着慢慢松开。
  他还从未见过这个男人如此脆弱的样子,像一条被全世界抛弃的可怜虫。
  想安慰些什么,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全部咽回了肚子里。
  小陈自己很清楚地知道,在俞修情心底最柔软的那块地方,有一片禁忌,是谁也触碰不了的,那就是沈缘……
  俞修情的眼眸里布满血丝,脸上还沾着细碎的雨珠,看起来异常狼狈和憔悴,完全没了平日里高冷傲慢的神采。
  他微微垂首,俊美的脸庞被阴影笼罩住一半,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显得异常冷酷而孤寂,无力地吐出一句话:
  “我再也找不到同他一般的人了……他被我弄丢了,我失去他了……”
  “俞少……”
  小陈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看着俞修情这副颓废的样子,心里难受极了。
  俞修情没说话,他抬起头,漆黑如墨的眸子看向了小陈,眼底一片深沉和悲伤,让人猜不透他此刻的想法。
  许久,他眼中那些复杂难明的情绪,最终都化为无尽的苦涩和自责:
  “是我害死了……他……”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那点气力在空气里飘荡着,像是在回响。
  “俞少,您别难过了,您没有错,沈缘是您买回来的,命也是您救的,现在您想要回去,他就必须还给您……”
  “够了!”
  俞修情突然大吼出声,打断了助理的话,他一把推开身边这个喋喋不休的人,随后转身,疾步朝着墓园门口走去。
  小陈一时不防,被对方推倒在地,干净整洁的衣服瞬间被雨水湿透了。
  他也顾不得形象了,急忙一骨碌爬起来,捡起地上的雨伞,拔腿追了上去,边跑边焦急地喊道:“俞少您等等我!”
  在几座墓碑之后,陪孟南弈前来祭奠母亲的周叙言百无聊赖地抬起头,眼角余光瞬间便瞥见了匆匆离开的俞修情。
  他皱眉看着那个远去的人影,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听说今天是俞修情结婚的日子,现在都这个时间点了,对方为什么没有出现在婚礼现场,反倒来墓园这里?
  而且那个男人走过去的时双目通红,表情落寞,像是刚大哭过一场。
  周叙言觉得很不可思议,毕竟俞修情在他的印象里一直都是心高气傲。
  很不对劲……
  话说他已经好久没看到过沈缘了,自从被孟南弈签合约,被彻底缠上之后,去哪里都不自由,三步之外必有这个少年跟着,他都没机会去看望一下。
  沈缘现在是不是过得很苦…… 第182章   都怪他没能力带走对方……
  想到这,周叙言的眼角似乎有泪光闪烁了一下,紧接着又消失不见。
  “喂喂喂!周大哥!你在想什么呢?!我敬完香了!可以回去了!”
  身旁传来小孩吵吵闹闹的声音,周叙言的思绪被强行拽了回来。
  “嗯,走吧。”
  他无奈地揉了揉眼角,点点头,转过身准备要走,就被后面被拽住手臂。
  “好啊!周大哥!你敷衍我!”
  孟南弈还在不依不挠地责备。
  周叙言不耐烦地回绝道:“我没有,刚刚只是看到俞修情了。”
  “嗯?那个狗东西?”
  孟南弈惊讶了几秒,摇晃着男人的胳膊说道:“他不是结婚去了吗?”
  对方抽回手:“不知道。”
  孟南弈不悦地嘟了嘟嘴,双手抱胸,一脸傲娇气,嘴里嘟囔地骂道:
  “哼,结婚请帖还送到我们家来了呢,我爷爷跟俞董事长是故交,他去了,我才不想去,看见苏淮遥我就恶心!”
  周叙言感觉自己只有这一点能和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是一样的。
  他嘴角无奈地扬了扬,便不理会对方的小脾气,几步走出了墓碑。
  孟南弈紧随其后:“周大哥你等等我!这里刚下完雨,阴森森的!而且我和我妈介绍过了,你是我男朋友!”
  敢情这个小孩跪在墓碑前面,低着声音絮絮叨叨了半天就说了这个?
  周叙言只觉得无理取闹。
  他不由地加快脚步,想要离孟南弈远一点,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路过俞修情出来的墓碑时,还是放慢了脚步。
  最后,缓慢的步子变成了停下。
  跟上来的孟南弈跑得太快,没刹住脚步,额头不偏不倚撞到了他的宽大的脊背上,疼得“哎呦”了一声,责怪道:
  “周大哥!你怎么停了?!”
  周叙言不说话,深沉的目光一直紧紧望向不远处陷在阴影中的墓碑。
  由于他眼睛有点近视,此刻根本看不清石碑上的字眼,但坟墓是刚修砌的,十分崭新,绝不是俞修情的父亲。
  心脏莫名抽痛了一下,周叙言感觉自己心里的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孟南弈不知道他看什么那么失神,只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那座墓碑,但他眼睛却比对方明亮许多。
  上面镌刻的字体,他看得一清二楚,原本气愤的神色忽地转变为震惊。
  孟南弈生怕自己看错了,用力揉了揉眼睛,可看到的还是那个名字……
  周叙言见他突然一脸惊恐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没……没什么。”
  孟南弈惊慌失措地摇摇头,推搡着男人往前面走:“我们快走吧!”
  对方越是这样焦急,周叙言就越觉得奇怪,因为根本没有什么东西能把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王吓成这样!
  而且加上是俞修情修砌的……
  他好奇心更甚,一把拉开小孩的手,沉声道:“那个墓碑上刻着谁?”
  “我……我不知道。”
  孟南弈低着脑袋,两只手指搅着衣角,根本不敢抬头看男人一眼。
  “那我自己过去看。”
  说完,周叙言便迈开长腿过去。
  “哎!周大哥!你别看啊!”
  孟南弈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对方眨眼就到了墓碑的前面。
  他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只能硬着头发,也默默跟了上去。
  周叙言站在墓碑前,猛地看见那张黑白遗照上的少年,瞳孔陡然放大!
  怎么……怎么是沈缘?!
  怎么会呢?!!
  沈缘怎么可能死了……
  他的小钢琴家居然死了……
  明明那天才见过,没想到这竟会是他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
  一连串的问号充斥着他的脑海里,理智被炸得七零八落,周叙言感觉整个身体都僵直了起来,连呼吸都忘记了。
  孟南弈则是紧张地盯着男人,生怕他一不注意,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可对方并没有,只是呆若木鸡。
  孟南弈受不了了,试探性地拉上他的衣袖:“好了,周大哥,别这样,沈缘在那两个恶魔的手里,不死才怪!”
  周叙言耳边嗡嗡作响,压根听不清少年在说什么了,心瞬间痛到麻木。
  好半晌,他的眼睛才恢复了些许焦距,深吸口气,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砺过一般,压抑着极大的愤怒:
  “我要掀坟,我要带走缘缘的骨灰,俞修情不配将他埋葬在这里……”
  第110章 娶了不爱的人,不会幸福
  婚礼现场。
  整整两个小时过去了,新郎依旧不见半点人影,甚至连电话都打不通。
  苏淮遥不知道自己翘首以盼了多少次,那个教堂的大门都要被他焦灼的目光烧出两个洞,也等不到男人回来。
  他独自一个人面对着台下那些宾客的质疑和谩骂,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耳朵里嗡嗡作响,心里也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咆哮,他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
  苏淮遥从未像此刻这般绝望。
  如果说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事可以让他痛苦的,无非就是这场婚礼变成了全城瞩目的笑话,而他就是一个跳梁小丑。 第183章   宋薇在一旁看着儿子被那么多人无缘无故嘲笑,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她站在台下,高举起手,用力拽了拽苏淮遥的衣角,忍不住开口劝道:
  “要不小遥,你别等了,婚礼今天先取消吧,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苏淮遥被说得有些动容,毕竟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快要让他承受不住了。
  他颤了颤泛白的嘴唇,双腿发软,疲倦地吐出一句话:“好……好吧。”
  看来今天是等到那个男人了。
  眼睛里不由地泛出一片晶莹,苏淮遥委屈地憋回去,深呼吸了好几回。
  他满心欢喜慢慢变作一片落空,脚抬了抬,才僵硬地走向麦克风的方向……
  就在众人都已经不抱希望,觉得这场婚礼没办法继续进行的时候,一辆劳斯莱斯幻影突然停在了婚礼现场门口。
  紧接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他身材高大挺拔,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冷傲而又强势的气息。
  与此同时,苏淮遥已经拿起了话筒,可却犹豫不定,怎么也说不出来,在宋薇不停的催促下,他才颤抖着声音:
  “各位,各位!今天的婚礼……”
  结果话还没说完,教堂的大门被缓缓打开,那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苏淮遥黯然的目光忽而一亮。
  他迅速顿住了接下来想要说的话,眼中满是惊喜之色,失望一扫而空,连话筒都因为太兴奋而险些拿不稳了。
  在台下坐着的宋薇,此时已经激动得站了起来,声音也跟着飙了好几分贝:
  “小……小遥,你看到了吗?!俞少回来了!他终于来跟你结婚了!”
  “看到了!”
  苏淮遥连忙点头应和道,他热泪盈眶,眼里的欣喜之色几乎无以复加。
  他就知道,对方怎么可能舍得在婚礼当天抛下他,让他背负骂名呢?
  俞修情一袭黑色西服,白衬衣和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那张英俊的脸庞透着淡淡的疲倦,皮鞋快步地踩上红毯。
  他微垂着眼帘,眸光无采,薄唇紧抿着,整个人显得十分低调、沉闷,但却依旧挡不住浑身散发出来的贵族气质。
  台下骤然发出一片哗然和惊呼:
  “来了!新郎来了!俞氏董事长的长孙子!这一看果然气度不凡啊!”
  “前面我还心疼苏先生一个音乐才子被晾这么久,现在看来还是苏家高攀了!能成为俞少夫人,等这么久也值了!”
  “简直天造地设的一对!真是羡慕了!祝苏先生和俞少百年好合啊!”
  自从俞修情走上红毯之后,原本对苏淮遥的质疑和嘲笑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谄媚和赞叹,生怕俞家人听不见。
  小陈低下头,随后疾步走到主位旁边,对着老爷子恭敬道:“董事长,俞少回来了,沈缘也已经埋葬好了。”
  “嗯,婚礼继续,就算俞修情再怎么拖延,再怎么变心不愿意娶苏淮遥,我也要逼着他把这场婚礼举行到结束!”
  俞老爷子的话掷地有声,带着毋庸置疑的威严,让人无法反驳。
  他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有些佝偻,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几分。
  老爷子目光里满是阴沉之色,看向俞修情时的眼神更带着一丝冷酷:
  “毕竟这是他自己选的人!”
  小陈也跟着认可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朝红毯尽头走过去的男人,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对方在墓园的时候,捧着沈缘的骨灰盒,哭得撕心裂肺。
  所以娶了苏淮遥,还会幸福吗?
  南港所有人都知道俞氏未来继承人的心尖一直都有个白月光,可谓是恩宠。
  可现在在数万双眼睛的见证下,却压根感受不到所谓的爱意在哪里,有的,只是让这场婚姻延时,让新娘遭受嘲笑。
  苏淮遥已经顾不得自己倒贴的样子了,心里此刻只想和这个男人结婚!
  他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俞修情,眼睛里充满了渴望,和期待的微笑。
  可那个男人回视他的,却只有厌恶和冷漠,根本看不到丝毫的爱意。
  苏淮遥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被这种眼神伤到了,心仿佛是被人生生挖出来一块肉似的疼痛。
  对方真是懂怎么让人失望的……
  苏淮遥这样自嘲着,眼眶又红了一圈,却只能拼命忍住自己不要失态。
  眨眼的功夫,俞修情已经来到了他面前,用一种强装出来的眼神看着他:
  “抱歉,小遥,让你久等了,临时突发状况,我只好先处理那边了。”
  苏淮遥听着他的谎言,顿时感到一片酸楚和苦涩,却还要强颜欢笑道:
  “没关系的,修情哥哥,不要说抱歉,我等的起,毕竟十几年都等了,区区几个小时而已,只要你还娶我……”
  “嗯,傻瓜。”
  男人只是敷衍地摸了摸他的头发,便立即收回手,随后提步走向宣誓台上,对着司仪说道:“婚礼开始吧。”
  对方的一言一行,都让苏淮遥感到心碎,他甚至从俞修情的脸上看到了深深的无奈,就像是被迫参加这场婚礼。
  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苏淮遥难过地抿了抿唇,强压下心中的不满和悲伤,走上台站在男人面前。
  忽地,他注意到了俞修情那双皮鞋上沾染的泥土,暗红的泥垢和灰尘将鞋边都浸湿透了,鞋头还有些微的磨损。 第184章   俞修情这是去哪里了?!
  今天可是他们期待了整整十三年的婚礼!可对方却一点都不上心!
  不仅在婚礼开始的时候迟迟不见人,现在居然还穿着那么脏的鞋子来和他结婚?俞修情可从来没有这样邋遢过!
  难道对方去墓园埋葬沈缘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苏淮遥气愤地皱起眉,不由得抬眸去看他,却见男人神色淡漠,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俞修情失魂落魄地站着,眼里已经没有了以往熠熠生辉的光彩,心中像是被抽走了一般,只剩下空荡荡的感觉。
  他还是久久无法从沈缘骨灰下葬的画面中缓过劲来,眼圈红了又红。
  现在承认他爱那个傻子,是不是太晚了……他什么也弥补不了了……
  苏淮遥显然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咬了咬唇,流露出丧气的样子,低低地说:
  “修情哥哥?你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开心,要不婚礼今天就取消吧……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举行。”
  闻言,俞修情略微惊讶了几秒,但还是拒绝道:“不用了,照常进行。”
  苏淮遥只能不安地扣着指甲盖。
  婚礼进行曲在教堂里缓缓响起。
  台下的宾客也跟着噤若寒蝉。
  牧师捧着圣经,走到了苏淮遥身边,看着她脸上甜蜜的笑容,缓缓问道:
  “请问你是否愿意和你面前的这位俞先生结婚?成为他合法的妻子,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苏淮遥微微颔首,眼睛里全是幸福的光芒,毫不犹豫喊道:“我愿意!”
  牧师点了点头,站在讲桌前面对着神父,转头看向心如枯井的俞修情:
  “请问,你是否愿意成为苏先生的合法丈夫?在神的面前和他结为一体,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他生病或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于他,直到离开世界?”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男人。
  气氛一瞬间变得紧张、期待。
  苏淮遥也害怕地攥着衣角,目光紧盯着男人,心砰砰直跳,等待他的回答。
  只见那个原本俊美无俦的男人,此刻却面无表情,或者说,是麻木不仁。
  他就那么冷冷看着牧师,眼底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牧师被看的有些发怵,咽了口唾沫,又重复了道:“请问俞先生愿意吗?”
  俞修情却依旧不回答。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攥了攥,冷沉的眼眸在这时闪过一抹痛楚和挣扎。
  如果誓言应下,他就要娶苏淮遥了,和这个自己并不爱的人同床共枕。
  台下那些消失的议论声,又开始随着俞修情的沉默窃窃私语起来。
  俞老爷子更是急得直接站起身,但当着场上这么多元老级人物,他碍于面子,压根不好对着俞修情大声责骂。
  “气死我了!俞修情又在做什么?这可是他执意要娶的!现在倒犹豫上了!真是不顾俞氏的面子!让人大做文章!”
  小陈连忙顺着老爷子的后背,劝道:“董事长,您消消气,先坐下。”
  第111章 这场婚姻,就是他的坟墓
  “修情哥哥……”
  苏淮遥看着他的反应,突然感觉到一股浓烈的绝望袭来,他用力握住双拳,咬紧牙关,才让自己不要哭出声音。
  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种状况?
  难道对方就这么不情愿和他结婚吗?现在连一句话都懒得说了……
  宋薇看着台上尴尬的一幕,而且耳边还是众多的嘲笑声,她心急如焚,双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才没有站起来。
  俞修情到底还在犹豫什么啊?!
  前面已经晾过他儿子一次,这回都在宣誓结婚誓言了,怎么跟哑巴一样!
  另一边,俞修情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似是压抑住了内心的懊悔和悲痛,为这场自己根本不情愿的婚礼妥协。
  他缓缓抬眸,看向对面那个焦急的人,终于轻启薄唇,轻飘飘地吐字道:
  “我……愿意。”
  这话一出,众人总算是松了口气,但真心祝福的人寥寥无几,更多的,是在替婚姻没有变成闹剧而感到惋惜。
  苏淮遥如释重负,长长吁了口气,眼中也跟着不自觉地泛起水光。
  还好……
  还好俞修情还愿意娶他……
  要不然,他将会是场上最难堪的那一个,各种媒体新闻一定会把他击溃的!
  “咳咳……好,现在我宣布新郎新娘,两人可以开始交换戒指!”
  牧师也是暗自捏了一把汗,随后拿过一旁的小盒子,小心翼翼打开。
  盒中静静躺着一枚精致的钻戒。
  钻石闪烁耀目,璀璨夺目,在灯光的映衬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色泽。
  “这一对戒指是由世界顶尖设计师设计的,它的名字叫做‘唯美之爱’,这枚戒指代表了‘唯美之爱’的最高境界。”
  牧师将它取出来放到两人手中:“现在请新郎新娘互相给对方戴上戒指。”
  苏淮遥心中的紧张感顿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喜悦和骄傲。
  他将手伸到男人跟前,眼神炙热的盯着对方,和那枚属于他的钻戒。 第185章   俞修情则垂着眼帘,手指摩挲着钻戒,目光落在青年纤细莹润的手背上。
  他抬手握住苏淮遥,缓慢地将结婚戒递过去,却在靠近无名指的时候顿住。
  所有情绪在心头激荡,又强自压抑住,痛苦难受到极致又无法宣泄。
  苏淮遥见他又莫名其妙地沉默,急切地将自己的手往男人前面伸了伸,无名指戳着钻戒,恨不得自己拿过来戴上。
  俞修情回过神来,深吸口气,低下头缓缓将戒指套进对方的无名指里。
  苏淮遥满意地欣赏着手上闪闪发亮的定制戒指,随后拿出另一枚,握起男人的手:“修情哥哥我也帮你戴上。”
  两人算是互相交换完了结婚戒。
  牧师看着这两人:“新郎新娘,现在我要宣布你们正式成为夫夫,以后,你们要相亲相爱,白头偕老,永远在一起,不管贫贱,不管富贵,都不可分割。”
  俞修情被迫牵着苏淮遥的手,十指相扣,并肩而站,面对着天神像。
  “好!!”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热量的掌声。
  牧师欣慰地看着两人,又开口道:“那么现在,我们有请新郎亲吻新娘,让我们共同见证他们幸福的一刻!”
  宾客们渐渐恢复了安静,全都以一种期待的眼神望向台上的新人。
  苏淮遥转过身,含情脉脉地凝视着眼前那个男人,双颊浮出一片羞涩。
  这一刻,他终于实现了这么多年的愿望,和俞修情结婚,和那人亲吻!
  苏淮遥期待地蠕动着嘴唇,却等不来男人的靠近,心失落地沉了沉。
  修情哥哥究竟在犹豫什么?!
  戒指都交换了,他们现在已经算是合法夫夫了,对方不亲也得亲!
  上一次勾引这个男人亲自己没得逞,现在没了沈缘这个障碍,他今天说什么也要把自己的初吻献给俞修情!
  苏淮遥忍不住了,自己走上前,不顾台下那些人诧异的目光,双臂搂住男人的脖子,将自己娇艳欲滴的唇送上去:
  “修情哥哥,吻我,别让爷爷为难,而且还有那么多客人看着呢……”
  这样的主动,让俞修情僵住身体,脸上的情绪挣扎犹豫。
  他微微垂眸,对视青年带着期待和忐忑的双眸,就像看见了两年前的沈缘般,他心中的某处,忽然被触及到。
  所有的理智被搅得七零八碎。
  压抑的悲痛也跟着爆发出来。
  下一秒,俞修情伸出手掌托起他的后脑勺,薄唇毫不留情地覆盖上去……
  苏淮遥缓缓闭上了双眸,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抱和亲吻这个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
  俞修情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宇,却没感受到丝毫甜蜜,空留一嘴的苦涩。
  有那么几秒钟,他产生了错觉,仿佛自己吻的人不是苏淮遥,而是沈缘。
  俞修情忽而觉得可笑又讽刺。
  沈缘还活着的时候,他就将对方当做自己的心上人,对少年百般蹂躏,用尽一切恶劣的手段去折磨那个傻东西。
  现在沈缘终于死了,他又不自觉地怀念起来,甚至还把自己这么多年都舍不得触碰的白月光,当做傻子的替身。
  一滴冰冷的眼泪顺着男人坚毅冷硬的脸庞落下,砸到了苏淮遥的唇上。
  那泪水里藏着太多太多的情绪,有悲伤、思恋、悔恨和不甘心……
  苏淮遥轻颤了下睫毛,却并不在意,只是全身心地投入到亲吻里。
  直到他感觉肺里面的空气都要被抽干了,才恋恋不舍地挣脱开来。
  俞修情看着对方那张嫣红的脸蛋和湿润的眼眸,忽觉得恶心至极。
  这可是在结婚现场!有数万双眼睛盯着!苏淮遥居然急到这份上?!
  那个年少时期印象里,清纯的白月光,终于在此刻,彻彻底底破碎。
  他厌恶地松开苏淮遥,将人无情地推到一旁,又抬起衣袖擦了擦嘴唇。
  看着对方一系列如同碰了瘟神般的动作,苏淮遥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全身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凉嗖嗖的。
  他就这么惹俞修情厌恶吗?!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对自己的厌弃展现的淋漓尽致,连装一下都不屑了。
  这让他今后怎么抬得起头来?!
  俞家人全都是势利眼的,他现在被这样敷衍对待,怎么能在俞家混下去?!
  苏淮遥想到这里,怒火更旺了。
  俞修情却根本没注意到青年难看的脸色,他全程都是心不在焉的,如同在完成一项任务一样,没有投入丝毫感情。
  因为他此刻的脑海里,已经被死去的沈缘占满了,满得几乎快要溢出来。
  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了。
  或许这场婚姻,就是他的坟墓。
  他活该,他应得的。
  他总是自以为是,空有一身傲骨,活该失去自己真正在意的、深爱的人。
  ……
  婚礼结束后,苏淮遥自然顺理成章地搬入了俞家庄园,成为了俞氏夫人。
  偌大的房间里,每个角落都被点缀成喜庆的红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出迷离温暖的光芒,更增添了几分暧昧。
  苏淮遥坐在柔软的大床上,纤长白皙的手指轻抚着钻戒,唇边带笑。
  他穿着一身纯白色蕾丝睡衣,胸前若隐若现,露出一片诱人的雪肌和精致锁骨,长腿交叠着,姿态妩媚撩人。 第186章   激动、满足的情绪溢满了胸腔。
  苏淮遥还是感到难以置信和梦幻,自己居然和朝思暮想的男人结婚了!
  从此以后,他就是俞家的一部分,没有人能成为阻挡他幸福之路的绊脚石,而俞修情也会对他负责,给他幸福。
  想到这里,苏淮遥脸上绽放出明艳的笑容,仿佛能够感染周围的空气。
  房门忽然推开,一抹高大英挺的男性身影走了进来,苏淮遥立即侧过身,抬眸看去,心头微微一跳,笑容难掩。
  他紧紧并拢着双腿,娇滴滴地说道:“修、修情哥哥,你来了呀……”
  俞修情摇摇晃晃地走近。
  接着,他爬上床,从背后抱住苏淮遥纤细的腰肢,低头凑到他的耳畔:
  “换个称呼……”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像极了某种酒酿过后的甜香,带着浓郁的情欲味道,让苏淮遥身子不由得酥麻了一瞬。
  苏淮遥转过身,伸手勾住了俞修情脖颈,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扑面而来。
  借着昏黄的暖光,他这才看清了男人醉醺醺的面孔,温润的薄唇浸染着水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迷离性感,只是那眉宇间却带着深刻的忧愁,和痛苦。
  “老公~”
  苏淮遥用自己的小嘴轻轻摩挲着他的唇瓣,媚眼如丝,说话的声音又软又糯,听起来就跟棉花糖一样甜腻腻的。
  他的手指穿插进了男人乌黑柔顺的发丝中,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触碰着皮肤的肌肉纹路。
  “老公~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少喝点嘛~结婚高兴也不能喝成这样。”
  苏淮遥的语气里满是心疼。
  他连忙伸手去倒一杯温水,小心翼翼递到男人嘴边,贴心道:“老公,喝口水醒醒酒吧~暖暖身子也好~”
  对方却没喝,只是盯着水杯发呆,那双清澈的眼眸里似乎倒映着一片水色。
  “我高兴吗……”
  第112章 我后悔把你的心脏给他了
  “我高兴吗……”
  俞修情喃喃自语着,眼神迷茫。
  苏淮遥直接将自己的整个身体转过来,双腿岔开,坐到了对方身上。
  男人结实的胸膛和紧绷的腰腹让他浑身一软,喜欢极了。
  “当然高兴呀,今天可是我们结婚的大喜日子!你知道吗修情哥哥,我盼这一天盼了好久,现在终于如愿和你结婚了,以后我们的生活会更幸福的……”
  苏淮遥嗓音粘腻地说着,一只手急不可耐地解开男人的衬衫扣子,然后伸了进去,抚摸那健壮的胸肌和腹肌。
  酒劲上来,俞修情被摸得十分难受,但尚存的一点理智让他立马按住了对方的手,制止了下一步的行为。
  “修情哥哥,怎么啦?”
  看到他忽然阻止自己的所有动作,苏淮遥不满地问道,声音里带了几分撒娇的味道,眼神却有些瞋怪地瞪向他。
  难道对方不想和他同房吗?!
  他替这个男人守身如玉这么多年,那些数不胜数的追求者他理都不理,现在都到新婚夜了,居然还要被拒绝!
  俞修情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眼神沉静地看着面前脸色潮红的他,神情仿佛一潭死水,一点波澜都没有。
  被这么默不作声盯着,苏淮遥忽然觉得心底生寒,这样的目光,让他感到害怕,就好像自己的内心已经被看穿一般。
  “修情哥哥……你别吓我呀,你到底怎么了?”苏淮遥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自己说错话突然惹怒面前的这个人。
  他可不想新婚之夜独守空房!
  可下一秒,男人却抬起双手捧住他的脸,深情款款地看着他,那眼神就好像在看着一件珍宝,充满爱怜与眷恋:
  “缘缘,你来了啊?你是不是原谅先生了?我就知道缘缘舍不得我……”
  苏淮遥听到这句话,脸色骤变,只觉得脑袋“轰隆”一声炸响,他的大脑完全失去思考能力,整个人都懵逼了。
  怎么回事?!
  修情哥哥居然叫他缘缘?!
  苏淮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更加无法接受这样荒唐的事实。
  俞修情此刻已经酩酊大醉了,根本看不见苏淮遥越加难看的脸色。
  因为他现在完全将沈缘的脸代入到苏淮遥身上了,他的缘缘,没有死,健健康康地活着,而且还跟自己重逢了!
  “缘缘,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没有你的日子,我过得很痛苦!”
  俞修情声音沙哑地呢喃着,双手紧紧抱住了苏淮遥,将头埋在他颈间,贪婪呼吸他身上的香味,感受着他的存在。
  他现在只想抱着沈缘好好睡一觉,然后好好闻他身上淡雅的体香……
  可是无论他怎么去感受那个人的气息,就是闻不出独属于沈缘的味道。
  苏淮遥从来都是心高气傲,怎么可能甘心在洞房花烛夜的时候,被自己最心爱的男人紧紧搂着,然后叫小三名字!
  更何况俞修情还当着他的面,亲口说想念沈缘,说没有那个傻子过得很痛苦,这种话简直就是对他莫大的羞辱!
  “修情哥哥!我是小遥啊!沈缘已经死了!你怎么还惦记着他!”
  苏淮遥用力推着男人的胸膛,愤怒而又难堪地说道,却被搂得更紧了。
  俞修情却像根本听不到他的话似的,只是一个劲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第187章   “缘缘,你知道吗?我后悔了,我后悔把你的心脏给苏淮遥了,我现在才终于明白,自己真正爱的人一直都是你。”
  这话一出,苏淮遥顿时惊恐地睁大双眼,整个人都僵住了,显得那么震惊。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男人会突然这么跟他说,那些话就像一颗炸弹一样,瞬间爆炸了,将他所有的理智都炸成了碎片。
  俞修情爱的人……
  一直都是沈缘?!
  为什么啊?
  到底凭什么啊?!!!
  对方最爱的人难道不应该是他苏淮遥吗?!怎么可能会是那个傻子?!
  “不可能!你骗我,修情哥哥你不要再说谎了!你明明只喜欢我!那个傻子有什么好的,连死了你都这么念着他?!那我算什么?我们这么多年算什么?!”
  苏淮遥歇斯底里地喊着,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那么狰狞,尤其是男人那句后悔将沈缘的心脏移植给自己,更让他崩溃。
  话音刚落,心脏就猛烈地抽痛起来,显然是换心的后遗症发作了!
  但俞修情被酒精彻彻底底麻痹的视线却根本看不见对方苍白的脸色。
  他此刻已经将苏淮遥认作了沈缘,直接将人扑倒在床上,欺身压住。
  苏淮遥吓坏了,拼命挣扎起来,可心脏的抽搐让他根本使不上力气。
  “咳咳咳……修情哥哥……你、你快点放开我……我要吃药……咳咳。”
  他大口大口喘息着,脸色苍白。
  该死的!
  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后遗症发作!他很快就能成为俞修情的人了!但身体压根不给他这个机会,那个男人要是强行睡了他,他会承受不住死掉的!
  这颗心脏是沈缘的,一定是对方嫉妒他能和俞修情同床共枕,才故意发作!
  “缘缘……呼……呼……”
  俞修情贴近青年的耳边,嘴里一遍又一遍地喊着缘缘这两个字。
  “唔唔唔……”
  苏淮遥皱着眉头嘤咛了几声。
  他此刻真的难受到了极致,一边被心脏抽痛折磨着,另一边还要被失去理智的男人当做一个身份低贱的傻子喊着!
  俞修情听到这一声熟悉的低吟,模模糊糊的脑海里浮现出沈缘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心里的想念顷刻间就被点燃了。
  他抚摸着苏淮遥涨红的脸颊,病态的笑容在脸上蔓延开来,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缘缘……我真的好爱你,以后先生再也不会抛弃你了,你也舍不得先生对不对?我们会拥有很多个小孩……”
  “呜……老公……我要死了……”
  苏淮遥哽咽地哭着,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嘴里,苦涩无比,全身疼痛难忍,只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心跳如鼓点般咚咚作响,随后又渐渐放缓下来,好像随时都会骤停。
  “嗬嗬……缘缘,我爱你,你永远都不要离开我了,我不许你走了……”
  这一刻,对沈缘的思念达到了顶峰。
  俞修情哽咽地咆哮着,他紧紧抱住怀中的苏淮遥,怎么都不肯松手,他害怕这个傻子会又一次消失在自己面前。
  苏淮遥肉眼可见的虚弱,嘴唇煞白,就像一只被野兽慢慢放血而死的猎物。
  他被勒得脸色青紫,双手虚弱无力地推着男人,嘴里呜呜咽咽说不出话。
  再这么下去,自己真的会死去!
  这个恐怖的念头一出,苏淮遥全身一震,猛地睁开双眼,他知道现在根本无法指望那个酒醉的男人能救自己了。
  他只能费力地抽出一只手臂,颤颤巍巍地伸向旁边的床头柜,拨弄了好几次,才终于打开抽屉,拿出里面的救心丸。
  可下一秒,俞修情却猛地抓回他拿药的手臂,紧紧攥着,指甲嵌入到皮肉里。
  手里的药瓶瞬间就滚落到地上。
  苏淮遥也跟着绝望了。
  他脸色痛苦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看着对方那双赤红的眼珠,听着俞修情口中呢喃不清说很爱沈缘,心都碎了。
  “修、修情哥哥……你就这么恨我吗……没想到今天……会是我的忌日……我以后不能和你幸福地走下去了……”
  苏淮遥视死如归地闭上双眼,说出口的话也变得断断续续,语不成调了。
  突然,男人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停下了所有动作,慢慢放开他的双手。
  苏淮遥疑惑又带着希望地睁开双眸,却看见对方僵硬地摇了摇头,眼含晶莹。
  “你……不是我的缘缘……”
  俞修情看着躺在床上一脸苍白的苏淮遥,眼神中满是悲戚,声音也变得嘶哑而绝望:“我的缘缘已经死了……”
  说完,他直起了身体,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从对方的身上离开,披着一件衬衫,随后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走去。
  被死死压着的苏淮遥终于如释重负,强烈的求生欲望迫使他立马翻身滚下床,重重摔到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但他已经顾不得疼痛了,颤抖着手臂去捡掉落在柜脚旁边的救心丸。
  拿到之后,苏淮遥哆哆嗦嗦地倒出几颗特效药,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直接干咽下去,他简直快要两眼翻白了。
  躺在地上缓了好一会,他才逐渐从那种窒息的休克状态中恢复过来。 第188章   “呼哧呼哧……”
  苏淮遥长长吁出一口气,他的嘴唇微微发紫,额头冒出豆粒般大小的汗珠,整个人就像刚从水中捞出来一样湿漉。
  他双手撑着地板,咬紧牙关慢慢站起来,刚平复的心脏抽痛在看到凌乱的、空无一人的大床时,又一次疼痛起来。
  “修情哥哥……你原来你真的不爱我了,我没想到自己在你心里这么多年的位置,会被一个傻子给代替……”
  苏淮遥低声呢喃着,眼角湿润。
  眼眶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里面充满了不甘与伤痛,还有浓浓的恨意。
  第113章 想知道当年谁救的你吗?
  看着新婚之夜空荡的房间,苏淮遥的心中涌现出浓烈的不甘和愤怒!
  凭什么这个空房要他一个人来守!
  俞修情就这么忍心让他遭受嘲笑吗?
  他会一辈子在俞家抬不起头的!
  苏淮遥不甘心地攥紧双拳,深吸几口气,便迈开长腿,疾步跑出了房间。
  书房的门没有锁,留着一条小小的缝隙,显然俞修情在里面,他犹豫了几秒,便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侧身走了进去。
  “修情哥哥?”
  苏淮遥开口,试探性地喊了一句,声音在偌大的书房里显得有些空灵。
  但并没有人回应。
  那个男人应该醉得不省人事了吧?
  他暗自窃喜,刚刚只是出了点意外,今晚说什么都要和俞修情圆房。
  在往里面走应该还有一个房间,是用来睡觉的,之前还让沈缘睡过呢!
  想到这,苏淮遥心生怨恨,不悦地跺了跺脚,随后握住门把手,就要推开时,那扇门突然在里面被人打开了。
  他心头一震,半个身体本能地朝屋里倾了倾,一只手立马扶住了门框。
  “你来干什么?”
  头顶忽而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带着浓重的酒味,听上去像是刚醒。
  苏淮遥抬头,看到站在面前的男人,深邃的黑眸微眯,眉目中透着几分冷峻与疏离,仿佛是一座高山,无法跨越。
  他瞬间就被看得心虚不已,尴尬地背过双手,支支吾吾地说道:“修、修情哥哥……我、我一个人害怕。”
  俞修情却毫不在意,冷着声音敷衍道:“把灯开着,没什么好怕的。”
  说完,他转过身要把门关上,苏淮遥眼疾手快地抓住门框,力度很紧。
  他泪眼婆娑地凝视着男人,急切而又委屈地说:“可……今晚是我们的新婚夜,我想和你睡在一起,好不好?”
  俞修情蹙了蹙眉,有些头疼地扶额,“我答应和你结婚,给你一个家,但并没有同意我们两人要有肌肤之亲。”
  听到对方说不愿意睡自己,苏淮遥立刻就心急了,双手紧紧搂住男人的腰身,将脑袋埋入男人胸膛,小声哀求道:
  “老公……我忍不了了,我们现在已经结婚了,做那种事很正常的!求求你了,老公~把我要了,我要属于你!”
  后面的话有点羞耻,但他还是说出来了,他真的好难受啊,快被憋死了!
  只可惜男人却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被他这番话勾引到,反而还推开他:
  “我不喜欢你这样,我说过了,我不会碰你,而且沈缘刚死没多久,你的心脏还是他给你的,我实在没办法跟你在床上欢愉,这种事情以后也别提了。”
  苏淮遥一脸震惊地看着男人,完全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么无情冷酷的话。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以为,以前的努力和付出都会得到回报,而这次同房的机会,自己一定能抓住的!
  可是他错了,他永远忘记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俞修情已经不爱他了。
  他的爱,给了另外一个人。
  也就是那个被剜了心脏的傻子。
  “老公~~”
  苏淮遥哭丧着脸喊道,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像泉涌一般,他知道自己不该哭泣的,因为这样只会让男人厌恶。
  但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看见对方哭了,俞修情的眉头皱了皱,心里隐约泛起不忍,但很快被压制下去,脸上的情绪还是那般决绝冷漠。
  他用力掰开苏淮遥抓着门框的手,随后将人往外面推了推,无奈道:
  “回去休息吧,今天忙了一天,你也累了,我暂时就睡在书房里。”
  苏淮遥心中一凉,脸色瞬间就苍白起来,连嘴唇都变成了青紫色。
  一颗心像坠入了万丈深渊。
  “为什么……?”
  他不甘心地质问男人,这些年,他付出了那么多心血,他不信老天爷会如此残忍,连最后的一丝希望也要夺走。
  男人沉默不语,脸色冷峻,明明酒劲过去差不多了,却还是假装没听见苏淮遥说什么,也看不出喜怒。
  “你就这么讨厌我?沈缘已经死了!你难道要为一个死人守贞洁?!这对我不公平!你一直口口声声说爱我,原来都是骗我的吗?你早就变心了对吗?”
  苏淮遥痛苦地咆哮,他从来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而且还是自己曾经视若珍宝、引以为傲的男人给予!
  “对不起……”
  俞修情终于冷冰冰地吐出这三个字,看着青年歇斯底里的样子,他却并没有半分愧疚和心疼,而是大方承认:
  “是我辜负了你,对不起,小遥,明明说过会永远爱你,可我还是变心了,我不可控制地爱上了沈缘,爱上那个会哭会闹,会听话,也会背叛我的傻子……” 第189章   说到沈缘时,他的脸色忽然温柔下来,似乎想起了当初的幸福与甜蜜。
  “修情哥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那我们当初的海誓山盟算什么?!我们在一起这么久,都是假的吗?!”
  苏淮遥的声音里带着浓烈的委屈,甚至还有一丝丝绝望。
  他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这个打击对他而言实在是太大了。
  对方居然能从容镇定地当着他的面说爱沈缘,连装都不愿意装了!
  “人心都是会变的。”
  俞修情的语气很平静,就好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这句话仿佛是给了苏淮遥当头狠狠一棒,让他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俞修情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随后叹了口气,认真道:
  “小遥,我很抱歉,伤害了你,现在你也知道了,我爱的人不是你,你随时都可以离开,我永远不会禁锢你。”
  “我倒是希望你可以像囚禁沈缘一样,寸步不离地把我锁在身边……”
  苏淮遥低低地说着,嘴角自嘲地扬起一点弧度,但还是不死心地问: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沈缘把心脏移植给我?你不是爱他吗?你怎么忍心看着他死?!你怎么不让我去死了!”
  闻言,俞修情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
  他看着苏淮遥期待而又害怕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
  “这是我十四年前欠你的,你救过我,我不会看着你死,从绑匪到心脏,我救了你两次,现在我们算两清了。”
  这话一出,苏淮遥顿时愣住了。
  两清?
  这个男人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他不可思议,看着俞修情那张冷淡却坚定的脸庞,忽然觉得很陌生。
  曾经那个温柔体贴,只对他一个人宠溺有加的男人已经不见了。
  那个时候的俞修情就好像是天神一般,永远会站在他面前,保护着他,照顾他,可以无条件的信任和付出……
  可今天,那种信任和付出,也随着他的两清和冷漠而彻彻底底消失了。
  对方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冷漠疏远,就像是两个陌生人在交谈,再不是当初那个对他千依百顺的男人了……
  苏淮遥突然觉得特别难受。
  他觉得自己如同垃圾被丢弃了一样,浑身冰凉,连呼吸都困难了。
  俞修情对他的痛苦却视若无睹,语气沉重道:“我知道这对你打击很大,可我不想再欺骗你,也期骗自己了。”
  “不!我不同意两清!!!”
  苏淮遥猛地抬头,双眸血红,像是一头被激怒而失控的野兽般,嘶吼道:
  “俞修情,你怎么可以?我爱了你那么久!怎么可以说两清就两清?!”
  这突然的发怒在俞修情的意料之外,他从没见过苏淮遥像今天这样疯狂,原来那些温柔善良全都是外表而已。
  对苏淮遥的爱在此刻荡然无存。
  他烦躁地皱起双眉,眼神中流露出厌恶,冷冷道:“够了,别闹了。”
  但苏淮遥哪有那么容易妥协。
  他死死抓住男人的手臂,眼里闪烁着泪水和悲愤,声嘶力竭地怒吼道:
  “修情哥哥,你也开始觉得我无理取闹了是吗?!明明是你当初说爱我全部的,无论我怎么样都会爱我,现在为什么要跟我撇清关系了?!为什么啊!”
  俞修情酒劲刚过,本来就头疼着,现在又被这样大吵大叫,更烦了。
  他一把甩开那双纠缠不休的手,随后毫不留情地将苏淮遥推倒在地上。
  “你发什么疯?!你知道我最讨厌无理取闹的人了,如果还想继续在俞家待着,就安分点!要是再敢继续忤逆我、质问我,休怪我不顾这些年的感情!”
  俞修情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狼狈的青年,一字一顿地警告道。
  苏淮遥脸上有些挂彩,可能是刚才摔到了哪里,现在正捂着胳膊和膝盖,艰难地坐起来,看样子似乎摔得不轻。
  他听完男人富有威压的话,却没有像平常人一样害怕得浑身哆嗦。
  相反,苏淮遥的嘴角忽而扬起一抹阴冷恶毒的笑意,让人捉摸不透。
  他缓慢抬起头,看向眼前那个爱了十几年的男人,突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像是受到了刺激,像是在嘲讽。
  俞修情只觉得他疯了,不想理会,转身要走,忽然听见一句奇怪的话:
  “你不想知道当年谁救的你吗?”
  第114章 他活该把心脏给我!
  俞修情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脸上露出了震惊和疑惑的表情。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十四年前奋不顾身救我的人不是你吗?”
  坐在地板上的苏淮遥缓慢地摇了摇头,那张清俊无匹的脸上满是讥讽:
  “当然不是了。”
  他回答得轻描淡写,以一种看戏的表情欣赏着男人听到答案后的茫然无措。
  既然对方已经不爱他了,还坚决要和他两清,那他也没有必要隐瞒了。
  他就是要说出当年的真相,看着俞修情如何崩溃绝望,这样才能缓解自己被抛弃、被一而再再而三拒绝的痛苦。
  男人脸色一变,愣了愣,随后立马半蹲下身体,用力揪住苏淮遥的衣领: 第190章   “你再说一遍!说清楚!当初到底是谁救的我?你为什么要欺骗我?!”
  苏淮遥被揪的疼的厉害,可他却只是倔强地瞪着眼睛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全都是嘲弄和愤怒,咬牙道:
  “呵……虽然我、我不是真正救你的人,但是没有我,你照样出不来!”
  “真正救我的人到底是谁?!你回答我啊!别再跟我拐弯抹角了!这么多年枉费我这么相信你!原来都是假的!”
  俞修情几乎快要失控了,手指更是狠狠的收紧,眼神凌厉到能杀人。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听到苏淮遥说出这种话,当年若不是这个人不顾生命危险救自己,他根本就活不下去!
  他虽然看穿了苏淮遥这些年一直在自己面前假装温柔,假装清冷,但从来没有怀疑对方救过自己的真实性!
  可现在呢?!苏淮遥竟然告诉他当初真正救他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别人!
  “咳咳咳……”
  苏淮遥被勒得喘不过气来,面色涨红,只能用双手拼命推搡着对方,奈何力量悬殊,他根本就没办法撼动丝毫。
  “说话啊!”
  俞修情见他故意吊着自己,心里更恼了,一边加重手上的力度,一边厉声道:“怎么?又开始装聋作哑了?!”
  看着眼前那张狰狞凶狠的脸,苏淮遥心瞬间凉透了,委屈地撅起嘴。
  他没想到这才短短几天,那个男人对他的态度,就发生了180度大转变,就像当初虐待沈缘一样,对待自己……
  “唔……你、你先放开我!疼!”
  苏淮遥娇气地怒喊着,他才不要像那个傻子,被当成一条狗狠狠践踏!
  俞修情烦躁地皱眉,只好松开他的衣服,但高大的身影还是牢牢把他笼罩住,连空气中都透着一种致命的压迫。
  “告诉我真相。”
  他一字一顿,冷冽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深渊,冰寒得没有一点温度。
  男人的眼神,犹如野兽般犀利而阴暗,充满了杀戮,让苏淮遥有一刹那的胆怯,不过很快就被愤恨和仇视代替:
  “哼,那个十四年前真正在地牢里救你的人,已经死了!你亲手杀了他!现在他的心脏还在我的胸腔里跳跃呢!”
  这话一出,俞修情瞳孔骤缩,浑身猛然一震,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脑子里似乎被一团白色的浆糊紧紧黏住,整个思绪都变得混乱不堪。
  他很努力地理解苏淮遥那番话,但高傲的内心却不愿意接受,不愿意承认,那个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傻子,会是十四年前,从深渊里带给自己希望的人……
  苏淮遥看着对方表现出自己意料之中的神情,脸上不由地涌出一丝快感。
  那个男人不是口口声声承认自己真正爱的人是沈缘吗?现在得知真相了,是不是后悔之前对沈缘的种种伤害了?
  他就是喜欢看着俞修情痛苦不堪的样子,谁让对方移情别恋抛弃自己!
  而且沈缘也已经死了,俞修情再怎么懊悔,再怎么撕心裂肺,也挽回不了一点,这才是真正让人痛快的!
  他苏淮遥才是最后的赢家!
  母亲说的没错,爱情只是附属品,可有可无,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金钱和权势才能牢牢稳固他的地位!
  好半晌,俞修情才从那堆痛苦的思绪中缓过劲来,双眸深红地看着青年:
  “不是真的,对不对?你在欺骗我!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沈缘怎么可能是救我的人?!他那么傻,那么蠢,怎么会一个人从地牢里将我偷偷带出来?!”
  他的声音在颤抖,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情感终于找到宣泄口,终于爆发。
  苏淮遥被他的眼神吓到了,全身都在颤抖,他敢肯定,对方此刻的样子随时都能将他杀了,他会交代在这里的!
  见他又沉默,俞修情突然抓住他的肩膀,发了疯似的摇晃起来,怒吼道:
  “别给我当哑巴!如果真的是沈缘救我,那你就是蓄意欺骗!欺骗我的感情,我的时间!苏淮遥,我会恨透你!”
  “哼哼……恨、恨我又怎样!反正你已经不爱我了!我本来可以瞒你一辈子的!是你、是你逼我的,俞修情!”
  在男人猛烈摇晃下,苏淮遥头晕目眩,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细碎的哭腔。
  但他还是不肯服软,底气十足道:“晚了,什么都晚了!沈缘那个傻子已经到阴曹地府去了!你活该失去他!”
  话音刚落,白皙的脸颊上便被狠狠甩了一巴掌,力道几乎要拍碎他的骨骼。
  “你给我闭嘴!都是你的错!肮脏歹毒的东西!怎么配拥有我这么多年的爱!想起这些年对你的好,我就恶心!”
  俞修情眼睛猩红,咬牙盯着青年,仿佛在看仇人,恨不得千刀万剐。
  不容苏淮遥反应过来,他就又抬起手臂,毫无留情的扇了他两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中格外刺耳,让人听了心惊肉跳。
  苏淮遥没有躲避,脸被重重扇到了左侧,火辣辣的痛楚瞬间袭来。
  紧接着,喉咙深处一阵浓烈的血腥味道,他“呕”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红刺目的液体,洒在了干净的地板上。
  “血、血……啊啊啊!”
  苏淮遥看着自己双手上沾染的液体,控制不住地尖叫着,他最害怕见血了,更何况是这样触目惊心的颜色! 第191章   “缘缘死的时候,血流的比你更多,更可怕!你这点算什么?!”俞修情声音冷酷,眼底却透露着浓郁的疼惜。
  此刻他脑海里浮现的,都是沈缘躺在病床上,胸口一片暗红的画面。
  他真的不敢相信,那到底有多疼,是一整颗心脏活生生从胸腔里挖出来,那个傻子又在这种痛苦中坚持了多久……
  听到男人居然还怜惜起了沈缘,苏淮遥更加愤怒了:“他流血是他活该!他活该把心脏给我!你还心疼上了?!”
  “如果不是因为你!他就不会死!”
  俞修情嘶吼着将人按倒在地上,随手操过旁边桌上的水果刀,直直对准了苏淮遥的心脏:“我要杀了他替他报仇!”
  看着锋利的水果刀朝着自己的心口处刺来,苏淮遥只觉得全身发寒,被恐惧包裹,泪水如泉涌般,他害怕地大哭:
  “俞修情你疯了吗?!我已经和你结婚了!你杀了我!怎么跟苏家交代!怎么跟爷爷交代!你放开我啊啊啊!!”
  他知道这个男人什么都做的出来!
  俞修情却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大喊大叫,只管执行手里的动作,尖锐的刀尖此刻已经刺入了那件单薄的衬衣里……
  苏淮遥显然能感觉到那冰冷的刀刃此时抵在了他的胸口上,如果再用力一点,再深入一寸,他就会被穿心而死!!
  他绝望地闭上双眼,情急之下嘶喊道:“不!俞修情!你不能杀我!我的心脏还是沈缘的!你不是爱他吗?你现在杀了我,他的心脏也活不了了!”
  闻言,俞修情突然停住了接下来的动作,他的目光从苏淮遥惨白的脸色缓缓往下移动,随后落在了他左胸口处。
  沈缘的心脏就在这个地方……
  那里隐约有一丝血迹渗透而出,柔软的衬衫也被染红了几分,男人原本阴狠的眼神却在一瞬间变得悲痛起来。
  他果断扔掉了水果刀,颤颤巍巍地抬起手,轻轻放在了苏淮遥的胸口处。
  苏淮遥全身本能地一颤,却吓得不敢轻举妄动,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了。
  他不清楚对方会不会再一次举起刀子,给自己毙命一击!此刻他终于才真真实实地感受到了俞修情的可怕之处!
  那是一种让你生不如死的恐惧,一种根本无从反抗和防御的强大力量……
  此刻,俞修情渐渐安静下来了。
  他感受着着掌心中那阵强烈的跳动,那股胸膛处传来温暖,都和沈缘一模一样,眼泪在这时忽然就滚落下来。
  苏淮遥能感觉到一滴灼人的热泪落到了自己的胸口上,让他身体一僵。
  他看着俞修情第一次为别人湿润的眼睛,一股浓烈的不甘和嫉妒翻涌不停。
  他就是看不得对方爱别人!
  俞修情闭了闭眼,将悲痛压抑下去,随后放开苏淮遥,迅速站起了身。
  “滚出去吧。”
  他语气疲惫地抛出这一句话,便转身走入了隔间里,砰地关上门。
  苏淮遥如释重负地摊开手,就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玩偶娃娃般。
  第115章 错把珍珠当鱼目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射到床上的男人,将他的五官勾勒得更加清晰立体。
  他皱起眉头,缓缓睁开双眸,刺目的白光让他下意识抬起手臂挡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俞修情才悠悠转醒,睁开眼睛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头很沉重。
  伴随着一阵又一阵的刺痛。
  “嘶……”
  他抬起手缓慢地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脑子有点混沌,像是灌了铅。
  昨晚发生的事情开始像走马观灯一样,突然一幕幕闪现在脑海里……
  原来,昨天是他成婚的日子。
  他却感觉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
  有的,只是苏淮遥愤怒的脸,被泪水模糊的眼睛,还有那个迟来的真相!
  想到这,俞修情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然后用力捶了好几下床铺。
  他被骗了!
  被骗了这么多年!
  沈缘才是真正救过他的人……
  所以,当初在地牢里万念俱灰时听到的钢琴曲,也是这个傻子弹奏的吗?!
  沈缘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可不管怎么样,苏淮遥已经亲口承认了,原来那个该好好放在心头上爱着、宠着的人,这些年一直都在身边。
  老天爷给过他机会,是他眼盲心瞎,没有珍惜,错把珍珠当鱼目了……
  命运竟然这般捉弄人。
  只怪他太自大自负,太愚蠢。
  俞修情的心猛地抽搐起来,像有千万只蚂蚁啃噬,让他恨不得立刻死掉。
  愧疚、无措、自责……
  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把把利刃在以后的日子里将他凌迟处死。
  如果早知道沈缘才是真正的救命恩人,他又怎么可能会爱上苏淮遥!
  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知道的太晚了!
  这场在无数人见证之下的婚姻,他就算百般不情愿,也只能忍痛接受。
  这一刻,对苏淮遥的恨意达到顶峰,所有尊重、情爱,全都消失不见。
  就算如愿以偿和他结婚了,他也不会让对方好过!他要让苏淮遥生不如死!
  男人冷哼一声,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迸射出一道狠戾而又阴冷的光芒。 第192章   缘缘,你不会白白死掉的……
  俞修情在心里悲痛地念叨着。
  简单的洗漱之后,他穿好工作的西装,提着公文包,便匆匆下楼了。
  刚摆好早餐的苏淮遥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稳健而又熟悉的脚步声。
  他满心欢喜地转过身,恰好看见男人下楼,虽然昨晚的事情已经让两人产生了严重的隔阂,他也懊悔自己昨晚不应该一时冲动,就将当年的真相全盘托出……
  还好,他没有疯狂到将那件足以让他身败名裂、尸骨无存的秘密也说出来。
  日子总归还是要过的。
  他们两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可能一直互相板着张脸。
  而且,对于俞修情,他还爱着。
  苏淮遥深吸了几口,随后鼓足勇气小跑上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咧嘴笑了笑,开口的嗓音甜腻而温柔:
  “老公,我做了你爱吃的早餐,吃完早饭再去上班吧~饿着肚子不好工作。”
  其实今天两人刚新婚,本该去俞家老宅给俞老爷子请安的,结婚第二天就去工作,难免多少会引人闲言碎语。
  可由于昨晚大吵了一架,自己还险些被男人一刀刺死,苏淮遥只好将这些话吞回了肚子里,欲言又止地看向男人。
  俞修情却懒得用正眼看他,目视着前方,毫不留情地将手抽回来,拒绝道:
  “不用了。”
  说完,他就疾步走向门口。
  苏淮遥不死心,急忙追了上去:“老公,你好歹吃一点吧!你胃不好呢!”
  “滚啊!”
  男人低吼的声音透着彻骨的凉薄。
  苏淮遥顿时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他只是想要关心丈夫一下啊……
  就算因为昨晚的真相对他冷言冷语,也要考虑下身后那么多佣人,给他面子吧!他现在明明已经是俞家少夫人了!
  苏淮遥咬住下唇,抬起受伤的手,委屈地低头抹泪,不敢再多言语半句。
  可惜,俞修情再也不会细心注意到他不小心被菜刀划伤的手了,也根本不会给他任何安慰,只是冷漠地抛下他离开。
  苏淮遥窘迫地站在原处。
  等到大门关上,身后立马就传来仆人的窃窃私语:“怎么回事啊?少夫人这是失宠了?俞少现在都不带搭理的!”
  “少夫人真可怜哦~婚礼上被三番五次敷衍不说,新婚第一天丈夫还不给好脸色看!要我我就没脸继续待了~”
  “你们听说了吗?昨晚俞少还是在书房睡的,少夫人一个人独守空房呢!”
  那些冷嘲热讽就像刀子一样戳着苏淮遥的脊背,他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从小到大,他听过的就只有甜言蜜语的褒奖,哪里受过这等难听的评价!
  苏淮遥顿时忍无可忍,转过身,指着那几个嚼舌根的仆人,嘴唇气到颤抖:
  “你们给我闭嘴!轮到你们说话了吗?!修情哥哥就算不爱我了!我还是这个家的少夫人!我看你们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小心我撕烂你们的嘴!”
  他愤怒阴狠的声音在偌大的客厅里回荡着,一张俏脸涨得如血般通红。
  所有的仆佣全都噤若寒蝉。
  但仍有不服气的、趾高气扬地瞪着苏淮遥,毕竟他们是俞家的仆人,可不是现在这个失宠少太太的奴才!
  看见有几个不怕死的还敢回瞪自己,苏淮遥更加恼羞成怒起来了。
  他快步走过去,扬起巴掌,就朝着那两个女佣脸上狠狠来了两耳光:
  “还敢不服气?你们都给我记住了!从今以后,要是让我听见谁在背地里议论我的不是!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他骂完最后一句,转身上楼了。
  众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吭声。
  那两个挨巴掌的女佣捂着发红的半边脸,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敢怒不敢言,只能朝着苏淮遥的背影吐了几口空气。
  这个少夫人真是太嚣张跋扈了!
  明明没和俞少结婚的时候,那叫一个温柔体贴,现在就是一只母老虎!
  看来苏淮遥是暴露本性了。
  难怪俞少已经不喜欢他了。
  另一边,受了委屈的苏淮遥连早饭都不吃了,直接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然后疯狂砸着桌上的物品,大喊大叫起来。
  这是他唯一能发泄情绪的方式。
  哭累了,摔累了,他就索性瘫倒在床上,没一会就因为疲惫而入睡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途中吴管家来敲了几次门,想来喊苏淮遥下楼吃饭,但对方就像昏迷了一样,怎么都叫不醒,吴叔也只好放弃了。
  苏淮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床上费劲地坐了起来,只觉得腰酸背痛。
  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几处角落里还隐约亮着一点稀薄的光芒,除此之外,就只有落地窗外的大片灯红酒绿了。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袭来。
  这种睡醒之后,无人问津的感觉,让他有种被全世界抛弃的错觉。
  特别是想到那个男人已经不爱自己了,心里就更加难受了……
  苏淮遥拼命忍住想哭的冲动,拿过桌上的手机,看了下时间,居然都晚上八点了,他怎么睡了这么久?!
  不知道俞修情回来没有…… 第193章   他不想再经历独守空房的滋味了!
  苏淮遥这样想着,便迅速下床,刚穿好衣服,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他不耐烦地伸出手拿手机,上面来电显示让他烦躁的情绪瞬间拂去了几分。
  苏淮遥激动地划上了接听:“喂?修情哥哥!你回家了吗?还是在公司呢?我现在去接你吧!我们去吃饭!”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推,对方却只是冷漠地回了一句:“我在酒吧。”
  “啊?酒吧啊?”
  苏淮遥撇了撇嘴,又说道:“是员工聚餐吗?修情哥哥我去找你吧,正好我们也好久没到酒吧里放松放松了!”
  “那你来吧。”
  手机那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疲惫,显然那个男人喝了不少酒了。
  苏淮遥还没来得及回答,俞修情就已经挂断了电话,根本不给机会。
  他显然还是有点不太习惯男人的冷漠,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己昨晚太冲动暴露了真相,不管怎么样,俞修情还是没有对他太狠绝,还愿意接受他。
  毕竟他们可是青梅竹马!
  反正沈缘也已经死了,他只要再努力,就不信俞修情不能回心转意!
  这样想着,苏淮遥又重拾信心了。
  他迅速给自己盛装打扮了一番,拿出最好的状态,高高兴兴出了门。
  来到平时经常关顾的酒吧,苏淮遥很快就在一众群魔乱舞里找到了男人。
  在最角落的卡座上,俞修情长腿交叠,姿态慵懒随意,却不乏优雅贵气。
  他身上的白衬衫向两边敞开,露出里面精装的胸膛和线条流畅的腹肌。
  手上端着高脚杯,微微摇晃,酒红色液体在灯光下透明无比,倒映出他深邃幽暗的黑眸,让人看不清其中神采。
  左右两边坐着两个穿着暴露的女郎,她们整个身体紧紧贴在他的胸膛上。
  “俞少~”
  其中一个娇声叫了他一句,红唇在他的胸口上吻了吻。
  第116章 你笃定了我会救你
  这亲亲我我的一幕,恰好被走过来的苏淮遥撞见,整张脸瞬间就绿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男人左拥右抱,那样子,哪有半分当初的清冷孤傲。
  更像是一个花丛老手,对女人毫不吝啬地予取予求,一副风流成性的模样。
  苏淮遥只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这个男人是他的丈夫,他们是法律上名义上的伴侣,而此时此刻,对方却跟别的女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恩爱!
  俞修情是把他当成什么了?
  还有他那两个身材火辣的女伴,未免也太嚣张了吧,居然敢勾引他的老公!
  俞修情显然也注意到了苏淮遥站在自己面前,却根本没有丝毫的收敛。
  在酒精的作用下,他更是肆无忌惮地搂紧了身旁的两个女人,眼神迷离,然后在她们雪白的脖颈上狠狠亲了一口。
  “嗯哼~讨厌~”
  一声娇嗔从女人的嘴里溢出,听起来暧昧至极,眼中满是妩媚和勾引。
  俞修情哼笑,脑袋靠在其中一个女人的香肩上,当着苏淮遥的面,深深吸了口气,一股呛人劣质的香水味直钻鼻子。
  但他却只能强忍住反胃和不适,佯装出满脸的陶醉之色,哑道:“你们真香,不知道尝起来味道怎么样……”
  那个被调戏的女人挑衅地看了一眼前面脸色铁青的苏淮遥,一双玉手攀上俞修情的肩膀,咯咯娇笑道:
  “俞少~你真讨厌~你现在可是名花有主了,要是少夫人知道俞少想吃人家,不得打死我呀~我可不敢勾引俞少~”
  说着,她还表现出一副美人受惊的样子,嘴巴嘟着,又娇又恼,随后假装就要抽回自己的双手,却被男人握得更紧了。
  俞修情将女人莹润的手背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一双微挑的凤眸鄙夷地看向苏淮遥:“没事,他不会介意的。”
  苏淮遥气红了双眼,终于忍无可忍地冲上前,大力拽开那两条交缠在俞修情肩膀上的双臂,然后扯着女郎的头发,狠狠将她整个人往地上摔去,破口大骂:
  “贱.货!知道俞氏少夫人在这,还敢光明正大勾引我老公?你找死吗?!信不信我把你那张狐狸脸用刀子割下来!”
  听到这话,女人立刻害怕了,顾不得疼痛,惊慌失措地从地上爬起来,随后猛地抱住俞修情的大腿,媚声求饶:
  “嘤嘤嘤~俞少救救人家~人家可不想毁容,人家还要靠这张脸吃饭呢!”
  “狐狸精!是靠你这张恶心的脸去勾引男人吧?!不知道涂了多少化妆品!才能变成狐媚子爬上男人的床上!”
  苏淮遥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俯身揪着女人白嫩的脸蛋,用力地向一边拉扯,恨不得将这张脸皮给活生生撕烂!
  “啊!你干嘛?!好疼啊!”
  女人吃痛地尖叫起来,拼命拍打着那只拧住自己脸颊的手,可苏淮遥却根本就不放过她,手上的劲儿更大了。
  另一个陪酒女见到这阵仗,默默往旁边挪了挪,害怕地捂住自己的脸。
  俞修情被吵得头痛欲裂,他直接抬起一只脚,踹开苏淮遥的手,将人毫不留情地踹倒在地上,厉声怒斥道:
  “够了!你发什么疯?放开她!”
  苏淮遥被踢得眼冒金星,好半天没缓过劲,可想而知这一脚到底有多重了。 第194章   鼻尖忽而凝起一股酸涩,他揉着自己摔得生疼的屁股站起来,愤愤然地瞪着眼前这个从不舍得对自己动手的男人。
  可对方却只是浑不在意地睥睨着自己,那种眼神让他感觉就像是看待一只蝼蚁,甚至连脸色都懒得施舍给他。
  这一刻,苏淮遥心痛极了,脸庞上流下晶莹的泪珠,嘴唇已被咬得发白,身体微颤着,似乎承受了极大的委屈。
  这样的俞修情,让他非常陌生。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从小到大总是对他无微不至的男人,竟然会为了维护一个陪酒女,对自己大打出手……
  不知道为什么,俞修情现在最烦看见对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因为他知道,苏淮遥全是装出来的,他不会再心软了!
  因为那些无休止的原谅和动摇,让他永远见不到被伤害至死的沈缘……
  此时此刻,俞修情感到自己的心被一双无情的手狠狠地撕裂开来。
  每一次心跳和疼痛都在提醒他,他已经失去了他这辈子最爱的人……
  他明明是催情剂下的产物,不懂感情,是那个傻子给了他不一样的体验。
  可后来学会了爱,人却不在了。
  想到这,俞修情眼眶红了一圈,端起桌上的啤酒,仰头径直灌了好几口。
  他喝的太急,呛得咳了两声,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似乎有点醉意朦胧。
  冰凉的酒水入喉,带走了他心底最后的温度,烧灼起他心口处翻滚着疼痛。
  “修……修情哥哥,你别喝了……”
  苏淮遥抹掉眼角不值钱的泪珠子,随后忍不住伸手去阻拦男人的动作。
  但他那点力气,在俞修情看来根本不值一提,俞修情拿着酒瓶的的手顿住,抬起眼帘,冷冷地扫过苏淮遥的小手。
  苏淮遥吓得赶紧缩回胳膊,不敢再触碰对方分毫,生怕又被一脚踹倒。
  俞修情没再多说什么,继续喝酒。
  一杯接着一杯,他仿佛喝不够,不断往嘴里送,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内心深处的痛苦和煎熬,以及深深的愧疚。
  苏淮遥看到男人喝成这副模样,心里又气又难受,还是忍不住出声质问:
  “你、你不是说员工聚餐吗?!他们人呢?俞修情你骗我?难不成又是在为了那个死去的傻子痛心疾首吗?!”
  不提沈缘还好,对方一提起沈缘,俞修情就像发狂的野兽,抓起桌上的酒瓶,狠狠朝着苏淮遥旁边的茶几砸过去。
  “哐啷”一声巨响,酒瓶碎片四溅。
  两个陪酒女顿时吓得四处逃窜。
  苏淮遥躲闪不及,被碎片划破了脸颊,血珠子顿时涌出来,沿着嘴角缓慢流淌,将那张清秀的脸映衬的可怖。
  他疼得呲牙咧嘴,一时间忘记哭泣,而是瞪大眼睛望向面前这个男人。
  “你还有脸提他?都是因为你,他才会死!他才会永远离开我!你说我骗你?难道你这些年骗我的还不够多吗?!”
  俞修情沙哑地嘶吼着,他情绪激动,右手颤抖地指着苏淮遥的鼻尖:
  “苏淮遥,你现在满意了?看到他变成一堆白骨粉末,你心里很舒服吧?”
  嘶吼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最后只剩下无尽的哽咽,还有浓浓的哀痛和自责,以及对苏淮遥难以克制的恨意!
  苏淮遥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俞修情会这样说自己,甚至连反驳都找不到任何借口,因为对方说的一点都没错。
  他就是满意沈缘死了,那个傻子离开俞家,离开这个世界,再也不能阻碍他的前程和梦想,他当然过得舒坦了!
  可面对此刻大发雷霆的男人,苏淮遥根本不敢继续激怒对方了。
  他害怕地吸了吸鼻子,眼圈通红,双肩微微耸动,声音也带上一丝颤栗: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没想要他死,况且当时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误食了花生,沈缘完全可以不用救我……”
  “呵,你不想他死?”
  俞修情忽而冷笑起来,目光如刀般刺在了苏淮遥身上,声音冰冷而又刺耳:
  “如果你真的不想他死,为什么偏偏在我准备带他回山景房治疯病的时候,你就误食了花生了呢?那么致命的东西,我不相信你妈和你能愚蠢到这份上?!”
  到现在,他才幡然醒悟过来,苏淮遥心脏病这么多年突然发作的蹊跷了。
  是他太在意苏淮遥的救命之恩,才稀里糊涂牺牲了沈缘,是他太蠢……
  他早该想到的,那首在地牢里救赎自己的曲子,音调和旋律,都和沈缘创作的乐曲那么相似,他却忽略了这么久!
  苏淮遥听着他的控诉,脸色越来越白,难道自己的计谋被看穿了?!
  此刻的他心急如焚,眼神慌乱,拼命解释道:“不是的!修情哥哥!我怎么可能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难道我就不怕你舍不得沈缘,然后放弃我吗?!”
  “不,你笃定了我会救你。”
  俞修情说这话时的语气很平静,他看着他惊恐万分的样子,平静到好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可是却让人感到无比寒冷。
  这句话彻彻底底击碎了苏淮遥最后仅存的一点侥幸和希望。
  他眼里闪烁着惊恐:“不、不!修情哥哥!你误会我了!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害沈缘啊!” 第195章   “闭嘴!”
  俞修情厉声打断,眼神近乎冷血地盯着苏淮遥,他看起来那么年轻,可是透露出的目光却让人心中发怵,就像一条毒蛇,吐着猩红的信子随时都会让人致命。
  苏淮遥看到他这种恐怖如斯的眼神,浑身颤抖得越发剧烈了,他不停地往后缩,想要躲避那双眼睛阴狠的逼视。
  然而他刚退后两步,男人就一把掐住了他的喉骨,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你就是仗着当年救过我,认定了我不会坐视不管!才害死了缘缘!”
  第117章 求求你不要让我吃玻璃
  苏淮遥被掐得喘不过气来,胸膛剧烈起伏,身体里的空气在一点一点流逝。
  求生的本能让他用尽全力抓住对方的手试图掰开,可男人的手指就像铁钳似的箍住他的脖子,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放……放开……”
  他喉咙里发出呜咽声,脸憋得通红,呼吸愈发微弱,意识也逐渐模糊了。
  但俞修情却没有因此产生一点怜悯,扼住他下颚的手加重力度,冷笑道:
  “放开你?岂不是太便宜了?苏淮遥,你现在让我恶心透了!那天在医院掐沈缘脖子的感觉是不是很爽?是不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体验一次?!”
  后面的话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睛死死瞪着青年,恨不得立刻将他撕成碎片!
  但濒临窒息的苏淮遥已经听不见男人的任何痛斥了,他张着嘴,微眯的双眸溢满泪水,连挣扎的频率也慢慢变小了。
  “苏淮遥,你就是天生的贱骨头!活该你得不到我的爱!就算逼我和你结婚又怎么样?你依旧得不到半点好处!”
  俞修情咬牙切齿地说完,松开捏着青年下巴的手,用力甩了甩,似乎嫌弃对方那张永远会装出纯情无辜的脸脏了自己。
  “啊……咳咳咳……!”
  苏淮遥终于可以大口喘气了,捂着被捏红的下巴咳嗽了半晌才缓过劲。
  他瘫软在地上,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男人,瞳孔中满是怨毒和憎恶,仿佛自己就是他最大的仇人。
  俞修情对上他怨毒又可怜的目光,轻笑出声,像在看跳梁小丑般嘲讽:
  “你以为你现在楚楚可怜的目光还能打动我吗?可笑!我最讨厌的事情,就是看你装出这幅无辜又可怜的模样!”
  苏淮遥柔弱地咬住唇瓣,双手握成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也不知道痛。
  他伤心欲绝地瞪着面前的男人,滚烫的眼泪不断往下掉落,随后艰难地爬到俞修情脚边,颤抖着双手抓住对方裤腿:
  “俞修情!你不能这么对我!我那么爱你……你怎么能忍心!你怎么狠得下心啊!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要这样折磨我!我求你,不要再恨我好不好?!我只希望能够和你在一起!真的……我真的没有其他想法了!我只是太爱你了……”
  他哭得肝肠寸断,不停放低身段,卑微地乞求原谅,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俞修情的目光却始终冷冷盯着对方,嘴角忽而勾勒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他缓慢地俯下身子,一只手用力揪住苏淮遥的衣领,一字一句,声音凉薄:
  “爱?呵,你爱我吗?别自欺欺人了!如果你真的爱我,就不会欺骗我这么多年!还心安理得地接受所有!”
  “我……”
  苏淮遥脸色瞬间惨白,眼底涌动着痛苦之色,他想说些什么,却无言以对。
  “你只是爱你自己罢了。”
  俞修情轻飘飘地嘴里抛出这一句话,便用力甩开他的衣领,站直身体。
  苏淮遥看着男人挺拔俊逸、却冷漠无情的身影,心脏突然就疼得厉害。
  他的手指紧攥着胸口处的衬衫扣子,哽咽地摇头,依旧不甘心地喊着:
  “不!我是真的爱你!修情哥哥!我对你的感情一直都是认真的!要不然我为什么还能接受你和沈缘睡过了!”
  俞修情闻言,脸色骤变,就像被触及到了忌,眼底闪过浓重阴霾的寒意。
  但他却没有发泄出来,而是哼嗤一声,声音冷凛却意味不明地说:
  “呵,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我吗?好啊,那就证明给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乖巧听话,是不是真的心里有我。”
  苏淮遥听不懂他这番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可看着男人眼底深处流露出的浓郁寒芒和杀气,不由地感到害怕。
  他瑟缩着身子,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哆嗦地问道:“怎、怎么证明?”
  男人勾唇一笑,眼神恶劣,随后抬起一只脚,轻轻踢了下地上的玻璃碎片:
  “把这些玻璃渣吃了,一点不剩地吃进肚子里,就能证明你是听我话的。”
  “什、什么?!”
  苏淮遥惊恐地睁大了双眸,脸上的表情是那么难以置信,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可对方嘲弄的目光却无比真实,让他从头到脚都不由自主地僵硬了。
  “我说,吃掉它们!”
  俞修情不耐烦地又加重语气,紧接着又抬起脚,用力踩碎了半瓶酒玻璃。
  碎片飞溅而出,苏淮遥惊慌失措地向旁边滚去,然而,还是有几颗碎片划破了手背,鲜血顺着指缝淌落在地板上。
  “啊——!”
  他疼得尖叫出声,身体不断往后退,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更想远离不远处那个已经丧失理智的男人。 第196章   但是身后是墙壁,根本无路可逃,苏淮遥绝望的看着神情疯狂的人,对方的眼神好似一头野兽,让他感到恐惧。
  “跑什么?你不听话了,小遥。”
  俞修情步步走来,脸上佯装失落,但嘴角却扬起阴冷而诡异的笑容。
  “我……我不要!我不吃……修情哥哥你放过我吧!那可是玻璃啊!你怎么能让我吃这个?会死人的呜呜呜……”
  苏淮遥拼命摇头,身子颤抖着躲到墙角,他看着那些碎玻璃上沾染着猩红色的液体,胃里泛酸,忍不住想吐。
  他大声哭泣着,根本不敢去想象把玻璃碎片吞进腹中,会怎么样……
  “我让你吃你就得吃!”
  俞修情走近,手指用力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往后扯:“别逼我对你动手,你知道我从不会怜香惜玉。”
  苏淮遥被迫抬起头,眼眶里噙满了泪水,看见他眼底的嗜血光芒,心里更是恐惧万分,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此刻他才真真实实意识到,俞修情是个疯子,真的很疯狂,很恐怖!
  “呜呜呜,修情哥哥,我知道错了!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让我吃玻璃!”
  他可怜巴巴地求饶,紧咬着贝齿,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结果非但没有任何效果,还却惹来俞修情愈加狠戾的眼神:“我最讨厌你这种表情!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了?别再用这样无辜又可怜的目光看着我!我最讨厌你这张脸了,你以为我还会上当吗?!”
  苏淮遥见自己所有能让男人神魂颠倒的招式都失效了,心中一凉,顿时如坠冰窖,好像连血液也凝固了似的。
  他哽咽地摇着头,泣不成声地从嘴里吐出一句话:“不……我不吃……”
  “不吃也得吃!不然我就把你送进监狱,让所有人看着你怎样被折磨。”
  俞修情恶狠狠地说道,语气带有警告意味,似乎只要苏淮遥不乖乖听话,他真的会做出什么事来,让这人生不如死。
  苏淮遥吓坏了,浑身瑟缩成一团,眼里蓄满了惊恐,连大口喘气都忘了。
  “别给我装傻充愣!你害死沈缘,就要为你之前做过的蠢事付出代价!”
  说完,他直接将苏淮遥推倒在地,毫不犹豫地抬起脚,踩住对方的脸颊,将这张曾经深爱的脸,狠狠踩在脚底下。
  “呜……”
  苏淮遥感觉脸上的皮都要被踩爆了,嘴里发出阵阵呻吟,却连挣扎也无法做到,只能任由那个男人肆意妄为。
  俞修情用另一只脚把那些玻璃碎片扫过来,送到青年嘴边,冷声道:
  “张嘴。”
  “唔……唔……”
  苏淮遥拼命咬紧牙关不肯松口。
  他泪眼婆娑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玻璃渣,看着那些尖锐无比的碎片,心中一片绝望,他不想承受那样恐怖的痛楚!
  “不听话是吗?很好。”
  俞修情勾起嘴角,露出残忍的笑,他抬头,对站在卡座后的两个陪酒女说:“你们过来,给他吃点苦头。”
  两个女人虽然早已吓得花容失色,但碍于男人的命令,她们也只好颤抖着身子走到苏淮遥面前,强自镇定地问:
  “俞、俞少,我们要怎么做?”
  俞修情收回脚,坐回了沙发上,然后用下颌点了点玻璃渣,又从口袋里取出几张金卡扔到坐垫上,语气戏谑:
  “看见地上那些玻璃没有?好好喂他吃下去,谁喂得多,赏钱。”
  两个女人一听有钱拿,并且还是金卡,她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明显犹豫了几秒,但还是抵不过金钱的诱惑。
  苏淮遥知道那个男人已经把自己当成玩物了,如果再不反抗,恐怕下场比沈缘还要惨上千倍万倍!会痛不欲生!
  他立马从地上坐起来,可是连站都没来得及没站,双手就被其中一个女人反剪在身后,并且还用绳子牢牢绑住。
  “滚啊!你们滚!不要靠近我!”
  苏淮遥无力地瘫坐着,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女人蹲下身,然后拿着尖锐的玻璃碴子靠近自己。
  一边靠近,她们还一边娇声喊着“乖宝宝”之类的恶心称呼。
  苏淮遥浑身打了个寒战,双腿间溢出一片湿润,显然已经吓尿了。
  但他还是嘶哑着嗓子威胁道:
  “你们放开我!你们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我是苏家少爷!如果你们敢这么对我,苏家绝对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第118章 我怎么舍得杀了你?
  “闭嘴吧你!”
  女人有了俞修情撑腰,丝毫不害怕苏淮遥这番恐吓的话,她戴好塑胶手套,直接从地上抓起一把玻璃,递到他嘴边。
  “嗯……唔……”
  苏淮遥紧闭着嘴不肯松开,他脸色涨红,不断扭动身体,试图挣脱束缚。
  可两个女人却死死攥住他的手脚不放,任凭他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
  “苏少爷,我劝您还是乖乖听话,否则我就让它扎穿你的喉咙,让你永远说不出话来。”女人的声音透出几分狠意。
  “呜……呜……”
  苏淮遥看着近在咫尺的玻璃渣子,挣扎得更剧烈了,他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心跳加快,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汹涌的泪水很快就浸湿了睫毛,模糊了双眼,可是他仍然倔强地睁大眼睛,生怕自己昏迷过去,然后任人宰割。 第197章   俞修情坐在旁边看着他被折磨的痛苦模样,唇角勾了点嗜血的弧度。
  但更多的是期待,和浓烈的渴望。
  他期待看着对方痛苦绝望的模样,他要看到最后,他匍匐在自己脚底哀求他的时候那副卑微又脆弱无助的神情。
  他更渴望苏淮遥这样死在自己手里,看着他痛不欲生,最终被逼上绝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他却仍旧不解气!
  “吃!给我吃啊!张开嘴!刚刚不是挺嚣张的吗?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前面被揪脸的女人此刻正用力掐着苏淮遥的双颊,修长的红指甲几乎都要陷进肉里去了,将白嫩的肌肤扎出血痕。
  “不……要……放……开……”
  苏淮遥痛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他左右扭着脖子,想拼命避开嘴边的碎片,但最后还是扛不住女人的钳制,和那股剧烈的疼痛,被迫张开了嘴。
  女人冷笑一声,眼疾手快将那捧玻璃渣全部塞进他嘴里,随即又狠狠捏了把他的腮帮子,恶劣地逼着他吞下去。
  口腔里传来冰冷的尖锐感,苏淮遥难受极了,下意识想吐出来,却被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那些玻璃划破他的嘴皮子,血丝缓慢地从唇角溢出,一直流到了脖颈上。
  “不准吐!都给我吞下去!”
  女人怒喝着,随后拿过桌上的一瓶啤酒,对着苏淮遥就是狠灌几口。
  啤酒的辛辣味道瞬间充斥着鼻尖,苏淮遥剧烈地咳嗽起来,嗓子像要冒烟似的疼痛,胃里更是翻涌的厉害。
  嘴里含着的玻璃碎片自然而然也跟着酒水的冲刷一起咽到了肚子里。
  只不过有几块大点的碎片突然卡在了喉咙处,上不去下不来,犹如鱼刺般的难受让他恨不得就这样当场死去!
  “滋味怎么样?好受吗?”
  俞修情玩味地看着青年,他双腿交叠,手中端着一杯红酒,优雅地晃荡着杯中的红色液体,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苏淮遥此刻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来求饶了,只是一个劲地朝男人张着嘴,眼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强烈的哀求,似乎是在告诉对方,他真的快要被噎死了!
  这一刻,对死亡的恐惧瞬间铺满了心头,他哭泣着,每发出一句呜咽,喉咙就像要炸裂一样,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俞修情欣赏着他濒临崩溃的表情,像哑巴一样垂死挣扎,心里终于有了那么一丝丝快感,但不足以平复那些仇恨。
  他举着高脚杯轻轻抿了一口红酒,随后猛地将杯子摔在地上,慢悠悠地说道:“还想吃玻璃是吗?满足他。”
  剩下的半杯红酒就这么不偏不倚地溅了苏淮遥满脸,猩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额头滴落,滑过他白皙的脸庞,留下了斑驳的痕迹,那样子看起来十分狼狈。
  苏淮遥冷得全身打了一个哆嗦,原本还抱有希望的眼神也绝望了几分。
  难道他就这么罪不可赦吗?
  这个男人要这么折磨他至死!
  抽噎的间隙,女人又将大把大把的玻璃渣塞进他嘴里,又用刚才同样的灌酒方式,强迫他咽下这些恶心的东西。
  地上的碎片几乎全部到了苏淮遥的肚子里,女人可不管他死活,又摔碎了几瓶啤酒,捧着玻璃渣就是朝他嘴边送。
  “呕~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干呕声响起,他终于承受不住,朝地上吐出一口浓稠的鲜血。
  女人吓得立马躲到一旁,嘴里还在咒骂着苏淮遥,像是觉得不解气,哪有前面勾引俞修情时的半点风情万种。
  被松开的苏淮遥立马挣脱了绳子,跪趴在地板上,他把自己的手指伸入嘴里,用力扣着嗓子眼,试图吐出玻璃渣。
  一声又一声难听的呕吐声从胸腔里溢出,下一秒就被吵闹的dj彻底淹没。
  他的喉结一直在滚动着,他努力想要将那块碎片吐出,但并没有成功。
  苏淮遥这样痛苦的呻吟和音乐混杂在一起,俞修情竟觉得非常美妙。
  可听着听着,他上扬的嘴角忽地垂下来,脑海里开始控制不住地回想起沈缘,想起这个小傻子也曾这样呻吟过。
  那么痛不欲生!
  俞修情忽然感到心脏有些刺疼。
  就好像有人拿着锋利的刀片在割自己最珍视的东西,却无法阻止它流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一点一滴消逝。
  这种浓烈的的愧疚感,这种阴差阳错让他永远失去心中所爱的痛苦,将会在接下来的每个日月里反复折磨着他。
  “缘缘,我已经替你惩罚他了,你能不能回来……我好想你……”
  俞修情醉醺醺地呢喃着,赤红的双眸忽而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低头看着掌心中的蓝宝石吊坠,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柔软温润的触感,眼底浮现出一抹深深的眷恋。
  当初他不屑一顾,将这条项链送给了苏淮遥,丝毫不理会沈缘的心情。
  现在他才想起来,沈缘那年生日,第一次收到这个礼物的时候,眼里闪动着晶莹的泪花,然后高兴得像是小孩子,抱着他亲昵的蹭啊蹭,那么容易满足。
  俞修情忽而觉得记忆里的这一幕很幸福,这种被自己无视的、错过的幸福,如今再想起来,美好得太不真实了。
  全都怪苏淮遥那个贱人! 第198章   是这个满嘴谎话的东西造成这一切不可挽回的局面!害他失去了沈缘!
  想到这,俞修情心中的恨意就像火苗一样窜上了头顶,额角青筋凸起。
  他起身走到苏淮遥身旁,二话不说一拳朝对方挥了过去,“贱人!”
  苏淮遥没有防备被打中了脸颊,鼻子里鲜血流出来,眼前金星直冒。
  还不等他反应,俞修情又揪起他的后衣领,又是几拳砸在了他身上。
  苏淮遥的脑袋晕乎乎的,完全无法躲闪,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拳头像雨点般落下,每一拳都是致命的伤害,疼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两个陪酒女吓得躲到角落里。
  “别、别打了……”
  苏淮遥满口鲜血,
  他的脸憋得通红,嘴角不断有血迹流出来,身体也因为窒息而颤抖着,他想哭,可是却发现连哭都做不到。
  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他从未尝过,今天却在俞修情这里体会到了。
  他真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酒吧,为什么不好好在家待着,而是来受罪!
  这辈子,他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这个变态了,这个毫无底线的杀人魔!
  可现在,他已经无力再逃避了。
  俞修情随手把他扔到地上,看着拳头不小心沾染的鲜血,他厌恶地蹙了蹙眉头,抽过几张纸巾,使劲擦掉。
  “你……杀了……我吧……”
  苏淮遥被他打得奄奄一息,脸颊高肿,嘴角还挂着丝丝鲜红色的液体。
  他猛地吐出几颗被血染红的牙齿,目光死灰地看向眼前这个男人。
  由于被揍得太狠,那块玻璃又往支气管里钻了钻,他顷刻间疼得在地上翻滚抽搐,连喘息都是一种极大的煎熬!
  好痛!好难受!
  这样的折磨让他几近昏厥,自己的眼前越来越黑暗了,他的世界,似乎只剩下灰色的天空和黑洞一般的深邃。
  就像是,永远没有尽头的地狱一般,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惧和绝望。
  耳边突然传来男人冰凉的笑声:“杀了你?这怎么可以?你胸腔里还养着我家缘缘的心脏,我怎么舍得杀了你?”
  苏淮遥浑身剧震,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那是要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不、不要!”
  他惊恐地叫出了声,头发凌乱,鲜血淋漓的双手颤抖地抓住男人的衣领,嘴唇嗫嚅了好几下,才哭着吐出一句话:
  “杀了我吧……俞修情,你不要再这样折磨我了……我受够了……”
  “不够!”
  俞修情径直甩开他肮脏的手,眼里带着狰狞,笑容阴森:“我就是要一遍遍折磨你,要让你经历和缘缘一样的痛苦,让你在绝望中活着,却又得不到解脱!”
  闻言,苏淮遥脸色刷白,拽住他衣服的手砸到地上,一双猩红如火的眼睛死死盯着男人,目光像是在看着恶魔:
  “你、你不得好死!”
  “呵,谢谢。”
  俞修情笑容更深,语气忽而变得温柔起来:“我很快就让你尝尝,什么叫做不得好死。”
  第119章 为什么要让我活过来?
  老城区。
  某小区出租屋。
  灯光昏暗的房间里,深色的帘子遮住了大部分的窗户,只有一丝微弱的光线从缝隙中透过来,照在少年苍白的脸上。
  他双手交叠放于腹前,眼睛紧闭,长而卷曲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着。
  突然,少年的眉头蹙起,似乎梦到了不好的事情,秀气精致的五官也跟着皱紧,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了,黏在皮肤上显得格外滑腻,紧贴着娇躯。
  他身体微微蜷缩,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额头冷汗直冒,唇瓣动了动,嘴里喃喃的喊道:“不要,不要……”
  突然,少年睁开了眼睛,眼底带着浓浓的惊恐,还有一丝痛苦和绝望。
  “啊!”
  尖叫声响彻整个房间。
  他坐直了身体,浑身冷汗直冒,仿佛刚才那个恶梦将他吓得魂飞魄散。
  少年用力甩了甩脑袋,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脑海中却挥之不去地浮现出刚才梦境的内容,那么刻骨铭心。
  梦里,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穿着西装,满脸怒意地看向他,他的表情很狰狞,很疯癫,像是想杀了他一样!
  男人掐着他的脖子,逼他往后退,逼他求饶,他死命挣扎,但他掐着他脖子的手更加用力,他几乎都喘不过气来!
  对方就这么看着他,手上的力度越来越重,眼神冰冷,充斥着愤恨和杀意。
  那是一种恨入骨髓的目光,仿佛要将他挫骨扬灰、千刀万剐一样!
  梦里他想喊救命,但喉咙干涩得厉害,他张着嘴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将自己的心脏从胸腔里挖出来,看着自己鲜血淋漓,倒在地上痛苦抽搐,看着自己死不瞑目。
  一种强烈的悲痛袭遍全身,他瞬间心如刀绞,疼得几乎无法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胸口上划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呜……”
  少年哽咽了一声,抬手捂住自己的左胸口,那里的心脏正缓慢地跳跃着,但他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有彻骨的冰寒。
  这时,房门突然“咯吱”一声被人缓缓打开,一阵稳健且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第199章   床上的小家伙登时吓得全身一抖,小手揪着被角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但随着来人的走近,那张俊逸的脸庞渐渐出现在朦胧的灯光下。
  少年愣住了。
  砰砰直跳的心也跟着松懈了几分。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祁云照看着充满警惕性的小家伙,顿在了原地,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关切。
  “我醒了……”
  沈缘抿唇呢喃,清亮透彻的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又扫视了一圈周围陈旧的摆设,有些疑惑又有些紧张地问道: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已经死了吗?!我明明死在手术台上……”
  脑海里不断闪现出死前的画面,一帧帧、一幕幕,都是那个男人。
  他看着自己疯疯癫癫的样子,被俞修情哄骗签下器官移植书,被强行带入手术室里,最后被活生生剜了心脏……
  只是为了救对方所谓的白月光!
  而这个白月光在几天前却把他关进了地下室里,再假借绑匪的名义,将他的手筋全部挑断,折磨得不人不鬼!
  沈缘现在不疯,也不傻,他什么都想起来了,自己废掉的手臂,失去的心脏,都是苏淮遥用尽手段谋害的!
  可他不是死了吗……
  又怎么会好端端活着?!
  沈缘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却没有想象中的沉重和冰冷,所以并不是机械臂,而是两条有血有肉的手臂!
  视线在顷刻间模糊起来,他感觉眼眶一片湿热,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和震惊充斥心扉,让他忍不住流下泪水。
  “我还活着……”
  沈缘低声喃喃着,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还没醒,立马掐了掐自己的手背,一股真实的痛感袭来,他才确定这不是梦!
  “你没有死,是我救了你。”
  祁云照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他脸上虽然还是那般冷漠、面无情绪,可心底里却激动到难以平静。
  沈缘听到这话,顿时愕然。
  “不、不可能!”
  他哭着摇头,泪水如断线珍珠一样簌簌往下掉落,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我死了的,在手术台上,我明明睁眼看着医生把我的心脏剖出来的!我怎么可能还活着!你不要再骗我了!”
  看着少年这般伤心欲绝,祁云照不由地感到心疼,暗自怜惜沈缘命太苦。
  他叹了一声,小心翼翼走到床的角落处,手抬起,想放在沈缘的肩膀上安抚,却怕吓到这小家伙,只好又垂下。
  “我没有骗你,那天医生确实挖了你的心,本来你是必死无疑的,是我用尽办法,在黑暗市场里勉强为你争取到了一颗rh阴性者的心脏,你才能活着。”
  祁云照眼神坚定地看着他,语气温柔而诚恳,哪还有半点杀手的残忍。
  事到如今,沈缘也不得不相信了他的话,可对方是俞修情的保镖,为什么要救自己?难道那个男人也在这里?!
  想到这,刚放松的神经又猛地紧绷起来,他瑟缩着身子,心脏砰砰直跳,看了看祁云照,又看向静悄悄的四周。
  男人显然看出了他内心的恐慌和焦虑,蜷了蜷手指,立马出声解释道:
  “别怕,沈缘,我已经被俞修情辞掉了,不再是他的保镖,他也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你现在是绝对安全的。”
  经历了无数次欺骗,又死而复生的沈缘,自然不会轻易就相信对方的话。
  他真的害怕这又是一个阴谋。
  是俞修情千方百计将他救活过来,然后还会继续羞辱他、折磨他,让他永远也逃不出那个男人的掌控和牢笼!
  “为什么要救我……”
  沈缘紧咬住唇瓣,双腿发抖得厉害,他的眼角含着泪水,神情痛苦又无助,嗓音哽咽,几乎无法继续说下去:
  “我明明都已经解脱了,为什么要让我重新活过来?!我不想再被他们当玩具一样反复践踏了!我真的受够了……”
  他的啜泣声越来越大,话语也渐渐变得模糊不清,最后彻底失控地哭出声来,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宣泄着自己所有的委屈与愤恨,声音那么破碎而凄凉。
  “沈缘……”
  祁云照看着抱头痛哭的少年,眉心蹙起,眼中浮现一抹疼惜之色。
  他犹豫了几次,还是忍不住伸手扶住沈缘剧烈颤抖的肩膀,将人搂进怀里。
  “别怕,俞修情已经相信你死了,他亲眼见证你的尸体烧成骨灰。”
  祁云低沉的男中音响起,带着安抚的力量,可那话里,却隐隐藏着一丝悲痛,毕竟自己亲眼看着沈缘被剜心。
  现在对方终于好端端地活过来了,而且没有断臂,脑子也没有痴傻,他如释重负,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喜悦。
  沈缘的身体微微僵硬了片刻,随即放松下来,整个人窝在他的胸膛上,任由男人温柔又怜惜地拍打着自己的背脊。
  许是刚刚哭得太凶了,又加上噩梦惊醒,他感觉四肢变得软绵绵了。
  即使很抵触祁云照的触碰,沈缘也没有任何力气去挣脱了,这个拥抱,是自己昏迷了许久以来唯一有温暖的东西。
  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嘴唇也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变得泛紫,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刚从死亡边缘逃回来一般。
  祁云照见他不反抗,忍不住又抱紧,感受着怀中娇小的身体在瑟瑟发抖,那份柔软让他产生了极强的保护欲。 第200章   “你相信我,我不是俞修情的傀儡了,我会尽我所能保护好你的。”
  他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浓郁的温柔,那双冷酷的黑眸里浮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坚毅之色。
  沈缘紧紧闭着眼睛,不回应。
  因为这种话,他在两年前就听过一次了,可承诺者最后还是食言了。
  俞修情总是说着永远会爱他的话,却是这辈子伤他最深、最痛的人。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去回忆了,只想好好靠着男人,贪恋这一刻的安宁。
  “对不起……”
  祁云垂眸望着怀里的小家伙。
  对方此时就像一只小猫咪似的缩成一团,脸蛋埋在自己的臂弯里,睫毛上沾染了些许泪珠,摇摇晃晃,欲滴未滴。
  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芒,无端生出几分破碎感,让人实在忍不住想要伸手擦干净他脸上的泪痕。
  沈缘刚刚哭得太猛了,以至于连眼睛都睁不开了,眼眶红肿得厉害。
  祁云轻抿薄唇,伸手抚摸上他的脸颊,指尖摩挲着他柔软的肌肤,低声安慰道:“沈缘,别怕,没事了。”
  “祁哥哥……你知不知道,他们把我关在地牢里,我差点就死掉了……”
  沈缘抽噎着说话的同时,眼眶里打转的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他紧紧地抓着祁云照的衣襟,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恐怖的经历,声音哽咽:
  “那天是、是苏淮遥绑走了我,我的筋骨都是他挑断的,他蓄谋了一场绑架案,可真正受伤的,只有我一个人……”
  听到少年这番真相来迟的话,祁云照的脸上瞬间惨白,目露震惊。
  第120章 他也会感到愧疚吗?
  祁云照对于这个真相感到不可思议,毕竟当时的绑架案现在再怎么去看,都不可能联想到是苏淮遥策谋的这一切。
  但沈缘的话,却让他不得不承认。
  如果是苏淮遥做的,那未免也太完美了?无声无息将沈缘带走,中途凭空消失,最后再以受害者的身份出现……
  想到那个查无结果的酒窖,祁云照突然感觉到细思极恐,看来有必要去一趟警局,好好盘问盘问那个黄柱了。
  沈缘刚醒过来,现在精神极其不稳定,虽然他用尽了这些年全部的积蓄,才勉强给对方治疗,恢复成正常人。
  但因为少年之前受伤太重,身体里还是留着很多后遗症和各种各样的伤口感染,稍有不慎,都会造成生命危险。
  他不敢带沈缘去住院治疗,害怕这个小家伙再一次落入俞修情手里。
  现在他不再是俞家的保镖,可以毫无顾虑地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了。
  而沈缘,就是他感到亏欠的……
  “你受苦了,以后不会了。”
  祁云照微微俯身,双手捧住少年娇艳欲滴的脸蛋,眼眸深情款款,仿佛要将他彻底融化在自己的灵魂深处。
  可这样温柔似水且坚定不移的目光,落在沈缘眼里,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刃,让他遍体生寒,浑身被恐惧包裹!
  因为这样的眼神,让他控制不住地浮出俞修情的脸,那个男人就是这么温柔地看着他,然后将他折磨得体无完肤。
  “你滚开!我永远不会相信你们了!你们都是一样的,你们都是魔鬼!”
  沈缘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回荡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充斥着浓重的绝望。
  瞬时间,晶莹的泪水汹涌的从眼眶里流出,砸在胸口,那湿润的热度将那受伤的心烧的滚烫,疼的无法言语……
  他一边哭喊,一边用双手无力地推搡着面前的男人,腿脚乱蹬。
  因为他真的太害怕了……
  祁云照此刻非常担心沈缘情绪起来,太悲痛会让心脏产生排斥反应。
  他只能被迫退后几步,和少年保持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压低嗓音安慰:
  “好了,沈缘,你别激动,别哭,我不靠近你,我也不会像俞修情那样对你,你冷静一下好不好?冷静一下。”
  说着话的同时,祁云照还不断地向少年做着安抚的手势,示意他看清自己的身份,让他知道自己是谁。
  随着男人的退后,沈缘抽噎的频率渐渐变小,他紧咬着牙关,吸了吸鼻子,努力控制着自己快要崩溃的情绪。
  可自己变成如今这副鬼样子,祁云照也是帮凶,被剜心的时候是对方强行将他带到医院里的,现在却假仁假义的告诉自己,他不会让自己再受苦了……
  沈缘再怎么去想这句话,都觉得无比可笑,嘴角自嘲地微扯,但却偏生笑不出来,因为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
  祁云照紧紧盯着他,眼神中透露出浓浓的担忧和心疼,试图劝道:
  “沈缘,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很痛苦,我也恨那个杀人狂魔,就算你再怎么怨我,我都认了,但你不能就这么死掉,不然就枉费我费尽心思把你救活了。”
  后面那句话他突然放低了声音,显得有些小心翼翼,他双手忽而垂落下来,脸色无奈,又喃喃地补充了一句:
  “或许你已经没有了活着的欲望,可我还是不忍心看着你白白死掉,或许这个决定很自私,但我依然这么做了……”
  沈缘静静坐在病床上,不说话,眼睛空洞地看着那面被黑暗覆盖的墙壁,听到他的最后那番话,心中一片悲凉。 第201章   为什么……
  他这辈子总是身不由己。
  活着的时候就被各种虐待和折磨,被迫承受那些不属于他的疼痛……
  最后死了,本以为终于解脱了,灵魂总算自由自在了,结果他又活过来了,没有一点选择地回来这个世界。
  为什么,会有人悲惨到,连生死的权利都没办法资格触碰和选择。
  沈缘感觉自己真是太傻了。
  他傻傻地围着那个男人转,傻乎乎地把自己的身体献给了对方,却依旧得不到半点好,还被一次次地抛弃和欺骗。
  也是,俞修情自始至终都只当他是一个泄欲的工具,心上人的替身,需要的时候哄几句,不需要的时候狠心丢弃。
  沈缘闭了闭眼睛,冰冷的水珠从指缝间流泻出来,浑身也跟着冷得一颤。
  见他像失去魂魄般呆滞,祁云照心慌了慌,试探性地唤道:“沈缘?”
  沈缘缓慢地抬起头,原本那双清澈的眼眸突然间变得血红,脸上再也寻不到半分当初的天真和乖软,只有阴暗。
  祁云照以为他是受刺激了,生怕下一秒会像之前一样疯癫,立马走过去,握住少年冰冷的手臂,语气急切道:
  “沈缘?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出现问题了?我让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话音刚落,沈缘就用力甩开了他的手,眼睛充满血丝,用一种不属于他的声音嘶喊:“你不是恨俞修情那个杀人魔吗?你现在去杀了他啊!去杀了他!!”
  祁云照不由地一愣,似是没想到这种语气会从这个唯唯诺诺的小傻子口中说出来,心里说不出是喜悦,还是惊讶。
  但仔细想想,也合情合理,毕竟兔子惹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沈缘还是被那个男人用各种卑劣的方式折磨成这样。
  恨是对的。
  沈缘早该如此。
  早该对于俞修情死心。
  可杀了俞修情,他没能力做到。
  且不说俞家势力庞大,只手遮天,光是俞修情这个从部队里训练出来的人,想要接近对方,简直比登天还难。
  “杀了他,杀了俞修情……”
  沈缘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里透露着疯狂和绝望,还有浓烈的恨意。
  他紧紧抱着颤抖的双腿,小脸埋入膝盖里,低沉的啜泣声从他喉间发出,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无助又凄凉。
  祁云照用力攥了攥手指,无奈地开口:“对不起,我……做不了。”
  沈缘现在已经冷静了些许,知道自己这个要求对于祁云照而言很艰难。
  他也不强求了。
  现在他重新活过来,再也不要落入到俞修情手里了,再也不要住进牢笼。
  “那你把周叙言找过来吧,我要跟他走,就算你救了我,我也没办法百分百相信你,相信你不是被俞修情指控的。”
  沈缘看向他,眼里满是倔强和决绝,声音虽小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祁云照听了他的话,眉头蹙起,想也没想,便直接拒绝了他的请求:
  “抱歉,沈缘,我不能把周叙言找来,为了你的安全,我不能让除了我以外,有第二个人知道你还活着。”
  看着男人眼底的认真和严肃,沈缘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妥协地躺回床上。
  以他现在还没痊愈的身体,根本不足以和对方抵抗,况且他也看不懂,祁云照到底是不是俞修情派来监视他的。
  他能做的,只有安静,毕竟那种剜心的痛,他不想再经历第二遍了。
  祁云照知道他想要自由,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没有把握将沈缘从这个出租屋放走之后,会不会被俞修情发现。
  只能委屈这个少年一段时间了。
  他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走过去替沈缘拉好被子,说了句“晚安”之后,便放轻脚步走出了房间,重新锁上了门。
  空荡的卧室再一次恢复了死寂。
  为了防止沈缘醒来之后会想不开,屋里的所有锐器和家具,都扔掉了,只剩下一张床,还有贴上软垫的墙壁。
  沈缘害怕地蜷缩起身子,将脑袋埋入被窝里,才勉强感受到那么一丝温暖,这点温度让他真实地觉得到自己还活着。
  经历的这一切,都好像噩梦一场,现在梦醒了,他终于离开了那个男人,可心里的阴影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这一刻,他恨透了俞修情!
  沈缘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十四年前从危机重重的地牢里拼命救出来的人,竟会是这般绝情,这般残酷冷血。
  可惜那个男人根本不知道是他救了救,是他当年顶着生命危险独自引开绑匪,将年少的俞修情藏在草垛里……
  为什么后来,俞修情会义无反顾地认为,苏淮遥才是救命恩人呢?
  明明当年救他的,是自己啊……
  这些,都被苏淮遥捡了便宜!
  以前他智力有些障碍,总是记不得事情,才不小心忘了当年的真相,现在他想起来了,可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俞修情,如果你知道了那个真正救你的人是我,会不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会不会对我产生愧疚?
  哪怕只是一丝的愧疚……
  沈缘这样想着,湿热的泪水已经从鬓角缓缓滚落,浸湿了干净的枕套。
  或许不会。
  因为那个男人根本就没有心。 第202章   又何谈愧疚。
  痛苦之际,他猛然又从一堆杂乱的思绪中回忆起,另一件残酷的事情。
  那便是俞璟霖的死。
  俞修情穷极一生都在追寻的真相。
  对方应该死都没有想到吧,当年真正暴露俞璟霖卧底身份的,就是苏淮遥。
  这个被视如珍宝的白月光。
  莫名讽刺。
  第121章 原来失去的感觉很痛苦
  浴室。
  白色的瓷砖,干净透亮。
  浴缸里水雾弥漫,雾气氤氲成一层薄纱,把整个沐浴间都笼罩在了其中。
  俞修情健硕修长的身形半隐没在水中,双臂搭在浴缸的边缘,任由水流冲刷着他的身躯,带起了一片涟漪。
  一滴滴晶莹的水珠从发梢低落,滑过俊美的脸庞,顺着脖子流淌到胸膛。
  他此刻微阖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睡觉一样,长而密的睫毛覆盖在眼帘上,投下一片淡青色的剪影,无形间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耳边哗啦啦的水流声渐渐消失,他昏昏欲睡,整个身体像是被无形的绵软物质包围,眼帘也沉重得无法抬起来。
  水汽蒸腾中,俞修情紧闭着眼睛,眉头深深蹙起,脸色看上去很难受,带着几分挣扎和痛苦,似乎陷入了梦魇之中。
  “别走……别离开我……”
  额头上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嘴唇也干裂起皮,不停地在颤抖着。
  他双手紧紧握住浴缸两侧,指关节处因为太过用力而泛起了苍白。
  忽然,一阵剧烈的疼痛自脑部向四肢百骸传来,让他忍不住大喊出声:
  “缘缘!”
  疼得太厉害,让俞修情几乎要晕厥过去,但是他强撑着意识,猛地睁开眼睛,坐直身体,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的胸膛急速起伏着,脸颊上已经布满了汗珠,被冷水冲刷掉,整个人显得狼狈无比,可以说有种濒临死亡之感。
  脑海中不断地闪现着梦境中的场景,沈缘那张绝美的脸,以及他那充满悲伤的眼神,都清晰地回荡在眼前。
  他拼命想抓住那个傻子的手,可怎么也够不到,就像是隔着千山万水,任由他用尽全力去追,也永远无法触碰。
  俞修情久久缓不过来,嘴里念叨:“缘缘,我错了……求你不要走!”
  他哭得撕心裂肺,声音里露出哀求,那双眸子里充满了悲痛,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自己的内疚弥补上一般。
  可梦里的沈缘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对他言听计从,而是双眸通红,冷冷地看着他,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和嘲讽:
  “你知道错了?但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天真,什么都相信你的傻子了!”
  浴室里雾气散去,头顶浇灌下来的冷水将俞修情彻底从余梦中拉回。
  他失魂落魄地靠在浴缸里,眼神毫无焦距,一动不动,任凭冰冷的水冲刷着自己的脸颊,还有那颗已然空洞的心。
  里面掩藏的恐惧和悲伤,就像是海潮般汹涌澎湃,让他窒息,难以承受。
  刚刚又梦魇了。
  俞修情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做噩梦了,自从沈缘死后,现在只要他稍微闭上眼睛浅寐,都会控制不住地被梦魇缠身。
  而且那梦,还是同一种。
  他永远都在梦里经历失去沈缘的痛苦,每每午夜梦回,心如刀割般疼。
  俞修情知道,沈缘恨他。
  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不过这样也好,他总归是能再见那人一面,能说句话,或者,远远看着。
  可他又害怕,沈缘会不来他的梦里,那样他连在梦里弥补的机会都没有了。
  “呜……”
  俞修情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痛苦的哽咽,他双手捂住脸颊,肩膀也跟着微微颤抖起来,泪水浸湿了他的指缝。
  他自以为位高权重,想要的从来都是唾手可得,没有什么东西能入他的眼。
  可现实却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那只总是被他蹂躏践踏的金丝雀,居然会有一天,在他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世界里,悄无声息地占据了一片位置。
  只可惜他布满阴霾的天空还没来得及露出一抹朝阳,灰白的爱意也没能染上一丝红色,就要被冰冷的寒雪掩埋了。
  他的小太阳,从今往后再也不会为他绽放光芒了,他的世界又变成了黑色。
  原来失去的感觉,这么痛苦。
  俞修情手臂无力地垂落,整个后背顺着缸壁往下滑,然后慢慢没入水中。
  一瞬间,水从四面八方袭来,冰冷的寒意吞噬了他的理智,眼睛也被水流遮挡住看不见周围的景物,耳朵里只能听见水花拍打缸壁的声音,并且逐渐模糊。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睛开始充.血,他可以感觉到自己在慢慢下沉,水从她的鼻子和嘴巴流入,让他无法呼吸。
  俞修情放弃了挣扎,任凭那汹涌的冷水灌满喉咙,一点点溺毙自己。
  可溺水的感觉是最折磨人的,肺部被反复挤压,身体像一条被紧紧捏住脖子的鱼,无论如何翻腾都挣脱不了。
  那天将沈缘整个人按在水里,原来是这种感觉,这么痛苦,生不如死。
  所以那个傻子,是怎么撑过来的?
  他想象不到……
  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惩罚自己。 第203章   惩罚自己对沈缘做过的所有错事。
  或许,就这样慢慢淹死,也很好。
  不用面对那个满口谎言的妻子,不用过着索然无味的日子,更不用去接受往后的千万个日月里没有沈缘存在的痛苦。
  缘缘,我来找你赎罪了……
  “呼……”
  俞修情吐出最后一口气,顷刻间水流灌入了他的口鼻,剥夺了所有氧气。
  就在仅存的一点意识快要陷入黑暗里时,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他瞬间惊醒,猛地从浴缸里坐起,吐出呛鼻的水,然后大口大口呼吸着,所有自杀的念头被那阵铃声震得烟消云散。
  父亲是光荣牺牲的警察卧底,他是俞璟霖的儿子,什么时候这般窝囊?
  俞修情用力抹了把脸,即使内心充斥着浓重的疲倦和愧疚,他也只能暂时压抑住,努力将自己的心静下来。
  现在,还不是死的时候……
  老爷子年岁已高,很多事情已经力不从心了,俞家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俞北阔,不出三天,就会败光所有家产。
  父亲的重任还落在他身上。
  烦躁的情绪随着电话铃声的催动一瞬间涌上脑门,俞修情手握成拳,重重朝着缸壁砸了几下,发出“嘭”一声闷响。
  似乎这样能发泄内心的压抑。
  手背上传来阵阵刺痛,青筋根根凸起,他这才从溺毙中清醒过来。
  俞修情低垂着眼帘看向自己那只被鲜血染红的手背,脸色惨白如纸,用力甩了下,血珠子溅到水面缓缓晕染开。
  桌上的手机还在不停振动。
  他颤抖地伸出手拿过来,然后深吸几口气,努力平静地接起电话:
  “喂?有事?”
  来电的人是宋薇。
  那边听起来好像很着急,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哭腔:“俞少!小遥他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进抢救室?而且……”
  说到这里时,宋薇顿住了,然后又磕磕巴巴地补充了一句,声音带着恐惧:
  “而且……刚刚医生跟我说,他们给小遥做了胃镜,发现他胃里,居然装着很多玻璃!他胃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俞修情却不以为意,拿过毛巾自顾自擦着发梢上不停滴落下来的水珠。
  手机那边的女人见他沉默,又急得不行,声音里有种兴师问罪的意味:
  “女婿,你倒是说句话啊!小遥这才跟你结婚不到两天,怎么就出了这种事?!这让我怎么跟他爸交代啊!”
  “不需要交代。”
  俞修情语气淡漠,也没想着解释什么,直接脱口而出道:“他胃里的玻璃都是我喂进去的,想报警,随意。”
  说完,他丝毫不给对方任何开口的机会,便一把挂断了电话。
  就在他要把手机扔回桌上,突然有个陌生号码发过来一条视频短信。
  也许是上次的绑架案给他内心产生了一丝阴影,现在他只要看见陌生短信,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紧张和不安。
  但出于好奇,他还是点开了视频。
  视频里清楚地呈现出黄柱的脸,且那伤痕累累的样子还是受过严刑拷打的。
  俞修情下意识绷紧了脊背。
  脸色也跟着凝重几分。
  他不知道发送者有什么阴谋。
  只见视频里的黄柱眼睛直直看向镜头,一脸疲相,说话间还有几分惊恐:
  “我和狗飙都是受苏淮遥指使,才绑架沈缘的,他制造了一场虚假的绑架案,那两天里我们一直躲藏在苏家地下室里,那是一个被藏在酒窖里面的暗室,有最先进的卫星屏蔽器,警方才找不到我们。”
  看到这里,俞修情握着手机的手臂都在剧烈发抖,眼底也满满的都是震惊之色,甚至连唇角都忍不住微颤着。
  黄柱在说什么……
  这场绑架案的主谋是苏淮遥?!
  那沈缘被挑断的手筋骨……
  也很苏淮遥脱不了干系了?!
  俞修情感觉耳边嗡嗡作响,好像有无数个声音在叫嚣,手一个没拿稳,手机也顺势“噗通”一声掉到了水里。
  脑海里全是沈缘鲜血淋漓的模样,事实已经摆在眼前,由不得人不信。
  明明那个时候,他就隐约觉得有些奇怪了,沈缘怎么可能会在守卫森严的俞家庄园里凭空消失呢?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是他太相信苏淮遥了。
  是他被假象蒙蔽了双眼。
  如果那天顺着自己的意识走,沈缘是不是就不会受那么多折磨了?
  俞修情感觉心在滴血!
  第122章 你就是嫉妒沈缘才害他
  医院。
  苏淮遥痛苦地闭着眼睛,虽然有惊无险地苏醒过来,但肉体和精神上的折磨却让他痛不欲生,连自杀都成了奢侈。
  他浑身无力地瘫软在病床上,手背插着针管,耳边是冰冷的仪器运作声。
  为什么那个男人可以这么狠心……!
  就算自己欺骗了对方,可十多年的感情,和真心相待,都不值一提吗?
  他做的这一切,全都是因为太爱俞修情了,可到头来,自己还是被男人辜负了,还落得这么一个痛不欲生的下场!
  想到这,苏淮遥控制不住地哽咽一声,泪水从眼角溢出,砸到了枕头上。
  好疼好疼……
  身体很疼,心也是。 第204章   正沉浸在痛苦里时,一阵稳健的脚步声突然传来,随后在床边停了下来。
  苏淮遥以为是宋薇来了,刚要开口叫妈,又猛地察觉到不对劲,因为自己母亲平常都是穿高跟鞋的,不是这种声音!
  一种熟悉感夹杂着恐惧涌上心头。
  他慌忙睁开眼睛,便看见那张阴冷得可怕的脸出现在了自己视线中。
  男人双手插着口袋,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强势冷酷的气息,还有几分杀戮。
  苏淮遥下意识想坐起来,却根本直不起身子,连动一下,都像撕裂般痛。
  他从头到脚都颤抖得厉害,瞪大双眸看着俞修情,被玻璃渣划破的嘴唇蠕动了几次,却没有发出声音来,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嗬……”的低沉声响。
  俞修情的目光定格在他痛苦而惨白的脸上,微微挑眉,随后抬起手,掐住苏淮遥尖细的下颌,逼迫他与自己对视:
  “怎么?终于说不出话来了?玻璃碎片的滋味好受吗?是不是能把你那张颠倒黑白,谎话连篇的嘴给封住了?”
  男人的眸底猩红,冷漠的眼神里,甚至还带着一分挑衅,余下的全是残忍和憎恶,根本就没把人命放在眼里。
  “唔……”
  苏淮遥痛得无法喘息,他想要反抗,却发现浑身都使不出力气来。
  他只有拼命的摇头,眼眶红润,泪水像断线的珍珠,不停地往下掉。
  “呵,对了,那场绑架案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绑匪是吧?”
  俞修情的声音陡然间冷到极致,他的眸子像寒冰一样,冷冽如刀,狠狠刺向苏淮遥,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苏淮遥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震,因痛苦而扭曲的五官更加狰狞,额前的青筋突兀跳动,就像要爆裂的火山口。
  对方为什么这么问?
  难道这件事也瞒不住了?!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恐慌与绝望,全身紧绷着,根本不敢直视男人渗透人心的目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因为这幕后的一切都是你在指使!你无声无息绑走了沈缘,躲在苏家的暗室里,然后挑断了沈缘的筋骨!”
  俞修情的声音越来越重,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怒气,仿佛要用尽自己毕生的力量来发泄。
  他捏住苏淮遥下颚的手不由得用力,似乎想要将他的脸捏碎一般。
  苏淮遥疼得五官挤成一团,嘴巴张着,看起来十分狼狈,就像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一样,根本没有一点美感。
  “我真没料到你会这么恶毒,沈缘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就这么恨他?顶着被我发现的风险,也要将他的手筋骨全部挑断!我根本不敢想象他有多疼……”
  俞修情感觉心都要碎了,后面半句越说越低,声音已经哽咽的听不出任何感情,连掐住青年的手指也松了几分。
  苏淮遥的脑海轰然炸响。
  原来这件事已经败露了?
  明明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根本没有任何人知晓,怎么会被发现呢?!
  他不相信!
  “不……你在胡说八道!”
  苏淮遥终于艰难地发出声音,沙哑难听,他死鸭子嘴硬,居然矢口否认,却不想这个动作更加剧了男人的怒气。
  “胡说八道?”
  俞修情冷笑一声,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恨意,手用力甩开他的下巴:“如果没有证据,我又何必跟你废话!
  “证据……?!”
  苏淮遥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一抹惊骇的表情,已然慌到不行。
  俞修情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虚,随后从西裤口袋中掏出手机,将那个黄柱承认一切真相的视频在他面前播放。
  黄柱虚弱无力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惊悚。
  苏淮遥听着这些录音,脸色越发苍白,心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他不停地摇头否认:“他……他在撒谎!我没做过!我也是受害者!”
  他只是想让沈缘吃点苦头罢了,又没有要伤害他的命,为什么要把所有责任都推给自己?难道俞修情就没错吗?!
  而且自己的罪行还被拍摄成视频,这件事要是曝光了,他肯定会坐牢的。
  想到蹲局子,苏淮遥的脸上露出恐惧之色,浑身颤抖着,像筛糠似的。
  “够了!别再撒谎了!”
  俞修情怒喝道,随后一把抓着苏淮遥的胳膊,将他整个人从床上重重摔下来,发出闷响,疼得苏淮遥呲牙咧嘴。
  他刚做完手术,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身体没几秒就弓成了虾米状。
  俞修情蹲下身,揪住他的头发往后扯,强迫他仰起脖子看向自己:
  “你就是嫉妒沈缘比你更有钢琴天赋,嫉妒他在我爷爷的生日宴上出尽了风头,才会用你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来害他!”
  那句话最后几个字极其清晰,又极其低沉,顿时从他周身散发出一股针刺般强烈冰冷的气场,那是杀意。
  苏淮遥被他扯痛了头皮,泪眼汪汪,只觉得背脊发寒,忍不住哆嗦了下。
  真相被暴露到这份上,他也没勇气继续否认了,索性破罐子摔碎,不怕死地迎着男人那道视线,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
  “对!我就是嫉妒他!嫉妒他一个智商低下的东西居然能编谱出大钢琴家的遗曲!嫉妒他明明是我的替代品,却能和你亲吻##!做一切暧昧的行为!” 第205章   俞修情看着他那双布满泪水的眼睛里露出的怨毒,眉头不自觉地皱紧。
  苏淮遥的这番话,让他沉默了。
  造成如今这个不可挽回的局面,他自己也是其中一个罪魁祸首……
  拽住苏淮遥头发的手缓缓松开,俞修情站起身来,他的眼眶红了一圈,明明氤氲着水雾,却又像有深沉雾霭遮挡其中,眸底的湿润如同淤泥满塘的死水。
  终于脱离束缚的苏淮遥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手背因为刚才的拉扯,已经破皮出血,连针管都不知道甩到了哪里。
  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嘲讽性地看向男人:
  “明明说过会爱我一个人,中途却和一个傻子好上了?我怎么可能容许别人抢我的男人?!我就是要弄死他!”
  话音刚落,男人突然抬起长腿朝他的腹部踹去,力度极重,下足了狠劲。
  苏淮遥猝不及防,头撞到桌脚,疼得眼冒金星,还没嚣张几秒的表情瞬间凝固,殷红的鲜血瞬间从额角滚落下来。
  他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在一起,脸色惨白到了极致,痛得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发抖,连一句呻吟也发不出来了。
  视线模糊中,苏淮遥看见那双熟悉的黑皮鞋停在了自己跟前,随后是男人低沉暗哑却充满嘲讽意味的声音:
  “这么缺男人疼爱是吗?好啊,我满足你!让你好好享受被爱的滋味!”
  苏淮遥已经难受得不能思考了,根本听不懂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俞修情抬起一只脚,毫不留情地踩在他的脸颊上,用力碾压着。
  “嗯……”
  苏淮遥忍不住闷哼出声。
  他的眼睛睁不开,鼻孔里全是血,耳边听到的都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俞修情的脚还没有停下来,他手肘撑在膝盖上,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自己脚底的人,眼神冷漠,吐字道:
  “这就是你欺骗我感情的下场!”
  说完,他直起身体,双手拢了拢敞开的衣袖,往后退了几步,命令道:
  “进来。”
  霎时间,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踹开病房门,一拥而入,将苏淮遥围在中间。
  看到这么大阵仗,苏淮遥被吓傻了,脑袋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了。
  他不知道这些人要做什么,不知道俞修情又要如何折磨自己……
  恐惧和绝望将他死死包裹住。
  苏淮遥颤抖的牙齿紧咬着唇瓣,嘴巴里尝到了腥甜味,却察觉不到痛意。
  俞修情挥了下手:“带走。”
  “是!”两个保镖恭敬点头,随后架着苏淮遥就往外走。
  苏淮遥一边拼尽全力挣扎,一边喊道:“你们放开我……放开!”
  可惜没有用,他嘶哑的声音很快淹没在喧哗嘈杂的脚步声当中。
  苏淮遥只能眼睁睁看着保镖把自己拖到一辆黑色轿车上,他们的动作粗鲁野蛮,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
  “砰。”
  车门狠狠合上,发出沉重声响。
  车子疾驰而去,车轮与柏油路面摩擦出刺耳声音,像是一把把锋利尖刀,彻底割破了苏淮遥脆弱的神经。
  第123章 苏淮遥被弄脏了
  苏淮遥被像丢垃圾一样,丢在冰冷的地板上,两只脚踝被铁环紧紧锁着。
  空气里充满了潮湿和腐朽的味道,沉重的铁链和破旧的门锁在寂静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让人心生恐惧。
  狭窄的窗户透过一丝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了满是灰尘的地板。
  他这才发现,自己被关进了一个散发着恶臭的地下室里,还是密封式的。
  “唔……”
  喉咙发出一声破碎的呻吟,苏淮遥双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但虚弱的身体和被锁住的双腿让他根本做不到。
  没有钥匙,就打不开脚环!
  “俞、俞修情!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给我出来!有本事就弄死我!”
  他朝着黑漆漆的周围大喊。
  但没有人应答他,这间地下室除了一些腐朽的废弃木头外,空荡荡的。
  “你、你别躲躲藏藏的!”
  苏淮遥害怕了,声音都在发抖。
  他瑟缩在角落里,眼睛紧张地盯着周围陌生的一切,心脏跳动速度越来越快,额上也跟着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俞修情!你滚出来!”
  苏淮遥又不甘心地大喊了一声。
  结果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能用咒骂声来给自己壮胆。
  俞修情肯定就在附近,说不定就躲在哪个房间里,在暗处窥视着他!
  苏淮遥越想越气,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但现在以自己的身体状况,压根奈何不了俞修情,甚至连站起来都艰难!
  难道他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墙壁上的油灯发出了幽暗的光芒,一晃一晃,眼球被刺痛,苏淮遥赶忙用双手遮住了眼睛。
  紧接着,地下室里传来了几声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听起来似乎很急促。
  好像……不止一个人!
  苏淮遥感觉背脊发凉,双腿微屈,努力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去。
  光线太暗了,他根本看不清走动的是什么,只能隐约看见几个高低不一的黑影在耸动,并且是朝自己走过来的! 第206章   “咔嚓、咔嚓……”
  脚步声逐渐逼近,越来越清晰。
  每一下都如同踩在他的心口上,他只能躲在黑暗里,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就会死无全尸。
  可这种折磨让他几乎快要崩溃了。
  “谁?谁在那?!”
  苏淮遥终于忍不住喊出了声。
  手在地上胡乱摸索着,希望能找到一个防身的工具,可摸来摸去,都只是一滩粘腻恶心的糊状物,什么也没有。
  “啪嗒!”
  一束强烈的白炽灯打亮了整片空间,刺眼的光芒让人无法睁开眼睛。
  苏淮遥下意识抬起手臂遮挡住光线,一股腥臭味顷刻间扑鼻而来。
  可他现在已经没心情去顾及手上沾到的东西了,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呦呵,这就是俞少说的那个欠收拾的美妞吧?啧,长得真狐媚!”
  一名满脸络腮胡,长相凶狠的大汉走到苏淮遥身边,伸出手掌就要摸向他的脸颊,被他害怕地躲开了。
  苏淮遥双手紧紧抱着自己,惊恐地看向那几个凶神恶煞的流浪汉:“你、你们是谁?想干什么?!离我远点!”
  “干什么?当然是……”
  一个光头男脸上露出凶残的微笑,缓缓走过去,二话不说直接往他脸上揍了一拳:“狠狠揍你了一顿了!”
  “啊!!”
  苏淮遥捂着自己的脸颊,一张小脸都扭曲了起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光头会突然打自己,还是毫无征兆的就动手。
  他本能地缩起身子,双眼里满是惶恐,泪水直流,惊慌失措地哀求道:
  “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吧!我给你们钱!要多少都行!我有钱!”
  但大汉却只是不屑地笑了笑,一脸的横肉也跟着抖动,直接拒绝了他的恳求:
  “放过你?开什么玩笑!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给钱呢?而且俞少已经把你卖给我们了,还是乖乖让哥几个出气吧!”
  听到这话,苏淮遥脸上浮现出绝望和恐惧的神色,拼命摇头,大哭大叫:
  “什……什么?!俞修情把我卖给你们了?!怎、怎么可能!他怎么会这么做?他疯了!啊啊啊我不同意!”
  “不同意也没用!俞少不仅卖你,还倒贴给我们几个一人二十万,让我们好好照顾你!今天你落在哥几个手里,算你倒霉,好好认清现实吧!”
  光头男一边说着,一边将拳头按压得咯吱作响,露出满嘴恶心的黄牙。
  他快步走向了苏淮遥,嘴角泛起邪恶的笑容,摩擦着手掌,暴虐的因子在身体里沸腾,那表情恨不得撕碎苏淮遥。
  没错,这几个人就是患有严重暴力倾向的混混,他们专门欺负弱小的人群。
  苏淮遥看着那只伸来的脏兮兮的手,感受着那阵令人作呕的臭味,他吓得双腿一软,脸上更加苍白,嘶喊道:
  “不要碰我!滚开!我妈是钢琴师,我爸在国外是顶尖建筑师,他们知道了一定会报警的!你们到时候都得死!”
  光头男狞笑着抓住了苏淮遥的胳膊:“哇哦,好怕怕~我们有俞少罩着,管你爸妈是什么师!只有挨打的份!”
  “不、不要……”
  泪水已经流干了,苏淮遥两只深陷的眼睛空洞无神,透着一股子麻木和绝望之色,牙齿缺损的嘴巴嗫嚅着,却在颤抖中发出呻吟般的呢喃声,吐字不清。
  “不要也得要,兄弟们,上啊!今晚谁揍得起劲,以后跟着混饭吃啊!”
  光头男一挥手,身后那些个蠢蠢欲动的小痞子兴奋地嗷叫,冲上去就是对着苏淮遥一顿拳打脚踢,简直是往死揍。
  “啊——!”
  苏淮遥发出凄厉的惨叫,被他们摁在了地上,双臂双腿也被死死压住。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真的完了。
  他会被这群暴徒揍成残废,然后被迫承受各种惨绝人寰的折磨,被断手断脚,撬开他的嘴灌乱七八糟的东西……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苏淮遥瘫倒在地面,痛苦地侧过脑袋,两行两行热泪从他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啪嗒’声响。
  这时,一双黑皮鞋出现在视线中,缓慢地朝他走了两步,随后站定。
  看着不远处那两条颀长的腿,苏淮遥心头剧烈一震,缓缓移动眼珠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俊颜。
  残废的身体一瞬间僵住了。
  男人正挑起眉,微微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漆黑幽深的眸底,闪烁着几分玩味,还有令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那眼神就像是在打量一只可怜虫,没有一丝感情,也没有一丝温度。
  他在嘲讽他……
  他在笑话他……
  苏淮遥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丢弃的丧家犬,在男人的注视下无所遁形,一种说不出来的悲愤涌上心头,让他想死。
  他从来没有以现在这种遍体鳞伤的模样出现在任何人面前,何况还是和自己在一起十多年、那个所谓的丈夫!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苏淮遥双唇紧抿,似乎已经失去了说话的力气,只有无助的眼神透露出了他极致的痛苦。
  见状,俞修情的嘴角扬了扬,弧度优美而邪魅,唇角勾勒出一抹讥讽。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间夹着一支雪茄烟,随后抬起来缓缓吸了一口。 第207章   烟雾缭绕之中,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但是却无法掩饰他的尊贵与矜持,仿佛是一位从天而降,高高在上的帝王。
  俞修情就这么无动于衷地看着。
  看着苏淮遥这个青梅竹马被暴打,心里却根本泛不起丝毫波澜,就好像一个旁观者,与这些脏事毫无关系。
  他一身黑色风衣,窗外暮色星星点点,落在他如玉般的脸上,神色淡淡,一股禁欲系的气息与那画面显得格格不入。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是那冷峻的侧颜,隐约露出了几分麻木,墨黑色的碎发散落额前,遮住了他深邃幽暗的眼睛,让人看不真切。
  ……
  出租屋。
  祁云照掏出口袋里的钥匙,插入门孔,缓缓转动,门咔嚓一声打开。
  他放轻脚步走入里面,职业习惯让他提高警惕,事先扫视了一圈周围,确保没人闯入,才放下心,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沈缘?”
  但出乎意料,居然没有人回应。
  以往这个时候他回来,就算沈缘再怎么讨厌自己,也会出声勉强回应。
  而现在……
  祁云照的眉头皱起,心中涌上不祥预感眉头皱起,他加快步伐,快速走向卧室,却发现卧室里面空无一人。
  床上的被单和枕头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好像没人睡过似的。
  他的心跳顿时漏掉一拍。
  不好!
  祁云照急了。
  他转身就朝客厅跑去,一边检查任何可能藏人的地方,一边喊道:“沈缘!”
  早知道会这样,他昨晚就不该答应沈缘,让对方离开卧室可以自由活动!
  正着急时,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糯糯的嗓音:“怎么了吗?祁哥哥。”
  祁云照猛地回头,就见沈缘一脸困惑地站着,双颊上还沾染着些面粉。
  他大喜过望,疾步走到少年跟前,将人紧紧搂在怀里,焦灼道:
  “你去哪了?!”
  第124章 我只有身体能报答你
  沈缘被勒得喘不过气,小手死死攥住男人的衣襟,一张白嫩的小脸也皱成包子状,“唔唔”了两声,才憋出几个字:
  “你、你先放开我!”
  祁云照这才惊觉自己太过激动,赶忙松开手,略带歉意地看着少年:
  “抱歉,刚才太激动了。”
  说完,他立马就自觉地后退一步,给两人腾出些空间,生怕自己这冲动的行为给刚恢复正常的沈缘造成负担。
  “没、没事。”
  沈缘面带窘迫地摇了摇头,刚刚还有些苍白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几分红润。
  说话间,他身上宽松的睡衣也因为刚才激烈的挣扎而轻轻滑落在肩头,露出精致洁白的锁骨和大片雪白的肌肤。
  这样的美景落入祁云照眼里,不由得让他呼吸一窒,眸光闪了闪,赶紧转过身,掩饰住心底那股异样的感觉。
  他深吸口气压制住自己心底这些不该存在的躁动,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可是越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脑子里就会难以克制地浮现刚才看见的。
  祁云照攥紧了拳头,不知道自己对沈缘日复一日的心思居然重到了这份上,连多看一眼,都会产生强烈的占有欲。
  可是不能。
  沈缘不属于他。
  他也绝不会像俞修情那样,将这个小东西禁锢在自己的世界里,甚至以所谓爱的枷锁,来让对方无处可逃。
  沈缘就是一只小鹿,需要人去保护和疼惜,而不应该被他囚禁起来。
  他想到此,心中的那份烦闷和躁动渐渐消散,或许说,是隐忍。
  沈缘似乎也察觉到他的眼神,低头一看,立刻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形象很危险,于是赶忙将衣服拉好,红着脸说:
  “我、我刚才起床没注意,忘记把睡衣换掉,那个,你别误会啊!”
  “没事,你、穿好就行。”
  祁云照艰难地从嘴里挤出这一句话,然后又不自在的转过身子,不想让他发现自己此刻尴尬得要死的表情。
  “嗯……”
  沈缘闷闷地应道,双手还在紧紧地抱着肩膀,显示出了他内心极度不安的情绪,似乎很怕下一秒会被侵占。
  因为在俞修情那里,他已经产生了极大的心理阴影,所以现在对男性也特别敏感,甚至连碰一下都有些害怕。
  更何况祁云照还是俞修情多年的贴身保镖,即使对方说过很多次自己被辞职了,他仍然很难以相信这人的话。
  祁云照显然也看出了他的紧张和害怕,或多或少猜到了什么,但不戳破,也不准备安慰,而是直接岔开了话题:
  “那个……你刚刚去哪里了?”
  听到询问,沈缘这才木讷地抬起脑袋,略微思索了几秒,低声说道:
  “哦……我刚刚去厨房了。”
  “去厨房做什么?”
  祁云照不厌其烦地又问道。
  他上下打量着少年,发现他似乎有些局促和慌乱,并没有其余的表现,于是稍稍放心,确定对方没有旧病复发。
  沈缘不安地搅动着手指,看向厨房的方向,撇了撇嘴道:“包饺子……”
  “包饺子做什么?”
  祁云照蹙了蹙眉头,看着小家伙脸颊上沾到的白粉,莫名感觉可爱的紧,连冷硬的声音也忍不住柔和了些许。 第208章   他想抬手替对方擦掉,却又觉得自己这个行为似乎有些多此一举。
  “当然是用来吃啊!”
  沈缘叉着腰,气鼓鼓地瞪着面前的男人,心想对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但生气不过几秒,肚子便不争气地传来一声咕噜,他顿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饿得前胸贴后背,摸着干瘪的肚子:
  “我饿了,以前在庄园好歹还有零食填饱肚子,这里什么吃的都没有,只有面粉,我只能自己动手包饺子了。”
  祁云照微怔,随后又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早上走的急,连一点吃的东西都没准备,加上这几天沈缘处在恢复期,有些嗜睡,本来是想着对方没那么快醒,还能赶上这个小东西的晚饭时间的……
  他面露愧疚,看着眼前那个委屈巴巴的少年,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抱歉,我忘提前准备了,我现在就去买菜,给你做饭,零食也会有的。”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能行。”
  冷冰冰地抛下这句话,沈缘转过身就朝着厨房走过去,也不让男人跟着。
  没一会,他小心翼翼地端着一锅饺子,放到桌上,又拿出了一双碗筷:
  “吃饭吧。”
  祁云照诧异地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不禁有些怀疑:“你,会做饭?”
  “哼,我现在不是傻子了!”
  沈缘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清醒不少,许多事情也都能回忆起来了。
  他掀开锅盖,顿时,一股热气腾腾的白雾夹杂着面粉的香味扑面而来。
  祁云照半信半疑地朝锅里看去,原本就不抱太大希望的心这下更凉了。
  只见锅里的饺子煮烂的煮烂,露馅的露馅,简直就是一锅面团,不堪入目,让人看了都生不出一点食欲来。
  “这……”
  祁云照欲言又止,脸色难看了几分,无奈道:“算了,我点外卖吧。”
  “不喜欢我自己吃。”
  沈缘却并不在意饺子被自己煮成了什么鬼样,因为他饿过,深知饿着肚子的感觉有多痛苦,他不想再当奴隶了。
  不想再重复生不如死的日子。
  他将饺子捞起,盛到碗里,然后拿起一旁的筷子,一口接着一口,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就像是饿疯了似的。
  “你慢点,别烫到。”
  祁云照盯着他,忍不住提醒。
  看来对方真的饿坏了,下次离开出租屋之前,他确实应该准备好食物。
  “嗯……”
  沈缘头也不抬地回答,手上的筷子却没停,继续夹饺子往嘴里塞。
  吃着吃着,眼眶忽而泛起了几分酸涩,殷红殷红的,眸底还倒映着一片水色,不知道是被热气熏的,还是别的……
  沈缘匆忙抬起手擦拭掉,生怕自己的不堪会被面前的男人看出来。
  但祁云照还是迅速捕捉到了他脸上的异样情绪,担心道:“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被熏了。”
  沈缘胡乱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低垂的视线却不敢直接和祁云照对视,他总觉得男人那双幽深似海的眸子里隐约透露出一丝探究的目光。
  但很快这种感觉就消失不见了。
  祁云照也没多想,只当他是真的被热气给熏到了,便也没有继续追问。
  正当他要动筷的时候,桌对面忽而传来一声底气不足的质问:“你这些天说的有事解决,就是去杀人,是吗?”
  祁云照拿筷子的手不由自主地一颤,明明拿枪,拿刀稳操胜券,可在听见他这句话的时候,却觉得无比的心虚。
  沈缘歪着脑袋,等待他的回答。
  祁云照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他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对面那张疑惑中带着几分警惕的脸蛋,反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这些天的踪迹都十分隐蔽,除了自己,根本没人知道,而且沈缘此刻的身体状态也不像是能偷偷跟踪的。
  “我闻到了。”
  沈缘很坦诚地说出这句话,他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闻到什么?”
  祁云照蹙紧了双眉,这种被人发现行踪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你身上有血腥味,还有尸臭。”
  沈缘看着男人,一字一顿道。
  说完,他不慌不忙地端起瓷碗,将汤喝光,肚子才算是稍微饱一点了。
  祁云照将信将疑地闻了闻衣服,上面确实有一股淡淡的异味。
  不过在进门之前,他已经喷过浓烈的香水了,按理说应该是闻不出来的,他真是小看了这个小东西的嗅觉了。
  “我说的没错吧?”
  沈缘放下空碗,抽过桌上的纸巾擦擦嘴角,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嗯,厉害。”
  祁云照无声笑了下,原本冷冽的眼神瞬间透出一丝温柔的光芒。
  他十指交叉放在桌上,静静凝视着对面的少年,缓缓解释道:
  “你的药物和生活起居总归是要花钱的,所以我就在暗网里挂了份杀手简历,没多久确实有很多顾客联系我,但并不是什么单子都接,我只接高昂报酬的。”
  听到这里,沈缘眼神忽而黯了黯,他低着头看向空碗,闷闷地出声:
  “你为什么要对我好?我们两个明明没有什么交集,我也不值得你这样做,还是说……你只是想得到我的身体?” 第209章   他说到最后,还是忍不住抬头看向男人,眼神迫切,生怕真的如自己所说。却发现对方依然是那张平淡无奇的脸。
  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只是目光深沉复杂,似乎隐藏着某些情绪。
  沈缘又慌张地低下头,自嘲地笑笑,“不过就算这样,我也认了,毕竟你救了我,我只有身体能报答你……”
  “谁说我要你的身体了?”
  男人打断他的话,眉梢轻挑。
  沈缘一愣,惊讶地抬眸,脸上虽然有欣喜,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因为他身体异于常人的原因,加上身材姣好,觊觎他的男人数不胜数。
  甚至连俞修情这样身边不缺美女的总裁都对他百般纠缠,祁云照这种气血方刚的年纪,怎么会一点想法都没有?
  第125章 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祁云照看着少年不敢置信的样子,心莫名一颤,想象不到这个小傻子在过去的十几年里究竟经历了怎样非人的虐待。
  对方鼻尖红红的,看起来有几分委屈,他清淡的眼底,一瞬间变得有些波澜起伏,内心像是在挣扎着什么。
  好半晌,祁云照眼里的所有情绪,都变成了一个沉沉的叹息,沙哑道:
  “我救你,是因为……心疼你。”
  这句话的咬字很轻,像早春衔泥的燕子,很快便了无痕迹,但是那沉稳的声线里足够让人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
  沈缘被他那坚定的眼神看得不知所措,脑子里乱哄哄的,他想说点什么来缓解此刻尴尬气氛,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低头,双手绞动着衣角。
  心疼……
  脑海里反反复复呢喃着这两个字。
  从来都没有人说过心疼他的话。
  他生来卑贱,不值得被谁垂怜。
  刚刚听到男人说心疼他,沈缘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是害怕。
  害怕这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
  然后让自己跌落深渊,摔得粉身碎骨,万劫不复,再也爬不起来……
  他真的经不起任何的欺骗了,也不会再相信那些人口中的爱和心疼。
  在俞修情那里受到的教训和痛苦,他还历历在目,永远也不要经历第二遍了!
  祁云照明显看出了他阴沉的脸色,生怕他又回忆起不好的,立马出声打断:
  “好了,别多想,就当我随口一说,没有别的意思,不必放在心上。”
  “嗯……”
  沈缘无力地点了下头。
  一时间,双方都没有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凝重的氛围。
  就这么过去了整整三分钟。
  祁云照交叉的手指动了动,脸色略微显得有些不自然,就在他准备率先打破这片沉默时,沈缘抢先一步开口:
  “你明天晚上是不是要去高泰酒店参加唐氏集团董事长举办的舞会?”
  祁云照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怔愣过后点头,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你怎么知道?”
  沈缘被他阴沉的语气吓到,嘴唇微颤,支支吾吾地解释:“你昨天晚上在打电话,我恰好醒了,便听到了……”
  说到这,他又连忙急切地摆手,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透出几分无辜:
  “不过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我捂住耳朵了,可就是控制不住会听见。”
  就在沈缘以为祁云照会和俞修情那样惩罚自己的不懂事时,怎料对方却嗤笑一声,语气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没事,这个屋子就这么大,能听见也是正常的,下次我尽量不吵到你。”
  沈缘对他温柔的态度感到诧异,心想这个男人怎么就这么好说话呢?
  但他也没有心思去揣摩那么多了,又绷着一根紧张的神经询问道:“所以……你要去舞会上杀一个人?”
  “对。”
  这一次祁云照倒是回答的很直接。
  闻言,沈缘立即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上,看着他,毅然决然地说道:
  “带上我!”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祁云照怔了怔,随后想也没想就拒绝道:
  “不可以,危险。”
  沈缘有些急了,从桌子的对面走到男人的身边,抓上了他的手臂,恳求道:“求你,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祁云照面不改色地瞥了一眼拽着自己衣服的小手,敛了敛眸,沉声道:
  “什么事?有多重要?”
  沈缘垂下了眸子,喃喃地说道:“是十四年前,俞修情他爸爸的事情……”
  祁云照双眸微微睁大,露出几分震惊,“你跟这件事有关联吗?”
  “有。”
  沈缘毫不犹豫地点头,声音坚定道:“我知道俞叔叔身份暴露的真相,而且我还知道当年是谁害死了他!”
  祁云照眉心拧成川字,脸色变得紧张,看着少年不似撒谎的模样,他再也坐不住了,从椅子上站起来,着急道:
  “沈缘,你说,十四年前到底发生什么了?俞璟霖是怎么身份暴露的?!”
  说话间,他还伸手抓住了沈缘的胳膊,整只手都在不可控制地颤抖。
  当初他就是俞璟霖从人贩子手中救回来的,这个男人得知他无父无母,便将他收养起来,给他一切最好的资助,让他能和同龄孩子一样,有个幸福的家庭。
  后来,俞璟霖不明不白地死了,他便被俞老爷子带在身边,训练成杀手。 第210章   可以说,没有俞璟霖,就没有他祁云照今天,这么多年,他早就将对方看做自己的亲生父亲了,这也是他面对俞修情那些残酷手段的时候一忍再忍的原因。
  这些年,他没有一刻不在调查当年的真相,知道俞璟霖丧命,他比任何人都痛苦,甚至恨不得死的人是自己……
  看着男人情绪突然激动的样子,沈缘微惊,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但很快这点慌乱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十四年前,俞叔叔混入南港走私军火和违禁物品最大的犯罪团伙里,就在他最后要向上级汇报信息的时候,苏淮遥为了活命,向俞裴商揭露他的身份,我就在躲在柴火里,看的一清二楚!”
  听到俞裴商这个名字,祁云照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嘴唇嗫嚅了好几下,才难以置信道:
  “俞……俞裴商?十四年前地牢里那场爆炸案的幕后主使竟是俞裴商?!”
  沈缘仰起小脑袋,认真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语气郑重道:“对,就是俞裴商,他是当年整个犯罪团伙的老大!”
  疑惑再次被肯定,祁云照的心脏猛然缩了缩,手指愤怒地攥成拳头,现在的心情恨不得冲去北方杀掉俞裴商!
  杀死这个毁掉千万个家庭的罪犯,才能告慰九泉之下牺牲的俞璟霖。
  “而我从小就被俞裴商带在身边,沦为他赚钱的工具,当年如果不是俞叔叔从那群恶魔的手里把我救出来,可能在地牢爆炸的时候我就粉身碎骨了……”
  沈缘微微低着眼帘,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睫毛颤动,眼眶泛红,看起来很痛苦,但却没有哭出声音,他的声音很平淡,就好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
  到现在,他依然还记得当时的场景,自己因为没及时跟上队伍,险些落入警方手里,俞裴商一气之下将他扔进地牢里,被七八个酒鬼团团围着……
  “想活着出去吗?”
  十四年前,那个男人弯下腰,将手放在他的肩上,俊美无俦的脸上露出微笑,眼里闪烁着的,是坚毅和希望。
  年仅八岁的沈缘并不理解活着的意思是什么,或者根本就不懂,他出生的时候便被抛弃,生活的地方不见天日,只知道吃饱饭、讨好人就能少受折磨。
  可看着俞璟霖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眸,他被吸引了,鬼使神差地点点头,乖乖地应了一句:“想,我想跟你走。”
  闻言,俞璟霖笑了,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你是第二个这样说的。”
  小缘缘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那第一个是谁呢?他也喜欢叔叔吗?”
  “是叔叔之前收养的小男孩,叔叔还有两个儿子,你们可以当朋友。”
  这句话在十四年后的沈缘耳边回响,细细密密的痛感涌上他的心头,全身血肉都仿佛被割裂一般,疼得难受。
  男人的声音时隔这么多年,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双深邃的眼睛。
  和俞修情一模一样。
  或许是因为这个,他那两年里,才心甘情愿地折服在俞修情手里吧……
  只是这两双相同的眼睛里面透露出的感情,却迥然不同,一个温柔坚毅,另一个,却是冷血残酷,杀人不眨眼。
  好可惜没来得及能和俞璟霖离开,就传来了对方的死讯,他也再一次被抓回地牢里,碰见了被抽打的俞修情……
  命运如此弄人,就像一个无尽的漩涡,让人疲惫不堪,无从抵抗。
  或许朋友是当不成了。
  只能当仇人。
  他感谢俞璟霖曾经的救命之恩。
  但他觉得自己永远也无法原谅俞修情这些年对自己做过的所有错事!
  一股怒火涌上心头,沈缘的十指紧紧攥着,指甲都陷进皮肉里了。
  这一切,都是拜俞修情所赐!
  祁云照激动看向他:“如果你所说属实的话,那一定会轰动整个媒体的!俞裴商就会被舆论推上风口浪尖!”
  话落,他又想起什么,为难道:“可光靠你的一面之词很难服众。”
  沈缘像是早有准备,急切道:“所以我要拿着俞老夫人的遗曲到舞会上演奏,上面有揭露俞璟霖死亡的真相。”
  “原来老夫人一早就知道了,那时候她病到说不出话,所以才用琴谱……”
  祁云照手托着下颌呢喃着,随后又看向一脸期待的少年,强硬道:
  “可我还是不能同意你去舞会,俞家和唐家是世交,俞修情一定会去参加舞会,如果让他发现你活着,以他偏执的性格,你绝对会被抓回去关起来。”
  “你会保护好我的,对吧?”
  沈缘目光炯炯。
  看着那般坚定的眼神,祁云照知道自己是锁不住他了,便无奈地点了点头:“嗯,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了。”
  第126章 沈缘还活着?!
  舞会。
  堂皇富丽的大厅上,吊着蓝色的精巧的大宫灯,灯上微微颤动的流苏,配合着发着闪光的地板和低低垂下的天鹅绒的蓝色帷慢,就给人一种迷离恍惚的感觉。
  爵士音乐抑扬地、疾缓不同地响起来时,一群珠光宝气的艳装妇人,在暗淡温柔的光线中,开始被搂在一群绅士老爷们的胳膊上,酣歌妙舞,香风弥漫。
  一种独属于上流社会优雅的喧嚣与华贵,充斥在整个大厅之中。 第211章   这时,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这样的场合里,引得众人的侧目。
  只见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天鹅绒礼服,剪裁得体的西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衬托出那一张英俊帅气的脸庞更加的深邃。
  他有些闷闷不乐地倚靠在宴会厅中央的水晶台柱子上,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手拿着一杯香槟,轻轻摇晃着,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起一层浅薄的波纹。
  俞修情目光涣散地落在不远处的舞池上,耳边响着音乐声,可是他心里却乱七八糟的,没一个字都听得清楚。
  看到他出现之后,不少女性立刻眼神放亮地朝他涌过去,试图攀附他。
  他却连一丝表情都没有,绕开那些人,只是一味地喝着自己的酒,仿佛周围所发生的一切事物都跟他无关似的。
  直到高脚杯里的香槟尽数见底,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朝一旁的侍者要了一瓶白兰地,仰头咕咚咕咚灌了起来。
  很快,众人就被他周身散发的寒冷和疏离的气息冻到,不敢再看向他。
  因为沈缘的离去,和那些迟来的真相,他整日整夜都是郁郁寡欢,把自己锁在庄园里,不工作,也不见人。
  本来这次的舞会他是没心情来的,可无奈唐家和俞家还有一笔大生意要合作,自然不能驳了唐氏集团董事长的颜面。
  即使百般不情愿,俞修情也只能强迫自己,掩藏好情绪,然后带着一身疲惫踏上了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地方。
  因为权利和地位是他这辈子唯一不能丢弃的东西,他已经在十四年前那个地牢里尝过无权无势、任人宰割的滋味了。
  他永远也不想经历第二遍。
  不过身边突然空荡,只剩自己孤独一人,俞修情还是有些许不习惯。
  不习惯沈缘没有在耳边碎碎念念,没有唠叨着要去洗澡,今晚要吃什么,更没有乖乖牵着自己的手,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让自己好好睡一觉……
  俞修情终于猛然回过神发现,原来只有沈缘在身边的时候,他才勉强像个正常人一样,有各种复杂的感情。
  想想那两年里,他时常带着沈缘出入各种高档场所和宴会酒席,那个傻子一直都是一副天真烂漫不谙世事模样,跟在他身边,静静等着他开完所有会议。
  有人等待的感觉其实很好。
  被牵挂,被放在心上坚定选择。
  可是,他不懂得珍惜……
  眼中突然掉下什么东西,潮湿地划过脸颊,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曲折的线,被冷风一吹,生出几分寒意。
  他一遍遍地回忆着逝去的、点点滴滴的往事,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悲伤。
  仿佛那些美好的瞬间就在昨天,但现实却毫不留情地将它们磨灭。
  俞修情无力地叹了一声,迈开僵硬的双腿,朝着舞台的反方向走去。
  ……
  “祁哥哥,你要解决的人,到了吗?”沈缘声音极低、极轻地问道。
  他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达官显贵,挽着男人胳膊的的手指不由地收紧几分,心也因为不安而砰砰直跳。
  光是想到俞修情就在这个宴会上,就和自己同在一个大厅里,沈缘就喉咙发紧,全身肌肉都不受控制地颤抖。
  感觉到他的紧张,祁云照的手臂微微收拢,将他更加紧密的靠在自己身侧,然后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回道:
  “暂时还没看见人影。”
  “嗯。”
  沈缘轻轻点了下头。
  为了不被人认出,两人都带着魅影面具,完美地融入这场舞会当中。
  闪烁的灯光照亮整个舞厅,铺满地面的绒毛地毯摩擦声随着音乐响起,整个氛围在这一瞬间变得热烈而浪漫。
  沈缘的视线透过面罩,落在祁云照的侧颜上,只能隐约看到一双深邃如海的眼睛,倒映着灯光,闪烁着坚毅。
  他握着男人那只健硕有力的手臂,感觉到那里传来微凉的温度,心底却莫名安定,有种怎样都不会被抛弃的错觉。
  祁云照箍紧他的手,带着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朝舞台中央走去。
  光色朦胧,人影幢幢。
  隔着三五个谈笑风生的贵宾,俞修情眼神微醺,并没有注意到迎面而来的两人,对方也恰好没有看见他。
  他就这样毫不意外地和沈缘擦肩而过,这是小傻子重生后离他最近的距离,只有一米,转过头便能看见彼此。
  只可惜谁都没有察觉到,谁都没有下意识回头,然后各自被人潮淹没。
  或许是因为太熟悉男人的气场,沈缘感觉自己的身体毫无征兆地颤了颤。
  他不知道刚刚那几秒的慌张从何而来,但鼻子好像在隐约间闻见了一股淡淡的冷杉木气息,心莫名漏跳了半拍。
  不过这点错觉仅仅存在一秒。
  便消失殆尽了。
  可沈缘却有股想哭的冲动。
  眼眶酸涩,他控制不住地抓紧了祁云照的胳膊,将男人的衣服抓出褶皱。
  “怎么了?”
  祁云照细心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抬起被挽着的手,轻轻环住他的肩膀。
  “没……没事。”
  沈缘摇头,虽然极力表现出一副正常的状态,但眼睛里还是难以掩饰地露出一抹惊惶和无助,像失魂了般。
  他根本就不过转头多看一眼,害怕自己真的碰见了那个残酷的男人。 第212章   与此同时,俞修情也有一样的感觉,虽然嗅觉被酒精麻痹,闻不到任何气息,可心头还是不可避免地触动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会有这样的痛感,一股与以往不同的烦躁感蔓延全身,似乎在提醒着他错过了什么东西。
  俞修情顿住脚步,鬼使神差地转过身,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寻找刚刚那几秒熟悉的感觉,却怎么也寻不到了。
  沈缘已经死了!
  自己还在奢望什么?
  他红肿着双眼,嘴角微微下沉,表情也显得疲惫不堪,带着几分沧桑。
  刚才,他是怎么了……
  就在俞修情扔掉酒瓶,准备离开舞厅时,身后原本嘈杂的人声突然渐渐安静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钢琴音。
  一阵熟悉的旋律忽而在四周响起,于黑暗的舞会里显得格外动听。
  这前奏,好像是……
  俞修情呆立在原地,耳边回荡着那个优美至极的旋律,一时失神。
  他忍不住聆听了几秒,通红的双眸也随之微微睁大,心头巨震。
  这是他祖母的遗曲!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可能的事,猛地转头看向台上,嘴唇已经在颤抖了。
  只见一位身穿白色礼服,带着面罩的少年坐在钢琴前,手指灵活地跳动着,在黑色的弦键上留下了清脆悦耳的音符。
  演奏者的背影在灯光的映衬下看起来有些单薄,但伴随着那轻柔的钢琴声响起,有一种脆弱却热烈的情绪被点燃。
  那副神秘的面具,遮住了脸庞,却遮不住那双眼眸里透出的坚定和决心。
  他弹奏出的曲子,和他的灵魂十分契合,仿佛天生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在赞叹,在猜测面具之下的容颜,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天才演奏家,能弹出这么高的程度。
  其中也有不少人听出,这首曲子的前奏是出自当初俞老夫人之手。
  只有俞修情紧紧盯着那道瘦小的身影,平静的世界被搅动的波涛汹涌。
  他握紧了拳头,眼眶一瞬间泛红,目光晦涩难辨,神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好像……
  真的好像!
  而且这首遗曲就是由沈缘编谱出来的,除了那个傻子能将整首衔接而成的乐曲行云流水地弹奏出来之外,不会有第二个人能清楚地记得里面复杂的音调了!
  可……可沈缘已经死了,心脏都没了,尸体还是自己看着火化的,怎么可能又会活生生地站在舞台上弹奏?!
  有那么一刻,俞修情心里突然强烈地奢望那个沐浴在万众瞩目下的少年就是沈缘,而不是神似七分的路人……
  当所有人都沉浸在钢琴曲里时,隐匿在人群中的祁云照却悄然往后退……
  除了面具后的脸,无论怎么看,对方的身形和弹奏时的举止都像极了沈缘。
  俞修情再也抑制不住内心浓烈的想念,穿过人群,缓缓走上舞台的阶梯。
  在众人不明所以的议论下,他走到少年的身侧,却没有出声打扰,而是静静站在一旁,眼睛通红地看着……
  看着那双白皙漂亮的手在琴键上舞动,俞修情眼眶再一次湿润了,脑子里浮现的都是沈缘为自己弹奏安眠曲的样子。
  “缘缘……”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沙哑中带着几分哽咽的男中音,沈缘猛然绷紧了脊背,连弹奏自如的手指也忍不住地颤抖了颤。
  第127章 十四年前的真相
  沈缘慌了几秒后,便屏住呼吸,强迫自己镇定,将注意力集中在钢琴上。
  俞修情还站在身后,却没有进一步打扰,而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个身影酷似沈缘的少年,心已经不能平静了。
  如果可以,他想把眼前这个少年带回去,就算只是一个七分模样的替身。
  因为他真的太想念那个傻子了。
  从沈缘死后,他就再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他每晚都要做梦,梦里全部都是沈缘,他好想他,想得都快发疯了。
  没有沈缘在的日子,过得那么煎熬,就像是在油锅中煎炸着一般,让他每天每夜都在承受着极致的痛苦与折磨,那种生不如死,仿佛整个人都会被活活烧焦。
  现在他又似乎感受到了沈缘的气息,俞修情甚至感觉自己还在做梦。
  如果眼前这个少年,就是沈缘,该有多好,那样他就有机会去弥补了。
  俞修情忽而有些期待和激动,期待少年面具之下的容颜,究竟是怎样的,是不是跟自己弄丢的那个小东西相似……
  沈缘此刻能真真实实的感受到身后那道灼人心肺的视线,太过滚烫,宛若可以活生生将脊背烧出两个洞来。
  像被毒蛇盯上了一样。
  说不慌那是假的,那些被男人反复折磨和凌辱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如今又被这样赤裸裸地注视着,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扔上砧板的鱼肉任人宰割,双腿都是不可控制地发抖着。
  就算两人此刻还有半米的距离,可沈缘还是能敏锐地捕捉到男人身上的气息,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和烟草味。
  每次闻到这个气味,他就会下意识感到恐惧,恨不得现在就逃离这里。
  因为会忍不住想起那两年里,对方喝得酩酊大醉,然后将他当做苏淮遥,狠狠蹂躏,那种屈辱和痛苦让他无比憎恨。 第213章   俞修情留给他的阴影太大了。
  深入骨髓的恐惧。
  一辈子都不可能抹去。
  可他只能硬着头皮忍耐着,不露出任何破绽,因为他知道,如果让俞修情发现的话,他就再也没办法离开了。
  他必须要在今天,演奏完这首曲子,将曲子里掩藏的秘密公之于众!
  他要告慰九泉之下无故牺牲的俞璟霖,把残害手足的俞裴商和叛党苏淮遥曝光在媒体前,让所有人知道他们的嘴脸!
  指尖的旋律开始从缓慢柔和到快速激烈起来,那是一种充满愤怒的节拍。
  沈缘闭上眼睛,仿佛在这一刻能听到十四年前,地牢里痛苦哀嚎的声音,能看见俞璟霖被折辱得体无完肤的面孔。
  看着面前这个少年自信演奏的样子,俞修情不由地愣了愣。
  虽然对方从外形和背影看完完全全就是沈缘的复刻版,可唯一不同的是,沈缘从来都是唯唯诺诺,柔弱可欺。
  而此刻弹琴的少年,却给他一种不一样的感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坚毅。
  这是沈缘永远也做不到的。
  俞修情想到这,眼底闪过一抹失落,但很快便被他强行压制住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身前弹钢琴的少年,眼中闪烁着浓烈的兴趣。
  手指微微蜷了蜷,俞修情还是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完全站在少年身后。
  随即就在他准备抬起手,揭掉少年脸上的面具时,台下的众人突然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呼,议论声四起:
  “你们快看啊!原来卧底俞璟霖身份败露原来是被苏淮遥给捅破的啊!”
  “太炸裂了!这么重要的消息,为什么之前没有听说过?而且十四年前苏淮遥也还是个孩子,居然能这么卑鄙!好歹苏家和俞家还是世交,他怎么忍心的!”
  “从小就心狠手辣!这样做不仅彻底毁了俞璟霖这个优秀的警官,还毁了整个俞家!可怜俞夫人年纪轻轻就守寡!”
  “对啊!而且更可恶的来了!杀死俞璟霖的真正凶手居然是俞裴商!”
  “怎么会?!他们不是亲兄弟吗?就算成了对立面,身上还流着一样的血!俞裴商怎么忍心害死自己的哥哥!”
  耳边听着众多谩骂,俞修情眉头紧皱,跟随众人的视线,缓缓转过身。
  身后的大银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赫然出现了祖母那首遗曲的谱子!
  而且前奏和后奏无缝衔接,简直如同出自一人之手,每一个音符都能顺理成章地串联在一起,然后变成几句话!
  随着少年的不断弹奏,那些音符下面也随之出现一个接一个的文字。
  全都是十四年前,俞璟霖身份莫名败露,再到被俞裴商残忍杀害的真相!
  俞修情看着银幕上不知道被谁投射出来的画面,眼眸里迸发出来的寒光如同刀刃,就像是要将整个银屏都刺穿。
  而他握紧双拳的骨节更是因为过度用力泛白,骨骼咯吱作响,可见此刻他内心中压抑着的愤怒和仇恨有多强烈。
  有几个在场的作曲家和钢琴师已经开始在翻译曲谱中的旋律,得出的结果的的确确就是如银幕中那样的文字!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炸锅了。
  媒体记者更是蜂拥而至,纷纷举起相机,对着大屏幕上的画面拍照!
  这样的新闻绝对是爆点!
  主座上的俞老爷子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真相哽住了,他双瞳瞪圆,面色难看到了极致,露出痛苦和挣扎的神情。
  他手里紧攥着拐杖,似乎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脚发软而摔倒在地。
  妻子的遗曲被一个无名小卒在大庭广众下演奏还没调查清楚,现在又突然告诉他,害死自己这个引以为傲的长子,居然是自己这些年弃如敝履的俞裴商……
  俞璟霖的亲弟弟啊!
  “董事长!您怎么了?!”
  小陈连忙过去扶他起来,不停地用手顺着老爷子的胸口,急切地安慰:
  “董事长,您先别激动,保重身体!这件事太蹊跷了,是真是假都还没清楚呢!说不定是有人制造了这场阴谋!”
  俞老爷子已经被刺激得说不出话来了,只是一个劲地摆着手,那双苍老的眼珠子里一片通红湿润,布满痛苦。
  好半晌,他才动了动苍白的嘴唇,颤声道:“不……是、是真的……我太太的前奏翻译过来,就是那句话……”
  那句话的前半段翻译过来就是:我们的儿子,俞璟霖,他不是因为擅自行动身份败露才死的,是被……
  他当年为了编出乐曲的后奏,为了寻找害死俞璟霖的真凶,找了太多年。
  好不容易后半部分被沈缘编谱出来,可旋律太复杂了,乐谱被辗转多个著名作曲家之手,也没能翻译成功。
  没想到今天,真相会被解开。
  那个少年到底是谁?!
  俞老爷子眼眸猩红地盯着舞台上的沈缘,总感觉好像那个死去的傻子。
  可人死怎么可能复生呢?
  另一边,俞修情猛地转身,然后用力抓住少年的手臂,厉声质问道: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你会完整弹出这首曲子?为什么会知道真相?!”
  男人的指甲隔着衣服,深深嵌入皮肉里,沈缘吃痛,人也吓坏了,拼命挣扎两下,但却无法摆脱他的钳制。
  即使很疼,他也不敢叫出一点声,只能忍着,害怕被俞修情认出来。 第214章   “说话啊!你究竟是谁?!”
  俞修情的声音陡然提高,眼神中带着暴虐的狠厉,如同嗜血野兽。
  看着这样恐怖如斯的男人,沈缘从头到脚都在颤抖,整个人像坠入冰窟。
  此刻的俞修情,让他控制不住想起那天被质问是不是和俞裴商有勾结,也是如今这般眼神,充满了浓烈的杀意。
  沈缘根本就不敢动了。
  他害怕再一次被送进精神病院里,害怕电击,更害怕那些精神病人!
  他真的不想体验第二次了!
  俞修情忽而一愣,视线透过面罩,落在少年唯一没有被遮挡的眼睛上。
  那双眼眸此刻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清水洗过的琉璃一样,闪着微光。
  真的像极了那个傻子。
  不,是一模一样。
  俞修情眼眶通红地凝视着他,原本的愤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思念和歉疚,还有失而复得的惊喜。
  这样的态度转变,落在沈缘眼里,就是阴晴不定的疯癫,谁都无法揣摩,这个脑子有病的男人下一秒会做什么。
  他微微侧头看向台下,心里不断祈祷着祁云照能快点刺杀完来救自己!
  沈缘感觉自己现在完全是绷着一根神经在支撑着,随时都会瘫软在地,而且和男人的肢体接触,让他快要崩溃了!
  就在沈缘思考着怎么脱身,耳畔忽而传来男人一声不可置信的轻唤:
  “缘缘,真的是你吗……?”
  沈缘怔住,心头重重一沉,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抬眸看向男人。
  对方眼中溢满了强烈的期待和急切,隐约还有泪水在闪烁,嘴唇害怕地颤着,连抓住他手臂的力度都松了。
  沈缘不禁感到几分诧异。
  这样的俞修情,他从未见过。
  也不知道男人居然还会流泪。
  在他的印象里,俞修情永远都是那副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样子。
  而现在,男人却哭了,泪流满面。
  看着看着,沈缘忽然觉得恶心。
  虚情假意罢了。
  第128章 给我一个重新爱你的机会
  “你可以把面具摘下来,让我看看……脸吗?我真的很想知道!”
  俞修情眼神焦灼,一双黑曜石般闪亮的眸子里盛满了期待和紧张。
  连平常说话极稳的声线,在此时此刻也不由得有些颤抖起来。
  他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眼睛紧紧盯着少年,慌张的几乎要停止呼吸。
  他从来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沈缘听到他要摘掉面具,看自己的脸,身体一瞬间猛然绷紧,一双清透明亮的大眼睛里充斥着恐惧和防备之色。
  下一秒,他趁男人还沉浸在痛苦中时,用力抽回手,然后一个急转身,准备逃跑,被男人伸出一只手拦腰抱住!
  沈缘吓得惊呼一声,“啊……!”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本就惶恐的心更加害怕了,双腿抖得快要站不稳。
  他拼命挣扎想要挣脱开男人的束缚,却被牢牢搂着怎么也无法成功!
  听见少年发出的气音,俞修情心里更加确定了眼前这个人就是沈缘!
  那股身上淡淡的奶香味、纤细如柳的腰肢,和那双明亮清澈的眸子都是那么熟悉!不会有人这么百分百相似的!
  不可思议的同时,也惊喜万分。
  他的缘缘回来了……
  没有死……
  他的日思夜想,辗转难眠,终于把那个欠了太多对不起的人盼回来了。
  “缘缘,我真的好想你!”
  一声撕心裂肺的轻唤,带着无限的激动与愧疚,从男人的喉间溢出。
  俞修情此刻也顾不得舞台下还有宾客和千万个摄像头在盯着自己拍摄了。
  他紧紧拥住那娇软的娇躯,恨不得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面,再也不分离。
  这种失而复得的痛楚,让他整个人快要崩溃掉了,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那是他的缘缘,他最爱的人,心灵的契合感,就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男人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沈缘明显能感觉到那两瓣冰凉的薄唇还若有似无地贴着自己耳边,胃里顿觉恶心。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只要和俞修情有肢体接触,身体就会产生排斥反应。
  “放、放开我!我不是什么缘缘!你认错人了!再这样我要报警了!”
  沈缘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因紧张而变得结巴,他挣扎着想从男人怀中挣脱出来,却怎奈力气还是悬殊太大。
  少年越是这样否认,俞修情搂抱住他腰肢的手臂便越紧。
  沈缘几乎被勒得透不过起来。
  且不说台下还有一群看戏的媒体观众,他现在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这个疯疯癫癫的男人不会将他又锁回庄园。
  “不……你就是缘缘,连声音和举止都一模一样,怎么可能不是他……?”俞修情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不是!你够了!放开我!”
  沈缘死死抓着他的手臂,试图掰开,但无济于事,指甲也深深陷入男人紧致的皮肤里,丝丝缕缕的血液渗出来。
  俞修情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不仅不松开,双手收缩,抱得更紧了。
  “我知道你不想认我,你恨我,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 第215章   他将脸埋在沈缘颈首,哽咽着开口,声音嘶哑,却还是坚持说了出来:
  “缘缘,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不好?给我一个重新爱你的机会,我会将我之前对你做过的所有错事,全都补偿回来!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伤害你了!缘缘,我求求你,别再离开我了……”
  听到这,沈缘眼眶发红,他咬紧了唇瓣,强忍着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这个男人是怎么能够风轻云淡讲出这些话的?对方怎么还有脸乞求他的原谅?居然还大言不惭说要弥补自己?
  在俞家庄园的这些年,没人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所有的苦难和委屈,全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在承受和忍让!
  见怀里的人突然沉默,俞修情以为对方是心软了,毕竟沈缘从来都是乖巧好哄,只要自己拿出绝对的爱,沈缘不会舍得离开他的,沈缘没了他活不下去。
  而且自己一向没求过人,对方再怎么恨他,也或多或少会产生动摇的!
  想到这,俞修情慌张的情绪勉强安稳了些许,带着希望在少年耳边说:
  “我不要求你立即接受我,但只要你能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弥补曾经对你造成的伤害,缘缘,我保证,从今往后绝不辜负你!我会用尽全力好好爱你!”
  结果话音刚落,他裸露在外的手臂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好像有什么冰冷的利器狠狠扎了进去,然后再迅速拔出来。
  这种疼痛是如此的清晰,仿佛被千万根针刺入肌肤之中一般,那钻心蚀骨的感觉瞬间蔓延到全身每个毛细孔。
  “嘶……”
  疼痛和警惕让俞修情本能地松开手,低眸看了一眼鲜血淋漓的伤口,然后再难以置信地看向脱离自己的凶手。
  少年的面具在刚刚挣脱的时候不小心掉下来了,露出一张精致白皙的面容,只是那双眼睛里全是泪水和惊恐。
  他的手上沾满了血迹,一滴滴落在地上,如同开在荒野中的曼珠沙华。
  因为被钢琴挡着,台下的人并没有看见俞修情受伤,以及沈缘手里的刀。
  但是他们在看见面具之下的面容后,也是不敢置信地惊呼了一声。
  “你们快看!这不是俞少买回来的傻子吗?居然没有死!而且还会弹奏俞老夫人的遗曲,这太不可思议了吧!”
  “难道银幕上的真相就是沈缘揭露出来的?可是傻子怎么会和十四年前的俞警官有关联?这里面是不是还有秘密?”
  “你们都安静点!看看事情接下来怎么发展!毕竟俞少才是这个真相最大的受害者,亲生父亲身份暴露居然是被自己的心上人背叛,是个人都接受不了吧!”
  场上杂乱的哄闹渐渐消失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用好奇的目光盯着台上的两人,等待着所有豪门丑事曝光。
  气氛一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再时隔多日重新见到这张日思夜想的脸时,俞修情连手臂上的痛都忘记了,任由鲜血流着,眼眶湿热的看向沈缘。
  还记得最后一次见的时候,是在火葬场的火化炉里,这个傻子的脸庞已经苍白到变成青色了,今天却红润了许多。
  如果沈缘没死,那他没了心脏是怎么活过来的?这些天又去了哪里……
  “我说了,我不叫缘、缘!”
  沈缘一字一顿,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这一句话,眼里只有浓烈的仇恨。
  他握着红刀子的手都在难以控制地颤抖,殷红的血珠从刀刃滑落到刀尖。
  看着男人那张脸流露出来的自责和痛苦,沈缘只觉得无比愤怒!
  如果可以,他真的极想将手里的刀子狠狠捅入男人的胸口里!把那颗冷血无情的心脏挖出来扔在地上踩个稀巴烂!
  只要想起曾经俞修情伤害自己的一点一滴,沈缘就忍不住浑身颤抖,恨不能立刻就将眼前的男人碎尸万段!
  他太恨了,太痛苦了……
  “缘缘,我求你,跟我走……”
  俞修的嘴唇已经被咬破,鲜血顺着薄唇缓缓往外溢,看到沈缘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恳切:“我真的……知道错了。”
  听到这个心高气傲的男人还会认错,沈缘觉得很好笑,可心中的恨意却是更深了些,如果不是俞修情,自己也不会活得这么狼狈,精神和身体没一块是好的!
  他双眸猩红地看着俞修情,冷哼道:“知错有用吗?你一句认错,就能彻底抹除我这两年受到的折磨吗?我被剜走的心脏,健康的身体,就能回来吗?!”
  少年脸上的痛苦和狰狞让俞修情心中一紧,他从来没见过这样歇斯底里的沈缘,和那个怯懦卑微的傻子大相径庭。
  这一刻,他感觉到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那个对他百依百顺、卑微讨好的小傻子不见了……
  “我不需要你的补偿,你欠我的永远还不清,我宁愿当初没有被你带回庄园,而是流落到各种酒吧做一个烂人!”
  沈缘说着,泪水便止不住地往外涌,他心里很难受,这些日子以来所承受的痛苦,让他再也没办法抑制住情绪。
  “我……”
  俞修情看着泪流满面的少年,左胸膛的深处,犯起了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没用了,都无法减轻自己对沈缘造成的伤害。
  十四年前的真相已经揭露了,沈缘不想继续跟他纠缠下去了,跟俞修情多说一句话,再多待一秒钟,都觉得恶心! 第216章   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背后的俞修情见他要离开,又不死心地追了上去。
  就在他要抓住沈缘的手腕时,突然从舞台顶棚一跃而下一个身影,挡在沈缘前面,并且朝他胸膛击了一掌。
  俞修情被迫踉跄了两步,忽然感觉这一掌强悍到有些熟悉,但还不容他思考什么,喉咙立即就涌上一股腥甜。
  “咳咳咳……”
  他剧烈咳嗽起来,双眸爬上了好几条血丝,心脏都似乎有种被拍碎的错觉。
  是谁?!
  沈缘看着身旁戴面具的男人,表情瞬间露出了几分喜悦:“你来了?”
  第129章 你以为我还是那个傻子吗
  祁云照下意识将手搂在沈缘的腰上,让他能靠近自己,减轻些许恐惧。
  然后略带歉意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惊了。”
  沈缘这一次倒是没有抵触他的动作,许是刚才吓得不轻,现在还没缓过神来,身体紧紧贴着男人,微微摇头,颤道:
  “没事……我们快走吧……”
  “好。”
  听到来人的声音,俞修情的脸一下子变得像窗户纸似得煞白,还有些绿。
  他眼中充满了困惑与愤怒,怎么也没想到面具下的脸是自己的保镖祁云照!
  “站住!”
  俞修情厉声呵斥,几步上前,抬手猛地抓住祁云照的肩膀,拦住想走的两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跟沈缘有接触?他是不是你救回来的?!”
  他句句逼问,语气激动,双目猩红,整个身体都处于极度的紧绷状态。
  祁云照面容冷峻,目光冰冷地看着眼前这个暴戾的男人,没有半点慌张之色,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淡然道:
  “你弃如敝履的东西,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再过问?别再纠缠沈缘了。”
  话音刚落,舞台下方突然爆发出一声惊恐的喊叫,贵宾们吓得四处逃窜。
  “啊——!”
  “唐氏董事长死了!”
  “快!快报警啊!送医院!”
  霎时间,贵宾席上一片狼藉,各种惊慌失措的尖叫声不绝于耳,观众们已经无暇去顾及舞台上纠缠不清的三人了。
  沈缘看着不远处倒在地上无故暴毙的唐氏董事长,或多或少猜到了什么。
  只见唐老头死相凄惨,满脸鲜血,瞪大了眼睛,嘴角流出一丝殷红,身子僵硬地躺在血泊中,早已没了气息。
  那人应该就是祁云照的目标吧。
  “别看,血腥。”
  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沈缘这才收回视线,惊魂未定地点了点头。
  俞修情明显听到了两人的低语,眼神犀利地盯着祁云照,语气震惊道:
  “唐磊丘是你杀的?!”
  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对无冤无仇的唐氏集团董事长动手,但这并不是他在意的,现在更重要的,是夺回沈缘!
  他看着自己精心圈养的小东西现在依赖地靠在别人身上,看着祁云照的手搭在沈缘腰间,那种亲密,令他觉得心脏被狠狠揪了起来,怒气几乎要冲破理智!
  “放开他!祁云照,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主人的东西也敢惦记?!”
  俞修情低吼出声,一把扯住了祁云照的衣领,抡起拳头就朝他脸上砸去。
  “嘭!”
  一拳落下,祁云照没有躲,生怕对方打到沈缘身上,只能挨了这一拳,他身体往后退了两步,踉跄着站定脚跟。
  面具被打掉,虽然隔着面罩,但脸部还是受到了冲击,他的嘴角渗出鲜血,抬起手抹去嘴角的血渍,抬眸看向俞修情时,眼中已然是满满的戾气。
  “祁哥哥!”
  沈缘惊叫一声,连忙跑上前扶住他,说话的声音里满是急切和关心:
  “你怎么样了?”
  祁云照将他挡在后面,沙哑道:“趁现在混乱,快走,我拦着他……”
  沈缘哽咽地摇了摇头,“不,不行,我不能抛下你,要走一起!”
  看着那两人难舍难分的样子,俞修情脸上的肌肉都在隐隐颤抖。
  特别是那双深邃幽暗的眼神中,仿佛流淌着一股浓烈的眼泪,将他的醋意和克制都深深融入到了其中。
  “缘缘,跟我走好不好?你和他在一起有什么用?他什么也给不了你!”
  俞修情朝沈缘伸出手,想要去抓住沈缘的手腕,但是却被对方躲开。
  “滚开!你别过来!”
  沈缘将刀子举向他,在空气中挥舞了几下,眼神里是满满的陌生和疏离。
  俞修情此刻的脸色十分阴沉,像是暴风雨前夕的天空,眼神冰冷,带着一抹嗜血的疯狂,像是求而不得的恶魔!
  不行,再这么下去,他和祁云照一定逃不过男人的手掌,甚至可能会死!
  沈缘这样想着,便鼓足勇气往前走了两步,祁云照立即抓住他的手腕,并且担忧地唤了他一声:“你想干嘛?”
  “没事的,祁哥哥,有些事情和真相应该说清楚了,我想跟他彻底做个了结,不想再这样被纠缠下去了。”
  沈缘轻笑着说完,便抽回手,他转过身,握紧了刀子,朝男人走去。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俞修情以为是对方终于回心转意了,苍白的嘴角咧开一个欣喜的微笑,满怀期待地说: 第217章   “缘缘,你是想清楚了吗?跟我在一起才不用颠沛流离,我会给你最好的生活,让你过得开心快乐!”
  话音刚落,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传来,把俞修情的头打偏向另外一边。
  紧接着,一道冰冷而尖锐的青受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愤怒:
  “你不配!别再自以为是了!你以为我还是之前那个傻子吗?你说几句好听的,我就会屁颠屁颠跟着你?!”
  俞修情被突如其来的巴掌打懵,白皙的皮肤上瞬间出现了五个红指印。
  这一个下足了狠劲的耳光,彻底将他从沈缘还爱着自己的侥幸中打醒!
  沈缘艰难地喘气,目光充满怨恨,那只没有血色的掌心也跟着红了。
  “真相你已经知道了,十四年前害死你父亲的就是俞裴商和苏淮遥!”
  说到苏淮遥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憎恨之色,语气却满是讥讽:
  “呵,没想到吧?俞修情,没想到这个宠爱了这么多年的白月光,居然会是造成你父亲死亡的最大帮凶!”
  俞修情在他的痛斥下感到无地自容,喉咙里好像卡着一根尖锐的鱼骨头,想要开口,却疼得说不出一点话来。
  只要一回想起自己这些年对苏淮遥无微不至的爱护,然后再想到惨死在牢狱中的父亲,他就恨得浑身发抖!
  命运为什么要这样捉弄他!
  他就是个十足的蠢货!
  看着男人愧疚难当的样子,沈缘更加愤怒,眼睛红得能滴血,懊悔道:
  “我真后悔当年救了你,如果没有救你,我就不会被关回地牢,也不会出现在地下市场,被当成牲畜一样贩卖!”
  他恨俞修情,因为是这个男人让自己变成了一个可怜的人,他好恨他,也因为他是自己唯一爱过的人……
  俞修情闻言浑身一震,不敢置信地看向他:“缘缘,你、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听不懂吗?我说你是个畜生!猪狗不如的畜生!”
  沈缘一字一顿,又一巴掌打在男人的脸上,打得对方嘴角流出血丝。
  俞修情只感觉左颊一阵火辣,泪水顺着眼角落到唇瓣里,苦涩又悲凉。
  他一脸颓废,再一次伸出手,想去握住对方,沈缘却厌恶地甩开他。
  就像当初那个男人无情地推开自己、放弃自己一样,毫不犹豫。
  沈缘深吸口气,压抑住心里的怒火,可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痛恨道:
  “我为了救你,整整十四年没有自由,每天都活在折磨里,可我最爱的男人呢,把我当成泄欲的工具,消遣的玩物,甚至在我怀孕后,还杀了这个无辜的孩子,你要拿什么来弥补这些伤害!”
  俞修情听他提到这些年的遭遇,愧疚之色越发明显,声音竟带着哭腔:
  “对不起……缘缘,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当年是你救了我,如果我知道,我绝不可能会这样折磨你的……”
  一旁的祁云照看着这个自恃清高的男人居然在认错,只觉得可笑至极。
  他舌尖抵着发酸的腮帮子,忍不住冷哼道:“陷害你的人你视如珍宝,真正爱你的却弃如敝履,活该一辈子都在失去,俞修情你想要的,什么都得不到。”
  这句话字字见血,俞修情心里被狠狠往深处地扎了一刀,却无法反驳。
  因为事实如此,他就是眼盲心瞎,爱自己的人非但不珍惜,还反过来将杀父亲仇人捧在手心里,可悲又可笑!
  沈缘紧盯着男人布满血丝的眼睛,咬着牙忍住杀意,又补偿了一个:
  “还有,你在监控里看见的那个跟我长相一模一样的青年,那是我双胞胎哥哥,和苏淮遥是同伙的,一切的一切,全都是他们做的,他们设计好陷害我的!”
  “什、什么……?!”
  男人瞪大了双眼,茫然震惊。
  那自己还强行将沈缘关进精神病院里电击治疗,逼着对方亲口承认……
  这一刻,俞修情彻底崩溃了。
  “我以前脑子不好,忘了还有一个哥哥,我现在都想起来了,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你冤枉勾结俞裴商……”
  说着说着,沈缘眼中忽而嵌满了泪水,双肩颤抖着,显然委屈到了极点。
  祁云照看着这样伤心欲绝的沈缘,一种说不出来的心疼,在心底翻涌。
  少年凄楚的低泣传入耳中,俞修情像是绷断了脑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扑通”一声跪在了沈缘面前。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该死,你杀了我吧,缘缘,杀了我……”
  他抬头看着少年,泪水决堤,从未哭得如此凄惨,竟像是乞求沈缘的怜悯一般,说话也变得支支吾吾。
  第130章 爷爷凭什么没收我的资产?
  “杀了你,我怕脏手。”
  沈缘一字一顿,身体往后退去。
  他的眼神中弥漫着一股冷意,那是一种来自内心深处浓浓的厌恶和反感。
  沈缘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那种眼神就像看着一个脏兮兮的垃圾一样。
  俞修情双膝跪着朝前面挪了两步,血肉模糊的手颤抖着抬起,卑微地抓住少年的衣角,声音更是低到了尘埃里:
  “缘缘……都是我的错,我太愚蠢,相信别人的鬼话,反过来伤害你,你想怎么样都行,就是别离开我好不好……” 第218章   男人的眼睛像极了他的父亲。
  瞳眸覆盖着泪水,仿佛研磨开沾了水的墨,有着和月色相称的疏离剔透。
  沈缘看着看着,目光变得飘忽幽远,脑子里忍不住浮现出十四年前在地牢里,那双唯一给他信念和坚毅的眼睛……
  祁云照见他突然沉默,以为沈缘是被俞修情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动容了,眼里不由地露出几分焦急,和担忧。
  “沈缘,你……别相信他。”
  祁云照忍不住开口,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提醒:“别忘了他对你的做过的。”
  闻言,沈缘回过神来,二话不说便抬起脚,狠狠朝着俞修情的胸膛踹去。
  男人猝不及防,被他一脚踹得瘫倒在地上,嘴角顿时溢出血丝来。
  而沈缘的目光,却依旧冰冷如刀刃,死死盯着他,咬字极重地说道:
  “我当然不会忘记。”
  “咳咳咳……”
  俞修情单手紧紧捂住胸口,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脸色也涨得通红。
  许是这接二连三的真相曝光,他脆弱的神经已经再也没办法承受了。
  一直以来都压抑在心里的郁结和苦闷也终于爆发出来,他气急攻心,咳着咳着铁锈味上涌,顿时吐出几大滩鲜血。
  祁云照眼疾手快拉着沈缘躲开,猩红的血雾溅落在地板上晕染开来。
  沈缘不禁睁大了眼睛,看着口吐鲜血的男人,心头莫名滋生些许复杂。
  虽然他恨极了俞修情,但毕竟对方也是曾经自己黑暗里的一束光。
  如今看到他躺在地上,大半片白衬衫被染红,沈缘还是觉得有些心痛。
  俞修情原本精明凌厉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迷茫和无措之色,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灵魂,在一瞬间老了整整十岁。
  他神色癫狂,哑着嗓子哭,像个犯错的孩子,反反复复好似就会那两句话:
  “原谅我,原谅我……”
  沈缘愣住,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仿佛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内心,令他痛苦万分,又隐隐带着几分解脱。
  “我们快走,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祁云照揽住少年的肩膀,将人搂着往前走,生怕下一秒这个傻子真会心软。
  沈缘只能强迫自己收回目光,迈开僵硬的双腿,被带着迅速离开了舞台。
  “缘缘!!”
  俞修情哽咽着哭喊,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可心脏的抽痛一阵紧似一阵,已经再也没有任何力气追上去了。
  他此刻连站都站不稳,就又重新摔倒,额头不偏不倚磕到了钢琴的架子上,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模糊了视线。
  “别走,别离开我……”
  俞修情捂着胸口,看着那两个渐行渐远、直至消失的身影,泪如雨下。
  这一刻,沈缘真的不要他了。
  他原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可以接受失去的事实,却怎么都没想到,当这些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时,他还是会难过,还是会无法承受!甚至想自杀!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想……一辈子都活在愧疚里……”
  俞修情哽咽地语不成调,哪里还有半点作为俞家大少爷时的傲气?
  他痛苦地蜷缩起身子,抱紧自己的腿,将头埋在膝盖中央,放声恸哭。
  周围嘈杂的声音听不见了,身体的疼痛也感觉不到了,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自己的哭声,然后撕心裂肺地嘶喊着: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他为自己这十四年错爱别人的愚蠢、为伤害沈缘而悔恨,更为今日无法挽回的结果而感到深深的无力和悲痛。
  刻在骨子里的尊严,让俞修情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会把一个杀父仇人,当做白月光,这是活生生对他的羞辱!
  “俞少!俞少!”
  一阵混乱之后,小陈终于发现了台上倒在血泊中的男人,立马跑了上去。
  ……
  医院。
  俞修情躺在病床上,醒过来之后便一直看着白色的天花板,眼神空洞而涣散,护士和医生问什么也不回答。
  他脸色苍白,嘴唇没有半点血色,仿佛随时都会消失在这世界上。
  病房外面挤满了媒体记者,镁光灯闪个不停,各种声音争先恐后的响起,他们都对爱人变仇人的真相极感兴趣。
  一门之隔的病房里,却是冷清死寂,除了药水的滴答声,什么也没有。
  俞修情不知道自己躺了有多久,那只包扎的手臂已经失去了感觉,麻木到无法分辨出什么是冷,什么是热。
  床头的电话一直在响个不停,他就像没听见一样,一动不动。
  好半晌,俞修情才艰难地动了动手指,伸到旁边去摸振动的手机。
  电话是小陈打来的。
  他费力地拿起电话,放到耳边:“喂?哪位?”声音虚弱无力,带着几分疲惫的嘶哑,仿佛风中飘摇的落叶。
  手机那边先是沉默了几秒,而后响起小陈急切而犹豫的声音:
  “那个俞少,不好了,董事长将你在公司的股份和资金全都没收了!”
  这话一出,俞修情萎靡不振的俊颜陡然一怔,眸底浮现出惊怒之色。
  “你说什么?!”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说话的声音有些尖锐,显然是被老爷子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情绪激动地质问道: 第219章   “他为什么要没收我的资产?!”
  那头的人见他发怒,连忙安抚:
  “俞少您别激动,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但有一点非常肯定,董事长现在非常生气,您也知道,他唯一一个为之骄傲的儿子居然是被苏淮遥陷害,而您之前又为了苏淮遥顶撞他,所以……”
  俞修情听懂了他的意思,老爷子这是在迁怒于他,因为他对苏淮遥的纵容,才会导致了俞氏现在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可我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啊!爷爷这样做不公平,他就算大发雷霆,也绝不可以剥夺我在公司的权利和股份!”
  他不甘心就这样被踢出局,他好不容易熬过来了,好不容易有今天,怎么能够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打回原形!
  要知道,没了权势和资产,在南港这种寸土寸金之地根本寸步难行!
  小陈叹了口气:“董事长的性格您又不是不知道,年纪到了,顽固得很,您还是不要跟他对抗了,说不定过几天他气消了,自然会把属于您的东西还回去。”
  但俞修情却什么都听不进去,急道:“他现在在哪?我要过去找他!”
  没了权利和金钱的扶持,他要拿什么弥补自己对沈缘造成的伤害?
  而且只有俞修情自己知道,这一次,俞老爷子不单单只是收走了他的股份资金,更是将他彻底贬成一个废物!
  小陈无奈,只好如实回答:“董事长现在正在庄园,您要过来就快点吧!”
  俞修情立马挂断了电话,不顾还没恢复完全的身体,毅然决然地扯掉针管,随后穿上鞋,疾步往病房外面冲去。
  门一打开,那些等待多时的记者就跟疯了一样,蜂拥而上,把他团团围住。
  “请问俞少,你父亲俞璟霖身份暴露真的是苏淮遥做的吗?心上人突然变成杀父仇人,俞少有什么感想呢?”
  “您还会选择和苏淮遥在一起吗?”
  “俞少,听说你和苏淮遥已经结婚了,这次的事情,真的只是巧合吗?”
  “俞少,听说你们家族在南港的产业受到严重冲击,这是不是意味着你即将要放弃继承权,从此以后退出商界?”
  记者们不停发出各种犀利的提问,俞修情只觉得头痛欲裂,根本不想理睬,阴沉着脸从记者堆里挤出来。
  但那些人还在不依不挠地跟着。
  “让开!”
  男人终于忍无可忍,厉声吼道。
  众记者顿时吓了一跳,见他脸色不好,也就没敢再纠缠,纷纷散开。
  在一堆闪光灯的簇拥中,俞修情大步流星,心里只想着要找到沈缘。
  俞家庄园。
  俞修情拖着受伤的身体终于回来,他颤着手按下门铃,靠在了墙边。
  女佣打开门。
  俞修情直起身子正要进去,却被对方拦住,然后唯唯诺诺地解释道:
  “抱歉,俞少,您现在不能进来!董事长已经将您赶、赶出俞家了!”
  听到这话,俞修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女孩,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再说一遍?!”
  对于男人的态度,女佣显得有些害怕,怯生生地看着他:“我、我说的是实话啊,俞少!董事长已经让我们把你的东西全都封起来了,您不要怪我们!”
  俞修情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嫩肉里,随后一把推开女佣:“滚开!我要找爷爷说清楚!”
  第131章 被扣上杀人犯的帽子
  “还有什么好说的?!”
  老爷子冷厉的怒斥从屋里传来。
  随后便是一阵拄着拐杖的脚步声。
  俞修情抬头,便看到老人走了出来。他身上穿着一套藏青色的唐装,虽然已经年迈,可看起来依旧精神抖擞。
  两个贴身保镖侧身,让出一条路。
  俞修情压抑住暴躁的情绪,双目血红地看着老爷子,拳头握紧,质问道:
  “你为什么要没收我的股份?我不同意!你这是想把我赶出俞家是吗?”
  “放肆!”
  俞老爷子跺了跺拐杖,气得浑身颤抖,眼角的皱纹因此显得格外深刻。
  只要想到陷害自己儿子的人还能顺理成章列入俞家族谱,他就觉得脸上无光!是这辈子受到的、莫大的奇耻大辱!
  “你知道这次的事情对公司造成了多大影响吗?多少人在嘲笑?仇人当宝贝!我早就让你跟那个苏淮遥断绝关系了,你还跟他结婚?现在就是在自食其果!”
  俞修情咬了咬牙,又不甘心道:“可我是被蒙蔽的!如果我能早点知道真相,我会娶那个贱人吗?!”
  “别说这些没用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你是被蒙在鼓里,也改变不了什么!媒体将真相发酵出去了,公司里的人是怎么看你的?你有想过吗?!你是不是想害死公司里所有人?现在集团里所有股东都对你的所作所为失望透顶了!”
  老爷子冷着脸,一字一句说得严厉至极,握住拐杖的手都在忍不住颤抖。
  俞家是世代从商,家教非常严格,从来没有出现过像今天这样丢脸的事。
  俞氏集团虽然是一个大型跨国企业,可是却是一个很注重名誉的集团,而且还是一个大家族,这件事要是传扬出去,俞家颜面何存?俞氏集团又该怎么自处?
  所以老爷子的愤怒可想而知。 第220章   俞修情微垂着头,一声不吭,他现在已经完全快要裂开了,一边是沈缘,一边是自己将面临破产,他只觉得整颗脑袋都嗡嗡作响,根本无暇再去考虑其它。
  老爷子冷哼一声,举起拐杖,抵在他的胸膛处,微眯着眼睛,突然问道:
  “杀死唐兄的人,是祁云照吧?”
  闻言,俞修情一愣,缓缓抬眸,有气无力地吐出一个字:“对……”
  “呵,你们真是要造反了!”
  老爷子差点怒急攻心,一口老血险些喷出,咬牙道:“我一手培育出来的杀手,居然会有一天作案到我面前!”
  “我不知道……我已经将他开除一个月了,杀了唐叔是我没想到的……”
  俞修情无力地摇了摇头,声音颤抖,咽喉中似乎有沙砾噎住。
  他眼眶红润地看着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哽咽道:“难道你也要像当年放弃小叔一样,把我也赶出俞家吗?”
  听到这话,俞老爷子的脸色一沉,那双如墨的眸子里隐约有些动容。
  但很快,这点心软便被他迅速压制下去,强烈的羞耻心让他容不得自己的家门被脏人玷污,毫不留情地开口道:
  “现在警方已经怀疑到我们俞家头上了!只有你离开,才不会让集团彻底陷入舆论和危机,你自己做的孽自己承担!公司上万号人不会再给你兜着了!”
  说完,他决然地转身走回屋里。
  “你不能这样!”
  俞修情不甘心想追上去,大门却“砰”地一声关上了,将他阻挡在外面。
  他焦急地捶打着门板,大喊着:“爷爷你快点开门!你让我说几句话!”
  可他沙哑到极致的声音被隔绝在外,无论怎么叫喊,都没人理会他。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就像电影里的情节一般,跌宕起伏,让人措手不及。
  俞修情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一向重视自己、要把自己培养成俞氏继承人的爷爷,竟也会毫不犹豫地抛弃自己。
  仅仅只是为了维护颜面和声誉!
  这一刻,俞修情只觉得寒心。
  如同当年姜柔为了护小,然后不惜将自己推出去当挡箭牌一样,他又一次尝到了这种被人舍弃的滋味。
  俞修情渐渐停下了敲门的动作,颓然地转过身,仅存的一点自尊让他不愿意继续去求那个冷漠无情的老头。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个容身之所,也尽量避免和警方正面触及。
  看来祁云照这次是执意要将锅扣在他身上了!让他背负人命!
  脑子里又再次浮现出沈缘被祁云照搂在怀里的画面,那么亲密无间……
  这么说,两人现在是在同在一处了?!他还真是小看了这个保镖!
  俞修情只感觉心中有团火焰在熊熊燃烧!将他的理智烧得劈啪作响!
  “砰”的一声,一拳打在墙壁上。
  手掌传来阵阵麻痹之感,可他却像没有察觉到似的,只是紧握着拳头。
  “咔擦咔擦……”
  骨节摩挲的声音清脆响起,他眼眸微眯,眼底迸射出浓郁嗜血的寒芒!
  如果祁云照敢弄脏了他的东西,他绝对要让对方尝遍生不如死的代价!
  酒店。
  “抱歉,先生,您的银行卡和vip特权卡都处于冻结状态,无法使用。”
  前台小姐双手拿着几张金卡,礼貌地递上去还给男人。
  俞修情微微皱了皱眉。
  看来这次是要将他赶尽杀绝了。
  俞修情将那几张烫金卡片接过来放在桌子上:“等会,我打个电话。”
  “好的,先生。”
  俞修情转身,打开手机通讯录,但里面的联系人却寥寥无几。
  犹豫了一会,他还是给那个平时看不起的弟弟俞北阔打去了电话。
  对方不是没接,就是挂断,俞修情不耐烦了,但只能压住怒火再拨打。
  终于,电话接通了。
  那边顿时传来一阵吵闹的音乐声,一猜就知道这个败家子又在泡酒吧。
  “喂?哥?”
  漫不经心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酒气。
  “借我二十万。”
  俞修情沉声道,但说这话时内心很不自在,借钱这种事在他认为很丢脸。
  俞北阔明显也很惊讶那个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哥哥居然会找自己要钱。
  但俞修情最近身上的负面新闻太多了,加上自己都快没钱泡妞了,俞北阔犹犹豫豫的,还是硬着头皮拒绝了:
  “抱歉呀,哥,不是我不想借你,你也知道,我天天出去混,哪有钱。”
  “这么说你不想借?”
  俞修情此刻的语气已经不大好了,被拒绝的感觉很不爽,但自己又不能拉下脸去求这个不成器的弟弟给钱。
  “啊……对。”
  电话那边的俞北阔回答仓促,根本不想和俞修情扯上什么关系,随便找个理由搪塞道:“哥,你去找别人借,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啊,mua~”
  话音刚落,便传来断线音。
  俞修情看着通话记录,不知道为什么,一种怪异的心酸涌了上来。
  他有权有势的时候,那些人都觍着脸凑到他跟前,现在他失去一切了,那群人又跑过来对他呼喝指责。
  呵!真是讽刺啊……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没有什么是公平的,只要你有钱有势,那么你永远是最受欢迎的那一个,在哪都能发光。 第221章   俞修情皱紧眉头,将手机塞回口袋里,挺直了腰梁,大步走出酒店。
  前台小姐转身猛地发现人不见了,慌慌张张地拿起卡,朝背影喊道:
  “先生!您的卡忘拿了!”
  ……
  郊区。
  飞蛾在路灯下不知疲惫地盘旋,光线昏黄,夜色浓稠,月亮躲到云层里,只有少量微弱的光线洒落大地。
  俞修情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长椅旁,他的眼神中透露着疲惫,眼皮像被重物压着般,每一次眨眼都显得费力。
  不知道是谁泄露了自己的行踪,这整整四个小时里,他都在不停地躲避那大批数不胜数的记者,以及警方的追捕。
  如果不是早些年在部队练过身手,恐怕现在就被警察当做嫌疑犯抓走了。
  而且这些家伙还真是有本事,不光把路堵死了,还有人在暗中偷拍。
  即使逃过,他也累得够呛,身上更是被不知名的碎片划出许多伤口。
  俞修情感觉自己现在压根就和警方解释不清楚,祁云照在现场留下的蛛丝马迹,都一一把幕后凶手指向他。
  南港的人都知道他俞修情有一个忠心耿耿的贴身保镖,就是祁云照。
  这样唐氏董事长的死,也就顺理成章和他搭上了关系,甚至是他主使的。
  他现在完全就是被当成通缉犯了!
  真够畜牲!
  俞修情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阴凉的晚风吹过耳畔,虽然春天已经过去了,但风中还是夹杂着寒意。
  他突然控制不住地想起沈缘。
  对方现在,应该过的很好吧?
  祁云照不会像他一样,将这个傻子日日夜夜都囚禁在房子里,不会喜怒无常,不会动不动就拿沈缘发泄脾气……
  想到这里,俞修情晦暗的瞳孔里难得露出一抹自嘲的神色。
  但下一秒,他却极其不甘心。
  明明沈缘是他二十亿买回来的!
  祁云照不过是他们俞家培养的一条狗,有什么资格和他争夺!
  更别说眼下还敢陷害他!
  俞修情越想越气不过,他发誓一定要把沈缘找回来,他连弥补都还没来得及,怎么能容忍沈缘就属于别人了!
  第132章 他从来没吃过沈缘做的饭
  看着熄屏的手机,俞修情目露沉思,忽地脑子里闪过两年前带回沈缘时,自己曾在对方的脚踝处植入一个芯片。
  那是一个能和肉体融合的定位芯片,为了防止沈缘走丢,或者擅自离开自己,他需要这种能锁定行踪的东西。
  现在是不是代表着,他可以靠这块芯片,找到不知所踪的沈缘?!
  想到这,俞修情惊喜万分,迫切地打开手机,寻找和芯片绑定在一起的定位系统,连手指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但还不容他找到,头顶突然传来一个粗噶的吼声:“起来!这是我的床!”
  紧接着,一股刺鼻的恶臭味在空气中荡漾,像臭了两个星期的鸡蛋。
  俞修情烦躁地抬起头,便看见一个邋里邋遢的流浪汉站在自己面前。
  虽然对方蓬头垢面,但还是能看出那双混浊的眼珠子透出的蛮横无理。
  俞修情压根就不将他放在眼里,只觉得对方是在找茬,继续查找起gps。
  但下一秒,被无视的流浪汉直接伸手抓住他的肩膀,面目狰狞,骂道:
  “这是老子的地盘!”
  “把你的脏手拿开。”
  俞修情冷着脸,声音冰凉刺骨。
  如果换作平时,他二话不说就动手了,但此刻非常时期,只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硬生生忍住重度洁癖的反应。
  “小子,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流浪汉眼神凶狠,将肩膀的衬衣拽出一块褶皱,似乎真的要动粗。
  俞修情见他一副死缠烂打的样子,也不再多言,直接抬脚踢向他的裆部!
  这一脚又狠又快,流浪汉反应不过来,疼的嗷嗷大叫,捂着裤裆蹲在地上,额头冒出豆大汗珠,面色瞬间惨白。
  “我说过了,不要碰我。”
  声音很轻,但俞修情面色清寒,周身散发出森然杀气,令人胆战心惊。
  流浪汉蹲在地上,头着地,他艰难地侧过脑袋,恶狠狠地瞪着俞修情。
  自己在这一块地方嚣张跋扈惯了,现在居然有人敢胆大包天抢他的地方,踹他,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他在嘴里蓄了口浓痰,下一秒朝着男人冷峻的侧脸,狠狠吐去!
  正焦急寻找沈缘位置的俞修情毫无防备,脸上立刻被湿热的东西糊住。
  面色瞬间黑到了极点!
  他皱紧了眉头,一股腥臊浓烈的味道充斥着鼻腔,恶心地让他作呕。
  俞修情抬起眼帘,眯起狭长幽深的凤目,看向面前那个满脸横肉的乞丐,对方此时正用嘲弄的目光回视着自己。
  他微微瞥过头,厌弃的表情显露无疑,拿出纸巾,轻佻地将粘稠的液体从鼻梁抹去,随后用力擦干净自己的脸。
  流浪汉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舔着牙齿,嬉皮笑脸地喊道:“哈哈哈!老子的痰好吃吗?要不要再来一口?”
  话音刚落,俞修情猛然站起身,扔掉手里的纸巾,抬腿就是狠狠的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接着开始一顿暴踢!
  “啊……狗东西竟敢打老子!” 第222章   流浪汉呲牙咧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厉害,刚想反抗,又被打倒在地。
  俞修情双眸猩红,像极了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流浪汉刚刚挑衅的行为直接点燃了他最后一道暴戾的神经!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死死踩在脚底,疯了一般地踢踹。
  流浪汉被打得鼻青脸肿,一向欺软怕硬的性子让他哭着求饶道:“呜呜呜……大哥别打了,我、我知道错了!”
  但男人已经杀红了眼,没有任何理智可言,也没有半分要停手的意思。
  流浪汉只觉得自己四肢百骸剧痛无比,像是被人生生撕裂了一样。
  但这些都算不得什么,男人身体里那股子暴虐的气息才是真正要命的!
  “别、别打了……”
  他奄奄一息地挤出这一句话。
  “我杀了你!祁云照!居然敢让我背负人命,我要让你不得好死!!!”
  俞修情情绪失控地嘶吼着,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对着他一通狂揍。
  他脑子里想的都是被祁云照背叛的画面,被这个跟随多年的保镖抢走的沈缘,还有自己当场下跪被狠狠羞辱……
  每心痛一下,拳头就化作怒火,毫不留情地朝着替死鬼流浪汉挥去。
  可怜那个流浪汉撞在枪口上,被当做出气筒,毫无还手之力地挨打。
  “别打了……要死了……”
  他的声音微弱,几不可闻。
  但俞修情还在不停地踹着。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地上的流浪汉已经完全安静了,俞修情终于累了。
  他气喘吁吁地坐回长椅,闭了闭眼睛,深呼吸好几口气,才恢复理智。
  虽然压抑的怒气发出去不少,但还是改变不了什么,胸口依旧堵得慌。
  手指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毕露,“砰砰砰”地砸着椅子,似乎要把这张椅子给砸个稀巴烂,才能勉强泄愤。
  一阵风吹过,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他那双冷漠而充满杀意的眼眸!
  俞修情的脸色阴郁到极致,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浓郁的黑暗之中,看不真切,也猜测不透此时的他心里究竟是怎样的想法,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压力。
  周围的空气因为他强大的气势而变得凝滞,甚至连飞蛾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险,在他身边绕行,不敢轻易靠近。
  又是几阵凉风。
  狂躁不安的心绪似乎因为这股寒风而稍微平静了些许,理智也清醒了。
  俞修情双手捂住脸,肩膀下垂,嘴唇紧闭,一股深深的疲惫感涌上心头。
  这时,旁边的手机忽然“叮咚”一下,传出一个机械女声:“定位完成。”
  俞修情迅速拿起手机打开,看到上面显示的地址,眼睛顿时一亮。
  因为沈缘的位置已经出现了!
  而且,就在他身前不远处,距离他不过几十米远!步行就能找到!
  俞修情脸色激动,立即将自己的手表带上,然后快步朝着前面走去。
  跟着导航走了差不多十多分钟,他来到了一栋极其简陋的居民楼前面。
  此刻,天色已经彻底暗淡了,只留下一些零星的光线照射进来。
  周围一片死寂,除了风吹落叶发出的声响外,没有半点其它的声音。
  看着面前黑漆漆的楼梯,俞修情强行按捺住惊喜和激动,缓了缓情绪,才悄无声息地迈开长腿,慢慢走了进去。
  楼道很黑,见不到一丝灯光,随处可见的垃圾堆成小山,散发着恶臭。
  俞修情皱紧了鼻头,靠着手机的亮光勉强能辨清方向,加快了脚步。
  原来一个月,沈缘一直都生活在这里,可这种地方根本就不是人能住的!
  沈缘跟着他,从来都没有吃过穷的苦!被祁云照带走,就过得这么不堪!
  俞修情越想,心中就越难受。
  可突然转念,他又回想起沈缘待在身边的时候,被自己百般蹂躏,千般冤枉,似乎跟吃穷的苦差不到哪里去……
  心疼得更加厉害了。
  如果当初能善待一些这个傻子,是不是对方就不会那么绝情离开他了?
  他日日夜夜时常这样想着。
  可即便怎么后悔,也回不去了。
  幽暗狭长的楼道里,忽而响起一声沉沉的叹息,被压抑得很低。
  走了好些会,手机定位终于在不远处楼道尽头的一间出租屋停下来。
  沈缘就在里面了……
  俞修情放轻了脚步,但即使这样,也难以克制内心的紧张和兴奋。
  他拍了拍胸脯,调整好呼吸之后,便脊背贴着墙壁,朝着窗户移动。
  额角沁出几滴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浸湿了被血染红的衣领。
  俞修情站在窗户旁边,小心翼翼地探出小半个脑袋,朝屋里窥去。
  老旧的玻璃窗糊着一层报纸,肮脏的油渍斑斑,覆盖了大片窗户。
  他的视线透过玻璃,勉强能看清里面的情景,而屋里的人却看不见他。
  出租屋的摆设很简陋,一张床,一条桌子,一把椅子,就这么简单,连电灯也没有,只有一盏煤气灯孤零零亮着。
  祁云照正坐在桌子旁,垂眸看着手机,幽蓝的光线从屏幕里映射出来,照在他白皙的脸上,忽明忽暗,捉摸不透。
  再次看见这张自己使唤了许多年的面孔,俞修情还是难以掩饰愤怒! 第223章   真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背主求荣!
  他攥着拳头,恨不得现在冲进去,将这个卑贱的东西碎尸万段!
  可是不能,他不能冲动。
  沈缘会更加恨他的……
  想到这,俞修情只好作罢,眼神落寞了一瞬,便又开始扫视着屋里,焦急地寻找那个心心念念的傻子的身影。
  没几秒,屋里便响起沈缘甜软的嗓音:“祁哥哥,可以吃饭了!”
  听到这个久违的声音,俞修情登时就红了眼眶,鼻头更是酸得不像话。
  因为自己已经好像有很久很久,没听到沈缘用这种乖乖的语气说话了……
  为了窥视得更清楚,他忍不住弯下腰,眼睛紧紧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只见沈缘端着一盘菜走过来,祁云照立马起身接过,然后放到了桌子上。
  一切都那么平常又简单。
  可窗外的俞修情却不淡定了。
  他从来都不知道沈缘还会做饭!
  他从来也没吃过对方做的……
  第133章 像窥视别人幸福的小偷
  屋里的两人有说有笑。
  沈缘不断往祁云照的碗中夹东西,而对方则是眼神充满温柔和宠溺,嘴角勾起的笑意更是带着无尽的幸福。
  “祁哥哥,这些都是你喜欢吃,多吃点呀,还有这个鱼汤,味道很好哦~”
  沈缘笑吟吟地说道,脸上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看着男人微笑的样子,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自己心里很安宁。
  祁云照轻嗯了一声“好”,说完,他一点点将碗中的菜和鱼汤悉数吃完。
  他们此刻的样子,就像大部分热恋中的小情侣一样,连周围空气都是甜的。
  看到这,俞修情终于忍受不住地转过身,他无力地靠在墙上,眼角流下了苦涩的泪水,嘴里喃喃自语着失去的爱情。
  “呜……”
  他突然哽咽了一声,立马死死捂住嘴,不想让那声痛苦而压抑的哭泣发出去,但眼泪却依然从指缝中溢了出来。
  那种窒息般的悲痛,是他活了二十几年来,第一次体验,且这么直观。
  原以为,这种痛苦只会在梦魇的时候感受过,但现在这种痛,却如同实质!
  双腿无力地站不稳了。
  他脊背贴着墙壁,缓缓地坐下来,头埋到膝盖间,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整个阴暗幽深的走道里都充斥着那一声接着一声压抑的呜咽和啜泣声。
  他很痛,真的好痛,那种钻心的疼痛,就像有把刀子在他胸口上一刀刀的割着他,他甚至能体会得到鲜血淋漓。
  俞修情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个窥视别人幸福的小偷,窥视着自己曾经不屑一顾的东西,到头来才觉得那很珍贵。
  现在,他却要眼睁睁看着沈缘和别人幸福的样子,而他却只能一个人躲在阴暗的角落里默默承受那份难过。
  那种无助和悲伤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将他彻彻底底淹没。
  他想哭,但他却哭不出来了。
  庆幸这里没有什么人,刚好浓重的黑暗也能将他牢牢笼罩住,他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除了自己,没人知道。
  算了,沈缘现在幸福就好,接不接受他的弥补,又有什么关系呢……
  俞修情这样想着,便一只手扶着墙壁,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可不知道为什么又停住,内心开始纠结犹豫,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小鸟,无法挣脱,试图挣扎,但越是挣扎,束缚得就越紧。
  他知道,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了沈缘,这一个月的日思夜想让他失去理智,根本舍不得离开,再加上钢琴曲真相曝光的事情,他对沈缘的愧疚更深了。
  俞修情默默往回退,站回了窗户旁,又重新俯身看向屋里的沈缘。
  看着少年脸上露出的笑容,虽然还是那么腼腆和稚嫩,但无形中却带着几分阴霾,已经没有从前那般明媚了。
  沈缘在这里是不是并不开心?
  俞修情感觉有些许心痛,他想冲进去像从前一样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可是,他又害怕自己会惹怒沈缘,会伤害到沈缘,他不敢轻举妄动。
  他只能这样,静静地在角落里等待,等待沈缘发现,等待沈缘原谅他。
  此后的好几天里,俞修情就这么不吃不喝不眠地躲藏在阴暗处。
  这个位置极好,是个废弃的储物间,没人会注意到这里,不仅离出租屋最近,也能清清楚楚看见沈缘的身影。
  口袋里的手机无声振动了几下,最后亮屏一次,便彻底陷入了关机。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在这里躲藏多久,要偷看多久,虽然只有短短两天,但黑暗的环境让他完全失去了时间观念。
  他只是记得自己的双腿麻木,整个人仿佛已经僵硬,就连手指头,也没办法再活动了,每天除了呼吸,剩余时间全都用来蹲在储物间窗边,看着屋内的人。
  不过倒是有几次祁云照险些发现他,让他不得不承认,俞老爷子培养出的杀手,警惕性不是寻常保镖能比的。
  万幸他的隐藏手段略胜一筹。
  每次看着祁云照离开出租屋,看着屋里只剩下沈缘一个人,那颗想要进去和沈缘相认的心就越发强烈急躁起来。
  但最终还是选择了隐忍。 第224章   俞修情不知道自己要守护什么,他每天都在等着沈缘能发现他。
  可又害怕……
  沈缘发现他后会难过,会想起之前受过的折磨,还有一次次被抛弃……
  等待的过程总是煎熬的,可也幸好这样的折磨才能减少一些愧疚感。
  沈缘对于这些毫不知情,依旧每日里扮演着妻子的角色,洗衣做饭打扫,仿佛从未察觉到储物间那个男人的存在。
  但宁静的生活终有被打破的一天。
  下午一点。
  由于祁云照办事还没回来,沈缘先早早吃了饭,将家务做好,便拿过地上堆积多天的垃圾袋,戴好口罩出了门。
  虽然祁云照有多次叮嘱他不要独自一人出门,垃圾什么等他回来再丢,但沈缘总觉得能帮那人减轻一点是一点。
  毕竟垃圾场就在楼下不到三米的距离,回来也快,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
  沈缘这样想着,忐忑不安的心勉强平静了些许,关好门后,便走下楼梯。
  虽然现在是白天,但这栋居民楼根本透不进半点亮光,楼道里还是漆黑一片。
  沈缘刚平复没一会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他紧紧抓着手里的塑料袋,脚步越发急促起来,一边快速地往下跑,一边低头扫视着周围那些随时能绊倒人的障碍。
  就在他准备拐过最后一个楼梯口时,突然在黑暗里伸出来一只手,从背后死死捂住他的嘴巴,往另一个方向拖去。
  “唔……”
  沈缘瞳孔骤缩,挣扎着想要呼救,但那双手的主人力气却越来越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极度害怕,他浑身都颤抖起来,眼泪顺势流淌而下。
  手里的垃圾顿时撒了一地。
  塑料罐碰撞地面发出的声音,在这条死寂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储物间里,实在撑不住睡过去的俞修情猛地睁开眼睛,隐约听见了那塑料瓶滚下楼梯的动静,但不是很清楚。
  他困倦地揉了把脸,然后伸展了下四肢,由于地方太窄,两条长腿被迫曲着,现在想要站起来,居然有些费劲。
  俞修情站直身体的第一时间,便往出租屋的窗口探去,原本黯然疲惫的眼睛在没看到沈缘的身影时蓦然睁大。
  沈缘人呢?!
  出租屋地方就那么大,平时都能一览无余,现在怎么看不见人了?!
  俞修情心莫名有些不安起来。
  他安慰自己沈缘或许在厨房里。
  但贴着玻璃窗仔细聆听,并没有听见任何锅碗瓢盆的动静,和热油声。
  祁云照不在,沈缘能去哪里?
  难道出事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俞修情有些急了,毫不犹豫地推开储物间的破门,小心翼翼地走到出租屋那扇紧闭的门前。
  他紧张地空咽几口唾沫,僵硬地抬起手,犹豫再三,还是硬着头皮敲响。
  这一刻,他做好了被沈缘发现的准备,只要对方平安无事,他无所谓。
  但接连敲了好几下,走廊里除了回声,根本没有人出来开门。
  俞修情意识到不对劲,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用肩膀对着木门撞了撞。
  脆弱的木门立即打开,他踏入这间好几天都不敢进来的房子里。
  “缘缘!你在哪?!”
  俞修情焦急地喊着,轻车熟路地找遍了所有角落,愣是不见半点影子。
  转头的时候,他刚好看见桌子旁边消失的垃圾袋,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下楼了?
  俞修情出门冲向楼梯,哒哒哒的脚步声响彻整个安静的居民楼。
  转过拐角,一堆散落的垃圾映入眼帘,零零散散掉落在楼梯上。
  他一眼就认出这些东西是沈缘丢掉的!慌乱的心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沈缘一定是出事了!
  俞修情慌张地拿出手机想找定位,但按了好几下才发现手机早关机了。
  “该死的……”
  暗骂一声之后,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沿着垃圾掉落的方向疾步跑去。
  ……
  地下室。
  沈缘被紧紧捆住双手和双脚,泪光楚楚地看着面前那个戴眼镜的男人。
  “你、你是谁?为什么绑我?”
  他哆嗦地质问道,用力挣扎了几下,白嫩的肌肤被勒出几条红痕。
  男人慢条斯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胡子拉碴,笑的时候,眼尾镌刻着几条深深的皱纹,显得有几分沧桑。
  他将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说话的语气里充满了疯癫:
  “嘘,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把你和一个人做交易~”
  一听这话,沈缘本就悬着的心更加扑通扑通跳得迅猛,颤声询问道:
  “谁……?”
  眼镜男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他弯下腰,食指轻佻地挑起沈缘的下巴:
  “啧,算个美人胚子。”
  沈缘厌恶地撇过脑袋,凶狠地喊道:“回答我!到底是谁?!”
  眼镜男摩挲着指腹,站直了身体,哼笑道:“待会不就知道了~”
  “是、是祁云照吗?”
  沈缘忐忑不安地问道,连声音都小了许多,他害怕给对方添麻烦。
  但男人却摇了摇头。
  第134章 为什么要破坏他的生活!
  一听对方否认了祁云照,沈缘紧绷的心终于松了几分,有底气地质问: 第225章   “他欠你的,你自己找他还,凭什么绑架我?!我不是你们交易的工具!”
  话音刚落,眼镜男脸色骤变,阴狠地看着沈缘,冷声说:“他都不在乎无辜人的性命,我为什么要顾及你的死活?”
  “你……!”
  沈缘被这个疯子说的哑口无言,只好咬牙怒瞪着男人,可是对方的目光却毫无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让他觉得无力反驳,也无法挣脱。
  “我什么我?好好做诱饵,要是敢耍花招,就别怪我不留情了~”
  男人恶狠狠地警告,边说着,还边伸出舌头,舔舐着手里那把锋利的刀子,然后还刻意朝沈缘的脸颊挥舞几下。
  沈缘浑身发抖,脖子极力往后缩,眼眶中的泪水不停打转,心里更是害怕,但他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低声问: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我又没有招惹你,更没有对不起你……”
  怎料眼镜男听到这话,就突然跟吃了枪药一样,眼珠子瞪得滚圆。
  他这模样又把沈缘吓得不轻。
  男人一把揪住沈缘的衣领,眼里燃起两团愤怒的火焰,唾沫星子横飞:
  “为什么?那我的妻子和儿子也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一尸两命!”
  沈缘瞬间愣住,整个人像被电击般僵硬在原地,忘记了挣扎和呼吸。
  他喉头一紧,眼神震惊而茫然地看着男人,吞吞吐吐地询问:“你妻子儿子……他们是怎么死的?”
  眼镜男重重地冷哼一声,用力甩开沈缘,他仰头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克制住内心滔天的怒火,咬牙切齿道:
  “如果监管不跑路,我也不会找不到人拿工资,他们也不会没钱治病!”
  沈缘一头雾水,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自己和对方的工作有关系吗?
  还是说这人单纯就是疯子!
  沈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将心里所想的话说出来,因为对方说的没错,自己除了安静,没别的选择,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会接受对方所谓的威胁。
  就在两个人僵持之时,外面突然“砰”地响起一阵木门倒塌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
  眼镜男得意地挑了挑眉,“这不,他来了,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快。”
  “缘缘!”
  俞修情焦急的喊声传来,带着浓浓的颤抖,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愤怒。
  沈缘心头巨震,眼神难以置信地看着不断朝自己疾步而来的男人。
  此刻心情复杂得像一场暴风雨,来势汹汹又无法预测,让人手足无措。
  但下一秒,他就感觉到脖子的颈动脉处忽然一凉,浑身也跟着哆嗦,那个眼镜男已经将刀尖对准了他的脖颈!
  “站住!”
  眼镜男呵斥,他看着一脸焦灼的俞修情,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透露出一种强烈的怨恨,如同火山爆发前的宁静。
  “如果再敢往前一步,我就不能控制自己的刀子会不会扎入这个少年的脖子里了,你也不想他变成尸体吧?”
  “你别动他!”
  俞修情急声喊道,他身影微颤,显然是在极力克制着心底的担忧与怒火。
  “你终于来了。”眼镜男冷笑一声,眼神中流露出的冰寒让人不寒而栗。
  沈缘一动也不敢动,在听到眼镜男要对付的人竟然是俞修情时,原本就对男人的怨恨,此时此刻更加深了几分!
  他紧紧咬着唇,看着不远处那张熟悉到骨子里的脸,这个让他生不如死、痛苦至极的人,他怎么也没有想到……
  会是他!竟然会是他?
  为什么自己明明脱离了俞修情的掌控,还是会无缘无故牵扯进来?!
  沈缘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对方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破坏他宁静的生活!
  “缘缘,别怕,我来救你了……”
  俞修情焦急道,看见少年那双愤恨里溢满泪水的眸子,心中微微一疼。
  他将目光移向旁边的那个男人,对方眼神阴沉、带着浓浓的戾气,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眼底满满的都是嘲讽。
  “你是谁?为什么绑架沈缘?!”
  俞修情压抑着怒火质问,双拳紧握,指甲深陷肉里,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股浓烈的杀气从身体里迸发而出,让这周围的温度骤然降至零下。
  怎料眼镜男却不屑地哼了声,冷冽的声音在空旷而漆黑的仓库内响起:“俞少,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啊,难道你没有听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句话吗?”
  闻言,俞修情眸光一凛,瞳孔中倒映着那张略微斯文的脸,不禁疑惑。
  他这些年得罪过的人数不胜数,连自己都记不得了,也从来没人敢来寻仇,难道对方是逮着自己落魄来报仇雪恨的?
  见他一直用质疑的目光看自己,眼镜男怒了,握刀子的手也跟着加重几分:
  “别装傻了!像你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阔少爷,怎么可能会记得!”
  男人的声音有些嘶哑,但依然掩饰不住其中的愤懑和憎恶之意。
  但俞修情的注意力却全然不在对方的话上,眼睛紧紧盯着抵在沈缘脖子上的匕首,那刀尖已经将少年白皙的皮肤割破了,鲜血沿着他的脖颈向外流淌。
  再这么下去,面前这个如同疯子一样的男人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 第226章   沈缘现在还在他手里,随时都有可能丧命,所以自己不能轻举妄动。
  俞修情又忍不住想起那天绑匪让他二选一的时候,也像如今这样难抉择。
  但没关系,这一次,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让沈缘受到一点伤害了!
  “你别激动,如果你的仇人是我,大可直接冲我来,沈缘是无辜的!”
  俞修情看着那个脸色苍白的男人,声音诚恳而坚定,极力安抚着。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让沈缘有半分差池,他已经对不起沈缘太多了!
  眼镜男听到这话,却是嘲讽性地冷嗤:“你也懂无辜这两个字?难道俞少的人是命,我妻儿的命就不是吗?!”
  最后半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中的愤怒和痛苦几乎要将人撕碎。
  沈缘惊愕地睁大眸子,他看向俞修情,不敢相信自己刚所听见的:
  “你……害死了他的妻儿?!”
  俞修情急忙解释:“缘缘你听我解释!我没有!我平时的对手都是职场高层人,为什么要对他的妻儿动手?”
  “呵……”
  眼镜男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他抬头,眸光凌厉地扫向俞修情:
  “还记得沈海那个项目吧?明明最后一项都完成了,本该可以拿钱过年,结果呢?监管跑路,我们这些底层员工呕心沥血做了三个月,最后什么都没拿到!”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愤怒情绪忽而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极度悲痛:
  “去告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在南港没人敢跟俞家作对,我妻子当时怀着身孕,又得了病,需要一笔昂贵的医药费,如果不是你们拖欠工资,我妻儿也不会死!”
  他的话让俞修情心里咯噔了一下,沈海那个项目他是知道的,当初因为项目质量太差,加上当地技术力量有限没法把这块地拿到市场上去做,所以就只能果断放弃,将资金投入到建设新区项目上。
  没想到这个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小项目,会在今天给自己带来这样的打击。
  俞修情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压抑住内心汹涌澎湃的思绪,尽量平静说:
  “那次的项目该还你的工资是多少,加上你妻儿的命,我三倍还你,你可以拿着这笔资产好好过完下半辈子。”
  沈缘听了这话只觉得残忍和可怕,原来自始至终在这个男人眼里,人命可以随意用金钱衡量,甚至是明码标价。
  可笑他还觉得自己的死,终于让俞修情那可颗冷血残酷的心有了些许愧疚之意,但事实却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眼镜男也成功被那番话激怒了:“你、你说什么?你居然还有脸来跟我谈钱?!如今你都被赶出俞家了!穷光蛋一个!你要拿什么来还我?!”
  被赶出俞家?
  沈缘愣怔片刻,但来不及他多想,便感觉到一阵刺痛,原来是男人手中的刀子因为刚才的愤怒已经插入肉了几分。
  “嘶……”
  他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眼眶瞬间泛红,却倔强地咬紧牙关,身体僵硬着不敢动弹,也不肯流露半点软弱与妥协。
  俞修情见沈缘受伤立刻就急了,不知所措,放低身段乞求道:“求你了!别伤害他!我有钱的!我只是被赶出去而已!但并不代表我不能支付你工资!”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眼镜男脸上的表情更加阴冷和歹毒,握紧了刀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当初我给过你机会了,你是这个项目的最大负责人,我去公司楼下等你,求你,你甚至都不想多看我一眼,头也不回地开走了,没想到你今天会后悔吧?”
  他谋划了半个多月,才终于摸清沈缘的位置,他知道这个少年对俞修情而言有多重要,只要抓住了筹码,就不怕不能给自己的妻儿报仇!
  第135章 对俞修情的爱终于到头了
  经他这么一说,俞修情似乎对那天在公司楼下,有个不知死活的员工不停追着他车尾的情形有些许印象,但不深。
  眼下男人的情绪完全失控,如果自己激怒了对方,沈缘必定会受到伤害。
  俞修情咬咬牙,忍住内心强烈的焦灼和担忧,尽量平和地开口谈条件:
  “你要报仇的人是我,要杀要剐随你,甚至杀了我都可以,你把沈缘放开!只要你不伤害他,你要怎么折磨我都可以!”
  闻言,眼镜男脸上的暴虐渐渐消散,但仍用充满戾气的眼神看他,随后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慢悠悠地说道:
  “好啊,这个提议不错呢~”
  这声可怖的低笑直直地传入沈缘耳朵里,让他的心不自觉地颤动了几下。
  他看着不远处由于担忧自己而红了眼的俞修情,莫名感觉想笑,又想哭。
  想笑是因为对方此刻豁出性命也要救自己的行为很讽刺,这让他又想起被苏淮遥绑架那天,俞修情选择了抛弃他……
  即使那时候的精神状态不稳定,沈缘依然能清清楚楚地记起来,自己当时有多么绝望和无助,整颗心都痛到抽搐了。
  而想哭,是自己为什么永远也摆脱不了这个男人的掌控,就算逃到穷乡僻壤,也能被俞修情毫不费力地找出来……
  他真的一眼都不想看见俞修情了!就算对方现在拿命救自己,他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犯蠢,感动到哭鼻子! 第227章   俞修情看着沈缘那双布满怨毒的目光,心脏也是控制不住地疼了疼。
  他强压住自己的难过,毅然决然地望向眼镜男,双手半举起做投降手势:
  “你让沈缘先离开这里,我不会反抗的,你也知道我现在已经被赶出俞家了,无权无势,根本不会对你怎么样。”
  怎料这话眼镜男压根就不相信,猛地拽起地上坐着的沈缘,然后将刀子更近距离地抵在少年的喉咙处,凶狠道:
  “我才不蠢!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从部队出来的?放走这个小东西,我还会有命活吗?休息再你的狗话欺骗我!”
  “呜……”
  沈缘吓得小脸惨白,被男人掐着脖子,小小的身体不停颤抖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能发出微弱的哭音。
  而且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急促,任凭那把冰冷刺骨的刀尖抵在颈侧,随时都可能刺穿血管、割破喉咙。
  自从地下室绑架被折磨得面目全非那次,他对刀子和绳索就产生了极强的恐惧症,内心更是被阴影牢牢笼罩着。
  如果不是靠一口想活下去的希望吊着,沈缘觉得自己恐怕早昏死过去了。
  俞修情见他痛苦至极的模样,心里也极其不好受,质问的声音也冷厉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已经想好退路了,如果这个男人还是执迷不悟要伤害沈缘,自己只能用其他办法踢开刀子了,虽然十分冒险,成功率极低,但好比沈缘被活活割破喉咙!
  “我怕你对我动手,所以……”
  说到这,眼镜男刻意吊人胃口地停顿了下,他贴在沈缘耳边,往其脖子上吹了口气,暧昧的声音带着一丝威胁:
  “所以俞少可以把手臂上的肉一点点割下来,这样我才能保证自己不会被打,或者说俞少割得很痛的话,说不定我心情一好,就放你的缘缘离开了呢~”
  沈缘听着这样疯癫的话,一股寒意直接从脚底窜起来,浑身都变得冰冷。
  他被男人用手臂死死环住脖颈,脑袋只能被迫往后仰了几分,脸色也被勒得涨红,而那把刀子,就正中他的喉结。
  俞修情更是面色难看,眉头紧皱,在眼镜男说完那番话之后就沉默了。
  当然,他心里清楚,自己绝对不是因为贪生怕死,而是担忧自己双臂如果受损,加上对方不守信用,别说救出沈缘了,恐怕连自己也会战斗力不足……
  但他所谓的顾全大局,落在沈缘眼里,就是犹豫不决,和不值得这做。
  那点刚刚还奢望俞修情会不会不顾一切救自己的念想瞬间烟消云散。
  这个男人永远不会为他付出!
  “呵……”
  沈缘突然冷笑了一声,但眼眶里却早已湿润,他强忍住想哭的冲动,喉咙滚动着吞下哽咽,虚弱的声音里带着嘲弄:
  “赶紧杀了我吧,你能指望一个从始至终厌恶我的人来伤害自己救我吗?”
  “缘缘!不是你想的那样!”
  俞修情焦急地道,他知道沈缘误会了他,也明白沈缘是真的在怪自己。
  “别说手臂了,我连命都可以给你,当初你死之后,我每天都活在煎熬和后悔里,恨不得被剜心的人是我!”
  沈缘苦涩一笑,摇头道:“别再虚情假意了,我只要想到你为了苏淮遥一次次伤害我,我就感觉恶心,所以现在我不需要你的施舍和救助,放过我吧!”
  “不是这样的!你相信我好不好?如果我早知道当年救我的人是你,我永远不会对你做出那种事,我真的很爱你!”
  俞修情慌乱地解释,但越解释反而越乱,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痛苦地抿嘴,低声喃喃:“是我错怪你了……”
  听到这些迟来的歉意,沈缘深吸了口气,艰难地将话说完:“你的爱太窒息了,我承受不起,我也不需要了。”
  一旁的眼镜男看着两人这幅爱恨情仇的画面,颇觉有趣,添油加醋道:
  “赶紧割手啊,快点证明你的爱,冤有头债有主,我保证不会伤害他的!”
  说完,他掏出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随后往俞修情的面前一丢。
  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脚边,俞修情微微低头,接着俯身捡了起来。
  他握住匕首,锃亮的刀身倒映出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面却藏满血丝。
  俞修情抬头,看向不远处挑衅的眼镜男,和被死死勒着脖子的沈缘。
  男人却并不害怕他会用手里的利器对付自己,而是信心满满地说:
  “俞少赶紧割呀!别想着可以杀了我!警告你,敢轻举妄动,或者靠前一步,我保证这个小家伙会死得很惨!”
  说着,他还特意用鼻子嗅了嗅沈缘的脖颈,露出一脸痴迷病态的表情。
  沈缘恶心极了,胃里翻江倒海,被男人身上的烟酒味刺激得头晕目眩。
  不知道祁云照回来了吗……
  这个问题冒出,沈缘被自己惊讶了下,以前遇到危险,脑子里第一个出现的人,永远都是俞修情,而现在……
  他知道,自己对那个男人的感情已经彻彻底底到头了,不爱了……
  心终于死了。
  俞修情被少年那双满是失望的眼眸深深刺痛了下,他要证明,不是只有祁云照会义无反顾救他,自己也可以。
  他握紧了匕首,眸底露出决然之色,随后斩钉截铁地对男人说道: 第228章   “好,记住你说的话,只要我割下手臂的筋肉,你就放沈缘离开!”
  眼镜男微眯起双眼,咧了咧嘴:“当然,我不像俞少言而无信。”
  话音刚落,俞修情就毫不犹豫地举着刀冲着自己的左手臂狠狠砍去!
  “噗呲”一声轻响,刀锋没有任何阻力,瞬间划破血肉!鲜血喷涌而出!
  剧烈的疼痛让俞修情倒吸一口凉气,但他却没有想停止的意思,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刀刃深深扎入皮肉里。
  沈缘看见这一幕,难以置信的同时也感到浓浓的恐惧,他紧紧闭着眼睛,嘴唇煞白,对于血的阴影达到了顶峰!
  脑子里都是自己被折磨得满身鲜血的样子,而俞修情这番用苦肉计来证明爱意的举动根本让他起不到半点心软。
  “快看啊!快睁开眼睛看!高高在上的俞少爷,今天不也沦落到被人威胁割手的地步,哈哈哈~太精彩了!”
  眼镜男看得心花怒放,一边拍手叫好,一边还摇晃着沈缘睁开眼欣赏。
  “啊——”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俞修情忍着剧痛,迅速把刀柄一旋,硬生生将大半块藕断丝连的血肉给割了下来!
  “噗哧……”
  鲜血如注般洒满了整条胳膊,顺着掌心滴落到地上那块血淋淋的碎肉上。
  俞修情此刻的脸庞毫无血色,额头渗出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到薄唇。
  他眸中露出一股嗜血的狠戾,脸颊的肌肉抽搐,身体也在轻微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因为疼痛而昏厥过去。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最让人胆战心惊的还是他那双被鲜血染红的眼眸。
  沈缘被迫睁开,入目便是一片猩红,和左手臂血肉模糊的俞修情。
  他瞳孔猛地收缩了一瞬,随即又快速放大,眼底有着惊骇和迷茫。
  看着那个曾经爱过的男人,沈缘的心情复杂到极点,甚至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呜咽,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一句话。
  难道对方以为这样就能得到他的原谅吗?只不过是在徒增痛苦罢了!
  俞修情咬紧牙关,抬头看向眼镜男,颤声道:“这样……够吗?”
  眼镜男慢条斯理地摇了摇头,兴奋道:“远远不够,可以再多一点。”
  “好……”
  第136章 不可一世的俞少也像舔狗
  “嘶啦……”
  俞修情猛然抽回匕首,用力一划拉,又有三四片碎肉被从伤口处切掉。
  这样的折磨,比任何酷刑都要令人痛苦,他不断地喘息着,身体像是在烈火上烤一般灼热,浑身发烫,仿佛随时可能燃烧起来,整个人就好似置身于火炉中。
  但此时此刻,俞修情却已经没有心思顾及这些了,他只知道,这样的痛苦和折磨,只要能换来沈缘自由,就值得。
  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俞修情在手臂上深深割下一块肉,身体剧烈晃动了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上,而他却咬紧牙关强行挺住了这股眩晕感!
  空气里飘荡着一股浓郁刺鼻的血腥味和腐烂的味道,令人闻之作呕。
  眼前这样血肉模糊的场面,沈缘看得头皮发麻,心中也跟着莫名一颤。
  前所未有的酸楚与愤怒缠绕着心头,他觉得胸口堵得慌,眼前的水气氤氲上来了,将不远处殷红的画面染得模糊。
  “够了!你到底在虚情假意什么?就算你这样做,我也不会原谅你!”
  胸间室闷得几乎连嗓音都变得嘶哑,沈缘恨恨瞪着他,咬得嘴唇都出了血。
  但俞修情却并不在乎,而是艰难地动了动嘴角,强扯出一个还算平静的微笑,可开口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的痛苦:
  “没、没关系,我也不奢求能得到你的原谅,我……只是想救你……”
  “我不需要你救了!你不觉得听起来很可笑吗?如果你不想我受伤,当初就不应该让我剜心!不应该让我承受电击!现在一切都晚了!我恨死你了……”
  沈缘说完这些话后,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泪水决堤般夺眶而出。
  他气得浑身发抖,可自己却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发泄内心对男人的怨恨。
  “对、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会造成今天这个局面,我、我愿意用命去偿还,可不可以……让你好受点……”
  俞修情瞳孔微微一缩,低垂着头,根本不敢去看少年双眸中的愤恨。
  沈缘闻言,只觉得无比刺耳,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
  只要一想起之前自己智力障碍时对俞修情百般依赖和讨好的样子,就忍不住心里一阵恶寒,心脏像被挤压般难受。
  “呵呵……”
  沈缘嘲弄地笑了声,再抬眸看向男人时,红润的眼底多出了几丝阴冷:
  “你就算死一千次、一万次,都难以弥补我曾经受到的伤害!俞修情,听好了,你这条贱命在我现在看来,就像你当初对我反复折磨一样,那么不值钱!”
  这些话让俞修情整个人猛然震了震,心脏也仿佛停止跳动一般。
  他愣住了,灼热的心冷却下来,瞬间结了冰,他苍白着脸,眼眶湿热,恍惚地看着沈缘,微微颤抖的声音问道:
  “缘缘,你说的……是真的?” 第229章   沈缘红着眼,毫不犹豫地回答:“没错!你就是贱,让我恶心!”
  眼镜男看着这一幕看得越发起劲,忍不住感叹道:“啧,没想到不可一世的俞少居然有一天也会像舔狗一样跪求原谅,看来我这次真是绑对人了呀~”
  俞修情像是被这话刺激到了,整个人如遭雷击,呆滞在原地无法动弹。
  他怔忪地望着少年的面庞,脸色铁青,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颗心仿佛被人紧紧握住,然后决绝地掏出,狠狠扔在冰天雪地里。
  情绪骤然崩溃,他发了疯一样地举起匕首,朝着自己的另一只手臂刺去!
  “啊……”
  痛呼声响起,鲜血顺着伤口喷涌而出,溅到地上,瞬间便凝结成了红色。
  那把匕首还带着异常锋利的刀刃,在这样近距离的刺中之后,他的手腕处已经被扎得鲜血淋漓,甚至深可见骨!
  俞修情却毫不在乎了,仍旧紧握匕首,拼命地往自己的手臂上狠狠插着。
  他像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一样,也不吭声了,只是不停地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来发泄情绪,将他这段日子里受过的痛苦,和被家人抛弃的愤怒给统统发泄出来!
  鲜血流逝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连整条胳膊都变得血肉模糊,看不清原本颜色,只能依稀辨别那些肉还在蠕动。
  “俞修情!”
  沈缘愤怒地嘶吼,看着对方从一个施暴者变成自虐狂,不可理喻极了。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甚至是被赶出家门沦为阶下囚,俞修情居然还是改变不了身体里的暴戾,依旧是那么嗜血,那么疯狂,他最讨厌这个男人如此了!
  “你永远都是这副样子,充满杀戮,没有感情,和怪物有什么区别?!”
  沈缘紧咬着唇瓣,潋滟的眼睛盛满了失望和心痛的泪水,他看着男人那张因疼痛扭曲的脸,心里的恨意更加浓烈。
  “骂的好,他就是彻头彻尾的怪物,狗东西活该被抛弃,活该没人要!”
  眼镜男在旁边附和,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兴奋地催促:
  “继续割!别停呀,最好是把身上的肉全割下来!我要通通拿去喂狗!”
  “别说了……”
  沈缘的声音低弱,像是从胸腔中挤压出来的,但是却让人听到了无比清晰的颤抖,像是在隐忍着某种巨大的恐惧。
  眼镜男勒紧手臂,咬牙切齿道:
  “我就要说!这才是身心的折磨,俞修情让我体会到了失去妻儿的痛苦,我就是要让他尝尝爱而不得的滋味!”
  “咳咳……”
  沈缘剧烈地咳嗽起来,嘴里似乎有腥咸的味道涌上来,他用力咽回了那口血液,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滚落下来。
  他完全不敢继续再看俞修情此刻浑身是血的模样了,即使很痛恨对方,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没有半分解气。
  长时间的血液流失,和疼痛折磨,俞修情已经虚弱到站不稳双腿了。
  手中鲜红的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到地上,他双膝也跟着跪倒,整个人无力地瘫软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板之上。
  嘴唇微张,呼吸微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一些身体袭来的疼痛。
  眼镜男见他居然倒下了,很是不过瘾,他用脚尖挑起地上那把沾染了鲜血的匕首,踢到俞修情面前,讽刺道:
  “这就不行了?不是从部队里出来的吗?耐力就这?赶紧起来继续啊!”
  “嗯……”
  俞修情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双手已经没办法支撑地面了,他只能拿肩膀用力抵着,然后艰难地直起上半身。
  两条腿无力地跪在地上,他垂着鲜血淋漓、碎肉耷拉的双手,抬头看向着急让自己出丑的男人,断断续续地说:
  “够……够了吗?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沈缘……该走了……”
  “不!不够!这怎么够!”
  眼镜男狰狞的脸扭曲变形,他收紧了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勒住沈缘的脖子,恶狠狠地瞪大眼睛盯着他说: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割手简直太便宜你了!不足以解除我心头之恨!”
  “放、放开我……”
  沈缘艰难地扭动着身躯,试图挣脱男人的钳制,可他越挣扎,那条手臂勒得就越紧,甚至连刀子都要扎入喉咙了!
  “别挣扎了,再挣扎你也活不成!我说过不会杀你,但别逼我!”眼镜男狰狞地笑着,嘴里发出怪异的声音。
  闻言,沈缘立马安静下来。
  但他的额头却不停地冒出紧张的汗水,将参差不齐额发濡湿,一络一络地贴在皮肤上,半掩着两只惶恐不安的眼睛。
  “我要杀了你!”
  俞修情愤怒地低吼着,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让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正要冲向挟持沈缘的男人时,对方却立即将刀子更扎入沈缘的皮肤里,顿时一丝殷红从少年白皙的脖颈上冒了出来。
  眼镜男大喊着:“站住!如果再往前半步,我现在就杀了这个少年!”
  “不……不要伤害他!”
  俞修情看到这一幕,急忙停住脚步,只是他的心已经乱成了一团麻。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只能焦急地望着那个被挟持的少年。
  “我允许你站起来了吗?给我跪下!有软肋在我手里,还敢嚣张!” 第230章   眼镜男冷笑着,眼睛瞪得滚圆,哪有先前的半点斯文,就像一个杀人犯,威胁道:“不想他死就乖乖听话,否则我刀子一划立刻让他去见阎王爷!”
  “别伤害他!我跪!”
  俞修情连忙屈辱地跪下,双膝在冰凉的水泥路上叩出了清晰的血迹。
  “这就对了嘛,别耽搁我时间!”
  男人满意地笑了笑,随即侧头,嘴唇几乎要贴到沈缘的脸颊,诱哄道:
  “缘缘,你是不是恨死了俞修情?想不想报仇啊?我们折磨回去好不好?”
  耳边充斥着一阵恶心的热气,像是恶魔的召唤一样,令人胆颤心惊。
  沈缘极力偏过脑袋,不敢看他,也不愿听到他说话,只是低垂着头不停地摇着,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他是恨俞修情,但根本不想和这个恶魔为伍,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里!
  “这里最隐蔽了,不会有人知道的,我们一起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
  第137章 他死了,你就自由了
  男人勒紧的手臂抬起,捏住沈缘那张精致绝美的小脸蛋,一点点用力。
  沈缘疼得蹙眉,眼泪都快掉出来了,他咬紧牙关,还是一个劲拼命摇头。
  眼镜男见他居然拒绝自己,顿时怒不可遏,手下的力度又加大了几分。
  “啊!”
  沈缘终于忍受不住疼痛,闷哼着喊出了声,他的双颊被捏得粉红,眼角也溢出了泪水,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内心盛满了惊恐与无助,他想躲避,但是被男人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
  这种被掐脸颊又毫无反抗之力的感觉,让沈缘又控制不住想起之前在浴室里被男人在身后掐脸,蹂躏折磨的经历。
  一瞬间,恐惧的阴影和后遗症像潮水般袭来,他害怕地不能自已,颤抖不止。
  “你……别碰他……!”
  地上的俞修情愤怒地喊着,可开口的声音却虚弱无力,根本起不到任何震慑的作用,连挣扎着爬起来都困难。
  眼镜男却并不理会俞修情那无力又可笑的反抗,他明显感觉到少年身体的发抖比前面更加剧烈了,不禁皱了皱眉头。
  “别怕,没关系的,我们这不是在欺凌,而是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说着,他就缓缓松开了沈缘的双颊,看了看少年惊魂未定的小脸,又看向地上那个气若游丝的男人,阴狠道:
  “你想想俞修情以前是怎么对待你的,根本就不把你当人看,南港的人都知道他只爱苏淮遥,而你只是他用来思念白月光的替身工具,可最搞笑的就在,白月光突然有一天变成了杀父仇人,所以你以前的苦都白受了,你明明有更好的生活!”
  他一字一句都说得很清晰,仿佛是在敲击着沈缘那根脆弱的神经。
  语气也带着极强的蛊惑力,像一个巨大的诱饵,吸引着人们往陷阱里跳。
  沈缘颤抖着嘴唇,却没能说出一个字,因为这些都是事实,是他这些年来无法抹灭掉的噩梦,和刻骨铭心的伤痛。
  每每午夜梦回时,俞修情那张俊逸却带着狰狞的脸总会出现在他眼前,让他浑身发冷,不停地打哆嗦,摆脱不掉!
  俞修情同样也沉默了。
  眼镜男的话一字一句如尖锐锋利的匕首,深深刺中了他的要害处,让他无法逃避,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行为!
  那么的残忍无情!
  用尽一切恶劣手段去伤害一个人之后再来懊悔愧疚,这种做法太过可笑!
  俞修情不禁扪心自问:如果他真的深爱沈缘,为什么还要一次次地折磨和伤害对方,为什么不早点认清内心……
  眼镜男见沈缘脸上的表情渐渐转化为愤怒了,暗自窃喜,又连忙补充:
  “沈缘,我说的对不对?他对做过的事猪狗不如,你根本没必要对他留有任何怜悯之心!我们就应该以暴制暴!把受过的委屈和疼痛全都一一还给那个畜牲!”
  他不断的重复着那几句,不断地用言语激化着俞修情和沈缘之间的矛盾。
  “缘缘……你别听他说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就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俞修情跪在地上紧张兮兮地解释着,生怕沈缘因为太仇恨自己,被那些话所蛊惑,而失去了理智做出不好的事。
  “我知道我之前的行为对你造成了极大的伤害,但我们两个人好好解决,你想怎么样报复回来都好,就是别听信了他的话!我不想你陷入没必要的麻烦里!”
  他一脸真挚又焦急地看着不远处的少年,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仿佛他现在只要点头答应,就会让他如释重负。
  可是沈缘却连眼角都未曾抬一下,只是用冷漠的目光看着他,恨意了然。
  好半晌,沈缘才深吸口气,语气平缓却带着嘲讽:“难道他说的不对吗?”
  “我……”
  俞修情顿时哑口无言,他深知自己此刻无论怎么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没有想否认曾经做过的事,只是不愿意沈缘沦为眼镜男的杀人工具。
  “俞修情,你真不配叫这个名字!你应该叫畜生!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恶心的了!想起之前对你的爱我就后悔!”
  沈缘哭着大吼,声音嘶哑、歇斯底里,仿佛一头受尽伤害的小兽。
  听到他说后悔爱自己了,俞修情愣了愣,心痛得就像被针刺破了气球。 第231章   那刹那间的疼痛让人感觉无比窒息,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灰暗起来。
  “对对对,就是这样!”
  眼镜男也跟着在旁边煽风点火,他只要看到俞修情那副痛到极致的表情,心里就舒坦的不得了,咬牙切齿地说:
  “不要原谅他!要不然你之前受过的罪都活该了!他怎么对你的,全都还回去!让他也尝尝你之前的痛苦!”
  沈缘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因为极度的哀痛和疲惫,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了,身体也在剧烈地哆嗦着,好似风中随时都有可能被吹倒的小草一般。
  “我们现在就好好惩罚他!”
  眼镜男继续怂恿着,脸上喜不自胜,随后便强行拽着沈缘跟自己走,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或者根本没有选择。
  他就这样一只手勒住少年脖子,另一只手拿着匕首,走到角落处。
  “你、你想干什么?!”
  沈缘的声音都变了调,双眸中带着浓烈的惊恐,忍不住想起男人前面说的要拿自己的命来偿还妻儿的性命!
  他想挣扎,但双腿发软的厉害。
  下一秒,眼镜男突然停了,掰过他的脸蛋,让他看向脚边的铁通:
  “看见里面的东西没有?我们用它来好好惩罚那个欺负你的男人怎么样?”
  沈缘被迫低下头,在看到桶里面的东西时,大惊失色,嘴唇白到了极点。
  那赫然是一条滚烫的铁链,长约一米,粗如婴儿手臂,顶端还有一个尖锐的钩子,红光闪烁,滋滋滋地冒着热气。
  “我都替你准备好了,就用这条铁链,狠狠抽在俞修情后背上!”
  眼镜男笑的邪恶至极,手掌在沈缘肩膀上轻抚着,脸上的表情如癫如狂:
  “刚烧完的链子打在身上,炙烤着肌肉,来回抽,那感觉一定爽翻了!”
  沈缘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那桶里烧得滚烫的铁链,咽了咽口水。
  灼热的红光倒映在那双清澈的瞳仁里,他不敢想象这到底会有多疼……
  “缘缘……”
  俞修情低声呢喃,他看着面色呆滞的少年,心里五味杂陈,是被千万只蚂蚁啃噬,难以言表的酸涩涌上喉间。
  由于双臂传来的剧痛,让他已经没有一点力气站起来了,只能跪着。
  俞修情当然知道自己罪不可赦,千刀万剐都难以消除沈缘对自己的怨恨。
  可内心却还是始终抱着一点侥幸心理,他能够无条件接受沈缘的任何报复,但绝不能是在别人的挑唆下!
  骨子里的那份骄傲和自尊让他无法容忍自己被任意摆布和折磨。
  眼镜男忽而解开沈缘被捆绑的双手,用力攥住他的手腕,伸向铁通:
  “不要犹豫,想想他以前是怎么折磨你的!来!拿起铁链,全部报复回去!”
  “我……”
  沈缘白嫩的手在接触到上方的热气时忍不住瑟缩了下,但这一下也真真实实地让他回忆自己的双臂是怎么没的!
  活生生被挑断手筋的痛,断掉肋骨的疼,失去呼吸的恐怖,还有被灌药时的绝望……那些屈辱一幕幕就像放电影般在眼前闪过,一幕比一幕来得更清晰。
  “杀了他!你就自由了!”
  眼镜男俯在他耳边低声说着话,声音有些嘶哑,但听上去却格外阴森。
  “只要俞修情死了,从今以后就不会有人再干涉你的生活,你也不用继续如同蚯蚓一样,只能躲在地底下活着了!”
  男人越说越激动,眼睛里闪烁着疯狂和兴奋之色,好像已经看到那个被他踩在脚下的可怜虫,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
  “杀了他,我就自由了吗?”
  沈缘近乎无神地问,脸上麻木到毫无表情,只有眼中闪烁着点点泪光。
  他是这世界上最悲哀的人,从小便被母亲卖给别人当玩物,长大后被买回家本以为能幸福,原来竟是更深的牢笼。
  “当然!”
  眼镜男笑容得意,继续蛊惑道:“拿起这条铁链,报复回去吧!”
  “好……”
  沈缘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那条沉重又锋利的铁链,眼中迸射出怨毒之色。
  “你可千万不要心软啊!不要相信俞修情的任何鬼话,他不会忏悔的!”
  眼镜男瞪大了双眼不停地怂恿着,他是个十足的坏人,对于仇恨他比谁都懂,所以才能在沈缘面前肆无忌惮。
  在男人刀子的挟持下,以及从前那些屈辱的回忆,沈缘狠下心,什么都不想,只是拖着链子,缓缓走向俞修情。
  铁链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溅起几簇滚热的火星,让人心惊肉跳。
  俞修情看着背光朝自己走来的少年,看着对方秀气的脸上没有表情,眼底却露出一片深邃而复杂的黑暗。
  “缘缘,冷静……”
  他抬起头,轻声说着,脸上却只有担忧,没有害怕:“杀人你会坐牢的,我不想你犯罪,不要这样,好吗?”
  第138章 赌沈缘会对自己心软
  “你剜我心的时候不是这样想的。”
  沈缘的声音很冷,却带了哽咽,他看着那个虚伪的男人,眼里满是怨怼。
  “对不起……”
  俞修情也红了眼,却没有掉眼泪,只是抬头直愣愣地望着他,血淋淋的双手垂下,不挣扎,像个等待惩罚的罪徒。 第232章   “俞少你有今天也是活该!我已经架好手机直播了,很快你被自己男仆鞭打的惨不忍睹的样子就会人尽皆知了!”
  眼镜男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牢牢举着刀子挟持沈缘走到男人背后。
  他脸上带着狞笑,一双小眼睛阴险无比地眯起,仿佛看到俞修情已经被凌虐致死的凄惨场景,说话间笑得更肆意了:
  “我不仅让你血肉模糊,还要让你身败名裂!让整个南港都看清楚,那个高不可攀的俞少爷,今天会怎样落魄!”
  听到这话,俞修情心里一沉,自己致命的弱点居然被这个无名小卒抓住!
  他一生自尊心极强,征服欲和胜负欲也极重,所以才能从商业界崛起。
  如果这个弱点暴露出来,就意味着他将失去现在一切!甚至是生命!
  但俞修情毕竟是个经历过许多大风大浪的枭雄,很快就镇定下来,说:
  “毁掉我,就等同于让整个俞氏集团陷入危机,老爷子不会放过你的。”
  怎料眼镜男却根本不被他这番话给威胁和吓到,而是反唇相讥道:
  “你觉得我一个家破人亡的底层蝼蚁,会被你所谓的权威吓到吗?!”
  俞修情心里暗自惊了惊,眉头紧紧皱起,盯着面前的水泥地板上那些已经凝固的血渍,眼神里已经杀气腾腾。
  他攥了攥满是鲜血的手指,却硬生生压制住了内心的反抗和杀意。
  俞修情忽然想拿自己的性命颜面这两个东西去赌,赌沈缘会不会真的忍心,在大庭广众下选择听从男人的蛊惑。
  他依然还是抱着一丝丝希望,希望沈缘能心软,毕竟自己圈养了对方两年多,就算没有感情,也给了第二次生命。
  而且这个小东西以前那么爱他、黏他,怎么舍得用滚烫的铁链抽他呢……
  可想法刚一落下,后背就袭来一股钻心剜骨的剧痛,以及铁链抖动的声音,真真实实地传入他的耳中,那么刺耳。
  “唔……”
  俞修情疼得闷哼一声,那些对沈缘会心软的幻想随着疼痛碎得烟消云散。
  “这是你欠我的。”
  沈缘手里紧紧握着链柄,开口的声音竟冷如冰雪,那么淡然,却又那么决绝,没有丝毫留恋,更没有丝毫不舍。
  他的脸庞在黑暗中清晰呈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人,狠戾的眼神像一把刀子,就像当初对方这样看自己一样。
  俞修情被抽得微微弯下腰,额头冒汗,声音更是沙哑到了极点:“也好,你打吧,缘缘,只要你能开心点……”
  “呵……没有你我很开心。”
  沈缘冷笑着,可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却早已被水汽模糊,心头像是压抑着一块巨大的石块,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还是不对,但如果不做,内心的痛苦又怎么都消散不掉,会反反复复折磨他一辈子。
  沈缘越想越愤怒,毫不犹豫地扬起铁链,对着俞修情的脊背狠狠挥去!
  嘭!
  铁链抽打在脊梁骨上发出一声沉重的响声,在黑暗中传递得很远很远。
  灼热的鞭痕印在背部,将衣服烧出了黑色的烟雾,火辣辣的疼痛从后腰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浑身都骨骼都在颤栗。
  但俞修情却咬紧牙关,没有任何呻吟声从唇间溢出,硬生生将这股火烧般的痛楚压了回去,手指死死抓住裤子。
  “打的好!就是这样!不要留任何情面,只要你抽死他!我就放你走!”
  眼镜男站在一边大声叫着加油助威,脸上的神情十分激动亢奋。
  他觉得这样还不够,又伸出脚用力踢了踢俞修情的腰椎,将手机往前挪,语气就像在训练一直马戏团动物:
  “来!把腰在挺直,让我们直播间的老铁们看清楚,高高在上的俞家大少爷,居然有一天会沦落为玩物!”
  这句话无疑对俞修情产生了极大的刺激,眼睛瞬间变成血红色,嘴唇也被咬出了丝丝鲜血,他双手紧握成拳,青筋暴突,浑身散发着冰冷骇人的杀气!
  这是继当初地牢后的十四年,第一次被人如此侮辱!甚至被打成重伤!
  当年那场噩梦到现在还历历在目,他似乎此时此刻又回到了那时候。
  无权无势、还有无助……
  可今天他已经不是十四年前那个任人宰割、无力反抗的少年了!
  也不会任由自己重蹈覆辙!
  想到这,俞修情眼里充满了仇恨的怒火,猛地侧身要站起来,却突然被沈缘一脚踹回了地上,然后又是一鞭。
  尖锐的钩子狠狠刺穿腰背的肌肉,随着铁链的拉回,连血带肉地扯出皮肤,大片衬衫被染红,化作碎屑落在地上。
  疼……太疼了!
  “嘶……啊……”
  疼到极致,俞修情终于还是忍不住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全身都在不停抽搐。
  他大脑刹那间全是空白的,双眸难以置信地睁大了,怎么也没有想到沈缘居然会伙同那个绑匪,反过来对付自己!
  浑身冰凉,连鲜血也没了温度,一阵阵寒意袭来,冷得像坠入了冰窖,
  为什么会这样……
  啪、啪、啪……
  链子落在身上时,俞修情却感觉不到疼了,心仿佛都跟着碎成了千万块。
  痛苦中夹杂着绝望,他似乎并不想挣扎了,只是感觉心有些伤透了,任由皮肉撕裂的痛楚袭遍全身每一寸肌肤。 第233章   只要能够换取沈缘的平安,哪怕是被打死,也值了,这本就是欠他的……
  身后的沈缘却已经泪流满面了。
  他举起铁链,用尽全力向前挥去,毫不意外全都抽在了男人的后背上。
  “俞修情,你当初也这么抽过我,连真相都不重要了,就是为了惩罚我,我那时候被你抽的快死了,你知道吗……”
  沈缘哭着说道,语气嘶哑而悲切,他的手掌被滚烫的链子烧红,铁链上的尖锐刺划破了掌心,血滴滴嗒嗒地落到了地面,发出一阵又一阵清脆的响声。
  “对、对不起……”
  俞修情痛苦地跪趴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他的声音很轻很弱,可能随时晕厥,但却坚持不肯放弃自己的尊严。
  “很疼是不是?但永远也不会有我那天疼,你不知道,当你打我的时候,我的心到底有多痛,那种感觉比死还难受!”
  沈缘哽咽地一字一顿,嘴唇已经开始泛紫,眼睛里全是绝望与痛苦,他用力抓住铁链,指甲几乎掐进了肉中。
  此刻俞修情疼得不能在跪着了,直接蜷缩在冰凉的地面上颤抖。
  身上的肉已经不能算是肉了,皮肤早已溃烂成了血痂,只剩下白森森的骨架,可以清楚地看见血管里流动的血液。
  他胸膛起伏,艰难地喘息着,然后睁开眼睛,血红的眸子透过细碎的额发,定格在少年那张染了几滴鲜血的脸上。
  俞修情焦急寻找着,试图从沈缘的眼睛里看出不忍和心疼,哪怕只是一丝一毫,自己变成这副狼狈模样也值了。
  可是……什么也没有。
  对方的神色变得很淡,仿佛根本就没有把他当回事儿,冷静到让人害怕!
  俞修情立刻就慌了。
  他终于知道,沈缘真的不爱了。
  另一边,眼镜男全程将俞修情被抽打得遍体鳞伤的样子都直播出来。
  屏幕上的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俞少怎么可能会被抽成这鬼样子?这还是那个高冷霸道总裁吗?!”
  “你们说是不是他雇人杀死唐氏董事长,抢夺唐氏资源,才造人报复?”
  “主播是不是唐家人啊?快点让我们看看俞少,就一个后背和身体,怎么确定是不是俞少!快点给我们看脸!”
  眼镜男连忙安抚躁动的网友:“都别急啊,这个人就是俞家大少爷俞修情,那个自视清高的俞氏未来继承人,你们的国民男神,现在就被我踩在脚下呢!”
  话音刚落,弹幕更是刷屏沸腾了,直播人数直接来到了两百万!
  “主播你别卖关子了!倒是给我们看看啊!要不然就是在耍我们!”
  “就是就是,人家俞少怎么可能被你这样的小角色拿捏!别吹牛了!”
  连续几句话说得直播间众多观众也开始着急起来,纷纷不停地催促。
  “快倒计时啊!我们等不及了!”
  “主播你倒是说句话啊,急死了!”
  连续刷屏几分钟之后,眼镜男才笑眯眯地说道:“这就让你们看清楚!”
  说完,他就松开了沈缘,握着刀子,举着手机缓缓靠近奄奄一息的男人。
  终于脱离束缚的沈缘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俞修情鲜血淋漓的脊背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手里的铁链也掉到地上。
  他缓过劲来,眼底的愤怒和冷漠渐渐退散,取而代之的是惶恐和紧张。
  “别拍了!”
  沈缘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抓住男人的肩膀:“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你不是说自己言而有信吗?快放我出去!”
  第139章 为他挨了一刀
  “滚开!急什么急!说过会放你走就是会放你走,但还没到时候!”
  眼镜男一把甩开他的手,将他推得往后退了几步,注意力全都在直播上。
  “啊……”
  沈缘一个重心不稳,跌坐在地板,头撞到墙上,疼痛感立刻席卷而来。
  一瞬间,突如其来的撞击让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缓了好一会才渐渐恢复知觉,然后睁开眼睛爬了起来。
  对方那句还没到时候是什么意思?
  是要真的让自己彻彻底底杀死俞修情,才会放自己离开这个鬼地方吗?
  想到这个可能性,沈缘只觉得一阵恶寒,恐惧不由地从脚底蔓至全身上下。
  杀了俞修情,虽然为自己之前受到的伤害报仇雪恨了,可这个男人毕竟还是俞家长孙,他一样不会捞到什么好处!
  另一边,眼镜男已经将手机举到了俞修情面前,脸上笑得得意又阴森。
  就在他准备伸手薅住俞修情的头发,想将其脑袋拽起来时,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突然猛地抓住旁边掉落的铁链,然后用尽全力一扬,狠狠甩向他!
  可怜眼镜男还沉浸在直播里,等到双眸瞪大反应过来,那条滚烫的链子不偏不倚砸在了他的胸口,将击飞出去!
  “砰”地一声巨响,他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墙壁上,整个人顿时被疼得七荤八素,连带着脑袋也是嗡地一声。
  这一系列动作只花费了不足三秒钟的时间,可就是这短暂的三秒钟,却让直播间内所有的观众都惊呆了!
  “wc!这是真的吗?我眼睛是不是看错了?刚刚那东西是铁链吗?!”
  “好痛!”
  “我的心!” 第234章   随着手机滚落到地上,眼镜男口吐鲜血的画面出现,直播间立刻爆炸了!
  观众们的脸色全部变得惨白,一声声惊讶无比的叫嚷刷得一片狼藉!
  “我的天呐!”
  “好恐怖!”
  但紧接着,手机就因为刚才被铁链砸到,摔在地面没一会就黑了屏幕。
  直播里的声音也消失不见了。
  “咳咳咳……”
  眼镜男一边捂着胸口,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那股子钻心的疼痛,加上灼烧感,让他的脸色霎时变得异常惨白。
  还不容他缓过劲来,便听到前面响起一阵铁链的摩擦声,心骤然一震。
  眼镜男猛地抬头,视线透过支离破碎的镜片,看到俞修情已经摇摇晃晃站起来了,手里还攥着那条染血的链子。
  “你……你要造反?!还、还想不想那个少年活着出去了?给我站住!”
  他说话时,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眼底流露出浓烈的愤怒与恐惧。
  但只听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发出一声诡谲的冷笑,细碎的发梢散落遮挡在眼前,他缓缓抬起头来,嘴角淌血,一双猩红的瞳孔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随后,不由分说又是一链子,准确无误地击中了眼镜男的胸口,锋利的钩子活活将他的脸颊划出一道狰狞血痕!
  这回力道更大了,直接将他整个人都砸倒在地上,而且还滚了好远。
  男人直直滚到了自己面前,沈缘吓得连退三步,惊恐地看了看地上半死不活的眼镜男,又看向杀气腾腾的俞修情。
  此刻,他看着对方手中那条恐怖的铁链,不禁有些慌了,心跳加速。
  自己刚刚那么对待俞修情,对方会不会对他动手?全部报复回来?!
  沈缘感觉双腿已经软了,像被图钉死死钉在原地一样,迈不开步子。
  “咔嚓~”
  眼镜男忽然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从身体里传来,紧接着,整个人就像是掉落进冰窖似得,全身冷得发颤,浑身肌肉都在痉挛抽搐,连动弹一下都困难!
  嘴角再度溢出大量鲜血,可他的脸色却变得更加扭曲狰狞了起来:“俞、俞修情,如果你再敢往前,休怪我……”
  “你觉得我还会怕你吗?”
  俞修情冷声打断他的话,攥紧了链子,眼眸中流露出浓郁的仇恨之意。
  他的腿骨被沈缘砸落的铁链重创,膝盖骨也因此陷入到骨缝之中,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蚀骨,额头瞬间布满汗珠。
  俞修情走得一瘸一拐,脸上却没有半分疼痛,骨子里依旧是倔强的自尊,眼眸中迸射出嗜血的光芒,嘴角扯动着勾勒出一抹残忍而冰冷的弧度,一字一顿:
  “我、杀、定、你……”
  眼镜男见状,眼睛更加红了,额头青筋凸起,他几乎用尽全力大吼道:
  “好、很好!你要是敢杀了我!我会让这里的所有人都一起陪葬!”
  对于他不自量力的威胁,俞修情根本不放在眼里,甚至是嗤之以鼻。
  刚刚是因为沈缘被挟持,他害怕伤到这个小家伙,才手下留情,现在沈缘也已经挣脱束缚,他可以毫无顾忌了!
  俞修情双眼猩红如血,再次扬起铁链甩向眼镜男时,对方却比他抢先一步拿过旁边的匕首,连滚带爬站了起来!
  男人举着匕首,然后毫不犹豫地冲向一米外还处于惶惑状态的沈缘!
  俞修情瞳孔骤缩,心里大叫不好!手里的铁链也已经来不及甩出去了!
  他迅速扑上前想要拦住眼镜男,然而对方的动作却更快更狠,直接将手里的匕首目标准确地朝着沈缘胸口刺去!
  可为时已晚,男人的速度实在太快,等他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来到了面前,沈缘吓傻了,想跑,却发现身体完全动弹不得,甚至连手指头都不能转动。
  喉咙也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他发现自己连喊救命的声音都发不出来,眼睛瞪大着,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眼看着匕首就要扎入沈缘的胸膛里,忽然,一道黑影闪电般冲到了他身侧,没有任何犹豫地挡下了那一击。
  “噗呲……”
  匕首直接插入了身前那人的肩膀里,鲜血喷涌而出,男人的脸瞬间苍白如纸,他咬着牙齿,忍耐住剧痛。
  刀刃撞上皮肉,沈缘只觉得整个人一颤,耳边响起男人闷哼的声音,而他的身体则落入了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中。
  鼻尖萦绕着那股淡淡的冷木杉气息,但更多的则是浓烈的血腥味。
  “缘缘,别怕,有我在……”
  听见这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沈缘只觉得脑子里轰隆一声,心跳如擂鼓。
  他知道自己被救了。
  他没事了……
  沈缘不敢去回想刚才那种濒临死亡的感受,害怕极了,浑身瑟瑟发抖。
  俞修情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和疲惫:“缘缘,没事了,没事了……”
  “你!为什么……”
  沈缘喃喃开口,他睁着双眸,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衬衣。
  为什么又是俞修情?!
  为什么要伤害他之后,又这样虚情假意地跑过来救他……这算什么?!
  先给一巴掌,再给一罐蜜饯,当他沈缘就那么好哄吗?
  “没关系……”
  俞修情苍白着嘴唇,轻柔的声音如同春日暖阳般温暖,让人感到安心。 第235章   他脸上强行挤出一个微笑,然后将少年笼罩在自己身体的阴影中,但刻意没有靠得很近,生怕自己的血染给对方。
  随后,他挥动手里的铁链子,把身后那个不知死活的眼镜男狠狠甩开!
  “砰!”
  重物落地,伴随而来的是一阵惨叫和痛呼,只听见“咔嚓”几声骨头断裂的声音,眼镜男的半边脸都被打烂了!
  他趴在地上不断地抽搐,一只手紧紧捂住嘴巴,痛苦地哼唧着,鲜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看起来那么触目惊心。
  可想而知,这一链子下去有多疼!
  沈缘见危机解除了,立即就推开身前的男人,手指在触碰到对方胸膛上粘稠的血肉时,不由地颤抖了下,全身紧绷。
  借着那点微弱的灯光,他这才看清俞修情伤痕累累的样子,脸色苍白,唇瓣干涸得没有一丝血色,胸膛的衣襟更是被撕裂开一个大口,露出几道狰狞的鞭痕。
  肌肉已经被铁链烫得外翻了,皮肤泛红发黑,鲜血染红了他的衬衫和西装裤,两条胳膊都被匕首活活割掉一层皮肉。
  沈缘的心脏剧烈收缩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抓住,一瞬间痛得无以复加。
  他竟无端萌生出一种想要伸手去摸一下男人脸颊的冲动,但垂在身侧的手指仅仅只是蜷缩了下,便很快归于安静。
  对方的脸上还沾满了血迹和泥泞,他不愿碰他,只怕弄脏了自己的手。
  俞修情显然也看出了少年眼中对自己的厌恶,本就凉透的心里还是感觉失落,却又强忍住了没让那股失落表露出来。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臂,伸向后背,在沈缘不明所以、却又秀眉紧蹙的注视下,面无表情地拔掉了肩膀的匕首。
  铁器“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伴随着脱离皮肉的撕扯声,鲜红的液体顺着伤口喷洒出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血雾。
  沈缘一脸愕然,只觉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肩膀仿佛也在隐隐作痛。
  他抿着嘴角不说话,只是将视线移向别处,他不敢去看男人的表情。
  俞修的眸底涌动着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很吓人,可却忍不住想要去靠近他,想要让他心疼自己。
  第140章 太自以为是会失去所有
  “缘缘,你心疼我吗……”
  俞修声音沙哑地问道,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少年的脸颊,明明问得自言自语,却渴望而又迷惘地等待他的回答。
  沈缘闻言,忽地愣了愣,随后僵硬地移动视线,低头看了一眼他胸前那几条又深又长的鞭痕,然后又看向别处。
  “你回答我,好不好?”
  俞修情又重复了一遍问话,声线颤抖,脸上带着浓浓的无助和委屈。
  “我不会放弃的!我会弥补你!”
  他又不甘心地补充了一句,目光坚定无比,仿佛是在对自己宣誓般。
  不料沈缘听到这两句话,眼底立刻就浮现出浓烈的讽刺之色,怒怼道:
  “我说过了,就算你死,我也不会原谅你!别再做那些可笑的事情了!”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眼神冰冷,毫无温度可言,仿佛看透了世间万物。
  俞修情看着他,眼眸深处藏着浓厚的伤痛之色,声音也变得嘶哑起来:
  “没、没关系,这才哪到哪,对不起,是……是我太急切了,怎么可能割几块肉,打几链子,就让你原谅我……”
  “你也知道呢?”
  沈缘淡漠地说着,看向男人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鄙视,冷道:
  “你变得有点太快了,俞修情,我都快不适应了,我把你打成这样,如果换作以前,怕是要掉层皮或断手脚吧?”
  俞修情浑身僵硬起来,脸上血色尽褪,他从未听过沈缘会用这种口气和表情来嘲讽,那么陌生,却又情理之中。
  原来自己变得不是一两点。
  曾几何时,他是多么骄傲自大、高高在上的人,但凡有谁敢忤逆他的想法或者不服从他的意志行为,都会被他狠狠地折磨、羞辱,甚至是踩在脚底下践踏!
  但如今,他竟会为了从前不屑一顾的人,而甘心屈尊降贵地低下头来恳求,即使总被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和嘲弄。
  心,痛得厉害,仿佛被刀割了似的,俞修情很清楚,都是自己活该遭受的。
  太自以为是,会失去所有。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和真相的曝光,让他承受了巨大的打击,也明白过来自己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是什么……
  他渴望爱,和被爱。
  见男人沉默,沈缘从鼻腔里哼哧一声,勾起唇角讥讽道:“怎么?被我说中了是吗?俞大少爷都没话反驳了?”
  “以前是我太高傲了……”
  俞修情的脸色很难看,他垂着眼帘,掩饰掉眼底的阴霾,声音低哑:
  “我如今什么都没有了,才恍然醒悟,在那个暗无天日的金樊笼里,钱再多也只是一堆废纸,买不到一片真心。”
  沈缘似是没想到这种话居然会从这个追逐名利的男人嘴里说出来,他微微怔愣了一瞬,觉得不可思议,旋即笑道:
  “俞少爷您可真会开玩笑,你可是堂堂俞氏集团总裁,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身边美女如云,还缺什么真心?”
  俞修情用力地咬着嘴唇,泪水从他的脸颊上缓缓落下,他抬手胡乱擦掉自己的眼泪,努力保持着平静的神色: 第236章   “可是……缘缘,他们都不像你!”
  沈缘挑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中闪过疑惑,毫不在乎地问:“哦?是吗?”
  俞修情深呼吸一口气,随后抬起那只鲜血淋漓的手,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握住了沈缘的左手,声音哽咽的说道:
  “他们都给不了我在你身上得到的感觉,只有你能让我觉得幸福……”
  这样温柔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沙哑,让人听了心碎,也让沈缘有些迷茫了,但很快便又恢复清醒。
  他差点又陷入这个男人所谓深情款款的哄骗里了,不过现在,他已经不会再被俞修情欺骗了,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什么感觉?还幸福呢,无非就是征服欲,能满足你变态暴戾的需求!”
  沈缘微蹙秀丽的柳叶眉,眼睛盯着男人的脸,语调冷酷,毫不留情地戳破。
  “不!不是这样的!你真的让我感觉到这二十多年来从未体验过的美好!”
  俞修情紧紧抓住他的手腕,眼神中闪烁着炙热的光芒,声音急切却又压抑,却毫不掩饰地流露出那份真挚和爱恋。
  可这样的目光,却让沈缘的心里涌起一阵恶寒,连忙抽回自己被那只他紧攥在掌心的手,语气里充满了厌恶:
  “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了!我觉得反胃!也不会再相信你的任何话!”
  说完,他嫌弃地擦拭掉手臂上沾染的血液,眼睛焦急地寻找起出口。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离开这里!
  找到祁云照,摆脱俞修情的纠缠!
  看着少年迫不及待想要出去的样子,也迫不及待想要远离自己的决心,俞修情思绪凌乱,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苦痛。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不希望沈缘逃出这个地下室里,因为只有这样,两人才有机会独处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
  没有祁云照那个叛徒的干扰,也不用每日每夜都提心吊胆地躲在储物间里窥视,就这么静静地待在一起。
  俞修情感觉这样挺好的。
  如果出去了,沈缘又不知道会躲到哪里不让自己发现,他会找疯的!
  这边,沈缘敲打了半天也没能将地下室的门打开,铁门就像焊死了一样。
  “钥匙在哪……”
  他急得满头大汗,嘴里喃喃着,转身看向地上那个昏迷不醒的眼镜男。
  钥匙一定在这个人手里!
  沈缘心想,然后深呼吸了几口气,便小心翼翼地朝眼镜男走近。
  在俞修情紧张不安的注视中,他颤颤巍巍地掀开男人的口袋,翻找起来。
  或许是刚刚被刀子抵住喉咙的恐惧还没完全消散,沈缘仍觉得心有余悸。
  连手上的动作都变得异常缓慢。他的手微微抖动着,像是在害怕什么。
  可寻找了好几分钟,将眼镜男身上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口袋都一一翻遍了,别说开门的钥匙,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怎么会没有呢……”
  沈缘翻找地更加急切,脑子里飞速思考着各种可能性,但依旧无功而返。
  “别找了,他既然会想要和我们同归于尽,就一定不会把钥匙放在身上。”
  身后传来俞修情平静的声音,沈缘蹙眉,转过头去,就看到对方光着膀子,身上的衣服已经撕成碎布,然后当成绷带,坐在角落里捆绑着血肉模糊的双手。
  听到这话,沈缘更来气,他站起身来,气势汹汹地朝男人走过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里满是责怪之意:
  “都是因为你,我才会被绑架!你现在就把铁门砸开,我要离开这里!”
  俞修情抬头,看着眼前那个凶巴巴的少年,却没觉得一点凶,反而可爱。
  对方虽然智力恢复了,但还是像从前一样,生气的时候总会叉着腰。
  俞修情黯淡了好些日子的眼眸终于清亮了几分,嘴角也勾起浅浅的弧度。
  如果时间就停止在这一刻,该多好,他可以好好看着沈缘,直到老。
  见他居然还浑不在乎地笑,沈缘立刻火大了起来,然后毫不犹豫地抬起一只脚,狠狠踹向男人受伤的膝盖!
  “嘶……”
  没有躲开的俞修情被踹了个正着,疼得微微弯下了腰,脸色更是白了几分。
  沈缘却并不知道他的膝盖已经被铁链抽得骨头都裂开了,催道:“赶紧带我出去!我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了!”
  俞修情缓了好一会,才从疼痛中挣脱出来,再抬头时,虽然已经恢复了平静,但依旧掩盖不住那股散发出来的憔悴。
  “对不起呀,缘缘,我的手现在这样,没办法使出任何力气了……恐怕我们得等等,我休息好了,再带你离开。”
  说着,他还刻意晃了晃两条被衬衫包裹的手臂,脸上的表情无奈又诚恳。
  听到还要等,沈缘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气不过,咬牙切齿道:“你不是自称在部队里练过几年吗?不是精力充沛吗?怎么受了这点伤,就没力气了?”
  “再抗打我也不是铁做的……”
  俞修情声音闷闷的,似乎还有点委屈,然后又低头看向伤痕累累的胸膛,上面的血痕都是沈缘的杰作,不禁苦笑:
  “更何况,缘缘下手可真狠,一链子就差点砸断了我的肋骨,好疼……”
  沈缘看着那样惨不忍睹的胸口,脸色微窘,心颤了颤,声音悲凉地说: 第237章   “再狠,也没有你当初推我下楼,踹死我腹中孩子那般狠,差远了。”
  男人忽而安静了,眼底闪烁着复杂难测的光芒,似有痛悔之色。
  半晌,他才轻叹一声:“缘缘,对不起,那个时候我太自以为是了……”
  “算了,说再多对不起,也挽回不了什么,我的心在流产后也跟着死了。”
  沈缘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他的身体现在变得异常虚弱,因为在做完流产手术,大出血导致他失去了生育能力。
  不说还好,一说,他又想起自己那天刚手术完,俞修情说自己是苏淮遥的替代品,又肆无忌惮把他折腾进抢救室里。
  沈缘眼里露出一丝怨恨,但很快消失,他低下头,将眼泪掩埋在黑暗中。
  第141章 为什么凶手会是俞裴商!
  俞公馆。
  欧式风格的客厅内,水晶流苏在轻微地摇曳,窗外是璀璨的灯火与夜幕交织,映衬着整个大厅越发奢华、高贵。
  俞裴商慵懒地靠坐在沙发上,一双幽黑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冷厉之色。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间夹着一支香烟,淡白色的烟雾从薄唇边徐徐升起。
  袅袅青烟中,那张俊美绝伦、棱角分明的脸庞在灯下显得更加冷峻、高傲。
  “俞总,有人要见您。”
  阶梯下,突然传来佣人的声音。
  “谁啊?”
  俞裴商阖眸养神,单臂置在扶手上,撑着额角,低沉的嗓音拖着腔调。
  “是我。”
  前面传来一道浑厚熟悉的男声,带着几分威严,不怒自威。
  俞裴商倏然睁眼,看向前方不远处那道挺拔俊逸、拄着拐杖的身影。
  他的瞳仁里划过惊讶和意外。
  老爷子怎么来了?!
  俞裴商眉峰微蹙,坐直了身体,目光犀利地看向将人带进来的男佣。
  男佣立刻就会意对方是在责怪自己为什么不事先通报,顿时吓得脊背发凉。
  他慌忙解释:“俞……俞总,是董事长执意要进来的,我来不及转达您。”
  俞泊堂面色一冷:“怎么?不欢迎我吗?还是说我来的不是时候?”
  俞裴商立即敛起心绪,脸上露出礼貌疏离的表情,然后掐灭了烟头,一步步从台阶上走下来,态度恭敬而又谦逊:
  “怎么会?父亲您能大老远过来,是我的荣幸,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老爷子重重地冷哼了一声,拐杖狠狠地敲击着地板,一副要发火的样子:
  “别在这儿继续跟我装模作样!”
  俞裴商脸色微变,眼神黯了黯,但还是强压下心里的疑惑,继续陪笑着:
  “父亲你这话什么意思?”
  “哼!你还想狡辩?”
  老爷子眼中闪烁着精光,嘴角绷直,厉声怒斥道:“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清楚!难道就不怕遭天谴吗?!”
  “您消消气,有话坐下来好好说嘛,我整日吃斋念佛,何来天谴一说?”
  俞裴商微笑着看他,然后缓缓抬手扶住老爷子的肩膀,把他搀到沙发上坐好,接着就吩咐佣人去端水果过来。
  这样的举动在俞裴商做来,简直是无懈可击,仿佛是他真的很关爱自己的父亲一般,没有任何破绽和漏洞可寻。
  如果不知道实情的人,甚至觉得他是个体贴的孝子,不会忤逆父母。
  但是俞泊堂却知道,他只是在演戏罢了,他不可能对自己有这种关怀和热忱的神情,他只是想利用自己,得到自己身后的俞氏集团,分走所有资产和股份。
  “来,爸,喝杯茶,这是您最爱的龙井,南方离北方这么远,您身体又大不如前,赶到我府上肯定很辛苦吧?”
  俞裴商亲自给老爷子沏了一壶热茶,然后笑意盈盈地递了过去。
  怎料老爷子却不领他的好意,用力一推,怒吼道:“滚开!狗东西!”
  俞裴商手中的茶盏没有端稳,摔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溅落出来的热水直接泼在了白皙的手背上。
  一瞬间,皮肤上青色的血管像是蚯蚓一样鼓起,泛着淡淡的红色。
  旁边两个有眼力见的女佣连忙上前收拾碎片,又将一张湿毛巾敷到男人手背上:“俞总,要不要去上点药?”
  俞裴商摆手拒绝,慢条斯理地擦了擦烫伤的地方,接着脱了外套放在椅子后面,慢慢坐到老爷子对面的沙发上:
  “爸,您这是做什么?”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面目狰狞、满脸愤恨之色的父亲,心里却琢磨起对方突然来北方的目的,难道是知道了什么?
  俞老爷子站起来,步伐稳健地朝他走了两步,腮边的肉剧烈抖了抖。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所谓的好儿子,眼神凌厉得像要把他杀死!
  两人四目就这样相对,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时间谁都没有先开口。
  气氛诡异得像是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空气中隐约有一种叫做暴力因子在流动,两个女佣也面面相觑。
  良久,还是俞裴商率先打破了僵局:“爸,您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声音温和,可他的眉梢却微扬起来,那眼神里,带着些许挑衅。
  “你这个逆子!”
  老爷子气得浑身哆嗦,随后毫不犹豫地抬起右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第238章   那力气大的,把他的整张脸都打偏向一边,嘴角甚至溢出了血丝。
  巴掌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在大门外的的顾澜潇也被老爷子这个举动惊到了。
  对方为什么会突然到北方来?
  他秀眉紧蹙,手指不由地抓紧了门边,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感。
  屋内,俞裴商捏了捏被抽肿的脸颊,指腹漫不经心地摸掉唇边的血渍。
  他惊讶不已地看着怒火中烧的父亲,这一耳光却没有让他感觉到任何的屈辱与愤怒,反而是装作无辜地询问:
  “爸,你打我做什么?”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人!”
  老爷子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带着浓重的质问和愤懑,仿佛俞裴商真做出了什么伤天害理,令他不能容忍的事情似的。
  俞裴商一愣,眼神微微闪烁了两下,眸底已经替换上了异样的情绪:
  “什么?”
  “你不要跟我装傻!”
  俞老爷子用力一拍茶几,怒喝出声,脸上因为气急而涨得通红。
  听到杀人这两个字,门外一直窥视的顾澜潇也忍不住感觉一阵恶寒。
  到底是杀了什么人,才能让俞泊堂刻意从南方飞到北方来兴师问罪。
  而此刻俞裴商却还不想撕破脸,满眼无辜,不明所以地问道:“爸,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杀谁了?”
  那模样任外人看了,怕是都要被他这无害纯良的模样蒙蔽过去。
  可只有俞老爷子知道对方是在跟自己装傻充愣,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微微眯起眼珠子,目光如刀刃般刺向俞裴商,声音更冷更低沉了:
  “璟霖,是你杀的,对吗?”
  俞裴商闻言,心中一紧,暗道糟糕,这件事怎么会暴露得这么快。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和从容,面上依旧保持着疑惑的表情,否认道:
  “爸,你冤枉我了!我怎么可能会做出泯灭人性的事情来?更何况璟霖还是我的亲生哥哥,我为什么要杀他呢?!”
  客厅门外一直没有离开的顾澜潇却再也不能淡定了,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双手紧攥成拳,指甲几乎都抠到掌心的肉里去,一双美眸里盛满了悲伤和愤怒。
  俞老爷子能这么问出口,十有八九已经确定答案了,俞璟霖极有可能就是俞裴商杀害的,心狠手辣,残害手足……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俞裴商!
  没想到这个困扰了他十四年的真相,今天居然能在无意间揭露出来!
  顾澜潇心里一时有些无法接受。
  想到自己这段时间都和杀害自己恩师的仇人待在一起,他就毛骨悚然。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杀死俞璟霖的人会是俞裴商?!如果不是,他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继续在俞宅里生活……
  脑子里顿时难以控制地浮现出俞璟霖曾经将他从死人堆里救活的场景,一点点把他培育成如今救死扶伤的军医。
  “呜……”
  顾澜潇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微的啜泣,他生怕被别人听见,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可泪水还是从指缝间流出来。
  “呵……”
  客厅里,一声嘲讽的轻笑,从俞老爷子口中传出,但眼神却更凶残了。
  他放下拐杖,在口袋里拿出那张翻译完全的曲子,重重扔到男人身上。
  俞裴商不解,轻轻拿起纸张,在看到上面的曲调以及译文时,脸色大变,连原先还在转无辜的表情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沉和凝重,他不由地将手中的纸张紧握,眼神锐利而冷漠,仿佛要把手里那张纸烧毁似的。
  老爷子见他脸色难看,便觉得他终于不装了,嘴角泛白,狠狠冷笑道:
  “这是我亡妻的著作,想必你不会认不出来,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你以为毁尸灭迹隐藏了十四年,就能安全吗?”
  俞裴商的脸越来越沉,手里的纸张已经被他捏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演了这么多年的戏还是被戳破了,他第一时间却不觉得恼,反而发出一阵低低的嗤笑,眼神里充满讥讽和嘲弄:
  “没想到母亲早在十四年前就知道了俞璟霖是被我杀的,可蠢就蠢在,你们整整十四年都编不出谱子!哈哈哈!”
  俞老爷子闻言大怒,手颤抖地指着他的鼻子厉声骂道:“混账东西!你早就被逐出俞家了!你不配叫她母亲!她也没有你狼心狗肺、丧尽天良的儿子!”
  俞裴商却对他的怒骂置若罔闻,而是低头欣赏着,下面那不属于出自俞母之手的后奏,只觉得无比神奇。
  明明无解的绝曲,却能被人轻而易举地写出后半调,是在不可思议。
  他抬眸,笑着问道:“呵,我倒是好奇能编出后曲的大师是谁?这个能间接性置我于死地的人,真是厉害啊!”
  老爷子扯了扯嘴角,侧过头。
  第142章 父亲还有资本杀我吗?
  “是沈缘编谱的,对吗?”
  俞裴商用手指敲打着桌面,他脸色沉静,目光幽深,像是能看透人心似得。
  老爷子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眸子慢慢瞪圆,浑身上下杀意凛冽。
  俞裴商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动着手里的佛珠,眼里流露出淡淡的惋惜:
  “我就知道他迟早是一个祸害,真后悔当初没有痛下杀手,才带来麻烦。” 第239章   “你究竟还要杀多少人才甘心!”
  俞老爷子气得胡子都在颤抖,将拐杖掷在了地上,指着他说话都不利索:
  “你这孽障,真想将整个俞家连根拔除吗?!你当初到底为什么要杀了璟霖?他可是你哥哥!哪里对不起你!”
  沙发上的男人长腿交叠,坐姿优雅,只是那双狭长而冷漠的眼眸中,透出了一股让人难以捉摸的阴狠与冷漠。
  听见俞老爷子的质问,他顿住盘佛珠的动作,缓慢地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还敢指责自己的老头,索性也不继续装了:
  “且不说他当年搜查违禁物品查到我头上,让我即将面临牢狱之灾,难道从小到大您和母亲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重,几乎是咆哮出声,震得老爷子耳朵生疼。
  “您和母亲毅然决然把我赶出家门的时候,为什么不会觉得残忍?为什么我只是杀了你们引以为傲的儿子,就要背负你狼心狗肺的骂名?我只是在用我的方式报复回去而已!你们没有资格批判我!”
  说罢,俞裴商双眼通红,眼底似乎有泪光在闪烁,但他强忍着,不让自己流露半点情绪出来,只是紧握成拳头的手却泄漏了他内心极度的愤怒和哀痛。
  连那串檀木材质的佛珠也被硬生生捏碎了一颗,珠子骤然间断开,零零散散滚落了一地,在鹅绒地毯上跳跃着。
  最痛苦的事情不是被自己最敬重的人抛弃,而是,自己明明是受害者,却还要被人指责为凶手,成了众矢之的。
  他只不过是在维护自己罢了,只不过想活命,立场不同,就活该背负骂名?
  老爷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表情凝肃,一时竟忘记了回答。
  他知道,俞裴商对于当初他的做法一直怀恨在心,但是没想到他竟会用这种杀了同胞兄弟的方式表现自己的愤怒。
  “难道就因为把你赶出家门,你就杀了自己无辜的哥哥?!当年如果不是你做着见不得人的交易,我也不会权衡利弊下把你抛弃!你的行为是要家破人亡的!”
  俞泊堂一脸痛心疾首,眼中含泪地看着儿子,说到最后竟然哽咽起来:
  “现在你居然还有脸在我面前提起当年的事!你知道当年那件事是多么荒唐吗?!你知道和地下匪徒同流合污,差点害死我整个俞家上百口人吗?!你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丧尽天良的恶魔……”
  老爷子一向以德服众,虽然在外人看来,他这样做实在不厚道,但却没几个人敢说什么,可今天却是他第一次在外面如此失态,可见他真的气到了极点。
  “事到如今,您还在提当年的事,如果不是您当初拒绝将公司继承给我,我又何必与那些人为伍?何必见不得光!”
  俞裴商指着自己的胸口说道,眼里全都是恨意,恨意里却带着几分委屈。
  这些年是怎么爬到如今这个位置,到底过得好不好,只有他自己知道。
  “你当年心浮气躁,根本就没有能力管理好一个公司,更何况是像俞家这么大的企业,我放心交在你手里吗?!”
  老爷子厉声呵斥,脸上满是怒容,但是话音中却带着一丝无奈。
  俞裴商却不屑一顾地冷哼:“十几年不见,父亲的说辞真是越来越多了,我看您只是想把公司留给俞璟霖吧?”
  “你还有脸提他?!”
  “因为你们从来都只偏袒他!”
  俞裴商怒吼着,仿佛要将这些年压抑在心底的仇恨一并宣泄出去。
  他深呼吸了一下,眼睛紧盯着面前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声音逐渐嘶哑:
  “从小到大,你们眼里只有俞璟霖,何曾有过我?他考年级第一的时候你们摆席庆贺,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而我只不过拿了第二,你们却看都不看!”
  这样歇斯底里的控诉,让俞老爷子脸色变了又变,却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俞裴商,眼中有痛恨、愧疚和无奈,最终只剩下叹息。
  门外的顾澜潇看着男人脸上悲痛欲绝的神情,心中的恨意却越发汹涌。
  仅仅只是因为不被重视,就将自己的兄弟赶尽杀绝,这样的人有何情意可在?亏他之前还认为对方重感情!
  实属可笑!
  见老爷子这样,俞裴商脸上的悲痛突然一扫而空,转而换上一副疯癫狰狞的表情,唇边笑意更甚,轻飘飘地说:
  “我当年本来也有顾及到兄弟之情,想放他一马的,可一想到你们的自私和偏心,我就嫉妒了,杀得更狠了!”
  话音刚落,重重的耳光扇在脸颊上,打断了他继续控诉的话语。
  俞老爷子阴冷的目光瞪向他,咬牙切齿地说:“最后劝你一句,到警察局自首!兴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如果,我不呢?”
  俞裴商淡定地问,他双手环胸,目光平静得像湖水般深邃无波。
  “那就休怪我心狠手辣了!”
  “随便。”
  俞裴商耸了耸肩,语气漫不经心地说道,也不在乎自己脸上的巴掌印。
  俞老爷子顿时气急败坏,他挥起拳头狠狠打在他的脸上,毫不留情!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俞裴商抬眸看着他,舌尖舔了舔唇角的血渍,目光平静得仿佛没有任何痛觉。
  老爷子成功被他这份平静给激怒了,抡起拳头又朝他的脸上揍去。 第240章   拳风呼啸着,他每一次落在他的脸上都会带出一阵剧烈的疼痛。
  俞裴商踉跄了几步,还是没有还手,嘴角也始终挂着一抹淡笑,他看着自己的父亲,目光温和中透着一丝嘲讽。
  俞老爷子见他如此,更加生气,但却抡不动拳头了,他气喘吁吁地扶着椅子,身体已经年过九旬,大不如前了。
  他不想继续和这种白眼狼多费口舌,哑着嗓音朝客厅门口喊道:“来人!”
  话音落下,身后立刻涌出一群凶神恶煞的黑衣保镖,将俞裴商团团围住。
  被保镖推开的顾澜潇险些摔倒,踉跄站稳身体,他见状不妙,躲到了角落里。
  客厅里,全副武装的保镖朝着俞裴商举起ak,漆黑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他。
  老爷子弯腰捡起地上的拐杖,双手拄着,目光如鹰隼般犀利,冷厉道:
  “你不想坐牢,那我就只好在这里杀了你!为我的儿子璟霖报仇!”
  怎料面对这些枪支,俞裴商却是毫无惧色,慢悠悠地做回了沙发上。
  他淡然而笑,说出来的话,更让人惊诧:“父亲,您真的以为,您的这些保镖,可以轻轻松松地进入俞宅吗?”
  此言一出,老爷子怔愣。
  “唉,果然岁月不饶人呐,您真是越老越糊涂了,以现在俞氏集团走向衰落的趋势,你还有资本雇佣他们吗?”
  俞裴商指向那一片黑压压的保镖,嘴角微勾,眼中尽是轻蔑,又说道:
  “时代在进步,现在的职场已经是年轻人的天下,您真的老了,很多事情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何必苦苦守着亏空的财务库呢?与其最终负债累累,倒不如父亲现在就把俞氏集团交给我怎么样?”
  说完,他坐直了身躯,眼神期待地看向那个顽固了大半辈子的老头。
  “绝无可能。”
  俞老爷子冷漠地拒绝,声音铿锵有力:“俞氏集团是你外公留给我的遗产,是整个俞家的祖业,绝对不会给你!”
  “好嘛,父亲虽然老了,但还是一把硬骨头,那我就慢慢啃~”
  俞裴商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嘴角扬起,似乎对于这个结果早就料到了。
  他朝着半空中打了个响指,刹那间那些本该对准他的枪口转头又朝向了俞泊堂,这架势宛若俞裴商才是雇主。
  面对这大阵仗,老爷子再怎么从容淡定,此时也是难掩心里的慌乱。
  “你……你们要干什么?”
  老爷子不可置信地看着俞裴商和他手下的人,握紧了拐杖,一脸戒备。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俞裴商起身,款款走向老爷子,然后从口袋里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爸,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在完全继承俞氏集团之前。”
  俞老爷子冷哼一声,避开他的触碰,眼里盛满厌恶,他冷漠地转过身欲走,俞裴商的声音突然从后面响起:
  “听说你把俞修情那小子赶出俞家了?真稀奇啊,你不是最疼爱那个长孙了吗?还是说你赶人赶上瘾了?”
  老爷子眼珠子往下移了移,没有回答,迈开双腿径直往前走去。
  俞裴商在后面毫不留情地戳破:
  “其实俞氏早就面临破产了吧?你不想连累那小子,居然编了个杀人犯的谎言,真可笑,你一辈子都在为俞璟霖以及他生的儿子做打算!我却什么也不是!”
  第143章 你怕我在茶里下毒?
  囚禁完老爷子后,俞裴商便回到了客厅里,还没坐到沙发上,身后就急匆匆跑回来一个女仆,弯腰恭敬地说道:
  “俞总,顾先生请您过去共进晚餐。”
  闻言,俞裴商愣了愣,脸上的阴沉一扫而空,忽而变得明媚起来。
  他转身惊喜地看向女佣,激动道:“真的?阿潇真的邀请我一起吃饭?”
  要知道,平时顾澜潇从不愿意和他多待一秒钟,甚至吃饭,或者闲暇之余,都离他远远的,就像在躲着瘟神一样。
  现在居然主动约自己过去吃饭,心头大喜,怎么能叫他不兴奋。
  女佣从来没见过男人脸上的表情如此丰富多彩过,也不由地怔了怔,不过她很快就回过神来,连忙点头说道:
  “是的,顾先生已经准备好晚饭了,正在等你,所以您赶紧过去吧!”
  “好,我马上过去!”
  俞裴商迫不及待地说,他整了整衣服,又把胸前的领带理了理,一副精英打扮,然后满脸春风地走出客厅。
  餐厅。
  水晶灯下,桌上放着一只白瓷杯子,陶瓷杯里盛了半盏清茶,淡绿色的叶片和白色的花纹相映成趣,茶汤呈现出暗绿色,看起来很是舒心怡人。
  顾澜潇端起来,摇晃了几下,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然后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液缓缓滑过喉咙,暖洋洋的感觉顺着食道一直延伸到胃里去。
  “阿潇,我来了!”
  俞裴商温柔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闻言,顾澜潇的手莫名一颤,险些拿不稳茶杯,那双倒映在茶水里的眼眸闪过几丝慌乱,但随即便消失无踪了。
  他面不改色地放下茶杯,微微侧头,看向那个大步流星朝自己而来的男人,表情还是一贯的冷漠和疏离。
  对方一双墨黑色的眸子温柔似水地望向他,眼底深处带着一丝隐藏不住的期待与欣喜,嘴角的笑意也更加明显。 第241章   但这些温柔,在顾澜潇看来,却是那么的刺眼和恶心,以及深深的厌恶。
  他的身体微微有点颤抖,双手紧紧握拳,眼睛死死盯着如沐春风的俞裴商,仿佛要从那张脸上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就是这张脸的主人,狠心杀死了自己的恩师,又让自己失去了自由!
  俞裴商显然也看出了他眼里的不善,下意识放缓了脚步,轻轻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然后俯身,关切地询问道:
  “阿潇,你怎么了?”
  “没怎么。”
  顾澜潇侧过肩头,冷漠地撇开他的手,端起茶杯就坐到餐桌的另一边。
  见他还是这般疏远自己,俞裴商落寞地垂了垂眸子,但很快又恢复了神采奕奕的样子,拉过椅子坐下,喜悦道:
  “阿潇,今天怎么突然邀请我一起吃饭了?平时你都是躲着我的。”
  “近日闲来无事,刚研泡了一款新茶,特意让你过来尝尝如何。”
  顾澜潇拿过茶壶,斟满了一杯清香四溢的清茶,推到男人面前:“毕竟俞总在茶这方面的学问上,比我更加精湛。”
  “阿潇说笑了,叫我裴商就好,这么久了,我还是听不惯你这样叫我。”
  俞裴商端起茶盏,轻闻了一口香气馥郁的茶汤,但在气味进入鼻腔的时候,他眉心微皱,隐约流露出一缕沉思。
  茶水的颜色虽然不是那种特别好看的绿色,却也算得上清亮透亮。
  可他十几年的老茶道,还是从里面嗅到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气味。
  见他迟迟不喝,顾澜潇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左胸深处出现了一阵尖锐的慌乱,连下颚线条都跟着微微变了形。
  这时,男人将准备递到唇边的茶杯放回了桌子上,然后抬头看向对面。
  同一时间,顾澜潇迅速低下头,若无其事地切开一块牛肉,放入嘴里慢慢咀嚼起来,他装作不经意间地抬起眼眸,对上俞裴商那双深沉而幽暗的黑瞳。
  他看到男人在他抬头的刹那间眼里闪过几分困惑,仿佛是在质疑他。
  “怎么不喝?是味道不合俞总的标准吗?”顾澜潇不动声色地问道,脸上的表情中依旧透露出一种淡漠的冷静。
  “哦,那倒不是,阿潇泡的茶味道很纯正,只不过有些烫,再晾晾。”
  俞裴商微笑着说,神情温和,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顾澜潇的脸庞,似乎要看清楚对方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他能明显感觉顾澜潇刚才那个举动,明显就是心虚!在逃避自己的视线!
  “我想茶还是要趁热喝比较好,如果凉了的话,味道就不一样了。”
  顾澜潇不着痕迹地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淡然地说:“这绿山茶是我第一次煮的,还望俞总能喝完给些建议。”
  “阿潇亲手煮的,味道自然也差不多哪里去,只可惜我没有这个口福了。”
  俞裴商勾唇一笑,眸色深邃而复杂,像是在看他,又仿佛透过他的身影,看向了别处,让人捉摸不定。
  顾澜潇眼皮轻跳,却仍旧维持平静,“为什么没有口福?俞总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是尝个茶的工夫而已。”
  “你很想我喝,是吗?”
  男人微微眯起了狭眸,薄唇轻启,似笑非笑地睨着他,眸光灼热而危险,似乎是在等着一场猎物自动送上门来。
  那双幽暗的眼睛里似乎有一丝光亮,但转瞬即逝,快得连顾澜潇来不及捕捉,便恢复如常,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他心中警铃大作,被盯得心惊胆战,那种危险性让他无端感到不安。
  但顾澜潇还是强撑住了,面上努力保持镇定,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迫切,与平时不愿搭理男人的行为互相矛盾。
  俞裴商的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紧紧地握住拳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变得发白,面部肌肉紧绷,眼神中透露出的失望像一团火,在内心热烈地燃烧着。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阿潇,你到底要骗我多久?
  “你喝不喝与我有什么关系?”
  顾澜潇有些不耐烦了,他目光幽幽地望过去,双眼仿佛弥漫着一层冰晶,冷然道:“还是说,你怕我下毒了?”
  闻言,俞裴商眸光微闪,似乎在思索着他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他的表情有几分松动,随即又轻笑着说道:
  “怎么会,阿潇是医师,如果真想杀我,不随随便便就能用点药剂?”
  “呵……”
  顾澜潇嘲讽性地冷笑了一声,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轻蔑和厌恶,就像一只高傲的孔雀,对面前丑陋的乌鸦投以不屑。
  这个男人早就将所有可能制作成药品的东西全都移除了,身边根本看不到一点,怎么可能会给他杀人的机会。
  “我相信阿潇,我喝,不要不开心,我没有想怀疑你的意思。”
  俞裴商略带歉意地说道,随后便重新端起那杯茶水,在顾澜潇有意无意的注视中,缓缓凑到嘴边准备喝进去……
  “俞哥哥!”
  突然从身后传来一声稚嫩的青受音,只见顾笛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满头大汗,显然是又从哪里疯耍回来。
  他想也没想直接夺过男人手中的水杯,然后仰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两人都来不及反应过来,顾笛就将茶水喝了个精光,一边擦掉嘴边的水渍,一边喘息道:“啊……渴死我了!” 第242章   “顾笛!”顾澜潇站起身来一声大叫,顾笛吓了一跳,连忙回头。
  只见顾澜潇气得眼睛通红,走过来抓住他的胳膊,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意和惊慌,厉声道:“谁让你喝了?!”
  顾笛用力甩开那只手,他本来就对顾澜潇能莫名入住俞宅的行为感到不满和嫉妒,此刻更是毫不客气地回怼:
  “俞哥哥的茶水我怎么就不能喝了?!关你什么事啊!”
  “不是不能喝,是……”
  顾澜潇一脸焦急,但还是没有将最后的话说出,如鱼刺般卡在喉咙。
  他细心缜密好了一切,却偏偏没有预算到顾笛会在这个时候冲进餐厅!
  明明在之前自己已经吩咐过佣人了,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他和俞裴商。
  顾澜潇一个眼神和脸色,俞裴商顿时心知肚明,连忙抓着顾笛的后背用力拍打着:“快点!现在全都吐出来!”
  “唔……疼!”
  顾笛嗔道,脸色通红,他被迫按在餐桌上,脸蛋朝向面前的空碗,不明白俞裴商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吐啊!”
  “赶紧的!扣嗓子吐!”
  一向对待他温和的男人在此刻也变得异常严肃起来,一个劲地催促他。
  “呕……”
  顾笛只觉得十分委屈,自己不就是喝了一杯茶水吗?至于这么严重!
  见他干呕半天也没吐出任何东西,顾澜潇更是心急如焚,紧张地手心冒汗,他转过身,“我去找催吐的药物!”
  话音刚落,顾笛突然痛呼一声,双手紧紧捂着肚子,疼得弯下了腰。
  吓得顾澜潇立马回头,便看见自己的弟弟嘴唇煞紫,嘴角有鲜血溢出。
  毒性发作了!
  “小迪!”
  顾澜潇赶紧扶住他,却发现他整个人都在颤抖,脸色苍白,眼神惊恐,浑身冷汗涔涔,仿佛置身冰窖,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在剧烈痉挛着。
  第144章 都是你害死了小迪!
  “啊……好疼!我要死了……”
  顾笛只觉得浑身疼到了极致,仿佛被千万根针扎一般,痛彻心扉,眼泪止不住从眼眶里滚落下来,嘴里嘶喊道:
  “俞哥哥……救救我呜呜呜!”
  “小迪你撑住!我现在就开车带你去医院,你要坚持住,会没事的!”
  俞裴商安慰着,他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下,一把抱起少年,朝外冲去。
  顾澜潇急忙跟在身后,双腿本能地跑着,但他的大脑却一片空白,看着顾笛中毒痛苦的样子,瞬间心如刀绞。
  他清楚自己下的剂量有多致命,本就是奔着毒死俞裴商的目的去的……
  如果顾笛因此丧命,他也活不下去了,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亲弟弟还重要的人了,他宁可用自己的性命去换顾笛,也不愿意让对方再出现半点危险了。
  他已经对不起顾笛一次了……
  这种三年前无法挽回的罪孽,注定了这辈子都要永远背负在身上。
  泛红的眼眶里渐渐蓄满泪水,模糊了视线,顾澜潇只能抬手迅速擦掉。
  就在快要出公馆门口时,面前紧紧抱着顾笛的男人突然出声呵斥道:
  “魏叔,关门!”
  他的意思很明显,不得顾澜潇出这个门一步,魏管家立马会意,二话不说就挥手直接让几个男仆锁上大门。
  顾澜潇拼尽全力冲上去,却还是晚了一步,大门应声关上,任凭他怎么拍打和呼喊,就是没有一个人敢开门。
  “俞裴商!你让我跟着!求求你了!我发誓不会逃跑的!我只想看着顾笛!求求你了……这样我会死的……”
  他趴在大门上,不停哭喊哀求着,可是回答他的,依旧是沉默,那扇大门,就像是铁石一般,将他与世隔绝。
  魏叔有些看不下去了,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顾澜潇的肩膀:“顾先生,您还是回房间吧,现在只能等俞总回来了。”
  顾澜潇渐渐停下拍打的动作,缓缓转过头,眼眶湿润地看着管家,他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抓着管家的手:
  “魏叔,求求你了,放我出去!顾笛现在有危险,我得去救他!他身上的毒是我研制的,只有我知道解药!”
  他这般哭得肝肠寸断,魏叔自然怜香惜玉,但碍于俞裴商的命令,自己也不敢擅自做决定,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抱歉啊,顾先生,恐怕我也帮不了你,你就……别为难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了,要是放你出去,俞总知道了,我们恐怕都不会好过的,你也理解一下吧!”
  听到这话,顾澜潇真的绝望了,很清楚自己再怎么苦苦哀求,没有那个男人松开,他永远也踏不出这里一步。
  “呜……”
  他无助地瘫坐在地上,呆呆着望着紧闭的大门,晶莹的泪水无声地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滚落,显得那么楚楚可怜。
  该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他活得太狼狈了,与仇人同在一个屋檐下,现在又失手错杀自己的弟弟。
  顾澜潇只觉得自己十恶不赦。
  女佣林玖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地咬紧嘴唇,心里也很不好受。
  这些日子她照顾顾澜潇久了,对方也只是看上去不好相处,其实性格温和,待人接物都很有礼貌,对她很好。
  她立即上前搀扶住顾澜潇:“您快起来吧!地上凉,前些天您风寒才好转,切不能再得病了!俞总会责怪我的!” 第243章   顾澜潇像丢魂魄一样,一动也不动,连那张脸都是死寂般的灰白色。
  林玖连忙挥手喊道:“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夫人扶进房间啊!要是他有什么闪失,俞总打死你们不可!”
  几个男仆面面相觑,也不敢继续懒怠,只得上前扶起顾澜潇。
  顾笛在医院里抢救了两天两夜,顾澜潇在床上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躺了两天两夜,期间更是逃跑了无数次,但都以失败告终,魏叔不得已又将他锁起来。
  林玖站在床边看着日渐消瘦的顾澜潇,急得快哭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唉声叹气地摇了摇头,咬了咬唇,忍不住出声劝慰道:“夫人,您起来吃点东西吧,这么饿着对身体不好呀!”
  “我吃不下……”
  床上的人动了动手指,声音很小,很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皮也跟着轻轻颤抖起来,但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林玖听出他话里的无力,心里不禁有些发酸,眼泪都忍不住掉下来了。
  她蹲下去,轻轻握住顾澜潇冰凉的手,柔声安慰道:“夫人,吃不下的话,那喝点汤好不好?小玖喂您吃……”
  “不……”
  顾澜潇摇了摇头,艰难地把手抽回来,然后睁开那双因流太多泪水而通红的眼睛,看向女佣,低低地询问道:
  “小迪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
  林玖欲言又止地看向他,悲伤地低了低眸子,随后立马安慰道:“不过很快了,小迪少爷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顾澜潇作为医生,这种话他在医院的时候听太多了,都是安抚家属用的。
  眼神骤然空洞,心一抽一抽,那种悲痛欲绝的感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他微微侧头,看向不远处高楼之上却紧紧锁着的阳台,玻璃窗外是空茫苍穹,本该是早春的季节,却阴沉沉的。
  太阳蒙上雾气,遮遮掩掩晕染着天幕,凛冽呼啸的寒风刺得眼眶泛红。
  似乎是因为受了寒意,多年的旧伤一下子爆发,关节传来细细密密被万虫咬噬的隐痛,肺部像被灼烧一般窒息。
  可是身体的痛,却远远不及心里。
  他就这么一直呆滞地望着窗外,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眷念的东西,又只是想让那些疼痛能稍微缓解一点。
  林玖见劝不动他,只好无奈地站起身,将桌上已经凉透的饭菜端出去。
  刚打开房间门,便迎面碰上一个高大的身影,她惊慌地抬起头来,便见俞裴商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俞……”
  “嘘。”
  她还没叫出来便被男人打断,只好乖乖地闭上了嘴,眼里溢满激动。
  俞裴商看着她手中那盘一口没动的饭菜,郁闷地皱了皱眉,压低声音:
  “他到现在,还是没吃饭吗?”
  “是的,夫人说什么就是不想吃,小玖哄了他好多次,实在没办法了。”
  林玖撇着嘴叹了口气,又闷闷地问:“小迪少爷他,怎么样了?”
  “你去做些燕窝粥吧。”
  俞裴商连忙岔开了话题,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显露出了他深深的疲惫。
  林玖也不敢多问,点头应好。
  俞裴商站在门前,揉了把脸,两天没刮的下巴已经冒出了些许青茬。
  他调整好情绪,迈入屋内。
  床上的顾澜潇并没有注意到进屋来的男人,他独自躺在床铺幽暗的角落里,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那是一种无助的沉默,只有悲伤和麻木的气息在弥漫。
  他的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苍白,身体单薄得能被随时吹倒,那种深切的痛苦从心底里渗透出来,让人不忍目视。
  “阿潇……”
  顾澜潇突然听到有人唤他,声音很轻很柔,带着浓浓的心疼和担忧。
  他一怔,浑身忍不住颤抖了下,然后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床边的男人。
  “我不在,怎么又不吃饭了?”
  俞裴商看着他,便被青年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刺疼,一路疼到了心底。
  顾澜潇像是看到了希望一样,双手颤颤巍巍地撑着床板,坐了起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煞白的嘴唇嗫嚅着,沙哑道:“小迪呢?他在哪?”
  俞裴商吸了吸鼻子,视线落向别处,不忍看见他这般凄楚的模样。
  “回答我……!”
  顾澜潇低吼着,眼睛赤红,一脸倔强和决绝,双手死死握成拳头,紧靠着最后一点理智维持着他没有崩塌的意志。
  俞裴商此刻的内心很是纠结,如果告诉对方真相,按照顾澜潇的性子,必定愧疚,如果不说,这无疑又是折磨。
  秉着长痛不如短痛,他还是选择重新面对顾澜潇,手搭在他的肩膀:“阿潇,我告诉你,你不要崩溃,好吗?”
  这样模棱两可的态度,已经让顾澜潇崩溃一半了,他努力强撑着身体,可喉咙却哽咽了,声音发出破碎的呜咽:
  “你说……”
  俞裴商微微低下头,迷惘失神的双眼显出内心极度的哀痛,嘶哑道:“对不起,阿潇,我……没能保住小迪。”
  此话一出,顾澜潇脱力地跌坐在床上,他抬起了手狠命捂住自己的嘴,痉挛,无助,他控制着自己尽量不让眼泪落下,可眼眶却湿润地厉害,怎么也忍不住。 第244章   他缓缓摇着头不愿相信,似乎想要把眼前的事实晃掉,然而却毫无作用。
  这两天积攒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了,最后的理智也彻底崩溃。
  “阿潇,你别这样……”
  俞裴商连忙扶住顾澜潇的双肩,看到他这的模样也是心疼得紧。
  顾澜潇却猛地推开了他,大吼道:“都是你的错!都是因为你!是你害死了小迪!你为什么不让我过去救他?!如果你让我去医院,他或许就不会死了!”
  第145章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对不起,阿潇,我害怕你承受不住,所以不愿意让你给小迪动手术……”
  俞裴商低着头,一双眼睛里全是愧疚和无奈,只能紧紧攥着拳头,才能忍住自己心中那股狂躁而又悲伤的情绪。
  顾澜潇看着他这副样子,更加恼怒了:“你现在跟我说对不起有用吗?俞裴商你就是个杀人犯,害死我的父母,杀死我的恩师,现在又害死了小迪!!”
  “恩师……?”
  俞裴商疑惑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字,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却不敢确认。
  “呵……”
  顾澜潇冷笑一声,眼里充满仇恨,直勾勾地盯着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没错,我的恩师就是俞璟霖,我没想到你居然会丧心病狂到杀了自己的亲哥哥,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了!”
  闻言,俞裴商的瞳孔猛地紧缩起来,整张脸顿时失去了血色!
  他的耳边不断地回荡着顾澜潇永远不会原谅他的话,浑身顿时无比冰凉,只感觉胸口仿佛有万把刀子在凌迟他!
  看着男人一副难以接受的样子,顾澜潇目光阴狠,眼底闪过浓烈的嘲弄。
  好半晌,俞裴商才勉强压抑住心里那股滔天巨浪般的悲痛,抬眸看向顾澜潇,嘴角勾出一抹极其苦涩的笑容:
  “你,都知道了?”他哽咽地问,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沙哑。
  面对老爷子的那份从容,和对兄弟的冷血,在此刻却格外显得脆弱不堪。
  俞裴商知道,自己这辈子最大的软肋就是顾澜潇,只要对方痛苦地质问自己从前的种种决定,他便会溃不成军。
  即使之前是狠了心做下一切,但那个人一哭,他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对,我那杯茶就是用来杀你的,我要替俞教授报仇!可为什么偏偏……”
  顾澜潇愤慨的情绪渐渐平息了下来,取而代之的则是无尽的愧疚与痛苦,他眼中噙着泪水,歇斯底里地质问:
  “为什么不是你喝下了那杯茶?!为什么会是小迪喝了?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我恨透你了!你给我滚!滚!”
  “我不滚,小迪已经没了,我不想再失去你了,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俞裴商紧紧地抱住他瘦弱的身子,声音沙哑低沉,满脸哀求和痛苦。
  他并没有因为顾澜潇想毒死自己而心有余悸,相反他早就察觉到那茶水里的异样,如果能预料此刻的局面,他宁愿喝下毒茶的人是自己,也不愿意是顾笛。
  顾澜潇浑身剧烈颤抖着,眼泪顺着苍白的容颜滚落,他厌恶极了这个男人的触碰,双手不停地捶打着,想要挣脱。
  可接连两天的不吃不睡,身体虚弱,已经让他没有半点力气抵抗了。
  这时,房门被敲响,林玖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俞总,燕窝粥做好了。”
  顾澜潇使出最后一点力气,猛地推开了男人,然后虚弱地靠在墙边。
  他的肩膀微微塌下去,眉目间痛苦尽显,他似乎消瘦得厉害,那手腕纤细脆弱地可怜,感觉稍微用力便能折断。
  俞裴商心疼坏了,想要抬手去擦掉顾澜潇眼角的泪珠,却又害怕对方抵触,最后只能作罢,然后朝门口回应道:
  “进来吧。”
  得到应允的林玖连忙推开房门,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走到床边。
  她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看向魂不守舍的顾澜潇,轻声劝道:“夫人,这是俞总吩咐我做的燕窝粥,你吃些吧!”
  顾澜潇此时哪有什么心情吃东西,也不理会她,依旧呆呆地出神。
  他脑子里想的都是死去的顾笛。
  曾经是那么活泼可爱,如今却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顾笛还那样年轻,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死亡竟离自己是这般近。
  作为医生,甚至在战场上无数次濒临绝境,他本该就看淡了生离死别,可当真正死亡降临在自己身边最后唯一一个亲人身上时,他却不知道该怎么看开了。
  顾笛也是间接性被自己害死的……
  他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你先出去吧。”
  俞裴商对女佣说道,然后便端起那碗色味浓郁的燕窝粥,用汤匙轻轻搅拌了一番,将里面的热气均匀地吹散。
  林玖点头离开之后,他便舀起一小勺粥,小心翼翼地递到顾澜潇面前:
  “来,阿潇,张嘴,吃点,这么饿下去,你的身体会受不了了的。”
  一直处于呆滞状态的顾澜潇听到这话,终于回过些许心神,他木讷地转过头,看向男人,看着对方眼里的诚恳。
  “听话,吃几勺就好。”
  俞裴商轻声哄劝着,见到顾澜潇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动静,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然后将勺子又往前递了递。 第245章   顾澜潇却只是看着他手中的碗,眼底有着一抹浓浓的抗拒和排斥。
  下一秒,他忽地一把抓起他手中的碗,毫不犹豫地狠狠朝地上砸去!
  “砰!”
  清脆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房间,碗里的燕窝粥也瞬间洒落满地。
  一直待在门外的林玖也被这巨大的动静给吓到,想要推开门进去看看里面什么情况,却被走来的管家阻止了。
  “魏叔,你干嘛拦我呀?”
  她嘟起嘴,埋怨地叉了叉腰。
  魏叔:“俞总和顾先生之间的事情,你一个小丫头瞎掺和什么?”
  林玖并不知道顾澜潇和俞裴商之间的那些血海深仇,只是不解地嘀咕:
  “你说顾先生怎么就不接受俞总的好意呢?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俞总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要什么就给什么,温柔体贴,甚至可以为了顾先生亲自下厨,顾可先生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呢?我都心动了!”
  她掰着手指细数着俞裴商为顾澜潇做出的改变,在她的心里,俞裴商简直就是一个有钱有颜有情的好男人。
  说到底魏叔比这小姑娘多吃了几十年盐,对于两人之间也看得比较透彻:
  “感情的事强求不来,更何况因为小迪少爷的事,恐怕他们是没可能了!”
  “对了,小迪少爷到底怎么样了?俞总也不告诉我!”林玖焦急地问道。
  “唉……”
  魏叔长叹口气,原本严肃的表情忽而变得痛心起来,低声道:“我偷听到的,好像是小迪少爷不行了……”
  这话一出,林玖立即捂住嘴巴,眼中露出惊恐和难以置信的神色,眼眶里的泪水也跟着一并涌了上来。
  “怎么会这样……”
  她喃喃自语,整个人就像傻了一样,怎么也没想到,前几日还活蹦乱跳和自己荡秋千的小少爷,会就此毙命。
  魏叔是看着顾笛长大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意外来的太快了……”
  屋里。
  刚出锅的燕窝粥很烫,顾澜潇的手背上红了一大片,但他却没有感觉到疼,只是断断续续地啜泣着,悲痛欲绝。
  俞裴商也顾不得地上的狼藉了,看到他的手被烫伤,心里就跟被刀剜了一样难受,连忙拉起他的手查看:
  “我去拿湿毛巾和烫伤膏!”
  “滚……”
  许是气急攻心,顾澜潇竟感觉到喉咙一阵发紧,一股铁锈味涌了上来。
  他用力咳嗽了几声,终于忍不住喷出了一口鲜血,血雾弥漫在半空中,迅速翻滚,像是一朵盛开的曼珠沙华。
  俞裴商大惊失色,眼眸慢慢睁大。一颗心也一瞬间揪成了一团。
  “阿潇,你怎么了?!”
  他惊恐地伸出纸巾,去擦拭顾澜潇嘴边的血迹,也血越擦越多,那触目惊心的颜色,让他心痛得无以复加。
  这样子看着眼前满口是血的人,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会离开自己一样。
  俞裴商从来没有见过顾澜潇这副样子,对方一向清冷恬静,从来不曾流露出这种绝望的神情,他真的害怕了。
  害怕这个人会因此死去……
  顾澜潇虚弱的抬起头,看向男人的脸庞,眼底是浓烈而复杂的情绪,就好像是两条纠缠成一团的丝线,缠缠绕绕。
  剪不断,理还乱。
  他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却仿佛被堵死了,根本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魏叔!备车!去医院!”
  俞裴商焦急地朝门外大喊,然后一边手忙脚乱地给顾澜潇止血。
  外面的魏管家连忙应好。
  可顾澜潇就算这样了,还在厌恶地拨开他的触碰,嘴里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呢喃:“滚,走……别碰我……”
  俞裴商沾了满手鲜血,手足无措地不知道怎么办,现在顾澜潇情绪极其不稳定,他生怕自己又刺激到对方。
  “噗……”
  顾澜潇突然又吐出一口猩红的血,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了床上,嘴角挂着一丝鲜艳的血迹,看起来分外凄凉。
  “阿潇!!”
  俞裴商大喊,眼眶里已经布满泪水,这一刻他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恐惧,这种失去最爱之人的痛苦。
  “不……来不及了,叫陆医生过来!阿潇,你等着,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然后跌跌撞撞地冲向外面,心里不停地祈祷顾澜潇能平安,即使一命抵一命,也在所不惜。
  床上的顾澜潇疲倦地闭上了眼。
  隐约间,他好像听见顾笛在喊他,还有死去的父母,伸手来接他回家……
  第146章 别再恶心我了!
  沈缘告诉自己别多想,千万要压制住情绪,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地下室!
  想到这,他深吸一口气,从角落里找到了一根铁丝,祁云照之前教过他不用钥匙也能开门的方法,现在派上用场了。
  沈缘拿着铁丝站在门前,缓缓伸进钥匙孔里,然后左右捣鼓了好几下,但却没有意料之中的咔嚓声,依然纹丝不动。
  他不禁有些急了,连忙又将铁丝拔出来再插进去,又加大力气转动几圈,可还是跟刚才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会这样……”
  沈缘皱紧眉头,弯腰看了看漆黑的锁孔,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将手中的铁丝扔到地上,然后抬脚踹向门框。 第246章   “砰!”
  只听见门板猛地震颤了两下,沈缘被巨大的冲击力弹得倒退几步。
  他连忙扶住墙壁,脸色变得苍白,不断咬着嘴唇,显然是焦急到了极点。
  沈缘直勾勾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很清楚以他自己的力气,根本没办法撞开。
  而身后那个男人……
  压根就指望不上了!
  想到这,无助感和绝望如同一股汹涌的暗流,让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缘缘,你过来一下,可以吗?”
  耳边突然传来男人温柔而急切的声音,沈缘本来不想搭理,但为了能尽快出去,还是忍不住转过头,不耐烦道:
  “有事吗?”
  俞修情很高兴他能搭理自己,但又不敢表现得太过喜悦,只能紧紧蹙着眉峰,半边被血染红的脸透出几分痛楚。
  他摸了摸自己后面一直血流不止的肩膀,看着沈缘,小心翼翼地询问:
  “你可以帮我包扎一下后面的肩膀吗?我看不见伤口在哪,有点困难。”
  沈缘看了看他略带乞求的目光,又看向他肌肤上面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不着痕迹地从他身上移开视线,冷漠道:
  “我不会。”
  “缘缘,拜托了,你也想快点出去吧?我实在……疼得受不了了。”
  俞修情一边捂着伤口,一边用可怜巴巴的目光看他,语气里透露着恳求。
  他很少用这种语调说话,因为那样子会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没有用的废物。
  可是今天,俞修情感觉自己真的要疼死了,只能用这种办法,让他帮忙。
  如果再不得到及时的包扎和止血,恐怕自己得因为失血过多而交代在这里。
  沈缘咬了咬唇,眼里犹豫不决。
  说到底,对方也是因为救自己而被扎的,虽然万般厌恶,但也先得逃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选择妥协,从地上站起来,朝男人疾步走过去。
  “缘缘,我就知道你不忍心!”
  俞修情激动地说道,嘴角带笑,血红的眸底难得流露出些许温和的神色。
  “闭嘴。”
  沈缘并不想跟他多费口舌,僵硬地站在他后面,看着他肩头那个血肉模糊的刀口,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沉声问道:
  “我要怎么处理?”
  “先把伤口的血污处理掉吧。”
  俞修情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的伤口,无奈地说道,随即他又扫视着周围能有作用的东西,用下颌点了点不远处:
  “麻烦缘缘去前面的储物柜里找一找,看看有没有棉签和消毒水。”
  “真麻烦。”
  沈缘撇了撇嘴,走过去拉开抽屉,在里面翻找一会,便找到了棉签和消毒水,拿着东西他返回去原来的位置。
  “缘缘真棒。”
  俞修情笑着夸奖,就像以前那样,把他又当成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傻子。
  可这几个字在沈缘听来,却觉得无比恶心,又让他控制不住想起自己被折磨的时候,俞修情也这般夸奖过自己。
  “再多说一句,我不会帮你包扎。”
  他不自觉地捏紧了棉签,脸色阴沉如水,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人警告道。
  “我不说了,缘缘你别生气。”
  俞修情乖乖闭上了嘴,低垂眼睑,看着自己那两条鲜血淋的手臂,却没觉得有多疼,心里反而是甜丝丝的。
  沈缘愿意给他包扎,愿意跟他说话,是不是说明自己做的一切都值得了?
  此刻只专心于伤口的沈缘并不知道男人内心那些对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只是微微弯下腰,站在俞修情身后。
  他看着那个不断渗出鲜血的伤口,忍不住蹙了蹙眉,周围已经血肉模糊了,能让人感觉到从伤口处传来的阵阵痛意。
  沈缘小心翼翼拿起棉签沾了消毒水,沾湿后轻轻涂抹在他的伤口附近。
  他不敢太过用力,只能尽量让棉花棒将那些黑色的血污擦掉。
  俞修情忍着疼痛,咬紧牙关,硬是没有哼出声来,一张俊脸上满是冷汗。
  沈缘一边给他处理伤口,一边没有情绪地说道:“疼就喊出来吧。”
  “不用,以前在部队时受的伤,比这疼上千倍万倍,不也活过来了。”
  俞修情说话时一脸轻松,淡漠的语气里,隐藏着无穷无尽的坚韧。
  沈缘闻言,并没有多余的表情,但手中擦拭的棉签却莫名顿了顿。
  就在呆住的几秒里,前面忽而响起男人的调侃:“缘缘是终于心疼我了?”
  沈缘心头一颤,猛地抬头,不偏不倚对上他那双深邃如海洋般的凤眸。
  四目相对,空气也仿佛停滞了一般,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底的自己。
  沈缘已经不像从前那般轻易地被这双眼睛勾进去了,他嘲讽道:“我心疼你?我恨不得杀了你!别再恶心我了!”
  说完,他手上的棉签特意用了十足的力道,狠狠往那个血窟窿里戳进去。
  “嘶啊……缘缘你轻点!”
  俞修情疼得倒抽凉气,眼睛都红了,连手臂也被牵扯到而刺痛起来。
  “哦。”
  沈缘冷漠地应着,扔掉那大把大把被血染红的棉签,然后拿过撕开的衬衫,三两下随意地裹在男人的伤口上。
  “可以了,去开门。”
  他站到俞修情面前,保持了一段距离,冷冷的命令道,没有任何感情。 第247章   十指还留着不小心从男人身上沾染的血液,可沈缘却没有心思去清理了,现在只要一个念头,那就是离开这里!
  可俞修情很明显还不想和沈缘分开,眼神在面对少年时突然躲闪起来。
  他支支吾吾地说道:“那个……缘缘……我还没休息好,再等等吧!”
  沈缘已经濒临崩溃了,现在听到他这番话,更是忍无可忍,嘶吼道:
  “还等?!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不想再跟你待在一起了!我要离开!”
  “我知道……”
  俞修情低下头,双手紧紧握着,心里的挣扎越来越强烈,可最终还是没有办法开口,只能用沉默表达自己内心的纠结与痛苦,他已经不敢再看沈缘的眼睛。
  “你知道?!你知道为什么还不开门?!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想我离开!”
  沈缘的情绪几近失控,他觉得自己简直要疯掉了,彻彻底底快疯了!
  眼前的这个不知悔改的男人,从头到尾都在耍弄他,而他,却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被欺骗,被玩弄……
  俞修情咬了咬牙齿,抬起头,眼眸里倒映着细细碎碎的波光,哽咽道:
  “缘缘……对不起,我真的很爱你……我知道这样做会让你生气,也会让我难过,但是,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如果我放你走了,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沈缘比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心像是被人用力地揉搓成一团一团。
  他看着男人眼中受伤的神色,却丝毫不为所动,甚至想撕烂对方的脸!
  “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的甜言蜜语吗?”沈缘嘲道,决然地走向大门。
  “缘缘!”
  俞修情想抓住他的手腕,却慢了一步,手臂也因为刚才的举动而扯到伤处,疼得脸色煞白,好半天缓不过来。
  沈缘坐在门口,双手紧紧抱着膝盖,下巴搁在上面,低声哭泣着。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而下,在粉嫩的脸颊上留下两行浅淡的泪痕。
  不远处的俞修情看得心疼,有一瞬间想放对方离开,可自私心作祟,还有就是那扇门是特制的,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他没办法,只能等地上那个眼镜男从昏迷中苏醒,才能得知钥匙的下落。
  本来是想拉近沈缘和自己的关系,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又让对方更恨自己。
  俞修情心疼了又疼,他浑身布满伤痕,衣服破败之处隐约可见新旧伤疤,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看起来很是狰狞。
  那双前几秒还发亮的眼眸此刻却再次黯淡无光,有股令人窒息的空洞。
  时间很快到了午夜两点。
  密闭的地下室里突然不知道从哪个缝隙里钻进来一股寒风,接着便是噼里啪啦的雨滴声,从天花板上传来。
  沈缘猛地从瞌睡中惊醒,双眼朦胧,有种被人扔进水池里再捞出来的冷。
  一直盖在肩膀上的毛毯突然掉落下来,他疑惑地低下头,便见自己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条东西。
  沈缘轻轻拿起来,下意识看向前面那个光着上身躺在水泥地上的男人。
  是俞修情趁他睡着盖上的?
  想到这,沈缘厌恶地扔开,拍拍裤子上的灰尘,站了起来。
  第147章 俞修情全都是装的!
  不远处的男人一动不动地平躺在角落里,脸色似乎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沈缘有些不确定对方现在是什么情况,犹豫了好一会,他还是拗不过自己,生怕俞修情真的因为失血过多死了。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昏迷的男人,他看见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胸口也在微微起伏着。
  看到这,沈缘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很快,他又烦闷地蹙起眉头。
  只见俞修情眉头紧锁,嘴唇干燥苍白,呼吸很急促,像是随时会死掉。
  沈缘蹲下身子,半信半疑地伸出手,试探性地抚摸上男人的额头,发现体温烫得可怕,那温度几乎要灼伤他的手指。
  “啊……”
  沈缘惊呼一声,连忙把手缩回来。
  俞修情发烧了。
  而且烧得很厉害,全身上下就像一块被扔在火炉里碳烤的红铁,温度极高。
  是不是伤口感染引发的?
  沈缘猜测着,他蹲在俞修情旁边,秀眉紧蹙,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置之不理的话,对方要是病死了该怎么办?而且那个绑架他的眼镜男随时都会苏醒,那到时候他们都完蛋了!
  “怎么办好呢……”
  沈缘喃喃自语,急得抓了抓头发,脑子也是一片混乱,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这时,男人的嘴里忽然吐出了一个沙哑至极的气音:“水……”
  “麻烦鬼!”
  沈缘生气地埋怨了一声,但还是妥协地在周围寻找起可饮用的水源。
  由于前面太紧张和害怕了,他都没有发现,眼前的地下室好像就是一个小型居卧,里面的日常用品一应俱全。
  难不成这里是那眼镜男的居所?
  沈缘疑惑了一秒,也来不及多加揣摩,迅速起身朝着不远处跑过去。
  那里正好有一瓶矿泉水。
  如果棉签和消毒水都有的话,那是不是应该有退烧药之类的药物? 第248章   沈缘翻箱倒柜找了一会,只找到一盒消炎药,但应该也差不多哪里去。
  他拿着东西跑回男人的身边,掰出一颗药片,将水拧开,倒一点在瓶盖上,然后就要往俞修情的嘴里塞。
  中间对方反复挣扎了几次,都被他紧紧按住肩膀,硬是逼迫着咽了下去。
  “吃完赶紧好!别死那么快!明明我才是受害者,怎么变成我来照顾你。”
  沈缘嘟囔了几句,便将沾水的毛巾,小心翼翼地覆盖到男人的额头,又把刚才那条扔掉的毛毯盖在对方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疲倦地瘫坐在地上,揉了揉酸疼不已的手臂,背对着昏迷不醒的男人,侧靠在了冰冷的墙壁。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入睡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脚腕被一只滚热的手掌握住,然后用力一拽,整个被拉了过去。
  他昏昏沉沉根本就毫无防备,身体便已经失去了重心,摔在了地板上。
  “嘶……啊……”
  沈缘疼得闷哼一声,脑袋晕乎乎的,等到清醒过来时,自己已经被男人从后面紧紧抱住,连同双腿也被压着!
  他浑身僵硬着动弹不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耳边传来了男人粗噶沙哑的呼吸声,伴随着一道熟悉的冷杉木气息。
  沈缘浑身绷成一条直线,惊恐万分想要挣脱束缚,但是对方却将他箍得更紧,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唔,放、放开我!”
  小家伙脸色涨红,拼命扭动着自己的身体,但是他那瘦弱的力量和纤细的手脚,没反抗一会就累得气喘吁吁了。
  “俞修情!你有病啊!别再碰我了!再不放开我咬舌自尽给你看!”
  可任凭他怎么大喊大叫,缠在他腰间的手臂就是纹丝不动,甚至还有越收越紧的趋势,让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
  沈缘想不明白,明明对方都受了重伤,还发高烧,为什么还有力气!
  还是说,俞修情全都是装的!
  “果然,我就不该相信你!”
  沈缘懊悔极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直接杀掉他,也省得现在这样纠结!
  紧接着,一只缠满纱布手忽然小心翼翼摸到了他的脸上,那指尖冰冷的温度和熟悉的触感让沈缘浑身一震。
  脑海里骤然浮现出自己被俞修情折磨得死去活来的画面,鼻尖传来的血腥味更刺激到神经,他惊恐地甩开那只手:
  “滚……滚开啊!不要碰我!俞修情如果你再像从前那样强迫我,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让你永远别想弥补!”
  沈缘愤恨地嘶吼着,但身后的男人却依旧一声不吭,只是紧紧搂着他,也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像在梦游一样。
  就在他准备侧过脑袋想看看俞修情是真醒还是假醒,对方突然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处,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
  “我冷……好冷……”
  男人冰冷的胸膛贴在身后,沈缘甚至能感觉到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
  他顿时浑身一僵,脸颊瞬间火烧火燎,全身血液都快逆流而上,整个身体都在发烫,连带心跳也跟着加速跳动。
  这种本能地对俞修情产生的心理反应和身体变化,让沈缘无措又害怕。
  他吓得用手肘不停捶打着俞修情的胸膛,说话的声音都染上了几丝哭腔:
  “呜……放开我!俞修情你混蛋!快醒醒啊!别再装了!放开我!”
  “冷……”
  俞修情迷糊地呓语了一句,抱住少年的手更加用力,想要汲取更多温暖。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僵硬,就像是在冰天雪地里跋涉已久,渴望寻求一丝暖意,却又没办法得到任何抚慰。
  沈缘可不管他是冷是热,手脚并用,不停地对着他受伤的地方踢踹。
  伤口又重新裂开了些许,渗出丝丝鲜血,俞修情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嘴里只是重复念叨着“好冷”两个字。
  一声比一声低沉,就像是受尽折磨,濒临死亡之际发出最后的乞求。
  沈缘心头莫名颤了颤,接连的挣扎让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消耗殆尽了。
  渐渐地,浓重的困意袭来,眼皮如果灌了铅般难以睁开,他最后不甘心地抵抗了下,拳头落在手臂上却变得柔软。
  “放……放开我……混蛋……”
  沈缘觉得自己好似被丢到一片黑暗的沼泽中,周围什么都看不见,耳边浑浑噩噩只听见男人粗哑又虚弱的喘息。
  他就这样被困在怀里睡了过去。
  第二天。
  一阵疼痛袭过,俞修情眉宇皱成了川字,他抬手抚上自己的额头,却发现那里包裹着纱布,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唔……”
  他难受地呻吟了一声,缓慢地睁开眼睛,却发现沈缘蜷缩着身体,小小的一只窝在自己怀里,头枕着自己胳膊。
  对方像只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小猫一样,爪子紧紧拧成拳头,长睫微颤,似乎是因为昨晚的折磨睡得很不安稳。
  俞修情看得心头微暖,忍不住抬手,轻轻摸了摸少年柔软的发丝。
  如果时间停止在这一刻该多好……
  像从前一样,这个小东西总是习惯性地缩在他胸口里睡觉,总是依赖他。
  俞修情这样想着,喉结轻滚,鬼使神差地低头,小心翼翼地靠近沈缘。 第249章   就在他要吻上那两片粉唇时,熟睡中的小家伙突然间睁开了双眸,眼神清澈而又明亮,带着一股子懵懂与茫然。
  但不过短短两秒,沈缘便吓得尖叫起来,然后像只惊弓之鸟似的推开男人,一脸戒备地往后退去,颤声问道:
  “你……你想干什么?!”
  “缘缘……”
  俞修情不偏不倚被推到伤口,疼得脸色白了又白,想拉他的力气都没有。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沈缘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发现并没有被粗暴撕开的痕迹,还好端端地穿在身上。
  但他不敢完全松懈下来,依然心有余悸地看向俞修情,眼神布满惊恐。
  在他眼里,此刻伤痕累累的男人根本不值得可怜,而是冷血残酷的禽兽!
  “缘缘……你、你别误会!我没有碰你!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们就睡在了一起,但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做!”
  俞修情脸红耳赤地解释着,看见沈缘那怀疑的神色后,更加急切了:
  “缘缘,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相信我!要不然你可以检查自己的身体!”
  沈缘听他这么一说,慢慢平息下内心的浮躁和怒火,仔细想想,身体确实没有其他异常感觉,也没觉得哪里疼。
  但这并不代表他能彻底放下戒心相信俞修情,之前这个男人对他做过的种种伤害已经给他造成了极大的阴影了。
  俞修情见他终于没有刚才害怕了,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来不及高兴,身后就响起一个狂妄中带着嘲讽的笑声:
  “哈哈哈~沈缘同学怎么又轻易相信这个畜牲的话?好了伤疤忘了疼啊!”
  沈缘心头一震,惊慌地看向前面,原本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眼镜男居然醒了,还咧着血肉模糊的嘴角笑得阴森。
  俞修情忍着疼痛迅速起身,几步冲到沈缘面前,将人紧紧护在身后。
  沈缘前面差点被刀子捅破喉咙和胸口的画面已经让他感到害怕了。
  第148章 惊现定时炸弹!
  “钥匙在哪?!”
  俞修情厉声质问道,如寒刃般的双眸死死盯着不远处那个不知死活的男人。
  眼镜男冷笑着,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你觉得我会老老实实给你吗?”
  “那我就杀了你。”
  俞修情举起手中的匕首,锋利的刀尖掠过一丝寒芒,如同他眼中的杀意。
  怎料男人却料定了他不会杀自己一样,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咧开嘴笑时,脸颊的肌肉都在摇摇欲坠:
  “好啊,那你就赶紧杀了我,这样你们永远也不知道钥匙在哪,永远也出不去我特意为你们制作的门,哈哈哈~”
  他满脸自豪和得意,破碎的镜片之下那双眼睛更是亮到让人害怕。
  看着眼前疯狂而扭曲的男人,看着对方脸颊上露出的白骨,沈缘心里一阵发怵,忍不住往俞修情的身后靠了靠。
  眼镜男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想将他们永远困在这里吗?!
  想到这,沈缘更害怕了,小手下意识紧紧抓着俞修情的衣角,身体微颤。
  他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以为自己终于苦尽甘来可以过上想要的生活,却没想到天总是不遂人愿,要这么折腾他……
  沈缘的眼睛渐渐湿润起来,泪水在眼角摇曳,像琉璃般轻轻一碰就碎。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颤抖和哽咽,俞修情有些意外,微微侧过头,看向少年那张白皙苍白的小脸,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还有那双隐约透着惊惧与恐慌的眸子。
  俞修情突然觉得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有种想要立即将这个小家伙紧紧抱在怀里的冲动,但忍住了。
  “别怕,我们不会死的。”
  他嗓音温和地安慰道,伸出手指很轻、很快地碰了碰沈缘冰凉的脸颊。
  沈缘微微愣住,牙齿咬着薄唇,脖子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抬眸看他。
  男人俊朗非凡的面容上带着淡淡的疲倦,眉眼间都是化不开的忧愁。
  但那双如黑曜石般璀璨深邃的眼睛却依旧闪烁着坚定明亮的光芒。
  沈缘呆滞了两秒,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对方身上,吓得他立马松开,脚步避嫌地退后几步。
  这一个小小的动作,还是让俞修情的心猛然一紧,有种莫名的失落感。
  不远处的眼镜男却越发猖狂大笑起来:“哈哈哈!俞少如今自己都身陷囹圄,还有什么自信说出这种话来的?”
  俞修情却并没有被他的话恐吓到,曾经在部队里经历过无数次濒临绝境,生死之间徘徊,早已习惯了这些。
  “那你就试试,我到底有没有这个自信。”他握紧了那把染血的匕首,眼中闪烁着常人难以企及的锐光和狠劲。
  “我平生最厌恶你们这种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人了!都一无所有了,还拽什么?你以为我还会怕你吗?!”
  眼镜男嗤笑着,他忽然摊开双,露出自己被铁链灼烧的胸膛,然后一步步朝着两人走过去,嘴上还在挑衅道:
  “俞少如果想要活命的话,也可以,除非你跪下来舔我的脚,乖乖喊我做父亲,再学狗叫几句来听听,说不定我心情一好,就先放你那个小男仆离开了~” 第250章   说着,他还特意向沈缘抛去一个媚眼,那模样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沈缘顿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小手立马捂住嘴巴,防止自己吐出来。
  俞修情连忙用自己的身体将少年紧紧挡在身后,听着眼镜男提出的要求,他脸色瞬间难看到极点,冷冷吐字道:
  “绝无可能。”
  “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眼镜男拖长了尾调威胁。
  他停住脚步,毫不在意地站在俞修情面前,那把匕首已经抵在了胸口上。
  只要稍微往前推进半寸,这把锋利的匕首便会刺破他的胸膛,直击心脏。
  但是,此时的男人却仿佛没有看见那匕首一般,脸上也没有丝毫害怕的神色,他甚至没有低头,语气癫狂地说道:
  “来呀,杀了我!把刀子狠狠捅入我的心脏,你们就永远也找不到钥匙在哪,只能陪着我的尸体一起死在这里!”
  “别逼我。”
  俞修情平静地看着他,咬字极清,连握住匕首的手都不曾颤抖分毫。
  “哈哈哈!”
  男人笑得很疯狂,眼睛通红,脸颊扭曲:“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从绑架沈缘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活着离开!”
  俞修情没有说话,他依旧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疯子,眼底的冷漠和决绝像一块寒冰,冻得男人打了个哆嗦。
  这样不屑的目光更惹怒了眼镜男,他狠声道:“俞修情,我虽然杀不了你,但你也别想从我这里得到半点好处!”
  话音刚落,他就猛地抓住抵在胸口的那把匕首,然后用力扎入了自己的胸膛!没有一丝犹豫,动作又快又狠!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鲜血一瞬间从胸前喷涌而出,将最后一点所剩无几的白色染成深红。
  眼镜男却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痛意似得,只是嘲讽地看着俞修情,沾满鲜血的嘴巴张了张,浮现出一抹诡谲的笑容。
  俞修情的手背也跟着被喷到一股殷红,有几滴甚至溅到了俊脸上,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眼底布满了厌恶。
  “疯子。”
  他冷冷地丢出这两个字,然后径直拔出男人胸口扎入极深的匕首。
  虽然接二连三的恐惧已经刺激得神经麻木了,但沈缘看见眼前这一幕,还是忍不住瞪大了双目,心中惊骇难言!
  他踉跄地后退了两步,震惊地看着血肉模糊的男人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咳咳……”
  眼镜男狂吐了一口瘀血,手死死捂住胸口,但血液还是从指缝溢了出来。
  他颤巍巍地抬起头,直视着俞修情那双如同毒蛇般阴狠可怕的眼神。
  明明那么冷血残酷的一张脸,却在无形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眼镜男觉得可笑极了,嗫嚅着残破不堪的嘴巴,断断续续地说道:
  “对了……忘了……告诉你们了,我在床下藏了定、定时炸弹……还有四分钟,很快这里就会夷为平地了……!”
  他兴奋地从牙缝里挤出那几个字,全身都因激动而颤抖着,眼睛瞪得溜圆,可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笑不出来了。
  定时炸弹……
  四分钟……
  不好!!
  俞修情脸色大变,心脏剧烈跳动着,下一秒便跌跌撞撞地跑向角落里的床铺,蹲下身,果然看到一颗黑黝黝的小巧东西,那显然就是一枚小型定时炸弹!
  上面的倒计时还有不到四分钟!
  每一秒倒退,都如同死亡倒计时,那刺眼的光芒和危险气息让人心惊肉跳!
  沈缘更是直接惊愣在原地。
  他双腿僵硬得动弹不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成冰,连心跳也停止了!
  炸……炸弹?!
  他从来都没有接触到这种东西,此刻居然真真实实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危害性足以将人炸得粉身碎骨!
  看着少年眼中的惊恐,眼镜男脸上露出满意之色,他趴在地上,呼吸急促而不稳,但即使快死了还不忘挑拨:
  “我……我本来只是想吓吓你,然后折磨完俞修情,就放你出去的……”
  血不断地从胸口里涌出来,他已经虚弱到奄奄一息了,声音越发口齿不清:
  “谁……谁让俞修情居然还敢反抗!那么……就都得死!等到一起下了地府……你再去找他……索命吧……!”
  虽然听起来很嘶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沈缘的耳朵里,句句诛心。
  眼泪顷刻间不住地往外涌,他死死咬住嘴唇,努力克制自己心头的慌乱和恐惧,但身体却忍不住颤抖着。
  “我……”
  那句“我在地狱等着你们”还来得及说出口,眼镜男便一口气噎在了喉咙里,迅速断气,可充.血的眼睛却直直睁着。
  他死不瞑目。
  死也要看着俞修情碎尸万段。
  这个死状极其惨烈可怕,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沈缘不敢继续在眼镜男前面站着了,惊慌失措地跑到俞修情那边。
  “可、可以关掉定时吗?”
  他害怕地询问道,根本不敢想象炸弹爆炸,自己会经历怎样的死无全尸!
  俞修情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内心深处升起的恐惧让额头沁满冷汗。
  他手心不稳地捧着那枚炸弹,颇为失败地摇了摇头:“这种炸弹一旦开启定时,根本没有任何线路可以破坏。” 第251章   这话一出,沈缘心底顿时涌现浓郁的绝望,双目空洞地看着炸弹说道:
  “所以我们只能等死了是不是……”
  时间还有最后两分钟。
  俞修情深知这种炸弹就是战场上用来埋伏敌人一击毙命的,根本无解。
  他随手把炸弹扔到床上,看向已经六神无主的沈缘,很是心疼,安慰道:
  “不会的,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死,这枚炸弹是小型的,如果爆炸,只有这里会遭殃,我们只要出去,就没事!”
  “可没有钥匙,根本出不去!”
  沈缘崩溃地哭喊着,他顺着墙壁瘫坐在地上,紧紧抱着自己,绝望道: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第149章 你找找他的尸体好不好?
  “钥匙,我知道在哪了!”
  俞修情一脸笃定地说道。
  他转过身,眼神阴沉,疾步朝着男人的身体走过去,便走还边叮嘱:“缘缘,你先不要过来,别看见不该看的。”
  沈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只好乖巧地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走,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紧盯着俞修情的身影,生怕错漏掉什么。
  对方那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别看见不该看的……?
  床上炸弹倒计时的嘀嗒声越来越清晰,沈缘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了。
  他的喉咙干燥得几乎无法发出声音,只能努力咽了咽口唾沫,苦涩难当。
  另一边,俞修情拿起地上那把刀子,立即将尸体翻正过来,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把刀子狠狠扎入眼镜男的腹部里!
  “噗呲”一声,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俞修情大半边脸都是,他却毫不在意,用力的将手中的匕首再次往里深入一分。
  干净利落的一刀下去,眼镜男肚子上的皮肉全被割开了,露出一个窟窿。
  紧跟着,又是两刀。
  血肉模糊的肠子和异物顿时流了一地,鲜红色的液体染湿了地板。
  “砰”,俞修情将手中锋利无比的匕首扔到地上,然后用包裹着纱布的手,伸入眼镜男大开的腹部里,翻找起来。
  不远处的沈缘看到这里,终于还是忍不住吐了起来,没吃过东西的胃什么也吐不出,只能呕出一滩又一滩酸水。
  虽然眼镜男的尸体被俞修情挡着,但他依然还能看见地上蠕动的大肠小肠。
  “你……你在做什么?”
  沈缘吓得瘫软在地上,双手不敢置信地死死捂住嘴巴,脸色苍白如雪。
  此时此刻的俞修情在他看来,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杀人狂魔!
  “来不及了,缘缘,快走!”
  俞修情扔掉匕首,突然起身朝他跌跌撞撞地跑过来,那只鲜血淋漓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多出一把金色的钥匙。
  沈缘这个时候完全处于被动状态,轻而易举就被男人一把提起来。
  空气中浓郁的杀气和血腥味已经麻痹了他的神经,他甚至感觉自己已经没有知觉了,只是本能地被人控制着。
  时间还有最后的不到十秒。
  定时炸弹即将被引爆。
  俞修情慌忙地将那把满是鲜血的钥匙插入门孔里,然后用力转动起来。
  他头一回觉得这般紧张和害怕,手心都渗出了汗水,脊背更是绷直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沾了血过于粘稠的缘故,他愣是转不动门锁,只好重新拔出来,在身上使劲擦了擦,又插进去。
  定时炸弹的嘀嗒声更加刺耳起来,显示屏上的时间已经来到了倒数五秒!
  5、4、3、2……
  “呜……”
  沈缘吓得闭上了双眼,下意识将脑袋埋入俞修情的胸口,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如雷,几乎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而且还是和这个男人一起……
  脑海里走马观灯回忆了一遍自己悲惨的人生,像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就在沈缘觉得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一声轻微的“咔哒”声传入耳中。
  门在最后一秒打开!
  沈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股强悍的力量扔了出去,紧接着听到一句大喊:
  “快走!!!”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巨响,一团巨大的火焰猛然升腾,冲天的浓烟夹杂着滚烫的气流让周围的空气扭曲起来。
  沈缘被那股强大的气流震得飞出去好几米,耳边狂风呼啸,天旋地转。
  他只觉得眼冒金星,耳鸣目眩,身体重重摔在了地板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后背撞到坚硬冰冷的瓷砖上。
  “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沈缘感觉整个人都麻木了,双手死死护着头部。
  碎石乱飞,烟尘弥漫。
  他被呛得咳嗽不止,险些窒息,剧烈的疼痛迫使他紧紧蜷缩起自己的身体。
  不断有飞溅而来的碎石砸落在身上,大片大片沙砾从头顶流泻而下,让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灰蒙蒙的烟雾当中……
  过了许久,周围的动静消失,沈缘艰难地睁开双眸,视线逐渐恢复清晰。
  目之所及都是满目疮痍的废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味道。
  沈缘颤颤巍巍地扶着墙壁站起来,双臂已经被磨掉好几层皮,鲜血淋漓。 第252章   他一时间还有些无法回神。
  直到真真实实感觉到自己脸颊上的痛楚才反应过来,他现在是活着的!
  他没有死……
  这种死里逃生的感觉让他一下子就红了眼眶,他抬手胡乱抹去脸颊上的泪水,看清破败的地下室后不禁又愣住了。
  不对!
  俞修情呢?!
  对方没有跟着一起出来吗?!
  这时,沈缘才回忆起爆炸的前一秒钟,那个男人毅然决然把他扔了出来,然后已经来不及了,又紧紧关上铁门。
  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
  快到他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整颗心仿佛被撕扯成碎片,痛苦到窒息。
  他又忍不住想起爆炸前,俞修情说过要带他离开的话,竟是以这种方式。
  这种代价……
  沈缘觉得自己不应该有什么难过的,完全可以当是俞修情对自己一命换一命,对方有今天的惨烈也是活该。
  可为何心里却是闷的厉害,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眼泪止不住往外涌。
  俞修情死了……
  死无全尸。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现实,沈缘觉得有些难以接受,甚至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形容自己心中那种复杂的感受。
  他迈开沉重的双腿,往前走了走,站在倒塌的铁门前,望着那一片焦黑的残垣,和角落里熊熊燃烧的火焰。
  就这么死了吗……
  心头反复呢喃着这句话。
  沈缘神情恍惚了一瞬,突然有种想要冲进去将俞修情尸体找到的冲动。
  可是这地下室里到处都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砖瓦,浓烟翻滚,很多地方甚至都塌陷了,连他站着的位置都不稳定。
  他不知道俞修情是否还活着,可心里又清楚,在这样威力极强的爆炸下,如果能保全尸体,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活着……是不可能了。
  沈缘用力握了握拳头,咬紧牙关,终于还是忍不住抬脚朝废墟里面走。
  紧接着,他在铁门的附近蹲下身,心急如焚地刨开那些覆盖在上方的瓷砖。
  他不相信俞修情就这么死了!
  就算是死,他也要看到对方的遗物,否则,沈缘觉得自己是不会安心的……
  他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在哪里,只是发了疯一样地刨,直到把整个屋子都翻找遍了,还没有发现俞修情的尸体。
  连一块衣服的边角料都没有。
  难道,对方真的粉身碎骨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沈缘直接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脑袋仿佛被炸裂了一样。
  “俞修情,你到底在哪里……”他的声音中夹杂着浓重的哽咽和悲伤。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一声焦急的呼喊传来:“沈缘!”
  沈缘猛地回头,脸颊脏兮兮的,泪眼朦胧地看着朝自己狂奔而来的祁云照。
  “对不起……我来晚了……”
  祁云照将人搀扶起来,然后紧紧抱在怀里,不断轻抚着他的脊背。
  这样的爆炸的场面他见过不少,可发生在沈缘身上,他只觉得一阵后怕……
  沈缘紧紧攥住他的衣襟,眼泪顺着苍白无血色的嘴角流淌下来,哽咽道:
  “祁、祁哥哥,俞修情死了!”
  听到这句话,祁云照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眼神也越发凝重起来。
  他松开怀中颤抖的小人,然后抬手替他抹去眼睛的泪珠和脸颊的灰尘:
  “发生了什么,告诉我。”
  沈缘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所有压抑的痛苦情绪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安放之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有、有人绑架了我,拿我要挟俞修情……后面那个人快死了的时候,引爆了一颗炸弹,俞修情把我扔出来了……”
  说到后面,他已经泣不成声,整个身子都在抽搐,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祁云照眸色沉了沉,眉头紧锁,心里也在听到俞修情的死讯后有些惊讶。
  怎么会这样……
  俞修情竟然会舍命救沈缘?
  那个从来都是自身利益至上的男人,怎么可能为了保护沈缘牺牲自己?
  祁云照心中思绪翻滚,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眼神更加阴翳起来。
  沈缘拉住他的手臂,呜呜咽咽地恳求道:“祁哥哥,你找找他好不好?哪怕就是一件衣服……我也要看到……”
  祁云照低眸凝视着他,眼里满是心疼和愧疚,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劝道:
  “沈缘,你听我说,他已经完完全全死了,在爆炸的范围里没人可以活着,就算他是钢铁之躯也会被炸成碎片!”
  “不……”
  沈缘哽咽地摇头,显然不愿相信,不停地摇晃着男人的手臂哀求道:“祁哥哥,求求你了……你找找好不好?”
  闻言,祁云照眉目冷峻了几分,说:“既然他选择救你,你就好好活着吧!就当他偿还之前对你的伤害。”
  沈缘落寞地松开了他的手。
  第150章 俞修情脑部严重创伤
  对于沈缘还在执着找到俞修情,祁云照心里有些不爽,但还是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轻轻拉起他的手腕,说:
  “你没事就好,以后不要再擅自离开房间了,外面很危险,只有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听明白了吗?沈缘。” 第253章   “嗯……”
  沈缘眼神呆滞地点了点头,任由男人牵着自己的手,一步步往外走。
  就在他们快要走出废墟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砖瓦松动的动静。
  沈缘立马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去,便见角落里一块沉重的瓦片被顶上来了一些,下面隐约露出一只焦黑的手。
  “俞修情……”
  他呢喃一声,眼里闪过几分喜悦,随后就要转身跑过去,被祁云照拉住。
  沈缘不明所以地看着阻止自己的男人,急切道:“祁哥哥!你干什么?!快放开我呀,他没死!他还活着!”
  “不,他死了。”
  祁云照目光冷凝,从薄唇了吐出这几个字,脸上更是没有任何感情:
  “我们离开这里,避免二次爆炸。”
  “不是的!祁哥哥你看!他没死,被板砖压着!我们过去救他一下吧!”
  沈缘一边说,一边扭动着手臂用力挣扎,想要跑过去,却被男人死死桎梏住,他不明白祁云照为什么要拦着自己。
  “你看错了!那根本不是!俞修情已经被炸死了!死无全尸!你为什么要固执地去救一个折磨过自己的仇人!”
  祁云照突然大声吼道,脸色狰狞,双眼猩红,好像随时都会发狂一样。
  沈缘被震惊得说不出话,他怔怔地看着祁云照,仿佛不认识这个男人了。
  泪水凝聚在眼眶里,他从来没有见过祁云照像此刻如此歇斯底里的模样,这样的祁云照让他感到恐惧和陌生。
  这还是那个义无反顾支持他,保护他,对待他从来都是温柔的男人吗……
  祁云照明明知道他在俞修情那里留下了阴影,经不起嘶吼和训斥,可他竟还是当着他的面,大声嘶喊,甚至发狂!
  沈缘眼里流露出浓浓的失望,嘴唇张了张,却如鲠在喉,什么也说不出。
  原来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值得相信的人,俞修情如此,祁云照亦是,他为什么总是缺爱到犯蠢……
  祁云照立马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看着沈缘失落害怕的样子,他慌了,双手扶住少年的肩膀,着急地道歉:
  “对不起,缘缘,我太在意你了,以至于你对那个伤害你的男人上心,我就控制不住自己,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沈缘哪里还愿意相信他,难过地摇了摇头,然后甩开他的双手,毫不犹豫地朝着不远处那块松动的瓦片跑过去。
  这一次,祁云照没有拦他了。
  他看着少年跌跌撞撞、摔倒又爬起的身影,看着对方义无反顾地跑向那个男人,他就觉得自己输的彻彻底底。
  沈缘不应该那么轻易就原谅。
  祁云照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当初没有早一点进入这个小家伙的世界里,以至于对方满心满眼都是那个负心汉。
  另一边,沈缘蹲在地上,吃力地抬手,一点点搬开上面那块厚重的搬砖。
  在他焦急而又期待的目光中,俞修情伤痕累累的脸颊出现在视野里。
  连不远处的祁云照都觉得不可思议,但他也知道,对方曾经在战场上经历过炮弹,能活下来也没什么稀奇的。
  唯一让他产生嫉妒和不满的是,沈缘为什么要理会俞修情的死活!
  如果这个男人就这么死了,沈缘的世界里就永远只有他一个人可以依赖。
  “我马上救你出来……”
  沈缘咬着牙,不敢有丝毫懈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压在身上的大石头挪到了一边,露出男人惨白的侧脸。
  俞修情的四肢有些僵硬,嘴唇也是青紫的颜色,整个人都陷入了昏迷。
  石块尚且还能搬动,可面对一个成年男人的身体,沈缘显然力不从心。
  他从不同方向尝试了好几种方式,依旧没能将俞修情从缝隙里拉出来。
  沈缘精疲力尽地坐到地上,激烈的拉扯动作已经让他的身体吃不消了。
  就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时,突然从身后伸出来一只手,抓住了俞修情的胳膊,然后踢开卡死的石头,奋力拉出来。
  沈缘惊讶地侧过头,只见祁云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身边,他喜悦地抿了抿嘴,小声道:“祁哥哥,你……”
  祁云照停下动作,看着地上那个还处在不知所措中的少年,提醒道:
  “你让开一些,我怕伤到你。”
  “哦!”
  沈缘连忙反应过来,乖乖地爬起来,站到了一旁,不给男人添麻烦。
  祁云照扭了扭脖子,然后一个用力,便顺利将昏迷不醒的俞修情从废墟里拽了出来,然后直接扔到空地上。
  在看到俞修情全身上下的肌肉被炸得面目全非时,沈缘还是忍不住心头狂跳了几下,胃一阵翻涌,险些又吐出来。
  他朝着男人挪动了几步,然后缓缓蹲下去,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去探鼻息。
  所幸俞修情还吊着一口气,只是晕过去了而已,及时伤成这样,他居然还能保全四肢,没有被炸的缺胳膊少腿。
  沈缘暗自松了松紧绷的神经,抬头看向祁云照:“祁哥哥,打120吧。”
  “好。”
  很快,十分钟后,救护车便成功抵达了现场,将伤痕累累的男人抬了上去。
  “沈缘,我们……”
  祁云照本想说“我们先回去吧”,但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沈缘便毫不犹豫地跳上了救护车,坐在俞修情对面。 第254章   他内心不禁有些失落,迫于无奈,也只好跟着一起上到了救护车里。
  ……
  抢救室的红灯亮起,等待的时间是如此漫长,就好像过了半个世纪。
  沈缘坐在长椅上,紧张地攥住拳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紧闭的大门。
  他不知道里面的俞修情怎么样了,能不能救活,如果救不活,他该高兴还是伤心,俞家人会不会追究他的责任……
  脑子里有太多的可能性,以及这场事故带来的难以想象的后果和代价。
  “我一定会带你离开的……”
  男人在爆炸前说过的话,犹然在耳畔回荡,像魔咒一样怎么也挥之不去。
  沈缘紧握的拳头松开又握起,如此重复反复,最终,无奈地垂落在两侧。
  他在心里由衷地希望这一次,俞修情能够度过难关,不管结局如何,只要人没死,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得多。
  “你不想他死,对吗?”
  祁云照在这时突然开口,带着试探,打破此刻紧张而又压抑的氛围。
  沈缘听到这话身体微怔,默默将视线从手术室的门移到了面前的地板。
  他低着头,眼底有些许黯淡与悲伤,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沉默。
  祁云照看到他这样的表情心脏猛地收缩,眼底不易察觉地划过几分痛苦。
  沈缘居然犹豫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
  “嗯……”
  许久后,沈缘点头应道。
  “可是别忘了,他以前都是往死里折磨你,这样的心软对不起你受的伤。”
  祁云照再次开口,语气很平静,似乎只是在陈述事实,让他认清。
  但沈缘闻言却浑身颤抖,眼睛通红的瞪向了对方,眼底充满了怨恨:
  “我当然知道!我一刻都没有忘记自己之前被折磨得有多么痛苦!”
  突然生气的沈缘让祁云照一时有些无措,他眉头皱得更紧,深吸一口气,强忍住心底翻滚的情绪,缓慢地问道:
  “那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等着?”
  “他的死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沈缘面色严肃了几分,转头又看向那扇还在手术中的抢救室,沉声道:
  “我只是想看看,他会变成什么样,虽然他之前对我的伤害不可原谅,但也是因为救我变成这样,我实在做不到两两相抵,但我不会就此感动和原谅。”
  “好吧。”
  祁云照叹了一声,语气中透出浓浓的无奈:“你想怎么办都随你。”
  他不知道该开心沈缘恩怨分明,没有忘记仇恨,还是该难过对方竟还在意着俞修情的死活,而不是直接离开。
  急救室的红灯在这时终于熄灭,一名带着口罩的主刀医生走了出来。
  沈缘忙站起身迎过去。
  他忐忑不安地询问道:“医生,怎么样了?病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医生摘掉口罩,看向沈缘,严峻道:“病人虽然现在勉强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仍然没有度过危险期随时面对第二次手术的可能,而且他的脑部……”
  说到这里,医生突然欲言又止地停顿了,他看了眼沈缘苍白的脸色,眉头紧紧皱着,犹豫着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看着医生吞吐的模样,沈缘心中顿时涌起了一股不安,不由地颤抖起来。
  脑部怎么了……?
  祁云照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他依旧神情淡定地站在那里,不耐烦道:“医生,还有什么你赶紧说吧。”
  医生深呼吸了下,然后继续说:“他的脑部受到了撞击,造成了很大程度上的损伤,导致了颅内出血,如果成功苏醒,智商也仅仅只有五岁孩童的水平。”
  第151章 沈缘还在乎俞修情吗?
  “五岁孩童……”
  沈缘不敢相信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心情繁复如同一团乱麻,无法理清。
  也无法安宁。
  他不清楚自己此刻听到这个噩耗该是什么心情,是还高兴,还是伤心。
  但什么都没有。
  沈缘的眼睛只是无神地盯着窗户,看着里面插满管子的男人,平静得近乎冷漠,就好像一潭死水般没有波澜。
  祁云照看着沈缘不言不语的样子,心里就像被千万只蚂蚁啃噬般难受。
  他猜不透这个少年的脑袋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在意,为什么没有表现出悲伤,而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术室。
  如果不在意,又为什么要看着手术室,而不是在听到想要的结果后转身离开,难道还对俞修情怀有一丝的爱意吗?
  感情的事情太复杂了。
  祁云照觉得,这比他处心积虑密谋杀一个人更要复杂,更叫人不痛快。
  “走吧……”
  好半晌,沈缘终于在压抑中开口。
  这让祁云照顿感意外,忍不住询问:“你,不想进去看看他?”
  “不看了吧,他是心甘情愿救我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我没什么好愧疚。”
  沈缘淡然地摇了摇头,脸上除了平静和冷漠,再也找不到任何东西了。
  “好。”
  祁云照语气轻松,很高兴他能这么想,拉起他的手腕就要带他离开。
  但沈缘却还是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板,并没有想走的意思。
  “怎么了吗?”
  祁云照回头问道,看着少年一副失神的样子,他心里突然生出几分不悦。 第255章   沈缘不说话,垂了垂眸子,但还是掩盖不住眼底那片浓厚的阴霾。
  下一秒,他挣脱开祁云照的手,然后转身,毅然决然地跑向了被护士推出来,准备移至重症病房的俞修情。
  “沈缘!”
  祁云照大喊一声,却没能拦得住沈缘离去的脚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傻子跟在护士后面,最终消失在视野中。
  他站在原地,眉宇紧蹙,脸上带着几许烦躁之色,却也无可奈何。
  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骨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看着那个方向的目光也变得有些狠厉,如刀锋般锐利。
  指甲嵌入到掌心,丝丝缕缕的鲜血渗出,疼痛传来,祁云照这才冷静了。
  原来沈缘还在乎这那个男人……
  他的心里涌起了一种从未曾体验过的滋味,那夹杂着酸涩、愤恨、嫉妒,失望的感觉蔓延在心里却无法宣之于口。
  祁云照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心痛,手缓缓抬起来,然后放在胸口上。
  那颗冰凉坚硬、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心脏,仿佛正在为某件事情而痛着。
  痛得让人无措、害怕。
  这种被左右情绪的感觉,令他无法再继续思考下去了,那双原本幽暗的眼眸,在此时突然变得猩红如野兽般恐怖!
  “啊——!!”
  随着一声难以克制的怒吼,祁云照一拳重重砸向了旁边的墙壁,那坚固的水泥墙上顿时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所幸周围并没有人,整条抢救室的走廊静悄悄的,无人发觉他的狼狈。
  祁云照额头无助地贴着墙壁,眼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喃喃自语着:
  “为什么我倾尽所有救你,你心里却始终放不下伤害你的俞修情……”
  说到最后,那沙哑的声音里竟无端生出了几分委屈,还有几分怨恨。
  他很清楚杀手是不应该动情的,一旦对某个人有了牵挂,会失去所有。
  可是爱就爱了。
  又管他有什么回报呢……
  icu病房。
  空气仿佛被凝固了,惨白的墙壁、单调的床单,还有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仪器声,一切都显得如此寂静而冷清。
  床上的男人依旧紧闭着双眼,插着各种维持生命的管子,他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身形瘦削,却依然挺拔修长。
  沈缘只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看着昨日还拼命救自己出去,如今却只能套着呼吸机续命的俞修情,一时间竟有些难受起来。
  沈缘抿了抿唇,想要伸手去触碰俞修情的脸,但最终还是停了下来。
  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动,似乎是在纠结,却始终没有抬起来触碰那个男人。
  这样的动作无疑是多余的。
  沈缘的目光渐渐落到俞修情的胸膛上,只见那里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手臂处更是缠绕着许多厚厚的纱布。
  他难以想象那些绷带之下,男人的手臂是如何的白骨森森,皮破肉烂。
  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沈缘吓得后退了两步。
  此刻遍体鳞伤的俞修情却让他生不出半点怜悯和心软,有的只是不想亏欠。
  到底他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没办法做到真的无动于衷,和坐视不管。
  “你不走,难不成是想照顾他?”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沈缘心头一惊,连忙转身,便见祁云照红着眼眶,脸色阴沉地走过来。
  “祁哥哥……我……”
  沈缘有些无地自容地低下头。
  他窘迫地搅动着手指,不敢面对男人望眼欲穿的视线,轻喃道:“我没有对他心软,只是不想亏欠他什么……”
  “有时候优柔寡断也不是好事。”
  祁云照深吸口气,努力将心中的怒火强压了下去,他伸出大掌轻轻放在少年肩上,目光深沉而复杂,低哑地说道:
  “你要明白,人这辈子很长,有时候做出错误的决定,就等于是把自己推入万劫不复之地!这些年他对你造成的伤害,永远不可能就这样简简单单还清。”
  “我知道的,祁哥哥,我对他的恨一日都没有变过,我也不会原谅他!”
  沈缘抬起小脑袋看着祁云照,咬紧牙关,眼底掠过一抹冷色,又说道:
  “我现在只想知道他醒过来是不是真的变傻,如果这样的话更好,我就能永远摆脱他的纠缠了,也不用担惊受怕。”
  少年的声音很轻,但话里话外都是对俞修情的仇恨,他的目光很清亮,像是一汪深潭,让人不敢小觑他的决心。
  祁云照眸色渐渐凝重起来,随后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神色复杂。
  为什么俞修情能轻易找到沈缘?
  明明他租的那栋居民楼位置偏僻,生活环境破烂,根本没有什么人知道。
  俞修情又是怎么找到那里的?!
  见他一直用怀疑的目光盯着俞修情,沈缘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角,问道:
  “祁哥哥,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呀?是……不同意我在这里吗?”
  “没事。”
  祁云照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少年,扯了扯嘴角,语气略带嘲讽:
  “堂堂俞家大少爷,在职场上呼风唤雨,现在却变成一个智障,我倒是挺好奇,他究竟会是怎样的一种傻法。” 第256章   闻言,沈缘目光忽而黯了黯,忍不住想起自己曾经呆呆傻傻的时候,被所有人嘲笑,欺负,辱骂,却不敢反抗。
  这种滋味,他不想再经历了。
  “谢谢你,祁哥哥。”
  沈缘微微垂着脑袋,声音低低地道,语气里满是诚恳和感激。
  “嗯?何故谢我?”
  祁云照被他突如其来的感谢弄得有些不解,俊逸的脸上充满了疑惑。
  沈缘抬起头看向他,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真挚,十分认真地开口:
  “谢谢你救了我,重新给了我一次生命,让我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说到这里,他的眼里隐约闪烁着泪花,似乎又想起来自己悲惨的遭遇。
  “祁哥哥,我什么也没有,不能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愿意给你当牛做马,照顾你陪着你……”
  沈缘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他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断断续续地承诺。
  见状,祁云照不由地感到心疼,抬起手指轻轻擦拭掉少年眼角的泪水:
  “如果你真的想报恩,以身相许好了。”他笑着说,语气却透着几分认真。
  听到这话,沈缘的脸瞬间就红了,他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去,小声道:
  “祁哥哥,不可以的……我已经……不干净了,肚子里死过小宝贝,身体也脏了,恐怕我配不上祁哥哥了……”
  说着说着,他又哭了,一张俏丽白皙的脸蛋上挂满晶莹泪水,似乎是在对自己之前被玷污的身体感到恶心和耻辱。
  看着少年伤心欲绝的样子,祁云照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怒意,这种怒意让他恨不得立刻将床上的畜牲男人碎尸万段!
  但他还是忍住了冲动,脸色阴沉如水,却还要故作轻松地安慰道:
  “好了你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我只是开玩笑的,也不会嫌弃你。”
  “嗯……对不起……”
  沈缘低着头,眼眶微红。
  祁云照对他越好,越让他感到愧疚,这种不知道该怎么回报的苦涩。
  “我先出去一下。”
  祁云照匆匆转过身,浓密的睫毛恰好掩盖住了眼里的那份痛苦和破碎。
  说完,他便疾步走出了病房。
  偌大的房间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那个小小的身影独自站在黑暗里。
  沈缘看着被绷带缠成木乃伊的俞修情,泛红的双颊因为愤怒微微颤抖着。
  “都是你毁了我!”
  他眸中含泪,情绪失控地大喊着。
  第152章 你还是心软了
  床上的俞修情似有所感般,紧闭的左眼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渐渐湿润,接着,一滴清泪沿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
  泪水滴到雪白的枕套上,留下了一小滩清晰的痕迹,很快就被枕头吸走。
  沈缘并没有看见这一幕,他的脑海里已经被男人之前的各种强迫占满。
  那些羞耻、屈辱、愤怒、痛苦、绝望的画面如同电影胶片般不停的闪过。
  一直持续了好几分钟。
  沈缘才从痛苦中回过神来,他看着奄奄一息的男人,心底升起无限恨意。
  “为什么我会爱上你……”
  他喃喃自语,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滑落,不知道是因为太痛苦还是怎样,身体不停的颤抖着,就好像要将这些年所受到的伤害全部释放出来一般……
  可俞修情却依然紧紧闭着眼睛,不会回答他的任何问题,也不会忏悔了。
  时间像凝滞般,安静的可怕。
  沈缘看着插在俞修情鼻孔里的那根呼吸管,便想到自己被折磨得命悬一线的时候,不知道插了多少次这根吸氧管。
  一种本能的报复心理涌了上来。
  他忽然觉得俞修情不配吸这氧气!
  “你欠我的太多了,还不清了……”
  沈缘失魂落魄地念叨着,下一秒便缓缓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拔掉了俞修情鼻子上维持生命的呼吸管,扔到一旁。
  这个动作对于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的俞修情来说,简直就是莫大的刺激。
  没有呼吸管输氧的他身体突然抽搐起来,只能张嘴大口喘气,胸脯剧烈起伏,整张脸也因为窒息而涨得通红。
  “啊咳咳咳……!”
  病房里响起急促而又痛苦的咳嗽声,一阵紧似一阵,好似要把肺咳出来。
  沈缘的身体也随着那接连不断的咳嗽声颤抖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难受至极,无法喘息。
  这种第一次杀人的感觉,让他的心情变得十分复杂,恐惧的浓雾牢牢笼罩着,他甚至都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那颗砰砰乱跳的心脏,好似随时都会冲破胸腔,从他嗓子里蹦出来一样。
  这种窒息感,迫使沈缘的脸色变得越发惨白起来,眼神变得空洞迷离,脑海中却依旧清晰记着自己刚才做过什么。
  俞修情还在不停地咳着,眼睛却始终睁不开一丝缝隙,他手脚抽搐得更加厉害了,喉咙里发出呜咽声,仿佛被谁扼住了脖子一般,痛苦到极致的呻吟。
  他颤动着眼皮,拼命想要睁开眼看清楚周围的人,可是怎么也动弹不得。
  意识开始变得混乱,身体仿若浸泡在冰冷刺骨的海水中,一寸寸地被冻僵。
  床板也因为他身体猛烈的震动而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尖锐刺耳,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塌陷。 第257章   看着这样痛苦不堪的男人,沈缘却没有觉得痛快,反而心里一阵阵揪紧。
  他死死攥着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血红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
  他要看着那个伤害自己的男人在痛苦中生不如死,在折磨中丧失理智。
  “啊……唔……”
  声音从刚开始的激烈变得越发虚弱起来,男人的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嘴唇发紫,额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沈缘的手指也不停颤抖着,他甚至可以感受到男人在承受着怎样的煎熬。
  但这一切都是对方咎由自取!
  昏迷中的俞修情似乎也感觉到了这样的折磨,脸上青筋暴突,格外狰狞。
  他的嘴唇被咬破了,殷红的血沿着嘴角一滴滴落下,染红了干净的病号服。
  下一秒,鼻孔里突然涌出大量鲜红的液体,将脸庞浸得斑驳一片,或许是咳得太过急促,嘴里竟然也跟着喷出血液。
  此刻的俞修情半边身子全是血,伤口随之裂开,不断有血汩汩流出,“滴答”,鲜血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十分清晰。
  一股浓烈的血腥之气弥漫整个病房,混杂着消毒水,呛得人连呼吸都不能。
  眼前的这一幕太过于血腥残忍,沈缘再怎么强自镇定,也不由地慌神了。
  如果俞修情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死得这么凄惨,自己会不会坐牢……
  想到这个可能性,沈缘立马从仇恨中回笼,他慌忙跑上去,手颤抖着,将一旁的氧气管小心翼翼插回男人的鼻孔里。
  对方胳膊上的纱布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露出千疮百孔的小臂,一块是痂,一块是肉,看起来有点恶心。
  “对……对不起……”
  沈缘无措地道歉着,他抽过桌上的纸巾,想按住男人身上喷血的伤口。
  可是哪里按的住,温热的血不断从指缝溢出,没一会就染红了他的双手。
  俞修情虽然插回了氧气管,呼吸终于有所缓解,但因为刚刚挣扎抽搐的缘故,导致还没愈合的伤口再次撕裂开来。
  再这么下去,他会失血过多而亡。
  沈缘没办法了,连忙放开他的手臂,转而去摁下呼叫铃,紧张到了极致。
  没几秒,值班的护士匆匆忙忙跑过来,见到俞修情满身是血的模样,也是大惊失色,然后急忙通知了主刀医生。
  俞修情被推去第二次手术。
  沈缘麻木不仁地站在原地,目光涣散,沾血的双手垂落下来,殷红的血珠子沿着指尖滴落,发出细微的声响。
  而他,就像是一尊雕塑般毫无知觉,像被人剥去了魂魄,只剩空壳。
  这时,耳边忽而响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祁云照略带可惜的声音传来:
  “你还是心软了。”
  沈缘眼睛一直盯着床上那一大片刺目的鲜红,俞修情痛苦挣扎的模样充斥着他的脑海,反反复复,挥之不去。
  许久,他才缓慢地摇了摇头,像机械般无力地吐出话:“我不知道……”
  祁云照看着他,目光坚定而又充满杀意:“如果你害怕,我可以帮你。”
  “不,不要!”
  沈缘猛然惊醒,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额角冷汗涔涔,他用力抓住祁云照的手臂,急迫而又恳求地望着祁云照:
  “别杀他!我听那个绑匪说,现在南港已经翻天了,还是先别在这时候动手吧,毕竟俞修情也是在南港有影响力的,如果他突然死了,我怕容易招来警察。”
  这番话居然能从沈缘这个曾经是智力低下的傻子口中说出来,祁云照多少还是有些不可思议,犹豫再三还是点头:
  “嗯,现在局势确实不太好,俞氏集团如今也已经被俞裴商收入囊中,恐怕是要在南港掀起一番腥风血雨了。”
  听到这话,沈缘麻木的脸色白了又白,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惊愕:
  “那俞爷爷呢?他不是将俞修情赶出俞家了吗?俞氏怎么就破产了……”
  “董事长兴许是知道真相后,去北方找俞裴商了吧,俞氏集团近几年股票下跌严重,老爷子把名利地位看得太重,始终不愿意把主权交到俞修情手上,破产也是迟早的事情,还有他也不是因为苏淮遥赶走俞修情,而是不想连累这个孙子。”
  祁云照淡淡地解释道,忽地又想起来什么,嘲讽性地勾了勾嘴角,说:
  “董事长临走之前居然联系我,将俞修情托付我,让我务必保护好他。”
  沈缘膛目:“那你还杀他?”
  “我只是试探你的意见。”
  祁云照看着少年,语气淡定而自然,好像刚才说要杀了俞修情的话,不过是在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轻巧随便。
  “……”
  沈缘没心情跟他绕圈子斗心眼。
  现在唯一担忧的,是俞修情。
  祁云照似乎也是看出了他的情绪,无奈地叹了口气,双手环胸,冷声道:
  “我本该不想管俞修情死活,但董事长扶养我成人,俞叔叔又有恩于我,他们的后代,我只能认命护着,迫不得已。”
  半晌,沈缘才低低地开口:“其实你也没必要和俞修情反目成仇。”
  “他太高傲不训,目中无人,根本不像他的父亲,也不像他的爷爷。”
  祁云照那张冷冰冰的脸难得露出一丝遗憾,喟叹道:“以为故人之子,会有故人之姿,没想到,会是这副模样。” 第258章   沈缘只是静静听着,心情如铅,每一个念头都带着无法言喻的沉重。
  ……
  俞修情昏迷了整整两天两夜,沈缘在床边也不得已照顾了他两天两夜。
  那天晚上吐了那么多血,而且还险些休克死亡,俞修情却还能安然无恙地活下来,连医生都不得不感慨他命大。
  沈缘放了些温水,给他简单擦了擦身体,将手臂和脸上的血污都擦拭干净。
  他毫无情绪地做着这些,也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在哪里,又或者是因为那天夜里自己突然拔掉氧气管而感到一丝不安。
  他从未杀过人,连天经地义的有仇必报,都会在他的潜意识里产生愧疚。
  不是因为被虐得不够惨,而是那种沦为玩物的自卑,哪怕恨之入骨,也依旧没能将心底最深处的那股怨气彻底发泄。
  翌日清晨。
  阳光从窗户射进病房里,在男人苍白的脸庞映出了一片浅浅的阴影。
  俞修情指尖微动,眼皮轻轻颤抖了几下,然后慢慢睁开……
  第153章 他的世界里只记得缘缘
  眼前一阵晕眩,俞修情缓了好半天才渐渐恢复神智,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入目是陌生的环境,还有刺鼻的药水味。
  “白……色……”
  他呆呆地盯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嘴里口齿不清地念出这两个字。
  他动了动双脚想坐起来,身上却传来剧烈的疼痛,仿佛被车碾过似的。
  “疼……”
  俞修情声音极其微弱地呻吟着,低头看去,发现自己全身都缠满绷带,而且胸腹间也插着各种管子,就像一只刺猬。
  这些冰冷无温的东西,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眼神有些迷茫和害怕。
  下一秒,床边侧趴着睡觉的少年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一张脸俊秀可爱。
  那精致白皙的脸颊透着粉嫩,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垂,如扇般轻掩着眼睑。
  俞修情一双黑眸紧锁在那张俏丽的小脸上,心中升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很快这种悸动又变得异常汹涌。
  就好像是海水中涨潮时那种难以自抑的波涛翻滚一样,带着无法遏制的狂乱和急切,让他几乎无法忍受这种感觉。
  这个人是永远属于他的……
  脑海里骤然间冒出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像出自本能,像纠缠已久。
  俞修情费力地抬起缠满纱布的手臂,用仅剩的那根还能活动的食指,在少年光洁滑腻的脸蛋上轻柔地戳了戳。
  “唔……”
  熟睡中的沈缘闷哼了一声,不耐烦地挥手驱赶那个阻扰自己美梦的东西,小嘴嘟囔着:“讨厌……离我远点……”
  这两天不眠不休已经将他累坏了,所以这点打扰并没有将他彻底惊醒。
  俞修情看着他迷糊的样子感觉甚是好玩,苍白到干裂的嘴角忍不住扬了扬。
  他又将修长的手指往前移了移,在那张粉嫩润泽的唇瓣上轻柔地划过,像极了在逗弄一只乖巧听话的小宠物。
  沈缘似乎感受到了这种触碰,不适地皱了皱眉头,他下意识张开嘴唇含住,紧接着不由分说便用力狠狠咬了下去!
  “嘶……”
  俞修情吃痛,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想要缩回手,可他现在身上全都绑着绷带,哪里还有什么力气?
  于是就只能任由自己那根软绵无骨的手指头被少年的小虎牙紧紧咬住。
  “唔?!”
  沈缘猛然清醒了,他忽然感觉得自己口腔里满满的都是血腥味,直往喉咙里钻,恶心透了,有种干呕的冲动。
  他连忙松口,睁大双眼瞪视着眼前那个微蹙着眉头,脸色苍白的男人。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四周静谧无声,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俞修情看着那双近在咫尺却又朦胧的琥珀色眸子里,映出自己的倒影。
  他努力地张了张嘴,口型很明显是在喊着“缘缘”,却怎么也叫不出来。
  沈缘看了看男人渗出丝丝鲜血的手指,又感觉到嘴里的苦涩,突然想到了什么恶心的画面,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啊!”
  他从椅子上跳起来站到旁边,一对如同宝石般漂亮的眸子里带着浓烈的怒火,狠狠瞪视着罪魁祸首,羞愤地质问道:
  “你……你趁我睡觉对我做了什么?!变态!混蛋!禽兽不如!”
  俞修情僵硬着身体,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乖巧可爱的小东西,突然间会暴跳如雷,还用恶狠狠的目光瞪着自己。
  许是现在的心智只有五六岁,经不起一点责骂,他紧紧咬着嘴唇,眼里竟然还蓄满了一团委屈的泪水,哽咽道:
  “呜……缘缘……”
  声音软绵绵的,没了冷厉,就像是一团棉花糖包裹着人的心脏,让人恨不得立马将它给揉碎了放到自己肚子里去。
  沈缘愣住了,震惊不已。
  心头的怒火也随之被浇灭下去。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种委屈巴巴的语气,居然会从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口中发出来,顿时觉得难以置信和稀奇。
  “缘缘……我要你……”
  男人说完又呜咽起来,那哭腔比前面的还要浓烈些,那条伤痕累累的手臂还拼命伸向沈缘,似乎想抓住他什么。
  “你?真的傻了?” 第259章   沈缘狐疑地打量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生怕对方又是伪装出来欺骗自己。
  毕竟这个男人最会装疯卖傻了!
  但俞修情此刻是真真实实听不懂他的意思了,只是本能地扭动着身体,想要坐起来,但由于身上插着太多管子,加上使不上力气的缘故,他根本做不到。
  “缘、缘,我要你……过来……”
  他焦灼地伸出手,朝前抓去。
  说话的声音嘶哑难辨,又低又沉,像极了病入膏肓、濒临死亡的患者。
  沈缘皱着眉头,看着他那副吃力不讨好的模样实在是忍俊不禁,哼道:
  “呵,看来是真傻了,不过没死就好,我不想欠你人命,负担太大。”
  说完,他擦了擦唇边残留的血渍,转过身,只觉得俞修情有今天也是活该。
  咎由自取!
  他没必要有什么同情和心软!
  见缘缘要离开自己,俞修情顿时急得不得了,呜呜哇哇却喊不出一个字。
  他忍着身上千刀万剐般的疼痛,用力翻过身体,然后从床边重重摔了下来!
  桌上的水杯也因为被输液管扫到,“砰”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听到这动静,沈缘下意识回过头,便看见俞修情整个人摔倒在地板上,头发和脸颊也被水浸湿,变得狼狈不堪。
  “你干什么啊?!嫌自己的麻烦还不够多吗?已经没有新的病号服换了!”
  沈缘一脸厌恶,他双手叉着腰站在门口,心里有一瞬间想要过去搀扶。
  但或许是因为被惊醒的缘故,嘴里还残留着一股药味,让他感觉心里很不舒服,硬生生忍住了想要过去的念头。
  他倒是想看看,俞修情摔成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到底还能耍出什么花招。
  俞修情此刻完全是伤筋动骨的状态,自然无论怎么挣扎也爬不起来的。
  他只能惨兮兮地趴在地上,泪眼蒙蒙,目光痛苦又充满乞求地望向不远处的少年,希望对方可以过来将他抱起来。
  但事实并没有,那个人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以一种复杂又冷漠的眼神看着他,像是在打量一件毫不相干的物品。
  俞修情忽然觉得特别难过。
  但脑部已经严重创伤的他根本不理解这种情感是什么,心里只想着沈缘。
  “缘缘……别走……”
  他低喃着,声音破碎凄凉。
  那条尚且还能活动的手臂,紧紧抓着地板,用尽全力一点点向前爬去。
  沈缘想阻止,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狠着心,冷眼旁观。
  他忘不了当初俞修情将他绑在按摩椅上是如何残忍折磨的,那时候他无助地哭喊、求饶,也没能等来男人的放过。
  现在一切不过都是风水轮流转。
  面前的瓷砖铺满了玻璃碎片,俞修情却像看不见一样,手掌径直覆盖在上面,用自己仅有的力气,向前一点点移动。
  锋利的棱角扎入掌心,割伤了他的手指,鲜红的血液立刻从指间流出来。
  手掌每爬过一步,就会在干净的瓷砖上留下一个刺眼的红色掌印。
  疼……好疼啊!
  俞修情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每个细胞,以及骨头都在剧烈地叫嚣着疼痛。
  看着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沈缘心里忽然涌起一丝异样,说不清道不明。
  “够了!别过来了!”
  他终于忍不住出声呵止,眸底闪过几分焦急,但没有表现出来,又狠心道:
  “俞修情!我不会再可怜你了!能把你从废墟里挖出来已经够仁慈了!”
  “缘缘……我害怕……”
  俞修情还在努力地往前挪动着,脸上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和恐惧。
  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每向前移动一分,都好似耗费了所有的体力。
  这时,听见喊声的祁云照匆匆忙忙跑进了病房里,他看见面前狼狈爬着的男人也是不由地感到震惊,迷茫道:
  “怎么回事?”
  沈缘烦躁地揉了揉额头,回道:
  “他摔下来了,脑子傻傻的,一直喊我不要离开他,多少有点烦人。”
  祁云照看着少年面无表情的样子,一时猜不透他是嘴硬,还是厌恶。
  “我去把他扶起来吧,别又出了什么意外,老爷子留的钱不够他折腾了。”
  祁云照埋怨了一句,便疾步走过去,将神志不清的男人扶回床上。
  俞修情手上全是血,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脸色煞白煞白的,简直与他曾经意气风发的模样大相径庭。
  祁云照待在他身边很多年,见过他巅峰时期最辉煌的状态,那个在商界叱咤风云的男人,如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颓废、绝望的气息,实属叫人唏嘘。
  俞修情此刻已经不认识祁云照了,他整个空荡荡的世界里只记得沈缘一人。
  “走、走开!我要缘缘……”
  他推开了祁云照想要给自己擦拭血渍的手,眼神急切地看向不远处的少年,嘴里一直喃喃着缘缘,说着又要下床。
  “别再乱动了!”
  祁云照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推倒在床上,声音冷峻地警告道。
  “缘缘……我要缘缘……”
  第154章 缘缘,不要亲
  俞修情还在不依不挠地想要下床,可是肩膀却被祁云照压得死死的。 第260章   他只能拼命扭动身体挣扎,嘴里絮絮叨叨念着缘缘,双手一直朝着沈缘的方向伸过去,那副样子看起来好不委屈。
  不知道为什么,沈缘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厌恶和烦躁,就像当初这个男人对待自己的态度一样,厌恶到了极点。
  好像他沈缘曾经就是俞修情的污点。
  想到这些屈辱,沈缘的心中就有一团熊熊燃烧起来的怒火在不断滋生着。
  他径直朝着床上吵吵闹闹的男人走过去,然后扬起手,啪!一个十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对方的脸上,且毫不犹豫!
  这一巴掌来得太快、太突然,俞修情完全被打懵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气势汹汹的少年,然后眼眶慢慢泛红起来。
  连祁云照也有些不可思议。
  沈缘,居然在打俞修情?!
  下一秒,病房里顿时响起一阵沙哑、却充满委屈的抽泣声,那断断续续的哭声听在耳中,让人觉得格外心酸和揪紧。
  “呜呜呜……缘缘打我……好疼……”
  那哭声就像一个小孩子无助的哭诉一样,带着颤抖,还有浓郁的鼻音。
  就是这么一个自视甚高的男人,居然会哭出孩童才该有的情绪,祁云照觉得有些可笑,但又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这哭声……在他看来,太难听了。
  “够了,别哭了,你烦不烦?现在倒好,你什么都忘了,欠我的东西忘的一干二净,怎么还有脸在这里大呼小叫?要不要脸?!”
  沈缘有些恼怒地说道,虽然这声音还带着点青少年的稚嫩,可是语气里的不耐和冷漠还是清晰地表露了出来。
  他看着男人无理取闹的样子,还是不敢相信这会是俞修情如今的状态。
  此刻内心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被沈缘大声训斥,只有五岁心智的俞修情自然受不了,他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沈缘,眼眶中的泪水越流越多。
  “呜呜呜……小俞没有哭,也没有忘记缘缘,缘缘不要离开我……我想你……”
  他的声音很悲伤,说话间还颤巍巍地抬起手,想要抓住沈缘的一片衣角。
  沈缘却毫不留情地避开,微微眯起眼睛,盯着他,眼底划过一丝厌烦。
  “现在看见你这样,我就想起自己痴傻的时候,也是像个蠢货一样,天天围绕在你的身边,你不屑搭理我,不喜欢我,折磨我,我就只能躲在角落里偷偷看着你……”
  说着说着,他眼眶红了,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在为自己感到不值。
  “以前的痛苦都过去了,他现在也得到了应有的报应,你别太难过了。”
  祁云照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轻声安慰,但是这话却让沈缘心里更加难受了。
  “呜……”
  俞修情咬着嘴唇呜咽了一声,虽然听不懂沈缘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讨厌和嫌弃,心里顿时一痛。
  但这点感觉很快就在看到祁云照靠近沈缘的时候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来自内心深处浓郁的醋意。
  “离缘缘远点!滚、滚开!”
  他口齿不清地喊着,一边还极力地伸出手臂,忍着疼痛,想要推开祁云照。
  “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限制我和别人在一起?”
  沈缘冷声说道,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原本心里还对男人留有一丝心软和亏欠,在此刻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因为俞修情痴傻的模样,让他控制不住想起自己也曾这般卑微,满心满眼去爱,最后沦落到一个被挖心的下场。
  “我不同意!你就是我的,缘缘,你永远是我的,我不允许你们这样……”
  俞修情疯狂地喊道,他的眼睛红肿不堪,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簌簌而下。
  他现在的记忆现在只停留在了沈缘最爱他的阶段,所以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的缘缘明明那么爱他,还黏他,怎么转眼就和别的男人站在一起了……
  沈缘是不是不要他了?!
  想到这,俞修情心脏剧烈地收缩,像被千斤巨锤狠狠敲打一样疼痛。
  “不同意是吧?好啊,俞修情,那你就看清楚了,看我现在还爱不爱你!”
  沈缘冷笑着说完,随后便直接转身,踮起脚尖,双手环住祁云照的脖子,将自己的唇送上去,狠狠吻住他。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祁云照措不及防,他有些吃惊地睁大了双眸,但却没有推开他,任由对方亲吻着自己。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沈缘的唇瓣柔软而冰凉,那带着一点青涩和害羞的吻技,让他整个人都微微怔忡。
  头皮发麻,紧接着就是心跳加速。
  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俞修情看着这一幕,看着两个人嘴唇相触的一刹那,他咬紧牙关,感觉整颗心都快炸裂了。
  他的缘缘,竟然在亲别人……
  还是那个他莫名很讨厌的男人!
  世界在一瞬间崩塌了……
  泪水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泻千里。
  他哽咽地摇着头,怎么也不相信那个从来对自己乖巧顺从的小傻子,会有一天在自己面前,主动亲吻别的男人!
  “缘缘……不要……不要亲……”
  俞修情低低地哭喊着,想要坐起身阻止那两个人的动作,可无论他怎样努力,残废的身体却是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第261章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眼中满是痛苦和失望,嘴里喃喃着: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听着身后传来的咆哮,沈缘却觉得一阵心酸,曾经的自己连哭喊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愣愣地看着俞修情吻着苏淮遥。
  祁云照明显感觉到了怀里人吻得心不在焉,无端涌起一股浓浓的醋意。
  明明是这小东西先招惹他的!
  怎么俞修情一哭喊,就犹豫了!
  他更加箍紧了沈缘的细腰,与其紧贴,唇齿间更多了几分霸道与强势。
  “唔……”
  沈缘有些不适应地嘤咛出声,只觉得胸口闷痛,一张小脸涨得粉红。
  他开始推搡着男人的胸膛,闷闷地求饶道:“好了……够、够了……”
  他真的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感觉到小家伙的反抗,祁云这才稍微松了些力道,却还是将头埋在他肩窝处蹭了蹭,才恋恋不舍放开了他的小嘴。
  沈缘终于得以从男人的怀抱中退出来,全身无力,被迫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脸色不禁绯红。
  祁云照顺势抱紧了他,目光挑衅地看向面前已经恼羞成怒的俞修情,说道:
  “你的缘缘,现在亲我了,而且还不止一次,你已经不配他爱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意,但眼中却满是戏谑和嘲讽,似乎在等待着对方发狂,或者是……被活活气死。
  俞修情的身体顿时僵硬住,脸色惨白,双唇更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觉得面前这个和他抢缘缘的男人可恶极了,有种想立刻杀了他的冲动!
  但眼下自己根本奈何不了对方!
  一种私有物被眼睁睁抢走的屈辱感顿时涌上心头,让俞修情几近崩溃。
  他的手紧紧抓住被角,目光充满恨意地瞪着祁云照,居然用失忆之前的口气低吼道:“你休想从我这里夺走他!!”
  这突然的情绪变化让祁云照不由地愣了愣,微微眯起眸子,目光夹杂怀疑,打量着男人因为愤怒而血红的双眼。
  他有一瞬间似乎又看到了那个昔日里暴戾的俞大少爷,但很快这点错觉就被男人委屈的哭泣声打消得一干二净。
  “呜呜呜……你把缘缘还给我!”
  俞修情哭的肝肠寸断,湿漉漉的眼眸可怜兮兮地盯着沈缘,就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狼狗,那么无助,乞求爱人能回头。
  沈缘躺在祁云照怀里,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可以清晰地看到俞修情脸上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泪痕,顺着下颚滑落。
  还有对方那双布满了血丝和伤痛的眼睛,就连嘴唇都被咬破了。
  沈缘忽而感觉到心头莫名震了震,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在牵扯他的灵魂。
  他只能急忙避开男人痛心疾首的凝视,然后从祁云照的怀中挣脱出来。
  这个举动让祁云照有些失落。
  但他还是将少年挡在自己身后,以一种占有的姿态面对俞修情,冷哼道:
  “呵……以你现在的样子,还有什么自信说出这句话的?不自量力!”
  “你滚开!离缘缘远一点!”
  就像心爱的玩具被眼睁睁抢走,俞修情此刻如同一个耍脾气的小孩子,大声嚷嚷着,又哭又闹,什么形象都没有了。
  他用手胡乱抓住旁边的枕头,朝着祁云照狠狠砸过去,嘴里还在嘶喊:
  “我要缘缘!要缘缘!还给我!”
  祁云照立马抬手挡住,然后又将枕头毫不留情地扔回去,直接砸到了他脸上,俞修情顿时捂住脑袋嗷嗷叫疼。
  他从床上跳起来,指着祁云照鼻尖破口大骂:“你个坏蛋!不许碰缘缘!来人啊!保镖!把这个狗东西杀了!”
  “疯子。”
  祁云照一脸冷漠的走过去,将俞修情拎了起来,随手将他丢在地上。
  第155章 我只知道俞修情对不起你
  “砰!”
  沉闷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俞修情被摔得七荤八素,脑袋里嗡嗡作响。
  浑身骨骼传来阵阵刺痛,他疼得发出一声虚弱的哀嚎,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双眼紧闭,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见状,沈缘心头短暂地颤了颤,眼神忽闪,手指也收紧攥成拳头,却什么也没做,只是别开视线,看向了别处。
  俞修情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但他还是咬牙挺住,从地上坐起来,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个高大的男人。
  “把缘缘还给我!我要杀了你!”
  他嘶哑的嗓音充满恨意,刚刚目睹祁云照亲吻沈缘,已经深深刺激到了他的心灵,占有和暴戾一并被勾了出来。
  祁云照又一脚将准备站起来的俞修情踹回地上,看着他这幅样子,就好像看到一条被踩烂尾巴的狗,心里顿时畅快。
  他唇角勾出一丝轻蔑的弧度,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那个不自量力的男人:
  “董事长让我护着你的性命,并不代表我会容忍你的所有脾气和臭毛病!”
  被踢倒的俞修情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额前的刘海垂了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此刻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双手撑着地板,想要爬起来,但浑身无力,没几下又重新跌回到了地上。
  “想活命,别吵!”
  祁云照的声音冰冷如寒川,毫无一点感情,如同机械般在他耳边响起: 第262章   “听好了,俞修情,你现在什么也没有了,不再是俞家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而是一个阶下囚,流浪狗!别再摆出你当大少爷时的那副高姿态了!看着恶心!”
  这样的训斥于现在只有五岁心智的俞修情而言,却根本不痛不痒。
  他不甘心,想要站起来反抗男人,但或许是前面接二连三遭受祁云照的拳脚,他又处于劣势,不免有些害怕了。
  俞修情咬紧唇瓣,身体悄悄往后挪了挪,湿润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看,一眨不眨,眸底竟流露出几分胆怯和委屈。
  “你居然也会露出害怕的样子?”
  祁云照看着男人可怜兮兮的模样,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觉得无比稀奇。
  这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这种表情的?明明以前他可是高傲得很呐!
  “滚开!我迟早会杀了你的!”
  俞修情咬牙切齿地说道,眼中的怒火燃烧得愈加旺盛,就连声音都有些颤抖,像是随时会将对方撕成碎片。
  “呵……”
  祁云照冷嗤一声,随手拿过桌上还装有半杯水的玻璃杯,慢条斯理地晃了晃,然后举在俞修情的头顶,缓缓倾倒水杯,里面冰冷的水顺势倒了出来。
  俞修情感受着头顶冰凉的水流顺着他光洁的额角滑落到脸颊、脖颈和下巴处,然后顺着身体每一个毛孔钻进去。
  刺骨的寒意瞬间侵蚀了四肢百骸,他浑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就连身上被匕首割出血痕的伤口也疼得无法自已。
  “想杀我?还是先站起来再说吧!”
  祁云照微微挑眉,眼中是浓浓的不屑,他将杯子放回原处,然后从裤袋里掏出纸巾,优雅地擦拭着自己的双手。
  他的表情很轻松、很淡漠,仿佛俞修情现在正承受的痛苦与他毫无关系。
  “呜……好冷……”
  俞修情哆嗦着嘴唇,睫毛和发梢挂满了湿漉漉的水珠,更显得可怜无助。
  他疼得瘫倒在地上,身体弓成了虾米状,水雾朦胧的眼睛却一直看向不远处沉默的沈缘,嘴唇张了张,委屈道:
  “缘缘……冷……抱……”
  沈缘看见这一幕,却下意识转过了身,背对着男人,没有说话。
  被无视的俞修情心里顿时一痛,他的泪水就像断线的珍珠般簌簌落下来,滴落到冰凉的瓷砖上,然后消失不见。
  他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抖,可身体却不听使唤,不管怎么努力也无法挪动半分,甚至感觉到了骨头快碎裂的剧痛。
  他只能狼狈地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一遍又一遍叫着沈缘的名字。
  渴望那个少年能回头看自己。
  哪怕只有仅仅一眼。
  “缘缘……缘缘……”
  俞修情继续锲而不舍地喊着,声线带着哭腔,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小孩子。
  祁云照双手插着衣兜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地上这个死性不改的男人。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刚才的警告,怎么还能让俞修情这样的没脸没皮!
  就在他准备强制让俞修情闭嘴时,已经不耐烦的沈缘突然回过头,一脸怒气冲冲,吼了出来:“别再叫我了!”
  俞修情被吓到,愣愣地望着面前愤怒的少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生气了,他眼中含满了泪水,却倔强地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就那样静静地盯着他。
  沈缘被男人楚楚可怜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头,不敢与其对视。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想跟俞修情纠缠不清。
  “祁哥哥,我们出去吧。”
  说完,沈缘低下头,掩盖住脸上低落的情绪,然后疾步跑出了病房。
  “好。”
  祁云照迅速跟了上去。
  被彻底抛弃的俞修情看着肩并肩一起离开的两人,焦急、害怕、惶恐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让他眼前一片模糊。
  他拼命哭喊着:“缘缘不要抛下我!缘缘!不要走!求求你!缘缘!不要丢下我……呜呜呜……不可以……呜呜呜......缘缘,你是我的啊!回来好吗……”
  但回应他的,只有病房里撕心裂肺的回音,以及那声不会回头的关门声。
  门外,沈缘听着里面传来的一阵紧似一阵的哭喊,眼睛也随之红了起来。
  此刻的心很复杂,像一团乱麻。
  祁云照看着沈缘忧心忡忡的样子,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说:“如果不想听他开口,我可以拿药让他永远闭嘴。”
  “不用了。”
  沈缘疲惫地摇了摇头,背靠着墙壁,低头看向脚尖,目光有些呆滞。
  他忽地又想起什么重要的,看向男人:“外面那群警察还在通缉他吗?”
  “嗯。”
  祁云照轻点了下头,神情淡漠,但微蹙的眉额显示出他心中并非平静:
  “我想不出一小时,那些鼻子比狗灵的警察就会闻到消息找来这了吧。”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缘目光急切了几分。
  如果俞修情被抓,且先不说对方此刻遍体鳞伤的身体和五岁心智,他们两个也会被当做嫌疑犯扣到警局里盘问。
  “收拾收拾先回到出租屋。”
  祁云照相对冷静了许多。
  “俞修情也带走吗?”
  沈缘问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男人的脸色变化,语气多了些许殷切。 第263章   到底是在担忧祁云照会不会就此扔下俞修情,还是怕此刻废物一个的俞修情成为累赘,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祁云照似乎看出了他眼里的想法,不禁产生了怀疑,但没有纠结,如实回答道:“对,毕竟董事长嘱咐过我。”
  说完,他便转过身,抬手刚要打开门,身后传来少年欲言又止的呢喃:
  “我不明白……”
  祁云照愣了愣,回头看他,不明所以地问道:“嗯?你不明白什么?”
  沈缘咬了咬唇瓣,抬起眼眸,犹豫着说出自己心里一直以来的疑问:
  “既然俞爷爷将俞修情托付给你,为什么你还要把杀人犯的帽子扣在他头上?这样是不是有些对不起他老人家?”
  这个问题让祁云照陷入沉默。
  他没有立即解释什么,而是站在原地沉思良久,然后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的眼睛,嘴角泛起一丝笑,才缓缓开口:
  “我只知道俞修情对不起你,我之所以这样做,也是为了给你报仇。”
  “你……”
  沈缘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感觉一颗心像被人紧紧攥住,闷闷地疼痛。
  他不明白对方这样做的意义在哪里,只不过是在给自己徒增麻烦。
  “你不怕俞修情哪天清醒了,知道你对他做的一切,然后找你报仇吗?”
  祁云照微蹙了下双眉,像是很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半晌才淡声开口:
  “如果怕死,就不会成为杀手。”
  看着男人淡漠生死,却又带着某种坚定的眼神,沈缘心里忽而一阵触动。
  他是感到愧疚的。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何其有幸,才值得祁云照能如此舍命对自己好。
  祁云照明显也看出了他眼里的自责,随即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当是我之前袖手旁观的弥补吧。”
  说罢,他推门而入。
  沈缘却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
  出租屋。
  俞修情被强行按在轮椅上,东躲西藏了好几个小时,才推到了这里。
  房门打开的一刹那,祁云照正要推他进去,他却极其反抗地抓着门框,呜呜咽咽,拼命摇头,嘴里还大喊大叫:
  “我不要进去!里面好脏!我要回家!这不是我的家!好臭好恶心!”
  祁云照用力掰开他的一根根手指,冷厉地警告道:“你已经没有家了!如果再闹再发疯,不会有人要你的!”
  “我不听我不听,缘缘会要我的,我是俞家最尊贵的大少爷,怎么能、能住在这么又矮又丑的屋子里!”
  第156章 他已经不属于你了!
  耳边聒噪的很,沈缘烦躁地皱起眉头,抬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然后侧身走入屋内,转头对吵闹不停的男人说:
  “俞修情,你不是不想离开我吗?我就住在这里,你讨厌的话立刻滚!”
  这话一出,俞修情立马噤声了,乖乖松开手,用无辜的眼神看着少年。
  “别这样看我!”
  沈缘受不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还没说什么呢,对方就这样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好像自己对不起他似的……
  轮椅上的人终于安静了,祁云照连忙推动轮椅进屋,然后迅速锁好了房门。
  现在外面很乱,到处都是警察,这里勉强能隐蔽些,当一段时间的避风岸。
  因为之前空置好几年的缘故,出租屋里到处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腐臭味。
  “好臭……”
  俞修情忍不住皱起鼻头,一边嫌弃,又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只有二十平米的屋子,心想这么小的房间,能住得了人吗?
  简陋就算了,天花板还漏水,一阵阴风吹来,他都能听到水珠滴答落在地上发出的声音,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个哆嗦。
  “这里不是你的俞家庄园,自然供不下你这尊大佛,如果你不喜欢,可以随时离开,不要在这里嫌东嫌西!”
  沈缘没好气地瞪了男人一眼,随后换上拖鞋,将紧闭的窗户打开通风。
  “不,我只和缘缘在一起,缘缘在哪我就在哪,我不嫌弃了!我喜欢的!”
  俞修情看着少年生动明媚的侧颜,目光露出爱意,一脸认真坚定地说道。
  沈缘一阵烦躁,转过头来,一双清澈见底的桃花眼里充满厌恶和怒意:
  “你有完没完?一会说恶心,一会又喜欢,这样很好玩是不是?你是不是觉得我好骗啊?俞修情,你就算失忆了,但虚情假意这点,你永远也改变不了!”
  他说话时,声音里透出一股狠厉之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仿佛这个男人已经彻底将他伤害到无法忍受。
  俞修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气吓到,呆滞片刻后,眼泪夺眶而出,一张俊逸却充满病态的脸因为委屈而微微颤抖:
  “缘缘……对不起……是我错了,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很喜欢……”
  他一哭,沈缘便觉得头痛欲裂,索性懒得再去搭话,对祁云照说道:
  “我去做饭,你看着他点吧。”
  “好。”
  祁云照点头,随手将身上沾血的外套脱了下来,刚扔进水桶里,不过眨眼的工夫,身后的俞修情就不见踪影了。
  与此同时,厨房里传来沈缘愤怒的驱赶:“滚出去!我要做饭啊!”
  祁云照疾步跑进去,便见俞修情像无赖一样紧紧抱着沈缘的腿不松开,不停用鼻子蹭着,嘴里还一个劲地喃喃: 第264章   “缘缘,抱抱……”
  “有病啊!放开我!”
  沈缘拼命推搡着男人的脑袋,甚至还用锅铲敲了几下,但没有太用力。
  他看见祁云照进来,像见到了救星一样,一边扭着大腿,一边激动地喊:
  “祁哥哥!你快把他弄走!”
  “好!我现在把他带走。”
  祁云照头疼地揉了把脸,蹲下身子准备强行拽起俞修情,却听对方突然哇的一声哭起来,还一直往沈缘的身后躲:
  “不要啊……呜呜……为什么缘缘不喜欢我……我不要跟坏东西走!”
  “给我过来!”
  祁云照低吼出声,一个箭步冲上去,一只手抓住俞修情胳膊,另一只手推着轮椅,硬生生把他从厨房拽了出来。
  俞修情连人带椅被他拽得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体,没从轮椅上跌落。
  他一双眼睛红彤彤的,像只炸毛的小野狼似得,目光凶狠地瞪着祁云照: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和缘缘在一起!缘缘是我的!你算什么东西啊?!”
  “因为沈缘是我的人!你已经抛弃他了,以后就别再打他的主意!”
  祁云照板起脸,弯腰,单手用力揪住男人的衣领,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俞修情一愣,抬眸看着祁云照的眼睛,突然觉得好委屈,不敢相信道:
  “你说什么?缘缘怎么可能是你的人,才不是!他明明是我的宝贝!”
  “闭嘴!他已经不是你的了!”
  祁云照冷冷瞪了他一眼,原本淡漠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狰狞,厉声道:
  “你给我听清楚了!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在你将他的心脏挖出来的那一刻,他已经不属于你了!而且是永远!”
  他的话音落下,俞修情愣住了,像受伤的小鹿一般睁大眼睛看着他。
  茫然、震惊、痛苦……各种情绪交织着,让他的眼睛都有些模糊了,仿佛要哭出来似的,但却硬生生憋了回去。
  厨房里,正在炒菜的沈缘也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番话,手中的锅铲忽而顿住,心底的某个角落仿佛被人狠狠戳破。
  刹那间,竟疼得无法自抑。
  他眼眶泛红,泪水沿着脸颊细腻的弧线滑落,然后坠落到起油的锅里。
  “滋啦”一声,油花溅起,一股热浪翻滚而来,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沈缘立马手忙脚乱地关掉煤气,抬手抹了把泪痕,却怎么也抹不完。
  视线全都是朦胧的水汽,模糊成一片,看什么东西都像是在重影。
  “呜……”
  他咬唇忍住哭意,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掉,滴落在掌心上,烫得指尖生疼。
  他却恍若未觉。
  只是弯腰双手抱膝,蹲在地上,将自己蜷成了一团,身体瑟瑟发抖。
  这些不幸的遭遇在别人口中说出来,委屈比自己回忆来得更加凶猛。
  “缘缘不是你的女朋友,你骗人!”
  客厅里,俞修情突然尖叫起来,眼睛红肿地瞪着面前高大的男人,说:
  “你是故意这样骗我的,你是想让我离开缘缘……我不会答应的,我死都不会答应!他也不会爱你的!你滚啊!”
  “难道他就爱你吗?!”
  祁云照简直被气笑了,他用力扯住俞修情的头发,逼迫他仰起头来与自己对视,眼底是藏不住的怒意。
  俞修情挣扎着要甩开他的手,但祁云照力气太大,他只好放弃了。
  他抬眸泪水朦胧地看着祁云照,眼中是无法掩饰的痛苦,哽咽地说道:
  “缘缘爱我的,我知道……”
  这副笃定的样子,在祁云照看来,就是可笑的自欺欺人,廉价极了!
  他厌恶地松开手,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了,额角一条条青筋暴露着,额头上的血管也因为激动而隐约凸显。
  但最后祁云照还是没有将这股滔天的怒火发泄出来,而是忍下去了。
  因为现在的俞修情,活脱脱就是一个智障,什么话都不会听进去!
  祁云照咬咬牙,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几口气,然后余怒未消地坐到沙发上。
  “缘缘……我要去找缘缘!”
  俞修情眼睛直直地盯着厨房的方向,随后推动轮椅,就要过去,被面前突然伸出来的长腿轻易就卡住了轮子。
  “你走开!”
  他急切的声音中充满了不耐烦和愤怒,架着石膏的双手无力地推着祁云照,却因为双腿不能行动,而在原地发狂:
  “不许拦着我!你阻碍我,我爷爷不会放过你的!他会把你铲除干净!”
  祁云照哼笑一声,眉眼间多了几分戾气,他直勾勾盯着俞修情:“我都忍不住有些怀疑,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说谁傻?是不是嫌命太长了?我要找人弄死你!这样缘缘就是我的了!”
  俞修情咬牙切齿地吼道,他双眸泛红,眼里带着嗜血的怨恨和杀意。
  但手却直直地指着男人的鼻子,行为举止依旧像极了不服输的小屁孩。
  祁云照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似嘲讽,又似轻蔑:“你想杀我?呵,别忘了,你现在就是个废物,我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你碾死,哪来的勇气让你说出这话?”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俞修情拼命摇晃着他的胳膊,脸上满是狰狞和狠戾的神色,那模样,似乎恨不得将立刻他扒皮拆骨,生吃活剥。 第265章   祁云照见他这样,仿佛又看见了之前那个满身杀戮的男人,眉头紧锁。
  他抽回手,顿了顿,目光阴冷,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谋算,薄唇微动:
  “你不是想去找沈缘吗?好啊!”
  闻言,俞修情停下了叫嚷,目光充满惊喜地看着他,脸上居然浮出笑容:
  “真的吗?!”
  “当然。”
  得到肯定,俞修情开心地像个孩子,欢呼了一声,然后推着男人催促:“那你不要拦着我,我要去找缘缘!”
  “别急啊,我又没说不让。”
  祁云照却依然不慌不忙地挡在他面前,眼神深沉,让人看不清情绪。
  但俞修情怎么可能不着急,没兴奋几秒的情绪瞬间又恢复了暴躁:
  “滚啊!你都答应放开我了!”
  “那我们得做个交易呢~”
  祁云照的脸上还挂着一抹淡笑,但那笑却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俞修情虽然现在被强行降低智商了,但常年在职场上精通尔虞我诈的大脑还是下意识分析出了男人话里有戏。
  可急于找沈缘,他已经没耐性跟祁云照玩文字游戏,不耐烦地问道:
  “哼,什么交易?”
  第157章 吃了糖,就能去找缘缘
  祁云照笑而不语,转身走向一旁,随即蹲下身,从沙发底下摸索了两秒后,手里突然多出了一瓶不知名药物的东西。
  他走到俞修情面前,将瓶子晃了晃,然后拧开,“把手伸出来。”
  俞修情看着瓶子上那个老鼠被杀死的骷髅图案,脸色发白,眼中闪过惊惧。
  他咬牙,艰难地抬起右胳膊,用自己的衣袖挡住那瓶黑色药物,声音都有些颤抖:“你……想干什么?”
  “吃了这个糖,就能去找沈缘。”
  祁云照继续哄骗道,很温柔,但话语中透露出的坚决让人无法抗拒。
  他要试探,俞修情是不是真的在装疯卖傻,如果不是,为什么当时在医院会露出那种对沈缘充满占有欲的表情。
  以及刚才自己激怒这个男人,还会时不时透出一种可怖的杀意和狠戾。
  “糖?好吃吗?”
  俞修情微微歪着头,眨了眨眼,打量着他手中那瓶外壳颜色猩红的东西。
  “当然好吃了,吃了它,缘缘会变得更喜欢你,也不会再离开你了。”
  祁云照揉了揉他柔软细碎的发丝,低笑一声,随后缓缓抬起他那条没有完全被绷带缠绕的手臂,摊开他的掌心。
  “那快给我吃吧,我要让缘缘更爱我!让他的世界里只有我一个人!”
  俞修情兴奋地看着那瓶东西,眼神中透着期盼与急切,此刻脑海里浮现的,全都是沈缘拥抱他、亲吻他的画面。
  “呵……好呢,我倒给你。”
  祁云照的眼角微微弯了弯,似乎在笑,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全是阴霾。
  他将瓶子倾斜,往男人满是伤痕的掌心里轻轻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
  “咦,这个就是糖呀?”
  俞修情看着掌心里那几颗小小的东西,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然后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浓郁的恶臭味直钻鼻腔。
  “骗人!这不是糖!好臭!”
  他嫌弃地扔到地上,手一个劲地擦着膝盖,像碰到了什么肮脏玩意。
  见状,祁云照有些恼了,脸色一变,用力抓起他的手腕,恶狠狠道:
  “这就是糖!你不吃,我就把你赶出去!让你永远也见不到沈缘!”
  听到要和沈缘分开,俞修情急了,连忙说:“我吃!你不要赶走我!”
  祁云照这才满意地笑了笑,然后把手里的药瓶递给男人,贴心嘱咐道:
  “这是沈缘亲手做的,你可以尝尝味道怎么样,如果好吃,就多吃几颗。”
  “知道了……下次我要让缘缘裹上好看的糖浆,要不然这样好丑呢……”
  俞修情眸光闪了闪,小声嘀咕着,随后便拿起药瓶,准备仰头吃掉。
  千钧一发之际,从厨房出来的沈缘正好看见了俞修情手里的东西!
  居然还在往嘴里吃?!
  他大惊失色,急忙扔下碗筷,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去,一把抢过那东西。
  他看着瓶子上“灭鼠药”三个字,脸都黑了,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祁云照手握成拳头,略微窘迫地咳嗽两声,表情故作平静,语气却不自然:
  “饭,做好了?”
  “你给他吃的?”
  沈缘拿着药瓶质问道。
  两人几乎是同时问出声的。
  祁云照心里咯噔了一下,强迫自己抬眸看着对方,只见少年眼中满是怒色和困惑,显然是误会了什么。
  “是啊。”
  他只能硬着头皮承认了。
  沈缘看着他那副淡定从容的样子,冷哼一声,把药扔回桌上,冷冷道:
  “这东西是能随便吃的?你想毒死他?不是说好不杀他吗?况且你也答应俞爷爷了,会好好护住他性命的!难道你不怕俞叔叔在九泉之下怪罪你吗?!”
  声音中带着浓浓的责备与失望,沈缘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男人,似乎要将他整个身体看透看明白才罢休。
  祁云照看到他如此激动的模样,脸色微沉,但很快又恢复正常,淡淡道:
  “我没有真的想杀他,我只是用毒药试探一下,他是不是在装疯卖傻。” 第266章   听到这话,沈缘脸上的表情这才稍缓,然后将视线转移到俞修情身上。
  祁云照作为杀手,能突然间这么怀疑,难道这其中真的有什么秘密?
  俞修情眨了眨无辜的眼眸,在看到沈缘时变得异常高兴,直接抬起那条还能活动的胳膊紧紧搂住少年的细腰:
  “缘缘!抱抱!你做的糖颜色好奇怪呀,下次可不可以换成粉色!缘缘最喜欢粉色了,我也喜欢,好不好呀?”
  他将下颌搁在少年的小腹上,抬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溢满了期盼。
  那如同黑曜石般璀璨夺目的瞳孔中映出沈缘清俊白皙的轮廓,和刻着褶皱的眉头,仿佛整个世界都为此而静谧。
  一股莫名的温暖,突然从心口涌动,蔓延到全身的每一个角落。
  沈缘微愣,没有第一时间抽身,而是随即垂下眸子,看着男人如同孩童般单纯的笑脸,不禁打消了心中的怀疑。
  “缘缘好香~好喜欢~”
  俞修情用高挺的鼻梁反复蹭着少年平坦的小肚皮,眼神痴眷,撒娇道:
  “缘缘可不可以给我生一个小宝宝呀?这样我就有两个可爱的缘缘了!”
  沈缘闻言,脸色倏然黑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羞耻的回忆,下一秒直接扬起手,重重拍了下男人的脑袋,骂道:
  “变态!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恶不恶心?滚开!谁要给你生宝宝?!”
  俞修情吃痛,加上被祁云照拽开,只能被迫从少年温暖的怀里脱离。
  他捂着隐隐作痛的额头,委屈地咬了咬唇,不明白刚刚还温柔的缘缘,怎么突然间发这么大脾气,而且还打他!
  “神经病……”
  沈缘嘟囔了一句,嫌弃地拍了拍围裙,生怕上面沾到俞修情的口水。
  “要不要去洗个澡?”
  祁云照问道,对于俞修情时不时就抱着沈缘这个行为,他十分反感。
  而且看着那个男人此刻神志不清的状态,难道自己的顾虑是多余的?
  “没事,不用。”
  沈缘摇了摇头,有些局促地整理好衣服,然后抬起头,表情凝肃道:
  “你也不用试探他了,看他那样子,很明显就是脑子坏掉了,而且医生也有给出证明,应该不是装的。”
  “嗯,我知道了。”
  祁云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一把将还要继续扒拉沈缘的俞修情拽过来。
  “关你什么事!”
  俞修情生气地瞪了男人一眼,心里已经将祁云照默认为情敌了。
  他不会让对方得到沈缘的!
  祁云照冷哼,毫不客气地怼回去:“你要骚扰沈缘就是关我的事!”
  “好了别吵了,吃饭吧。”
  沈缘有些头疼,将碗筷一一摆放到桌上,坐下去便自顾自吃了起来。
  “来了!”
  祁云照不再去搭理傻子,抢先俞修情一步,直接坐到了沈缘的身边。
  被孤立的俞修情他看着紧紧挨在一起吃饭的两人,心里难受极了。
  他十分不爽地踢了踢桌子,还以大少爷的口吻命令道:“坏东西滚一边去!那个位置只能是我坐!我要和缘缘!”
  祁云照连眼眸都懒得抬,根本不屑搭理他,而是微笑着给沈缘夹菜:
  “吃这个,好吃。”
  “嗯,谢谢。”
  沈缘乖巧地接过,完全没有发现某人已经脸色铁青、气的牙痒痒了!
  眼看自己被无视了,俞修情不甘心地又踢了桌子一脚,碗里的汤水溅到桌上,他手指着祁云照的鼻子就吼起来:
  “缘缘!你让他滚开!我不同意你们坐在一起吃饭!我要和你在一起!”
  沈缘被吵得耳边嗡嗡作响,终于不耐烦了,“啪”得一声将筷子砸在桌上。
  他愤怒地看着男人,胸口剧烈起伏,嘴唇绷得紧紧的,呵斥道:
  “够了!闭嘴!如果不想吃就离开!我喜欢跟谁坐一起是我的自由!你凭什么约束着我?你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
  俞修情显然没有料到他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一张脸瞬间白了,怔怔的坐在轮椅上,一时间委屈地说不出话来。
  沈缘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又把头偏向一旁,懒得理他,继续吃饭。
  看着对面那个男人吃瘪受气的模样,祁云照低低地哼笑了一声。
  俞修情应该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初受尽各种坏脾气的小傻子,终于有天会站起来,然后反过来压制他吧?
  被这么一吼,俞修情也不敢继续闹了,只能乖乖闭上嘴,生怕沈缘真的会将他赶出去,那样就被祁云照得逞了!
  不行!
  他绝对不会走的!
  桌上的饭菜很清淡,只有一盘颜色鲜艳的番茄炒鸡蛋,和一大碗苦瓜汤。
  俞修情不知道该怎么下口,显然是对这些东西不满意,他喉结滚动了几下,眼巴巴地望着沈缘,小心翼翼地说:
  “我想吃糖醋排骨。”
  沈缘抬头看了他一眼,微蹙眉毛,又低下去,冷漠地拒绝:“没有。”
  “那我要吃麻辣.鸡丁、水煮牛肉、红烧猪蹄……”俞修情眼睛一直盯着少年,气定神闲地说出几道菜名来。
  沈缘依然无动于衷地吃饭。
  “你事怎么那么多?”
  祁云照实在忍不了了。
  怎料俞修情却并不理会他,而是继续纠缠着沈缘:“缘缘,你喂我吃。” 第267章   第158章 像狗一样舔干净
  “不喂。”
  沈缘头也没抬,语气十分坚定地拒绝了,内心的烦躁也越积越多。
  “为什么呀?我饿!缘缘!”
  俞修情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就像只被抛弃的小狗一样,让人看得有些不忍。
  怎料沈缘却不为所动,依旧自顾自地舀着汤水往嘴里送,语气更加冷硬了:“饿了就自己吃啊,我不给你喂。”
  俞修情见他不愿意,干脆自己动手,把那只废手伸到少年面前,嘟囔道:
  “缘缘,人家手上有伤,拿不动筷子,你喂人家嘛~好不好~我疼疼……”
  说着,眼睛里已经泛出泪花,还刻意扒拉了下被纱布缠紧的胳膊,那副可怜的表情,简直就是一个十足的受害者。
  见状,祁云照一阵厌恶,险些将刚刚吃的东西吐出来,他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沈缘,生怕对方被影响了,沉声道:
  “你别理他,当他不存在就好。”
  “嗯,没事。”
  沈缘只是冷漠地瞥了面前还在纠缠不休的俞修情一眼,却没什么表示,只是低头吃东西,一副很专注认真的样子。
  接着,在俞修情吵吵闹闹的叫囊中,他站起身来,直接伸长手臂,拿过男人面前那个装满西红柿炒鸡蛋的瓷碗。
  俞修情脸上露出满意之色,眼神露出期待,还乖乖地“啊~”了一声,以为对方在他的软磨硬泡下终于要喂他吃饭了。
  不料下一秒,沈缘却当着他的面,将碗缓缓倾斜,里面的所有食物全部倒在了地上,浓郁的汤汁铺满了那块瓷砖。
  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也让祁云照微惊,他本来还觉得沈缘会被那个男人扰得不耐烦而去投喂,看来是他多虑了。
  俞修情低头看着脚边的狼藉,委屈地撅嘴,磕磕巴巴道:“缘缘,为什么把饭倒地上?你不是要喂我吃吗……”
  “我现在不就在喂你吃吗?”
  沈缘站在他旁边,居高临下,冷笑着,拍了拍手上沾到的饭粒,赌气道:
  “碗烫,我拿着不方便,给你全倒地上了,你如果真的饿了就赶紧吃!”
  “缘缘……”
  俞修情委屈地喃喃着,一脸无辜,眼眶里蓄满泪水,却不肯落下来。
  “不是饿了吗?去地上舔干净啊!”
  沈缘恶狠狠地说完,然后转身去收拾桌上的碗筷,根本就不搭理他。
  俞修情就算失忆了,也还要端着那副大少爷高高在上的样子,去地上舔东西这么屈辱的事情,对方是不会做的。
  左右他也只是随便一说而已。
  不抱什么可能。
  心口莫名有几分窒息,俞修情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哽咽声越来越低。
  他垂眸,呆滞地看着地上那一滩混合着黄色液体,以及番茄的米饭,那双漆黑的眸子闪了闪,却不见半点波澜。
  坐在对面的祁云照眼睛一直紧盯着他,试图从那双眼眸里看出什么反应。
  但没有,看到的只有委屈和无助。
  俞修情到底还记不记得,他曾经也这样让沈缘跪趴在地面,像狗一样吃东西?
  估计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毕竟人都傻了。
  祁云照冷嗤一声,起身走到旁边的饮水机,然后倒水漱口,对俞修情到底会不会蹲下去舔东西的行为丝毫不感兴趣。
  这边,俞修情不知道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整个人竟然真的从轮椅上滑下来,跪趴在那堆面目全非的米饭面前。
  “缘缘煮的饭,要乖乖吃完……”
  他低声喃喃着,颤抖地伸出手指,然后捏起一些米饭,一点一点将那些东西往嘴里塞去,每一口都咽得极其艰难。
  就像是嚼蜡一般,他的脸颊上满是斑驳的泪痕,但是却没有任何反应。
  沈缘愣了愣,漂亮的眉毛却紧紧蹙起,他看着地上这个遍体鳞伤的男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该说什么。
  “缘缘,我乖呢,缘缘做的真好吃,我不要缘缘喂了,缘缘做饭很累……”
  俞修情抬头看着站在桌旁的少年,笑嘻嘻的,唇角还沾着黏糊糊的鸡蛋。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用手指抓起地上的米饭,不管脏不脏,直接往嘴里塞进去,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
  绷带里全是药,他措不及防吸了一嘴,眉头紧锁,苦涩感顿时充斥口腔:
  “唔……好苦……”
  “你……”
  沈缘拿着碗筷的手不受控制地颤了颤,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堪之色。
  看着男人那副痴傻的样子,他再也无法直视,低垂下眼帘,抿紧了唇角。
  一瞬间又回忆起了曾经的狼狈。
  祁云照扭头看见地上这一幕,猛地被刚喝进去的水呛到,忍不住咳嗽起来。
  “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他笑着说道,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边的水渍,迈腿朝俞修情缓缓走过去。
  眼神也在瞬间转变,从刚开始的漠然变为深深的不屑与嘲讽,如此明晰,犹如一把残酷的剑,直指男人的软肋。
  “滚开!别踩缘缘给我的鸡蛋!”
  俞修情大叫着,右侧肩膀撞开祁云照的大腿,然后像野狗护食一样,用手掌将地上的东西一一扫到自己面前。
  那眼神迫切而惊慌,还带着几分兽性,生怕对方真的会跟他抢吃的。 第268章   “疯子。”
  祁云照不由地摇头,随即后退了一步,免得那些汁水溅到自己的鞋子上。
  沈缘有些看不下去了,自己本就没想着俞修情能真的跪到地上舔食物。
  现在那个男人居然做了,他应该要好好折磨对方的,报复回之前自己被当成狗所受到的所有屈辱,但实在没心情。
  沈缘烦躁地叹了口气,然后轻轻拽了拽祁云照的手臂,语气十分无奈:
  “把他拉开吧,我收拾收拾。”
  “没事,让他自己舔干净。”
  祁云照说话的时候眼中满是冰冷与阴沉,他的目光看向跪着的那人,就像是在看一只肮脏的垃圾,厌恶到极点!
  “我刚只是生气了,随口一说。”
  沈缘有些无力,他说话的声音很小,但足够祁云照听清楚了。
  闻言,祁云照转过头来,看着面色不安的沈缘,抬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他活该,你不用管他。”
  “可是……”
  沈缘还想说什么,但被男人打断:“好了,就当是在报仇,别觉得亏欠,他那时候这么对你,也没有任何心软。”
  “好吧……”
  沈缘低下头去,心情有些复杂。
  虽然祁云照说得很轻巧,但他知道,自己做不到,总是容易嘴硬心软。
  如果祁云照不提醒,恐怕他还会想办法补偿男人,但既然已经被祁云照提醒了,那他就绝对不会再动恻隐之心了。
  “缘缘做的,我一定要吃完……”
  桌下,俞修情神经质地念叨着,然后趴下去,将食物全部舔了个精光。
  他吃的津津有味,丝毫不在意饭菜里面掺杂了几根头发、无数灰尘,甚至还伸出舌头来舔了下嘴角沾染的污渍。
  那表情像是吃到了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竟满足地眯起眼睛,露出了笑容。
  这画面看得沈缘简直头皮发麻。
  现在用上帝视角亲眼所见,他终于真真实实地看见了自己当初有多恶心。
  如同狗一般摇尾乞怜,做各种屈辱的行为,就为换取主人的垂爱和赏赐。
  “缘缘,嘻嘻,吃完啦!”
  俞修情跪在地上,然后笨拙地转过缠着纱布的身体,抬起头看向少年。
  他脸上脏兮兮的,耳朵、鼻子全都是黏糊糊的汤汁水,以及汗渍和米粒,还有一些血丝,嘴唇也是破了皮的。
  整个人就像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一样,身上沾染着难闻又肮脏的气息,让他本来俊逸干净的面容,变得狼狈。
  可俞修情却浑然未觉,嘴角依旧挂着憨厚可掬的笑,看着沈缘时的样子,就跟个孩子似的,等待着夸奖和疼爱。
  “你真恶心……”
  沈缘皱着眉头嫌弃的看了他一眼,随后便将视线移开,看向窗外,仿佛再多看他一眼,都会忍不住呕吐起来。
  “不恶心不恶心!”
  俞修情一脸讨好地爬过去,上半身跌跌撞撞像随时都会摔倒,但还是坚持爬到了沈缘脚边,然后拽住他的裤脚:
  “缘缘不要生气,我没有嫌弃缘缘做的不好吃,我以后天天吃缘缘做的!”
  “走开!别碰我!”
  沈缘猛地抽回脚,脸色苍白了几分,一双眼睛冷漠得仿佛能把人冻僵。
  俞修情不明所以,目光湿漉漉地望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浓烈的委屈:
  “缘缘你是不是讨厌我……我听你的话,把所有食物都吃完了,别讨厌我好不好?我以后不让你喂,自己吃……”
  见他那只黏黏的手指又要伸过来拽自己,沈缘条件反射地后退两步,感觉自己没眼看下去,推了推旁边的祁云照:
  “祁哥哥,你,去给他洗洗吧。”
  “好吧,麻烦。”
  祁云照无奈地点头,单手将跪趴在地上的男人拎起来,放到轮椅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割了许多皮肉,流血过多而导致消瘦的缘故,现在的俞修情轻得不像话样,只能用瘦骨嶙峋来形容,他甚至连抬眼看他都懒得做。
  俞修情显然也知道祁云照推着自己要去做什么,拼命抓着桌子不松开。
  第159章 就当气气俞修情
  “放开我!我不要你!我要缘缘!”
  他双眼通红,双脚使劲踢蹬祁云照,试图让他放手,不让他推着自己往浴室里走,但那点力气显然是徒劳的。
  “再抓着我就砍断你的双手。”
  祁云照冷冷地威胁道,眼神充满狠戾,也不准备扯开那只牢牢抓着桌子的手,而是要让对方知难而退,害怕他。
  但怎料俞修情并没有被他吓到,而是抓得更紧了,嘴里既委屈又愤怒地喊:
  “我讨厌你!滚开!不要碰我!”
  看着眼前那死活不妥协的一幕,沈缘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无奈地抿起嘴唇,走过去,将自己的小手放在男人裹着石膏的手腕处:
  “别闹了,跟祁哥哥去洗洗,如果不想我生气的话,趁现在还有时间。”
  听到这话,俞修情的身子一颤,委屈巴巴地抬头看去,却见少年的眉宇之间尽是严肃认真,丝毫不像说笑的样子。
  他这才稍稍安静了些,吸了吸鼻子,垂下眼眸,似乎是在犹豫什么,但很快便松开了桌子边缘,声音闷闷地说道:
  “你别生气,我听话……” 第269章   “嗯。”
  沈缘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男人失落的面庞,他垂下眼睑,掩盖住眸中复杂的情绪,轻咳了两声。
  俞修情果然安分了,也不再反抗,任由祁云照推着自己,走进浴室里。
  看着门关上,沈缘这才松了口气。
  庆幸现在自己的话还有些用处。
  他疲倦地坐到身后的床上,手掌按着铺垫,想要直起腰来,可是腰腿已经酸疼得厉害,腿关节一动就咯吱作响。
  忙碌了一整天,双肩和胳膊都处于极度的紧绷状态,现在稍稍放松些许,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人拆散架了似的。
  “唔……”
  沈缘轻吟一声,眉心皱得愈发深沉,他轻轻扭动着右臂,让自己的身体舒展得更加柔软一点,这才慢慢缓过劲来。
  后背往后一倒,躺在了软绵绵的被子上,一股舒适感让他长呼出口浊气。
  微微侧眸,望向床投柜旁边的小闹钟,指针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多。
  “好累啊……”
  沈缘低喃了一句,困倦袭来,闭上眼睛,不再去理会身体上传来的痛苦。
  但还没入睡几秒,紧接着一阵惨叫声响起,将他从昏沉的状态中拽了回来。
  沈缘猛地睁开双眸,迅速从床上坐起来,被绑架的那两天已经让他神经衰弱了,只要听见呼喊,心里就没来由慌张。
  仔细一听,才发现是从浴室里传出来的,而且还是属于俞修情的叫喊声:
  “好疼!你会不会擦脸啊!弄疼我了!滚开呀!缘缘就没有你粗暴!”
  随后便是祁云照的怨怼:“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娇贵呢?给我闭嘴!”
  外面的沈缘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想好好睡一觉都不行,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去收拾俞修情了,连嘴也不想动了。
  “烦死了……”
  他嘟囔着,只能选择无视,然后重新躺回了床上,眼睛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耳边的惨叫一声接着一声,并且还伴随着拳头砸在脸上的动静,还有哭泣。
  听得沈缘心烦意乱,双手紧紧捂住耳朵,试图阻隔那些噪音,可根本没用。
  他只能在一阵阵噼里啪啦的砸东西声,以及痛苦的哀嚎中清醒着。
  每一秒都是极致的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终于停止了,浴室的门打开,传来的轮子的滑动。
  沈缘从床上坐了起来,便看见鼻青脸肿的俞修情被推了出来,手臂上还有一条很深的血痕,似乎是被什么划到了。
  “怎么了?”
  他看向脸上突然多出了好几条抓痕的祁云照,不明白就擦个脸几分钟的工夫,这两人怎么又搞成这样子?!
  祁云照摇摇头,用指腹抹掉脸颊上的血渍,松开轮椅,抽过纸巾擦了擦血:“没事,太吵了,我教训了他一下。”
  俞修情一看到沈缘,立马委屈得不得了,呜呜咽咽道:“缘缘,他打我,他把我关起来,呜呜呜,使劲揍我……”
  男人的眼睛红肿的如同胡桃,沈缘眸光沉了沉,并没有生出任何怜悯。
  “我困了,让他闭嘴。”
  他对祁云照说完后,便脱掉鞋子,钻进被窝里,将自己裹得紧紧的,缩成一团,像只小猫儿一样蜷在那里睡觉。
  “好。”
  祁云照应声,随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胶布,撕开好几圈,走到俞修情,也不管他愿不愿意,直接贴到了唇上。
  “唔唔……”
  俞修情惊愕地睁大眼睛,一张脸憋的通红,接着就要抬起手去撕掉嘴边的障碍物,被祁云照眼疾手快地按住。
  结果就是他的双手双脚都被胶布牢牢给绑住,连移动的按钮也关了。
  俞修情整个人被固定在轮椅上,反复扭动着身体挣扎,却根本无济于事。
  他只能无助地瞪着一对黑漆漆的大眼睛,看着躺在床上的沈缘,心里充满了乞求与期望,不停地发出细微的低泣声。
  沈缘听见了,仰起脖子望了一眼床尾的男人,正好对上了那双氤氲着淡淡薄雾的幽深眸子,被月光镀了一层水色。
  天蓝如海,看起来有几分破碎。
  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里面的情绪从来都是薄怒和冷冽,而今天却流露出他不曾见过的,浓重、悲伤和迷茫。
  顷刻间,沈缘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紧了一般,莫名疼得厉害。
  他迅速收回目光,不明白刚刚那股突如其来的情绪到底代表着什么。
  沈缘只好在心里反复默念着无视俞修情,然后将脑袋往被窝里面缩了缩。
  可男人那压抑的哽咽声还是无法控制地钻入耳朵里,怎么都屏蔽不了,就连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也跟着颤抖起来。
  就在他准备拿点东西塞住耳朵时,祁云照的声音忽而从床边响了起来:
  “可以分我一半的床位吗?今天下雨,被单不干,打不了地铺了。”
  听到这话,沈缘情茫然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目光落到了祁云照身上。
  只见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外套扔在一旁,领口解开三颗扣子,露出结实性感的胸膛,一双黑眸微眯,正看着自己。
  “可以吗?”
  男人又不厌其烦地问道,淡漠的语气里却隐约夹杂着几分期待。
  沈缘呆呆地眨了眨眼睛,想说不可以,但想到对方救过自己性命,而且这床本就不是自己的,更加不好意思拒绝了。 第270章   他尴尬地往最角落里缩了缩,小手紧张地抓着被胶布,声音低低地说道:
  “嗯……可以。”
  得到应允的祁云照俊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许多,眼底深处也浮现出一抹暖色。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一半被子,不让冷风钻进去,然后当着俞修情的面,光明正大和沈缘躺在了一起,在躺下去之前甚至还朝男人投去一个挑衅加轻蔑的眼神。
  俞修情气得脸都绿了,险些一口血吐出来,但被胶带粘着嘴巴,那股腥味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只觉得胸中憋闷难耐。
  他更加发了疯地扭动手臂,拼命挣扎,想要摆脱钳制,依旧无果而终。
  “呜呜呜……”
  只有嘴巴里能发出一阵痛苦的声音,像是受伤的野兽,而那颗想要将祁云照千刀万剐的心却比任何时候更加猛烈。
  他的缘缘怎么可以和别人睡觉!
  另一边,沈缘极力忽视着床尾传来的抽泣,紧紧闭着眼睛,有些无措。
  可下一秒,腰间便被环住了。
  “你睡了吗?”
  祁云照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身体僵硬了一瞬。
  “那个……你别碰我。”
  沈缘绷直了脊背,紧张地说道,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加速,呼吸也突然变得急促,仿佛要从胸腔中蹦出来一般。
  祁云照却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更加收紧了手臂,将他牢牢锁在怀里,薄唇贴着他冰凉的耳朵,声音带了几分诱哄:
  “放松,别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就当是气气俞修情,好吗?”
  沈缘不再继续挣扎了,但还是极力让自己的后背不贴着男人的胸膛。
  他眼神不安地盯着墙壁的裂缝,深呼吸了一下,然后立马转移话题道:“我们就这样一直让他待在出租屋里吗?”
  “那得看老爷子什么时候回来了。”
  祁云照看着少年雪白的后脖颈,目光渐渐炙热起来,只好闭上,嘴里继续说:“但有很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为什么?”
  沈缘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老爷子一直看不起他,但经过那次宴会的曲谱,对方还是顶着众多舆论压力,毅然决然地相信他一个傻子。
  “想必俞裴商已经软禁他了。”
  祁云照语气平淡,但那平淡之下,却隐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怒意。
  “软禁……”
  沈缘眼神黯了黯,猛地又一亮,想起什么更加重要的事情,连忙转过身去,眼神焦灼地看向男人,声音恳切道:
  “我们能把顾医生救出来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祁云照一怔,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已经没有了紧张,只有浓浓的期待与担忧。
  第160章 看着他和别人入睡
  “这个想法很冒险。”
  祁云照面色一沉,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我们就算可以悄无声息溜入俞公馆,但从里面带走人,而且还是顾澜潇,恐怕难如登天,俞裴商不会同意的。”
  “这样吗……”
  沈缘的声音里透露出失望和难过,但是很快又被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充盈。
  他抬起眼眸,目光中闪烁着期待的亮光:“俞裴商不可能24小时都在俞公馆里,我们一定有机会进去救顾医生!”
  看着少年坚定的样子,祁云照心头涌上一丝不忍,但还是狠心摇了摇头:
  “没有那么简单,俞裴商是什么人?他手下精英众多,怎么可能让他轻易出门,况且俞裴商的警惕性极高,我们如果要靠近他的话,肯定会暴露身份,别说救顾医生了,到时候恐怕自身都难保。”
  听到这番分析,沈缘心底的期待渐渐淡去,他紧紧咬住嘴唇,眼睛红了红,双眸低垂,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一般。
  祁云照见状,心里顿时有些不忍。
  他将他搂在怀里,轻轻拍打着他的背,像哄小孩子那样,柔声安慰道:
  “没事的,俞裴商对顾澜潇有感情,他不会轻易对顾医生动手的,放心。”
  沈缘从他怀里挣脱,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瞳仁里隐约闪动着一缕泪光:
  “可是我知道,顾医生很痛苦,没有自由的人,是活不下去的,他肯定跟我一样,遭受俞裴商的各种折磨!”
  祁云照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复杂之色,犹豫像藤蔓在心里缠缠绕绕。
  沈缘看出了他眼里的纠结,焦急地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祁哥哥,我求求你了,帮我救出顾医生好不好?这些年如果没有他一次次从黄泉路上拽我回来,我也活不到现在。”
  祁云照低头看着面前苦苦哀求的少年,眼神不禁有些复杂,他微微闭了闭眼,将所有思绪都压制在心底最深处。
  再睁开眼眸时,眼神里只剩下心疼与怜惜,他伸手抚摸着沈缘的脸颊:
  “好,我答应你,救出顾医生。”
  “真的吗?!”
  沈缘难以置信地问道,眼里浮现喜色,他眸子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男人对他温柔地笑了笑:“真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沈缘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随后激动得抱住他:
  “嗯!谢谢你!祁哥哥!谢谢你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我、我给你洗衣做饭……” 第271章   说到最后,他几乎哽咽起来。
  祁云照看着他梨花带雨的模样,顿时心疼起来,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掉眼角的泪珠,声音如春日里拂过的清风:
  “我不需要你给我当牛做马,洗衣做饭,只要别对俞修情心软就好。”
  听到俞修情这三个字,沈缘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僵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乖。”
  祁云照一改平日的冷漠,竟主动抱紧了怀里软糯糯的小家伙,在他光洁如玉的额头落下一个轻柔而绵长的吻。
  沈缘被他亲昵的动作弄得心跳加速,红扑扑的脸蛋像熟透了的番茄。
  他不敢去看那张俊逸非凡的脸,垂着眸,咬紧唇瓣,用蚊子似的声音道:
  “祁哥哥……你……”
  祁云照见他这幅羞涩难当、含蓄腼腆的模样,心里也不由地感到紧张。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亲吻。
  没有什么经验,只剩下不知所措。
  他杀人如麻,却没想过会有一天会对着自己喜欢的人做出这种亲昵之事。
  而且也不敢想,沈缘此时此刻居然真的和他躺在同一张床上,而是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猫一样,蜷缩在自己怀里。
  占有欲和保护欲在一瞬间爆棚,这种心情,祁云照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但他就是不想放手,永远不想。
  清冷的月光从阳台洒落进来,被绑在床尾的俞修情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这一幕,看见祁云照的吻落在他的缘缘额头上。
  心脏狠狠一颤,紧接着像是突然缺失了一块,那么疼,疼到无法呼吸……
  俞修情下意识想要抬起手去擦掉眼眶里涌出的泪水,但发现双手被牢牢绑着,难以动弹,只能任凭它们流出来。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和另外一个男人亲热,却无力反抗。
  下一秒,他看见祁云照的唇瓣温柔地擦过沈缘的小脸,然后慢慢滑向那柔软的双唇……这个只能被他亲吻的地方!
  “唔唔唔……!!”
  喉咙深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仿佛一道闪电劈中他脑袋中的某根弦,俞修情终于忍受不住内心的煎熬。
  他拼命摇晃着脑袋,身体左右摇摆地扭动挣扎,嘴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想要让自己不再继续沉沦于这种羞辱中。
  他不允许祁云照这样对待他的缘缘!更无法接受两人在自己面前接吻!
  在医院那次,已经是沉重的打击了,如果再来一次,他会崩溃大哭的!
  虽然俞修情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如此激烈的反应,但好像就是出自本能,出自对沈缘的占有,让他变得疯狂!
  被无形间引诱的沈缘在听到男人压抑的嘶吼时猛地清醒,正好看见祁云照凑近过来的薄唇,吓得慌忙往后缩了缩。
  现在他已经对亲吻产生了极大的阴影,以及本能性的抵抗和反感。
  俞修情曾经对他的蹂躏折磨,时至今日依旧历历在目,那是一种让他发疯的疼痛和难以言喻的绝望,让他每次想起来都会浑身冒冷汗,更别说亲近其他人了。
  他不要这样。
  “你别过来……”
  沈缘惊恐地摇着头,拼命地推着男人结实的胸膛,眼泪瞬间滚落。
  祁云照愣住,看着他满脸泪痕的小脸,才知道自己太唐突了,立马往后面退了些许,给彼此留出大半个空间。
  “对不起,沈缘,我冒犯了……”
  他有些局促地道歉,眼里充满了不安,更自责刚刚自己为什么要冲动!
  沈缘用力吸了吸鼻子,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向他满是愧疚和懊悔的脸庞。
  他没有强迫自己。
  他不是俞修情。
  沈缘想到这,心里的那份恐惧渐渐消散了,他努力挤出抹笑意,轻声说:
  “没……没关系。”
  “你别想太多……”
  祁云照眼里露出浓浓的担忧。
  沈缘微微垂眸,掩盖掉眼底的黯然,嘴角勾起淡淡的苦涩:“我知道。”
  空气中仿佛有些凝滞和尴尬。
  过了几秒钟,祁云照率先开口,打破这片沉默:“如果要去北方,我们得过几天了,等风声一过,我们再走。”
  “好……”
  沈缘低声应着,他小手不安地紧紧攥在一起,缓缓闭上眼睛,疲惫地呢喃:
  “晚安,祁哥哥。”
  “晚安。”祁云照柔声回应道,随后轻轻替他拉上被子盖好。
  “唔唔……”
  轮椅上的男人还在挣扎,口中发出呜咽之声,眼睛布满血丝,脸色苍白,看上去极为痛苦,仿佛在承受着煎熬。
  祁云照听得心烦,随手操过桌上的一瓶红墨水,用力朝床尾砸过去。
  “闭嘴!”
  他压低嗓音凶狠地警告道。
  如果这个不安分的男人吵醒了沈缘,他保证会让对方一个人待在走廊上!
  深夜的走道一片漆黑,还时不时会窜出一两个居住在附近的精神病人。
  够俞修情受到惩罚了!
  “嘭!”
  紧接着“哗啦”一阵响动后,一股浓郁刺鼻的水墨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卧室。
  红色的液体顿时洒了出来,俞修情被溅了一身,半边脸被染成刺目的殷红,让本就狼狈的样子看起来更加凄惨了。
  浓烈的水墨味呛得他头昏脑胀,喘不过气,喉咙里只能发出“咳咳”的声音。 第272章   看着这样惨不忍睹的男人,祁云照心里一阵痛快,他躺回床上,将已经熟睡的沈缘搂入怀里,然后轻吻了他额头一口。
  “缘……缘……”
  俞修情十分艰难地喊着,但发出的只有细微的呜咽,墨水一滴一滴从发梢上砸落下来,浸湿了睫毛,将眼圈染红。
  此刻他的视线是模糊的画面,黑与红交错成诡异的色彩,仿佛一场无边无际的环境,而他就是那个被困在这噩梦中的人,无论怎么挣扎和呼喊都逃脱不了。
  他的手脚都在颤抖着,身体里好似有千万把刀子在狠狠刮着,疼痛欲绝。
  “缘……缘……”
  俞修情再次喊道,喉咙里已经沙哑不堪,声音更是低沉得几乎听不清楚。
  窗外的夜色更黑了,浓厚的乌云将皎洁的月光遮住,看不到任何光亮。
  世界像被阴霾笼罩着。
  切齿的悲伤和悲痛袭上心头,他感到一切都淹没在痛苦的浓厚雾色中,绝望的感觉如同铁链般紧紧束缚着全身。
  渐渐地,俞修情不再挣扎了。
  嘴里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听不见。
  他像个没有灵魂木偶一样,呆滞地看着床上和别人相拥入睡的少年,眼睛没有焦距,只有那两行清泪在不停滑落。
  缘缘真的不要他了吗……
  俞修情想不明白,沈缘为什么要这么对他,是不是他在餐桌上吵着要吃别的,惹对方生气了,现在在惩罚他呢……
  第161章 缘缘不喜欢,我不种了
  第二天早上。
  清晨的阳光还不算太烈,昨夜刚下过一场细雨,风中飘荡着氤氲的水雾,将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吹入卧室里。
  沈缘睡眼惺忪地从被窝里探出小脑袋,几根凌乱的呆毛慵懒地扫来扫去。
  “唔……”
  他迷蒙地睁开双眸,揉了揉眼睛,伸出软绵绵的手臂在被子上摸索着,找到床头柜上“叮铃铃”响个不停的闹钟。
  按下按钮,时间显示:七点。
  而床的另一边空荡荡的,床铺冰凉,祁云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门了。
  “哈~”
  他轻轻打了个哈欠,困顿的双眼还有些茫然,随后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朝卫生间走过去。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露出里面一个小型挂镜,镜中的少年眉目精致、肤如凝脂,只是那眼眸里却流露出几分憔悴。
  沈缘强打起精神,拧开水龙头泼了泼脸,冰凉刺骨的感觉让他清醒了些许。
  简单的洗漱完毕后,他走出卫生间,眼神迷茫,似在思考自己忘了什么。
  但随后又猛地反应过来。
  俞修情!
  这家伙人呢?!
  刚刚怎么没有看见?
  祁云照出任务是不可能带上他的,怎么他起床的时候没看到半个人影?
  沈缘不免有些急了,扯着嗓子准备喊人,余光间忽然瞥见了接近床尾那块瓷砖上有小滩模糊的红色,已经干涸了。
  他蹲下身去,颤抖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到了那红色的边缘,触感很真实,有些粘稠,像是沾染上去的血迹一般。
  沈缘的心里瞬间咯噔一声,忽然有种恐慌的情绪,就仿佛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脑海中掠过,而他却抓不住一样。
  他用力甩了甩头,企图将这种恐慌驱逐,但是越想甩开,那恐慌就越清晰。
  俞修情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难道是祁云照做的?!
  毕竟在此之前,祁云照一直都想杀了俞修情,只是碍于他的阻止没有动手。
  加上他昨晚疲劳过度,睡得很沉,房间里发生过什么根本就是不知道!
  想到这个可能性,沈缘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脸色更是白到了极点。
  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惊恐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快红色的污渍,脑子里已经浮现出祁云照残忍杀死俞修情的画面了。
  耳边甚至能听到那个男人临死前的哀嚎,那种凄厉绝望的声音,断断续续,好像是在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诅咒他。
  怎么会这样……
  祁云照明明答应过他,不杀俞修情的,而且还有俞老爷子的嘱托……
  沈缘越想越不对劲,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此刻的局面,心脏快要蹦出嗓子眼了。
  他失魂落魄地从地上站起来,两只手紧紧扶着墙壁,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他不敢往前走,只觉得脚底像是被什么粘在那里,一步也动弹不了,整个人都处于浑浑噩噩状态,好似随时会摔倒。
  俞修情死了……?
  沈缘脑袋嗡嗡响着,这句话像是魔咒似的在他耳边环绕,不断地重复着。
  他感觉自己快要疯掉了,一张脸苍白到可怕的程度,眼底是满满的惊骇和难以置信,就连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不是说好的吗……不要杀死俞修情……他怎么能就这样死掉了呢?
  沈缘心乱如麻,抓着椅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过猛之后指节泛起森然白光。
  就在他准备转身走向门口时,身后的阳台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心狠狠抽了一下。
  沈缘立马转过身,看向被帘子挡住的阳台,那里有个模糊的黑影在晃动。
  眼神刹那间充满了警惕与防备,他一步一步地朝那边靠近,大喊道: 第273章   “谁在那里?!”
  话音刚落,便传来一个熟悉沙哑的嗓音:“缘缘,你醒了呀?快过来!”
  沈缘听到这个声音,身子猛地一颤,然后迅速扯开帘子,刺眼的阳光直蛇而入,刺得他下意识抬手去遮挡眼睛。
  等到视线恢复清明之后,映入眼前的是一张布满血丝、胡渣满脸沧桑憔悴的男人容颜,坐在轮椅上,眼睛却很明亮。
  沈缘心中顿时涌现出一种无以言表的情绪,一股莫名的酸涩感袭上心头,鼻子不由一酸,眼泪差点就夺眶而出。
  俞修情看他一脸悲伤地愣在原地,连忙伸出一只手朝他艰难地挥了挥,嘴角勾起一个傻傻的笑容:“过来呀。”
  沈缘回过神来,强忍住泪意,出于好奇,还是放慢脚步地走到他旁边:
  “你在干什么?”
  “我在种这个呀~”
  俞修情语气轻快地说,随后移开半边身体,将角落那一大盆绿植露了出来。
  看到那些翠色.欲滴的东西时,沈缘怔了下,短促而痉挛地呼了一口气,像生根似地站在原地,眼神迷茫而诧异。
  那些植物赫然是一株株兔尾巴草!
  为什么……
  要突然给他看这个……
  见少年眼眶湿红地盯着盆栽不说话,俞修情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以为对方是感动到了,立马兴奋地拽了拽他衣角:
  “缘缘,这是你喜欢的小兔兔~”
  沈缘往旁边一躲,避开男人的触碰。
  他脸色难看得可怕,一双乌黑清亮的眸子里盛满浓郁的悲伤,他低垂着头,一言不发,整个人被厚重的阴霾笼罩着。
  “缘缘,你……你怎么了?”
  俞修情看着他,心脏狠狠揪疼起来,他伸出手去想握住他冰凉的手腕。
  谁知道刚靠近,就被沈缘一把用力打掉,他变得更加手足无措起来。
  沈缘猛然抬起头,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带着怒气,死死瞪着他,一字一顿:
  “这些东西,你从哪里拿到的?”
  整栋居民楼除了藤蔓,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植物了,怎么突然冒出兔尾草!
  看着少年怒气冲冲的质问,俞修情顿时感到一阵委屈,脸颊上不小心沾染的泥垢让他整个人显得脏兮兮的,很狼狈。
  他鼻翼凝起几分淡淡的酸涩,眼圈也跟着红红的,声音低低地回答:
  “小兔兔……是我早上在外面的、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我看它们绿绿的,好可爱,想到缘缘喜欢,就种下去了。”
  沈缘眉心皱的越发紧,他抿着薄唇不说话,脸色却黑如锅底,阴沉如水。
  那些兔尾草的毛发看起来很是柔顺,青翠的叶子沾着几滴水珠,风一吹,轻轻摇曳,在这种肮脏烂臭的环境,俞修情居然还能把它们种活了,实在难以置信。
  “缘缘,你不要不说话……”
  男人见状,连忙又不厌其烦地伸手去摸沈缘的头发,想让他不再板着脸。
  但他刚触碰到沈缘的头发,便被少年猛地挥掉了,他愣怔地望向少年,不解地蹙眉,他的动作并没有伤害到他的头发,怎么他的脸色反而更加不悦了呢?
  沈缘双目赤红,一直以来压抑的愤怒和怨恨终于在这个时候爆发了出来!
  他什么也没有说,走过去,然后径直拔掉了泡沫箱里种植的兔尾草!
  那些刚被种活的、以及奄奄一息的,还没来得及接受阳光和露水的照拂,就被连根拔起,带着土壤砸到了地面上。
  俞修情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不顾一切地抬起手臂,挡住最后仅剩的几株兔尾巴草,一脸受伤地问道:
  “缘缘……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拔掉它们,你讨厌它们吗?不要这样呜呜呜……它们好可怜,放过它们!”
  听到这话,沈缘怒极反笑,然后抬脚,毫不留情地踩着兔尾草,冷哼道:
  “呵……你居然会说它们可怜?你当初怎么不觉得它们可怜呢?我苦苦求你放过它们的时候?你又是怎么做的?”
  俞修情自然记不得了,只是一个劲地护着泡沫箱,哭道:“我、我不知道……缘缘你不要伤害它们呜呜呜……”
  “给我滚!”
  沈缘一把推开他,将最后几株兔尾草也拔出来,狠狠扔在地上,发了疯一样地踩,踩烂、踩碎、踩得面目全非。
  他甚至还把泡沫箱里的土壤和泥沙都倒了出去,不顾男人可怜兮兮的哀求,将所有能砸烂的东西统统都砸碎!
  此刻沈缘就像是失心疯一样,发泄着心中的愤怒,直到累得气喘吁吁才罢手,而双手已经沾满了恶心的泥土。
  他永远不会忘记,当初的自己有多么卑微,眼睁睁看着那些心爱的东西,被这个男人所谓的白月光全部破坏!
  他甚至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俞修情双手紧紧捂着耳朵,噼噼啪啪的动静像极了那天在地下室爆炸的声音,给他的心理本能地造成了阴影。
  他害怕地瑟瑟发抖,也不敢继续阻止沈缘了,双眼紧闭,声音哽咽道:
  “呜……缘缘,求求你,不要再砸了,缘缘不喜欢,我不种了……”
  “别再让我看见……”
  沈缘说完,突然捧住一个空花盆,然后狠狠摔落在男人面前,飞溅的碎片渣子瞬间就划破了俞修情的脸颊。 第274章   鲜血顺着鼻梁流下,俞修情疼得眼眶通红,泪水打转,哭得像是个孩子。
  他抬起头,眼中的惊恐与痛苦无法掩饰,看着眼前那张熟悉到骨子里的脸孔,颤抖着唇瓣喊道:“缘缘……”
  第162章 扔掉刀,好不好?
  “别喊我……”
  沈缘紧紧地咬住嘴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眼中的泪水已经无法控制地滑落,流过脸颊,滴落在地上。
  他再也控制不住地嘶声痛哭起来,小小的脸上满是疯狂的仇恨和绝望。
  眼泪横流,仿佛要将这么多年以来所受到的所有屈辱全都发泄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缘缘别哭……”
  俞修情慌了,他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崩溃大哭的沈缘,他的双手极力伸过去想要给予安慰,可却怎么也触碰不到他。
  沈缘捂着通红的脸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转过身,狼狈地跑掉了。
  “缘缘!”
  俞修情焦急地大喊道,想要抓住他,却直直扑了个空,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离开自己,然后哭着跑入了卫生间里。
  许是因为太着急了,他整个人直接从轮椅上重重摔了下来,头不偏不倚撞到了墙壁的棱角,发出“砰”地一声闷响,疼得他直冒冷汗,额头更是瞬间肿起一片。
  鲜红的液体顺着伤口流淌而出,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白色的瓷砖和墙壁被染成刺目的红,让原本就苍白的脸变得越发的惨淡。
  “你……怎么这么蠢!”
  俞修情捂住脑袋痛苦地呻吟着,手掌黏糊糊的都是血液,但除了责怪自己没用和愚蠢之外,什么也改变不了。
  可现在不是怨天尤人的时候。
  他看不得沈缘哭,他要去找那人。
  想到这,俞修情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借助墙壁爬起来,坐回轮椅上。
  但是他失败了。
  麻痹的双腿没有知觉,身体也使不上一点力气,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站起来。
  “啊……!”
  俞修情惨叫一声,再次跌回原处。
  距离最近的轮椅也因为被撞到,旋转着往后面倒下去,滑出一道浅深的痕迹。
  现在唯一能行动的工具也没有了。
  他有一瞬间心如死灰,痴傻的脑子不知道该怎么才好,只是觉得很累很困很疲惫,想要就这样睡上个天荒地老。
  可眼皮刚阖上的那一刻,沈缘痛哭流涕的样子出现在面前,让他猛地惊醒。
  “不行……我要陪着缘缘……”
  俞修情咬咬牙,摸了一把额头上血流如注的伤口,然后拖着一条残废的胳膊,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撑着地板,就这么匍匐着,一步步往卫生间爬过去……
  浴室里。
  沈缘曲起双腿,整个人瑟瑟发抖蜷缩在角落里,他的眼神呆滞,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眶红肿,嘴唇也在微颤着。
  瓷砖潮湿而冰凉,他却感觉不到了,就这么魂不附体地瘫坐在水渍上。
  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浴缸出神,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生气和焦距。
  头顶的花洒没有关紧,不停地凝聚出水珠,滴滴答答地砸在他的头顶上。
  沈缘的衣服已经被浸湿了,那些水珠顺着他白皙而瘦削的肩膀缓缓向下滑去,湿漉漉贴着身子,紧紧黏在皮肤上。
  不过二十一二岁的年纪,他的骨架看着却极其羸弱,瘦得如同一张单薄的白纸,像是稍不注意就会被风吹走似的。
  那张精致漂亮得像是漫画书中跑出来般的脸,在此时苍白毫无血色,就连那双总是闪着星星的眼睛都是灰暗无光的。
  就算是站在他跟前的人,都不会认为他还活着,更别提看见他眼底的悲伤与恐惧,这种绝望到了极点的神情。
  “呜……”
  沈缘短暂而急促地哽咽了一声,想要哭出来,却只能发出窒息般的闷哼。
  他抬起手臂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唇,把自己埋在了臂弯中,肩膀不停地颤抖。
  他将所有的痛苦压抑在心里,泪水不断地涌出,却只能任由它们肆意流淌。
  那种从未有过的无措感和压抑,让他心脏抽搐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疼痛。
  抑郁症发作的感觉,像在索命。
  他想到了小时候被母亲贩卖的场景,那个充满孤独和阴影的童年……
  他想到了曾经为了填饱肚子,而忍受着别人的嘲笑,看别人脸色的日子……
  还有俞修情,这个曾将他带出深渊的男人,给予过他希望又亲手毁灭……
  身体的屈辱、精神的折磨,以及一次次在深夜里饱受的煎熬和绝望,都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地插在他胸口的位置。
  让他想死。
  沈缘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自从活过来的那天夜里,曾这样痛苦不堪,他的抑郁症已经很久没有发作了。
  家里没有吃心里的药物。
  他也不懂什么是抑郁了。
  只是觉得,心那里很难过。
  一种麻木中又无助的感觉。
  或许只有死了,才能彻底解脱。
  可以不用继续活在那些痛苦的回忆和可怕的阴影里,也不用担心再被迫接受某种残忍的命运,他只想永远自由……
  这样想着,沈缘忽而觉得全身都变得轻松起来,好像终于一眼就看到了结局。 第275章   他颤着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折叠小刀,缓慢打开,坚定地移向脖子……
  狼狈爬进来的俞修情看见这一幕,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心像被死死掐住。
  他张嘴想大喊来阻止沈缘的动作,但喉咙因为剧痛发不出任何声音,像被鱼刺卡住一样,只能张大嘴巴无声嚎叫着。
  此刻的无助和害怕达到了顶峰。
  急到深处,俞修情竟奇迹般抬起双手抓住了洗脸盆,然后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发了疯一样地朝着准备自杀的少年扑过去,徒手死死握住那锋利的刀刃。
  沈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到了,黯然的双眸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芒。
  嘴角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嗓子如同火烧,干得像是要冒烟似的。
  俞修情瘫倒在他脚边,手掌用力,想要将那把小刀抢过来,却发现自己的力气太弱,根本就无法从沈缘手里抽出来。
  “不……不要,缘缘,扔掉……刀,好不好?会疼……我不要你疼……”
  他泣不成声地恳求着,眼泪大滴大滴地掉落下来,像是断线的珠子一般。
  沈缘没有说话,只是怔怔看着他。
  看着男人哭得伤心欲绝、眼神痛苦而又挣扎,看着他因为紧张而浑身颤抖、牙齿打架的模样,像极了一个跳梁小丑。
  他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俞修情却急坏了,眼眶泛红。
  他拼命拽着小刀,可那小刀实在太细,又在沈缘的手中,怎么也抽不动。
  握着刀刃的掌心已经渗出一片血来,可俞修情还是不肯放手,就连指甲都掐断了,手掌更是被划破无数条口子。
  可他依旧没有感觉到任何痛意。
  他不想看见沈缘流血,不想他痛。
  只想救他……
  “放开……”
  沈缘眼睛死死盯着他,咬牙切齿地低吼道,可嗓音嘶哑的几乎听不清楚。
  他的头发已经完全湿透了,额前碎碎的刘海紧贴着脸颊,眼里的神色很平静,只是瞳孔深处却满布惊恐与痛苦。
  听到这话,俞修情更加紧紧捏住了小刀,指尖因为过分用力而泛白。
  他拼命地摇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心如死灰的少年,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不要伤害自己……缘缘会疼,我也会……我们出去外面,这里黑……”
  “你还会疼?”
  沈缘冷笑,眼睛里却闪动着星星点点的泪光,看着男人,一字一顿地说:
  “你以前折磨我,比刀子插入皮肤里疼上千万倍,可那个时候,你根本不会心疼我,甚至更残忍的手段虐待我……”
  少年眼中的怨恨那么真实,就好像自己真的做了这些猪狗不如的事情。
  俞修情感觉心狠狠抽了抽,低下头来,眼底闪烁过痛苦之色,喃喃道:
  “我以前,对你很不好吗……”
  “对!你从不把我当人看!”
  沈缘眼睛瞪得滚圆,气得全身都在发抖,连声音都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你把我当成你手上最卑贱的玩物,任由你揉捏搓扁,想要就要,不高兴就丢弃,想虐待就虐待,你从不顾及我的感受!在你眼里,我不过只是你的工具!是你生命中随意丢弃的一颗棋子而已!”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轻,最终化为虚无,消失在空气之中。
  听完,俞修眼睛猛然睁大,瞳孔剧烈收缩着,眼神惊恐而迷茫,整张脸扭曲成一团,似乎陷入极端的痛苦之中。
  脑海里不断重复沈缘刚才说的话。
  “你从不把我当人看!”
  “你从不顾及我的感受……”
  “你把我当成你生命中最卑贱的玩物,想要就要,想虐待就虐待……”
  俞修情浑身颤抖着,仿佛承受了巨大的打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缘不知道他是真听懂了,还是没有,左右他现在也不指望男人能想起曾经犯下的过错,因为终究为时已晚了!
  就算想起来,又能怎么样?他的心里已经留下了一条丑陋幽深的伤疤。
  用再多的药,也治不好了。
  说再多的对不起,也愈合不了。
  心像是突然被什么握紧,宿命不可逆的侵袭和绝望感填满了整个身躯。
  趁男人不知所措的时候,沈缘猛地抽出那把染血的红刀子,然后毫不犹豫,举起来就要朝着自己的颈动脉狠狠捅去!
  第163章 我恶心这个被你碰过的身体
  “不……要!”
  俞修情见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他毫不犹豫地直起上半身,紧紧搂住少年的肩膀,用自己宽阔坚实的背部,硬生生挡下了那把往脖颈扎去的小刀!
  沈缘被男人突如其来的举动给震惊了,一瞬间,大脑空白,无法思考。
  “嗯……”
  俞修情咬着唇,闷哼出声,眉头皱成川字,一张俊脸因为痛苦而扭曲起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脊柱好像在一点点崩断,骨骼也在咯吱作响,那种钻心的疼让他想要大叫,却又不得不忍耐住。
  “缘缘……以前……是我不好……”
  他用力抱紧了怀中颤抖不止的少年,将头埋在他颈间低喃着,但高大的身躯却牢牢将沈缘整个人笼罩在角落里,不给对方留任何一点可以扎进刀子的地方。 第276章   沈缘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看着那张近在咫尺、英俊无双的容颜。
  “你、你干什么……”
  他说话有些断断续续,声音更是微乎其微,就好像随时都会断气一样。
  “不要……伤害……自己……”
  男人的声线十分微弱,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挤出来,但那语气里蕴藏的歉意与心疼却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
  “我恶心这个被你碰过的身体!”
  沈缘揪紧他肩膀上的衣服,用力往外拉,想要把他从自己身上扯掉。
  可是男人就好像是没有知觉一样,纹丝不动,沉重的躯体一直紧压着他。
  “滚开!”
  沈缘情绪崩溃地怒喝,手上的劲道越发用大了,眼泪也随之而落。
  这样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俞修情终于有些动容了,侧过头去看他,深邃幽暗的瞳孔中满是心痛:“我不想……”
  那把锋利的小刀还插在后背上,鲜血直流,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似得,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说着,仿佛在自言自语:
  “我不能看缘缘对自己不好……”
  沈缘眼睛已经被泪水模糊,他只觉得浑身都冷,仿佛掉进冰窖中,寒冷彻骨:
  “不滚是吧?不想看我伤害自己是吧?好!我就成全你!让你替代我!”
  说完,他就用力抽出那柄小刀子,然后再毫不犹豫地捅入男人的肩膀!
  刀尖准确无误地插入厚厚的绷带,然后直直刺进还没痊愈的旧伤口里!
  俞修情放肩胛骨上顿时被戳穿了,一大块碎肉从皮肤上剥落,伤口就这样被硬生生撕裂开,露出里面白森森的筋脉。
  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将他整个脊背都染红了,衣服湿漉漉贴在肌肤上。
  男人倒抽一口冷气,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也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干裂。
  但他还是强忍着这股剧痛,没有发出任何一句呻吟,哪怕是闷哼也没有。
  可沈缘却丝毫不在意了。
  他紧紧握着刀子,手起刀落,又是两道深深的血痕!在男人肩膀疯狂乱划!
  他几乎将所有的力气都聚集到那条胳膊上,一刀接着一刀,捅进去,又狠狠拔出来,如此循环往复了二十秒!
  整个空荡的浴室里,只剩下一阵阵刀刃与肉体相撞击发出的“噗嗤”声。
  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血水流淌而过,在瓷砖地板上汇成一汪小溪。
  俞修情的身体不断抽搐着,像是濒临死亡的鱼儿,嘴唇发白,脸色铁青。
  这突如其来的刺激,加上旧伤复发,已经完全超出了身体所能承受的范围。
  他的神智已经模糊不清了,好几次想要松开沈缘,挣脱这令人窒息的疼痛。
  可又害怕一放开,对方会再一次将刀子对准脖颈,会发生更恐怖的事情……
  想到这,俞修情无力的双臂又收紧了些许,有那么一瞬间竟渴望自己死在这人的怀里,安安静静地在痛苦中离开。
  沈缘已经疲惫了,手上的动静也慢了下来,他能明显得感觉到身上的男人呼吸微弱,心跳也没有刚才有力了,失控的理智终于渐渐回笼,开始有些无措。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不要放弃……不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
  俞修情低低地说着,伸手抚摸少年哭花了的脸颊,手已经颤抖地不像样了。
  闻言,沈缘的眼睛睁大了几分,眼泪却流的更多了,心底最深处涌出来的恐惧与阴影,让他将这番话理解成以后的日子里,这个男人都会像鬼魅般缠着他!
  “你放开我!你去死啊啊!”
  他突然疯狂地拍打着俞修情血肉模糊的肩膀,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不要放开……除非……缘缘答应我……把刀子扔掉,好不好……”
  俞修情气息奄奄地哀求道,他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所有知觉全被麻木了。
  沈缘此刻的精神状态多多少少有些不正常了,加上被这浓烈的血腥味,和男人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刺激到,理智崩塌。
  他又再一次举起刀子,对准那个黑漆漆的窟窿,恶狠狠地刺了下去!
  就像当初男人拿他抽血一样……
  反复将他电击至疯癫一样……
  将他的心脏挖出来给别人一样……
  没有犹豫!没有怜悯!
  沈缘的眼神冰冷而嗜血,仿佛是从地狱而来的死亡使者,带着浓烈的杀气。
  他的脸颊被溅了大半殷红,血珠顺着鼻梁蜿蜒流下,将那双漂亮的眸子映照得更加深沉诡谲,没有一点活人气息。
  动作比刚才更重、更狠了。
  血肉比刚才更烂了。
  直至鲜血染红刀身。
  干净的浴室镜面上已经满是猩红的颜色,看起来触目惊心,犹如盛开在地狱中妖娆盛放的彼岸花,充满了血腥。
  “啊……啊……”
  俞修情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哀鸣声。
  他咬破了嘴唇,嘴角沁着鲜红的血丝,顺着下颚滴落,缓缓滑入颈项。
  “缘……缘……怕血……要记……记得洗……干净……我好困了……”
  俞修情喃喃着,意识涣散起来,双手也随之松开了一直紧抱不放的少年。
  他的身体在沈缘怀中慢慢滑倒,最后,整个人倒在那冰冷的地板上。 第277章   沈缘举着最后一次从他肩膀拔出的红刀子,眼神毫无焦距地愣在原地。
  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那句话:缘……缘……要记……记得洗……干净……
  他看着自己沾满血迹的手掌,那么的肮脏恶心,再看看躺在旁边那张惨白如死人的脸,突然有种想要哭的冲动。
  “哐当”一声,沈缘扔掉刀子,双膝跪在瓷砖上,无措地朝前面移动了两步。
  满地的鲜红,刺鼻的铁锈味,以及一动不动的男人,将他彻彻底底惊醒。
  “我、我在干什么……”
  沈缘声音颤抖地呢喃,眼神空洞而又茫然,一滴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砸到瓷砖上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
  俞修情是……是死了吗……
  脑子里骤然闪过自己怒捅那人的画面,那么可怕,却又那么真实。
  终于清醒过来的沈缘简直不愿、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像一个杀人犯一样,将俞修情的脊背捅得面目全非……
  “俞、俞修情!”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见对方没有动静,又伸手用力推了下男人,却将他推翻了过去。
  已然千疮百孔的后背就这样裸露在自己面前,那些伤痕,纵横交错,狰狞可怖,伤口上还挂着点点晶莹的碎肉。
  看着,沈缘顿觉一阵作呕,心脏却像是被刀片凌迟一般疼痛难忍。
  这些都是他做的吗……
  沈缘不知道,只是感觉自己的双腿在剧烈发抖,十指冰凉,无措又害怕。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哽咽着忍住哭泣,然后踉踉跄跄地爬到另一边,食指难以控制地发抖,颤颤巍巍地伸到俞修情鼻尖下试探气息。
  在极度紧张的恐惧中,沈缘勉强感受到了那一点微弱到几乎没有的呼吸。
  他惊魂未定地松了口气。
  所幸对方没有死……
  如果死了,不知道又会怎么样。
  沈缘只觉得一阵后怕,也不知道自己最近到底是怎么了,总是这样浑浑噩噩,易暴易怒,甚至有想要杀人的冲动……
  他来不及多想了,搀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然后冲向外面。
  没几秒,手里多了一个医药箱。
  沈缘手忙脚乱地打开,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心里一直默念着俞修情能撑住。
  明明一边希望这个男人早点死,自己可以永远摆脱,可现在对方真的面临死亡了,他又有些不忍,甚至觉得难过。
  这样的矛盾心理,让他几欲抓狂。
  或许是曾经太爱、也太依赖那个男人,以至于他被折磨至死,内心深处还是会产生一种潜意识的不忍和心软。
  昏暗的灯光下,沈缘咬着嘴唇,一遍又一遍地清洗着俞修情肩膀的刀口。
  手法很熟练,仿佛已经练习过无数次一般,却又显得有些笨拙,似乎在刻意避免碰到伤疤,生怕造成二次伤害。
  那些切口太深太长了,已经深深刺入了组织里面,甚至连血肉都已经分不出来了,只能隐约看见白森森的骨头,和血肉混合在一起,模糊不清,触目惊心。
  肩膀传来锥心般的疼,俞修情蹙了蹙眉,视线模糊中隐约看见一个身影……
  第164章 糖醋排骨
  “我回来了。”
  祁云照朝客厅喊了一声,将衣服脱下来挂在玄关处,但是以往都会屁颠屁颠跑过来递拖鞋的少年今天却没有看见。
  连客厅也是空无一人。
  只有电壶里还在烧着沸腾的水。
  而且连俞修情也不在。
  两人是在干什么……
  “沈缘?”
  他疑惑地唤道,心里隐约有些不安和危机感,生怕那个男人会对沈缘做什么。
  早知道清晨出去的时候,就该把俞修情锁到外面的储物间里,晚上再放出来!
  就在祁云照准备去厨房看看时,沈缘忽然从转角处走了出来,手上还端着盘子。
  对方将食物小心翼翼放到了桌子上,然后习惯性地擦了擦围裙,在看到走过来的他时,嘴角牵强地露出一丝微笑:
  “祁哥哥,你回来了啊?这么晚你肯定饿了,快去洗手吧,然后来吃饭。”
  就算少年还是和往常一样,温柔体贴,但祁云却觉得他好像在隐忍什么,眼眶有些红,眼睛里布满血丝,脸色也非常难看,就好像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这样的沈缘,让他感到心疼。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祁云照拉住他的胳膊询问,却不敢抓得太紧,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焦急。
  他很清楚他的情绪,这段时间沈缘的状态非常不对劲,他总感觉,沈缘身上有什么压抑着,但具体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能凭空猜测,因此他特别担心。
  “我没事的,祁哥哥,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我会好好调整好自己的。”
  沈缘摇了摇头,依旧微笑地看向男人,但眼神中带着一丝悲凉和无奈。
  他怎么会不明白祁云照的担忧呢?只是这种痛苦,他无法跟任何人分享。
  他也知道,他必须要振作起来,否则他真的害怕自己承受不起这个打击,然后在哪天无声无息地离开这个世界……
  祁云照见他不肯告诉自己,也不再追问下去,但却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他决定等沈缘恢复一些以后,再问一次。 第278章   “好吧,有什么事不要憋着,一定得告诉我,我不想看你一个人偷偷难过。”
  他摸了摸少年,轻声道,眼睛里满是柔情和爱意,只是沈缘却没有看到。
  “知道了,祁哥哥,我会的……”
  沈缘低垂着脑袋,回答得很小声。
  他默默将手臂从男人冰凉的掌心中抽了出来,然后心不在焉地盛着米饭。
  祁云照看他郁郁寡欢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想再问些什么,却又不好勉强,挠了挠后脑勺,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他眼角余光忽而注意到了桌上那盘外酥里嫩的糖醋排骨,目光沉了沉,掠过一抹思索之色,却若无其事地问:
  “怎么突然,做糖醋排骨了?”
  他并不喜欢吃酸酸甜甜的东西,会反胃,而且沈缘平时很省,根本舍不得买这种高档次的食材回来,所以今天突然看到这道菜,心底隐约生出些许困惑。
  这让他忍不住想起俞修情之前吵着要吃糖醋排骨,难不成真的是……
  在男人紧张不安的注视中,沈缘却显得有些躲闪,他将一块块排骨夹到一个饭碗里,然后看向祁云照,眼神忐忑道:
  “他旧伤复发了,给他补补吧……”
  这个“他”很明显指的就是俞修情。
  祁云照闻言攥紧了手指,心头微震,脸色立刻沉下去,目光也变得阴冷。
  他责备地看向对方,却只见少年低垂着头颅一言不发,仿佛在等待着宣判。
  这样可怜兮兮的沈缘,让祁云照实在生不出任何怒火,只好轻吸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转过身去了洗手间。
  再出来的时候,原先还在桌边的少年已经不见了,那碗糖醋排骨盛得满满当当的饭碗也被端走了,但却放着一碗同样丰盛的饭菜,显然是对方留给自己的。
  祁云照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为什么要满足俞修情那个畜牲?!
  他坐到了椅子上,郁闷地拿起筷子,想要夹菜,却停顿在了半空中。
  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眼前这些比平时丰盛可口许多的菜肴,在此刻也变得索然无味了起来。
  看着这半盘蜜汁红亮的糖醋排骨,祁云照眸光微闪,心中缱转百回,隐约有一种无名的妒火在不受控制地熊熊燃起。
  下一秒,手中那双木制的竹筷被他突然用力,狠狠一捏,指节间传来“咔嚓”声,筷子就这样被硬生生掰成了四段。
  “沈缘……你还顾着他做什么?”
  祁云照双眼发红,眼底的怒气如同汹涌澎湃的岩浆一般快要将自己吞没。
  他从小到大淡漠周围所有东西,从未觉得自己会因为一个人而失去理智。
  可此时此刻,祁云照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反复随时爆发。
  那个男人对于自己而言不仅仅是个“情敌”那么简单,更像是一根刺,时刻提醒他:自己喜欢的人跟另外一个男人睡过,让他心中的愤怒和嫉恨难以压抑!
  可偏偏自己就是不能完完全全抓着沈缘的心,也无法彻彻底底杀死俞修情。
  做了这么多年的杀手,他从没有像现在一样感到挫败,因为在沈缘心里,那个姓俞的男人永远有着无法取代的位置。
  另一边,沈缘端着饭菜来到男人床边,低头将那碗食物放在他面前。
  俞修情已经成功苏醒过来了。
  但身体却比前面更加虚弱了,连手指轻轻动弹一下都是奢望,全身上下也只有那两颗黯淡无光的眼珠子还能勉强转动。
  他的四肢和上半身包裹着一层层厚重的纱布,双目凹陷得厉害,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如果不是呼吸还在,恐怕都没几个人会把他当做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吃饭吧,有糖醋排骨。”
  沈缘将筷子递过去,说话的声音虽然淡漠,但眼睛却始终不敢直视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俞修情身上又多出的伤口,他心里始终有种复杂感。
  但好在他拼尽全力,总算是将男人后背的血给止住了,要不然只能送去医院,这对于现在而言是个十分冒险的行为。
  俞修情艰难地移动眼球,看了看那双干净的筷子,又看向魂不守舍的少年,张了张嘴唇,好半晌才挤出几个字:
  “缘……缘……”
  “干什么?!”
  沈缘不耐烦地回过神来,没好气地瞪着男人那张苍白到极致的脸。
  看到少年眼中的厌恶和疏离,俞修情心头微疼,但却依旧固执挪动视线,转移到旁边桌柜上的饭碗,口齿不清地说:
  “缘、缘喂……动、动不了……”
  刚刚关顾着失神,沈缘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没有任何手臂吃饭了。
  男人的眼神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像一条丧家之犬,在等待主人的怜悯。
  这个人,曾经也是他的骄傲,高高在上的仿佛天生就应该受人敬仰,如今却落得连吃饭都要别人喂的地步。
  沈缘心里一阵酸痛,但眼里依旧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他端起饭碗,走到床边坐下,舀起一小块米饭凑到他嘴边:
  “吃吧,别噎着。”
  俞修情的眼中立刻迸射出惊喜,他轻轻张嘴,将沈缘送来的饭菜吞了下去。
  米饭很软很香,吃下肚子以后感觉暖烘烘的,他脸上露出满意之色,那双眸子也亮晶晶的,像是得到糖果的孩子。 第279章   沈缘看他这样,就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心中一颤,带着密密麻麻的刺痛。
  他深吸口气,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但眼里的水雾还是氤氲上来了。
  沈缘拼命眨了眨眼,努力把涌出眼眶的泪花逼回去,他用手轻轻擦了两下脸颊,尽量保持平静,但睫毛还是颤抖了。
  俞修情看到少年眼角微红,眼睛又湿润了,顿时慌乱了,他抽搐着手腕,想要抬起来抚摸对方,却无能为力。
  “缘、缘……不哭……”
  声音沙哑,带着哽咽的颤抖和安慰。
  “没事。”
  沈缘低下头,用筷子自顾自将排骨的骨头剔掉,然后夹起来递到男人嘴边:
  “赶紧吃吧,我要洗碗了。”
  俞修情薄唇一动,却没有张开,而是直勾勾地盯着眼前那个故作坚强的少年,对方那颗流转在眼眶里的泪珠就像砸在自己心上一样,那么沉重,那么深痛。
  “以后要……好好……爱自己……”
  脑子酝酿了好久,他才十分费劲地吐出这句话,目光却充满了焦灼的期待。
  沈缘看着男人的眸子,那双深邃的瞳仁里映照出来的全部都是自己的影子。
  他感觉心脏不由得狠狠抽搐了两下,鼻腔里也涌现出难以言喻的酸涩感。
  “不关你的事。”
  沈缘冷漠地别过脸去。
  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可以用冷冰冰来形容,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说这话的时候,自己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颤抖。
  俞修情急了,情绪也跟着激动起来,他下颌不停地发抖着,哽咽道:“不……缘缘没杀我……也不会杀自己……”
  “到底吃不吃?不吃我就倒掉了,我也不会再给你做什么糖醋排骨了!”
  沈缘看见他眼里泛出来的泪光,忽然间觉得很烦躁,恨不得将碗摔他脸上。
  第165章 他眼里时常含着泪光
  俞修情眼眸一深,嘴唇紧抿着,像是在隐忍什么,眼眶也越来越湿热了。
  他看着情绪濒临崩溃的少年,只好乖乖张开嘴,将筷子上的排骨吃了进去。
  明明看起来颜色.诱人的排骨,在此时却如同嚼蜡一般,难以咽下,甚至还有股酸涩感,在胃里蔓延,直达心脏的位置。
  沈缘见他吃了,暗自松了口气,又将其余的几块排骨一一戳碎,喂给他。
  他没办法完全放任不管,毕竟对方如今这惨样,也是自己造成的。
  哪天他要是真的活不下去,寻了短见,对方就只能自生自灭了,左右他已经死了,也看不见,不会觉得心痛。
  这样想着,沈缘感觉鼻尖凝起一股酸涩,眼眸含着浅浅的水汽,像是初雪消融时的湿润,让他的眼神显得更加悲凉。
  俞修情一口不剩地吃完,没有吵闹,也没有挑剔,很乖巧地让少年喂饭。
  他总觉得,沈缘眼里时常含着泪光,整个人带着一股淡淡忧伤,已经和记忆里那个生气勃勃的少年,完全不一样了。
  对方是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因为受委屈的时候,是会哭的。
  他想关心、想安慰、想抱抱这人,可沈缘似乎很讨厌他,讨厌他的触碰,讨厌和他说话,甚至是讨厌他的一切……
  缘缘为什么要讨厌他呢?
  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
  沈缘见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小眉头皱起来,停下了手中喂食物的动作:
  “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
  俞修情眨了眨眼,眼角似乎有晶莹在闪烁,嘴里含着的食物还未咽下。
  沈缘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即使知道对方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智商了,但被那双深邃的眸子看着,还是觉得毛骨悚然。
  “吃饱了吗?”
  他连忙转移了话题,拼命将这种好似被看穿的感觉从脑子里驱散出去。
  “嗯。”
  俞修情点点头。
  他的目光还是不舍得从少年的脸上移开,生怕自己一闭眼,或者稍微有什么动作,这个人就会消失在自己的面前。
  “那睡觉吧。”
  沈缘说着,拿出手帕,给他擦拭嘴角的残渣,又用湿巾仔细帮他擦拭干净。
  在两人都看不见的角落处,祁云照静静站在那里,整个身体完全陷入黑暗。
  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沈缘亲手给俞修情喂饭,给俞修情擦嘴,那个男人却心安理得地接受着这一切,没有任何愧疚。
  心口仿佛被刀子狠狠捅过,又好像有无数蚂蚁在啃咬,撕扯,难受至极。
  手指猛地收紧,握成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中的肉里,痛感让他清醒些许。
  这边,沈缘安抚男人睡下之后,拿着碗筷,起身正要离开时,一只粗糙宽大的手掌却突然从后面攥紧了他的皓腕。
  沈缘心一震,惊慌失措地转过头去,却对上了一双深沉幽暗的眸子。
  “你、你干什么!”
  他下意识挣扎着,却被男人拽得更紧了些,明明那整条胳膊都是绷带和伤口,但力道却出奇地大,根本挣脱不开。
  他只能任由对方将自己扯到床前,强行坐在了床沿上,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和药味瞬间扑鼻而来,让他忍不住拧眉。
  “缘缘……别走……我害怕……”
  声音嘶哑,俞修情眼角泛红,像个孩子似地拉着他的手,怎么也不松开。 第280章   沈缘被迫看向近在咫尺的俊脸,那双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他慌张的小脸。
  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涌上来,心脏有些抽痛,他忍着想要将他甩出去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自己的声线:
  “你弄疼我了。”
  这话对俞修情没什么用处,他就是拉着他的手不放,眼中流露的情绪更加让人心碎,仿佛下一秒钟沈缘会从这里消失。
  “陪我……睡觉……好不好?缘缘……我、害怕……你、又不听话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音调都颤抖起来了,语气里满是痛苦和乞求。
  沈缘的眉头紧锁着。
  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他愣住了,惊诧地看着这个男人,对方那副样子跟他印象中的完全不同。
  记忆中的俞修情总是冷静的像块冰,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可以保持淡定自若的姿态,甚至于还带着几分邪佞。
  仿佛所有困难到他身边,都只能算是件好玩的游戏而已,玩弄于股掌。
  而眼前的俞修情却满目迷茫,眼底有恐惧、有害怕,甚至还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的慌乱,磕磕巴巴就像个孩子。
  男人所有的无助,清晰地映照在沈缘心头,他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俞修情。
  “缘缘……我……不想你走……”
  俞修情哭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悲伤。
  眼睛一酸,沈缘的鼻子泛起阵阵疼痛,他看着面前这个眼神哀恸却又坚定无比盯着自己的男人,心里也有些难受。
  好半晌,在俞修情焦灼又害怕的注视中,沈缘才叹了叹,然后艰涩地张口:
  “你睡吧,我不走,就在旁边。”
  这句话,他说的很累,很疲惫,就像用尽了毕生力气,可偏偏还是要努力挤出来,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痛苦。
  “好……缘缘……真好……”
  俞修情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眼皮却越来越重,他强迫自己睁着,想再看看沈缘,但浓重的疲惫让他几乎失去知觉。
  身体也变得沉甸甸的,眼前的东西渐渐模糊起来,他终于还是承受不住困倦,和身上密密麻麻的疼痛,阖起了眼眸。
  见刚刚还在吵吵闹闹的男人突然安静了,沈缘秀眉蹙了蹙,心里忐忑,他抬手轻轻碰触了下俞修情的脸,没反应。
  “俞修情?”
  他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依旧没反应。
  沈缘不免有些慌张了,伸出手指放到俞修情的鼻息间,轻轻一试,在心脏快要蹦出嗓子眼的时候,发现对方还有气。
  虽然有些微弱,但勉强还算均匀。
  想必应该只是太困睡过去了。
  毕竟昨晚被绑在轮椅上整整一夜,换谁都受不了,何况俞修情身上还有伤。
  沈缘长舒了口气,既然这个男人已经睡着了,自己也没有必要继续待着。
  他随即站起身,却发现手腕被攥得很紧,用力拽了几下,根本抽不动。
  不是睡着了吗?!
  怎么还有力气的?
  难道俞修情又骗他?!
  沈缘生气地抬起头,只见俞修情依旧紧闭着双眼,那张脸比往日更加苍白。
  他的睫毛很浓密,像扇子般卷翘着,高挺的鼻梁,微薄的嘴唇,再配合上精致如刀削斧凿的五官,简直堪称完美!
  只可惜此刻那双漂亮的眉毛皱成一团,嘴唇也绷直,显得有些不安和痛苦,就好像梦里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这个男人的睡颜,沈缘不是没有看过,从来都是充满警惕,稍微一点动作就能惊醒,但此刻却露出幼兽形态的不安感,没有任何攻击力,倒是第一次见。
  那紧蹙的眉宇,让人忍不住想抚平。
  沈缘看着看着,竟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想要去摊开那眉眼间的褶皱。
  但指尖还没来得及触碰到男人的睫毛,却被突如其来的一个声音打断:
  “沈缘。”
  沈缘心头一惊,慌忙缩回手臂,抬眸便对上一双冷若冰霜的眸子。
  “祁、祁哥哥,怎么了嘛?”
  他咬着嘴唇,紧张不安地询问道。
  “有点事想告诉你。”
  祁云照直视着他的双眼,淡漠开口。
  “什么事呀?”
  “是……”
  祁云照说到这里,却刻意顿住了。
  他的视线从少年脸上,移动到那只被俞修情攥紧的手腕上,眉目间闪过一丝不悦,语气恶劣道:“你在做什么?”
  “啊?”
  沈缘闻言,愣了愣神,随即看到他的目光,才反应过来刚刚所说的是什么。
  他慌乱将俞修情的手指用力一一掰开,然后把手腕抽回来,面色带窘道:
  “祁哥哥,我……我刚刚只是……”
  “出去说吧。”
  祁云照又一次毫不留情打断他的话,双腿一迈,转过身冷漠地走到客厅。
  沈缘见状,连忙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坐到了沙发上,祁云照沉默着不说话,沈缘也沉默着不敢多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他悄然瞥了一眼脸色阴沉的男人,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甚至能感觉到心脏跳得很猛烈,快蹦出胸腔了。
  过了好半晌,祁云照忽然抬起头,望向窗外的朦胧月色,淡漠地询问道: 第281章   “俞修情身上的新伤,是哪来的?”
  听到这个问题,沈缘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就紧张起来,他不知所措地绞着手指,不敢抬眸对视男人,支支吾吾道:
  “我……”
  “你有没有受伤?他是不是伤害你了?俞修情那畜牲对你做了什么?!”
  祁云照厉声质问,冷峻的五官上突然浮现出暴戾的神色,像是压抑许久。
  沈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势汹汹、杀气腾腾的男人,突然觉得陌生又恐怖……
  他整个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躲到沙发的角落里,怯生生地望着祁云照:
  “祁哥哥,你……”
  第166章 俞修情的聊天记录
  看到他受惊的模样,祁云照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重话了,脸色立马缓和下来。
  他拳头抵在唇边,尴尬地咳了咳,眼神不自在地瞥了瞥瑟瑟发抖的少年:
  “抱歉,我只是在关心你。”
  闻言,沈缘心中面前松了口气。
  他从来没有见过祁云照这样严肃而认真的模样,有一瞬间,他真的以为对方要打他,所以才会怕得不知道怎么办。
  因为男人刚刚的表情太可怕了。
  那种如同要将他撕裂成碎片一般的表情,就像曾经俞修情冤枉自己是装疯卖傻一样,让他害怕得浑身颤栗。
  想到这,沈缘不由暗骂自己不争气。
  祁云照那样生气,完全就是因为太紧张自己,所以才会失态,而自己这个笨蛋,却会将男人和俞修情联系在一起。
  祁哥哥怎么可能那么畜牲呢?
  怎么可能青红皂白冤枉他呢?
  祁云照看着少年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的模样,心里也十分不好受。
  自己明明发誓过,绝对不会用任何暴戾的语气对待这个小东西,可是只要一看见对方善待俞修情,他就控制不住。
  更何况还像刚才那样,对那个男人有求必应,这让他怎么不吃醋?不发飙?
  祁云照眉头蹙了蹙,朝角落里移了两步,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语气柔软:
  “对不起,刚刚吓到你了吧?”
  沈缘摇摇头。
  他从没想过要跟祁云照吵架,所以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话而生气或者难过。
  祁云照看到他乖巧的模样,还有那眼中的纯净和信赖,心中更加愧疚了。
  他头一回觉得这般无措,甚至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起来,好半晌才憋出话:
  “那个,我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的,刚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是……”
  祁云照说到这,忽而顿住,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带着几分挫败,继续道:
  “我只是不希望你受伤害。”
  “我知道的!祁哥哥……”
  沈缘一头扑进男人怀里,感受对方他宽厚温暖的胸膛时,这些天埋藏在内心的压抑和痛苦全部一一被释放了出来。
  小手环着他腰身紧紧地搂着,眼泪顺势落下,他哭得梨花带雨,伤心欲绝。
  祁云照一双漆黑眸子深深地凝视着他,薄唇微抿,却没有发话。
  只是那只大掌轻柔地拍抚着他后背,无声的安慰着,手也搂得更紧了些。
  “祁哥哥……你说我怎么就那么傻呢?为什么要对俞修情心软……”
  沈缘哽咽地说道,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泛红着,语气里满是痛苦和懊恼。
  祁云照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胸前的衣襟一片冰凉,湿漉漉地贴着心脏的位置。
  紧接着,心口突然狠狠一痛,仿佛被谁用手狠狠揪扯,痛得他难以呼吸。
  祁云照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回答这个问题,他不能控制沈缘的感情,也无法抹掉或者替代俞修情在沈缘心里的位置。
  心软……
  光是这两个字,就足够让人窒息了。
  祁云照放在少年肩膀的手掌忽而僵住,眼眸低垂,遮挡住眼底的情绪。
  “呜……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去理会俞修情的死活……明明他、他以前对我那么不好,可、可是,我看到他那样子,就狠不下心……”
  沈缘无力地趴在他怀里,一边抽噎一边哭泣,说话的声音都不成语调了:
  “我是不是很贱……总是放不下……活该被打、被骂……活该被挖心脏……”
  他不愿意再想下去了,真的不愿意了,以前的种种,压得他喘不过气。
  “不,你没错,你很好,别这样说自己,缘缘只是爱错人而已,是俞修情不配得到你的好,不配你全心全意的爱和依赖,现在没了他,你可以好好做自己。”
  祁云照低沉磁性的声音带着浓郁的疼惜,眼里难得流露出几分温柔宠溺。
  此时他唯有抱住怀中娇小瘦弱的人,紧紧地拥在怀中,将破碎的少年一点点拼起来,才能感觉到他那颗脆弱的心脏还在微微跳动,才能给予他安全与温暖。
  沈缘一抽一抽哭了很久,哭到累了,才终于渐渐平复了内心的伤悲。
  他靠在祁云照温暖宽阔的怀里,感受着来自男人身上独特的清香味。
  心中忽而涌起一股强烈的依赖,这种安全的感觉,让他无法抗拒。
  “祁哥哥,你会抛弃我吗……?”
  沈缘闷闷地问道,语气里透着浓重的鼻音,他抓着男人的衣领,白嫩的小手颤抖着,透出了内心的害怕和怯懦。 第282章   “不会的,我不会抛弃你。”
  祁云照肯定道,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怀中的小人柔顺的发丝,一只手则是温柔地替他拭去脸颊上的泪水,动作十分温柔,像是呵护珍宝一样,生怕弄疼了少年。
  “嗯……”
  小家伙似乎还在哭泣之中,睫毛微颤着,长长的眼帘上还沾染着泪水,可怜兮兮的样子,让祁云照看得心头一软。
  他微微垂眸,指尖掐着他柔嫩如玉般光滑细腻的脸蛋,轻轻摩挲着,目光里是无尽缠绵悱恻的温情,低声呢喃道:
  “别哭了,为了俞修情那个畜牲不值得,不要把自己的眼睛哭坏了。”
  男人的手掌温热,带着一层厚厚的茧子,抚摸上他娇嫩如花瓣的脸颊时,有些粗糙的触感让他微微蹙眉,嘤咛出声:
  “唔……疼……”
  祁云照闻言,身体一僵,随后便缓缓放松,将自己修长的五指收回。
  “对不起,是不是弄疼你了?”
  他随即伸手扶住沈缘的肩膀,将其推开些许,目光带着愧疚与自责。
  祁云照并非喜欢解释和道歉,但是此刻面前这个小东西让他的理智开始渐渐消散,甚至于,有种想要吻他的冲动。
  “没事,是我太矫情了……”
  沈缘摇着头,声音很弱、很委屈。
  他睁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眼神清亮地望向男人,唇角噙着一抹酸涩的笑意。
  祁云照被他看得心跳加快,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两下,却又觉得不妥,只好硬生生压制住了心底那股翻腾的情绪。
  但沈缘显然还沉浸在悲伤中,并没有注意到男人越来越灼热的目光。
  由于刚刚哭得太久,唇瓣被咬得起皮,有些许干涩,他本能地探出舌尖舔了舔,眼底更是泛着一层迷蒙水汽。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却让祁云照心口一紧,脊背绷直,眸色也变得更深了。
  沈缘根本不知道,他的这个小动作,就像是在诱惑一条饥饿许久的狼!
  “沈缘……”
  沙哑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
  祁云照微眯着黑眸看向少年。
  沈缘听到这个不对劲的声音,抬起眼帘,水汪汪的大眼睛迷离又妩媚。
  “祁哥哥……怎么了?”
  他不安地问道,心脏砰砰直跳。
  因为在俞修情那里吃过亏,他对男人此刻的神情变化十分敏感,甚至害怕。
  看着少年撩而不自知的样子,祁云照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住了一般,沉闷又难受,那种感觉让他想要逃避。
  “祁哥哥,你脸怎么好红?”
  沈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祁云照抬头,就对上少年那双水润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的担忧和关切。
  他微微抿唇,避开视线,轻咳一声来掩饰自己此刻的尴尬:“没事。”
  沈缘或多或少也感觉到了什么,脸蛋“涮”得一下红了,手指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一副羞涩又害怕的样子。
  空气像被涂上了凝固剂,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声,时间好像在这一秒钟停止了转动,让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好半晌,祁云照终于先张口,刚要说些什么,却被沈缘抢先一步打断了:
  “对……对了,祁哥哥,前面你想跟我说什么呢?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闻言,祁云照忽而拧紧了眉毛,心中那份灼热的怪异感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他深呼吸了一下,眼神忽明忽暗,竟无端变得有几分诡谲,仿佛在极力隐藏着自己内心深处某种不为人知的情绪。
  接着,在沈缘疑惑不解的注视下,他将手伸入口袋里,取出一台手机。
  沈缘歪了歪头,对手机莫名眼熟。
  祁云照将锁屏打开,然后递过去,用下颌点了点上面的聊天记录,淡声道:
  “这是俞修情的手机,里面这些,全都是他失忆之前和苏淮遥的聊天,时间差不多是在你被绑架的前一个晚上。”
  听到苏淮遥的名字,沈缘眼眸骤然一沉,手指攥紧,心情瞬间就不好了。
  他看着那个亮屏的手机,看着上面长短不一的聊天气泡,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觉得很烦躁,很不安,想要把它给扔掉。
  可是,手却不由自主地接过来。
  他调整好情绪,手指滑动,翻看聊天页面,看到最近的几条聊天内容是:
  【苏淮遥:修情哥哥,我老毛病又犯了,医生说不及时输血,会死的……】
  【俞修情:医院有血库。】
  【苏淮遥:可是医院的血库里没有rh阴性血,我求求你,救救我吧!】
  看到这里,沈缘手忽然一抖,手机“啪嗒”一声,顺势摔到了地板上。
  清脆的碰撞声,让祁云照侧目。
  第167章 他应该被车活活碾死
  沈缘脸色阴沉,眉头也皱起来。
  他盯着那个屏幕看了好一会,才蹲下身体去捡起来,看着上面的内容,一双漆黑的眸子里浮现浓浓的震惊和愤怒。
  【俞修情:你害死我爸,现在怎么还有脸来求我给你rh阴性血的?你觉得我还会再给你吗?别再伤害缘缘了!】
  【苏淮遥:我没有真的想伤害俞叔叔,我也是逼不得已,如果不那样做,俞裴商会杀了我!我那时候只有十二岁!】
  【俞修情:够了,我们的感情也到此为止了,以后别再联系了,删了吧。】 第283章   【苏淮遥:修情哥哥!你听我说!我还有利用价值的!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俞修情:什么交易?】
  【苏淮遥:我可以用苏家在音乐界的影响力,帮助你回到俞家,恢复身份,而我只要沈缘体内的rh阴性血,可以吗?】
  看到这,沈缘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捏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似乎已经不敢继续滑动聊天界面往下看了。
  明明内心很清楚俞修情是什么德行,答案毋庸置疑,但他还是因为那句“别再伤害缘缘了”而产生一丝可笑的幻想。
  一旁的祁云照看他顿住,不由地攥紧了手指,垂下眼眸,深沉的眸子里隐约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他回过神来,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看着少年,声音平静道:
  “不想看的话,就算了,俞修情那个人,不能抱有什么希望和幻想。”
  沈缘木讷地摇了摇头,并没有开口说话,通红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屏幕,像要把那页聊天记录硬生生烧出一个洞来。
  指尖本想关掉手机,可脑子却比手慢了一步,食指鬼使神差地继续滑动了。
  接下来的聊天对话彻底让他心寒。
  【俞修情:我还能再相信你吗?你面对我从来都没有一句实话,全是谎言!】
  【苏淮遥:不!修情哥哥,你知道的,我最怕死了,我怎么可能拿自己的性命来开玩笑呢,我保证,绝对不会骗你!】
  【苏淮遥:你要是不相信我,我可以先帮你拿回公司的股份和权利,然后你再让沈缘输血给我,我还能再撑一会!】
  苏淮遥说完,俞修情并没有立马回复,时间足足空隔了整整三分钟。
  这三分钟里,沈缘不知道男人究竟在想什么,是在犹豫会不会被欺骗,还是在谋划该怎么从自己身上拿到rh阴性血。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透露出一种强烈的愤怒,如同火山爆发前的宁静。
  那个姓苏的东西是怎么配张口闭口要他输血的?真以为他还是那个替身吗?!
  沈缘实在想不明白,苏淮遥是造成俞璟霖死亡的罪魁祸首,俞修情还有什么可以对一个害死亲生父亲的凶手犹豫的!
  但接着,男人后面的回复,彻彻底底震惊了他的三观,将心里那点还悬浮着的、不该存在的幻想,全都敲击得粉碎!
  【俞修情:好,我答应你,我会想办法找到沈缘,然后靠近他,拿到rh阴性血,希望你能立刻兑现承诺,让我重新恢复俞大少爷的身份,骗我会让你死得很惨。】
  【苏淮遥:好的修情哥哥!我不敢欺骗你,为了你,也为了我,修情哥哥一定要抽到沈有身上的阴性血来医院救我!】
  聊天记录到这里便结束了。
  而沈缘的心却久久难以平静。
  原来那天俞修情千方百计地救他,然后取得他的心软和亏欠,就是为了抽他的阴性血去救苏淮遥,去换回少爷身份……
  他永远是俞修情权衡利弊的选择!
  所幸那个男人因为爆炸,阴差阳错之下突然失忆了,忘记了和苏淮遥的交易,不会对他的人身造成什么威胁和伤害。
  得知真相,让沈缘如何不恨?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当做玩物般,一次次被俞修情拿捏在手中,毫无还手之力。
  他甚至有那么一刻,竟然天真地觉得,俞修情终于意识到了曾经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么残酷和恶劣。
  鳄鱼的眼泪,是不该相信的。
  俞修情一向高傲自大,怎么可能会认识到错误呢?怎么可能会跪在他面前乞求他的原谅呢?全都是为了拿回自己的权利身份,然后假模假样地卑躬屈膝而已。
  沈缘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骚扰、被蒙骗。
  他只是想过正常人的生活……
  那种无法言说的委屈,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内心深处,压抑着情绪的爆发,使得沈缘快要崩溃了。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沈缘眼睛无神地盯着俞修情睡着的方向,心中的痛苦像是洪水般涌来。
  此刻沈缘感觉自己这些天的所作所为都显得那么可笑,他甚至在想,这是不是就是报应呢?在为自己的心软买单!
  “沈缘,现在你终于看清楚了,恶魔就是恶魔,只要他做出任何天使的行为,那就是欺骗,都是赤裸裸的挑衅!”
  祁云照将手小心翼翼地放在他颤抖的肩上,轻声安慰着,明明小小的一个肩膀,瘦得能摸到骨头,却还要承受那么多。
  他能够很明显感受到少年内心的绝望与痛苦,以及那份强烈的愤怒与不甘!
  祁云照不知道自己究竟该说什么才好,除了心疼,也无法替这人分担任何痛苦,或许只有让时间来消化一切吧!
  “祁哥哥,你说得对,心慈手软会让自己受伤,恶魔是不会改邪归正的……”
  沈缘缓缓抬头,哽咽地说道。
  目光里带着浓重的悲哀,在灯火的映衬下,朦胧的水汽弥漫了整个眼眶,看起来像是随时都可能哭晕过去一般。
  两斤上等家猪的排骨一百多块钱,他一直舍不得买,现在却毫不犹豫地买回来,看着教学视频,做了整整一个小时。
  然后担心那个男人伤势太重,没法吃东西,还一点一点地剔骨,将肉剁碎,亲手喂到对方嘴巴,照顾得无微不至。 第284章   可俞修情就是这样回报自己的!
  谎话连篇!阴谋算计!
  他以前就是被对方的花言巧语蒙骗了双眼,才会傻兮兮地喊老公,为俞修情生孩子,最后还是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如果不是祁云照将真相告诉他,哪天那个男人要是恢复记忆了,想到交易的事情,恐怕真的会再一次抽他的血!
  这样想着,沈缘气得不能自已,摔得手机,猛地站起身来,朝床跑过去。
  但脚还没跨出两步,就被祁云照一把拽住了手腕:“你要去做什么?”
  沈缘转过头来,双眸已经一片血红,湿漉漉的眼眶正控诉着自己的悲痛:
  “祁哥哥,你放开我!我要把他赶出这里,赶出我的世界!他不配睡着我的床!他就该待在大马路上被车活活碾死!”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吼叫着喊出来的,声音中透露出来的恨意让人心颤。
  祁云照从来没见过这样崩溃至极的沈缘,像失去所有感情和情绪的疯子,只剩下一颗空洞而又冰冷的心脏在跳动。
  少年眼眶里的泪水不断往外涌,脸色惨白,像个破碎了的瓷娃娃,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倒在地上摔成一团粉末。
  下一秒,祁云照不由分说地将他拽入怀里,紧紧抱着,用自己宽阔的胸膛给予最温暖的庇护,手安抚着让他安静下来:
  “先别冲动,单单把他扔马路上碾死,太便宜他了,我们想想别的好不好?”
  声音轻柔,像春风拂过,带来一阵清凉的感觉,让人心里一片平和宁静。
  祁云梦怔住,不知为何,原本已经麻木的内心再次被狠狠触动了。
  他从小就很缺乏安全感,所以一直渴望能够拥有强大的背景做依靠,可以让自己不受欺负,可偏偏总是事与愿违。
  第一个给他这般安心和温暖的男人,已经变成这辈子无法磨灭的梦魇。
  而祁云照,该被相信吗……
  他没有任何勇气去信任谁了。
  “我要把他赶走!我不计前嫌收留他!他怎么能这样对待我!明明知道我恨苏淮遥!为什么又要联合他来伤害我!”
  沈缘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在他怀里剧烈挣扎着,声音带着浓烈的哭腔。
  祁云照更加用力地抱住他,任由他对自己拳打脚踢,就是没有松手。
  想到这个小东西容易因为激动而呼吸碱中毒,他不禁有些慌了,安慰道:
  “别激动,沈缘冷静点!有办法报复回去的!你要先顾好自己的身体!”
  “你不让我激动,我就有办法冷静了吗?我会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都是拜谁所赐!”沈缘眼中闪过怨毒和愤怒。
  他不想再看到俞修情,可这个男人却总是缠着他不放,对方不仅抢占了他的第一次,夺去了他最珍贵的东西,一次次地欺骗他,现在更是想要把他推入地狱!
  “沈缘,你听我说好不好?”
  祁云照将他从怀里放出来,双手抓着他的胳膊,眼睛盯着他,急切道:
  “我们去救顾医生,顺便把俞修情带到俞裴商那里,按照他这个小叔的性格,俞修情一定会被折磨得更惨烈!”
  第168章 弊端就是只能活两年
  听到这话,沈缘的目光闪了闪,随后慢慢冷静下来,眼底深处却依然有些慌乱。
  他松开紧紧攥着男人衣领的小手,从对方的怀里挣脱出来,低着头闷声道:
  “俞修情现在废成那样,不能跑,除了坐轮椅,什么都做不了,带上他就是个累赘,我们不可能时时刻刻顾及他。”
  “放心吧,沈缘,我有办法。”
  祁云照见他这副模样也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拍拍他的肩膀,柔声安慰。
  “办法?什么办法?”
  少年眼中流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
  他实在想不到,除了直接将俞修情抛弃,两人再独自前往北方救顾澜潇之外,现在还能有什么办法,能解决这个问题。
  在沈缘急切的目光中,祁云照却微微扬了扬唇角,眼睫垂下,让人根本看不清楚他脸上此刻究竟是什么神色。
  紧接着,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小罐装在透明玻璃瓶子的液体,然后握住沈缘的手腕,将这瓶药液放在对方的掌心中。
  “这是什么?”
  沈缘看着那瓶东西,诧异地问道。
  随后,他将药瓶举向光线好的地方,可以清楚地看到瓶内泛着水泡的液体。
  而且还散发着一种淡蓝色的光芒,液体周围还有些许白色的雾气缭绕。
  但奇怪的是,整个瓶身都没有粘贴任何标签和字体,就好像这东西是从外星球带回来的一样,看上去就非常神秘。
  “这是速愈水。”
  祁云照声音平静地回答道。
  可那双被灯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眼睛却微微眯起,泄出了一丝阴森。
  “速……速愈水?!”
  沈缘嗓子都变调了,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男人,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个人会突然拿出这样一种东西来。
  心里隐约开始惴惴不安。
  他紧张地吞咽一口唾沫,握着手里的药瓶,询问道:“祁哥哥,这药水,你从哪里得来的?想用它来做什么?”
  “我从黑暗市场花大价钱买来的。”
  祁云照并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和盘托出,或者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要欺骗。 第285章   沈缘听到“黑暗市场”这四个字,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油然而生,让他忍不住往后踉跄了一步。
  “小心!”
  祁云照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才没有让他摔倒,看着少年惊慌的样子,以及那苍白的嘴唇,就知道对方是想起阴影了。
  “放心吧,沈缘,以后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你不会再踏足了,有我保护你,更不会被当成商品一样,任人贱卖。”
  他温声安慰道,随后伸出手指轻柔地擦去少年额角上的汗珠,眼神却那般坚定,就好像在发誓一般,不容置疑。
  “嗯,谢谢你……”
  沈缘点了点头,低低地呢喃着,眼底流露出感激之色,那只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已经给予他最大力量的支撑。
  可那份感情中却掺杂着浓郁的苦涩,从苏醒到现在,这么久以来来,祁云照为他做了太多太多,他不想欠他什么……
  祁云照显然看出了他躲闪不安的目光里蕴藏的情绪,不禁觉得有几分失落。
  “我不需要你报答,别有负担。”
  他语气轻松,似乎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化解这份沉重的压力,但说话时的目光却没有离开过沈缘的脸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传递给他:“只要你好就够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对不起谁,也没有谁应该去偿还谁,一切都是心甘情愿。
  他很清楚沈缘是个什么样的人。
  自从被挖走心脏再醒来,沈缘对任何人都有一定程度的防备心理,而且性格比较软弱,他知道,如果自己不主动表达,恐怕永远也不会得到沈缘的好感和信赖。
  祁云照知道自己现在所能做的就是用实际行动告诉沈缘,他愿意保护她,也是真的喜欢,这种喜欢已经超过了朋友和亲人之间的界限,他只希望他幸福快乐。
  只要你好就够了……
  耳边回荡,沈缘的身体僵硬着,一动不能动,心中的酸涩如潮水般涌上来。
  他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流露出一丝一毫脆弱的情绪,可是那双眼眸里的泪花已经泄露了他此刻内心所有的感觉。
  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回应祁云照的感情,因为沈缘很清楚,自己已经无法再全心全意爱上任何一个人了。
  身体脏了,心也烂了。
  即使这个男人无数次地鼓励他要重新活着,要好好爱自己,可沈缘依旧无法接受自己现在这具肮脏到极致的身体。
  他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躲避对方炽热的眼神和那份爱意,尽量远离和男人的触碰,以免再度发生不该发生的事情。
  沈缘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想要忘记过去了,想要忘掉那些痛苦。
  可为什么老天爷就是不肯放过他?
  难道是看他还有利用价值吗?
  所以才让她重新回来的?
  沈缘在心底苦笑。
  他不知道这样的自己算是什么。
  或许他应该庆幸自己还活着吧!
  因为活着,还拥有很多的未知与希望,不管是爱还是恨,总归比死要好。
  如果真的死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看着少年低头沉默,总是什么也不愿意说出口的样子,祁云照心里很难受,情绪也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焦躁和慌张。
  就算自己再如何去保护这个人,可走不进对方的心里,最终拯救的也只是一个外壳,他不想看沈缘行尸走肉般活着。
  这个傻子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竟也学会了画地为牢,不让任何人打开那座小小的城堡,城墙也越砌越高……
  祁云照沉沉地叹了口气,双手重新放在少年的肩膀上,看着对方黯然无色的双眸,他感到害怕,焦急地乞求道:
  “你在想什么?告诉我好吗?让我知道你内心真正的想法,我不想你一个人痛苦,我想尽我所能,替你分担一些。”
  这番话却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沈缘的眼眸还是一片死灰,就好像这个世界失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荒芜和冰冷。
  他将男人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轻轻拨开,无动于衷地直视着祁云照那份深沉的担忧,然后缓慢地摇了摇头,将手里的药瓶举到对方面前,语气微颤地说道:
  “所以这个……是给他喝的?”
  祁云照看了下.药水,再看向少年并没有多余情绪的眼睛,神情凝重地点头:“对,这个能让他身体快速痊愈。”
  “好。”
  沈缘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声音沙哑而低落,他面无表情地转身,正要朝着床的方向走过去,忽地被祁云照拽住了手腕:
  “等等,我还有事情没说。”
  “什么?”
  沈缘微微歪头,却见男人俊脸上晦涩难辨的情绪,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不知怎地,就浮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祁云照松开他的手,垂眸,看着他手中攥着的药瓶子,脸色忽而变得严峻:
  “虽然黑暗市场里的速愈水能够在短时间内让全身瘫痪或者大面积受创的患者恢复健康,可还有一个严重的弊端。”
  闻言,沈缘顿了一秒,顿觉心脏像是骤停一般,连呼吸都忘记了,一双清澈的瞳孔死死盯住对面那张英俊的容颜。
  他深吸口气,压下内心莫名其妙的情绪,手也无意识地握紧了瓶子,问:
  “什么弊端?” 第286章   祁云照抿唇,眼神有一瞬间透出彻骨的寒意,但很快转瞬即逝,声线沉缓:
  “弊端就是他只能活两年,两年后,会七窍流血,器官衰竭,暴毙而亡,而且服药的时候,全身如同火烧,这种痛苦会时不时发作,甚至会让他承受不住自杀。”
  沈缘怔愣地看着他,脑袋嗡嗡作响,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速愈水,顾名思义,他知道这药效十分强劲,但却没想过会是这样……
  祁云照说话的时候,一直紧盯着沈缘,他不想错过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想知道对方会不会因为这个心软。
  毕竟前面已经看过俞修情和苏淮遥之间的聊天记录了,如果沈缘继续心软,放弃治疗,他将会亲自动手解决俞修情。
  但沈缘却久久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也没有说一句话,神情是麻木的,就好像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人讲述着另外一个人的死讯一般,那种淡漠,让人心里发慌。
  对方的反应太过平静,以至于祁云照都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判断错误。
  他皱了皱眉头,目光夹杂着探究和疑惑,刻意用一种提醒的语气说道:
  “如果你舍不得俞修情死,可以扔掉药水,这瓶看似能恢复健康的毒素,不会有任何解药,俞修情喝了,只有死。”
  沈缘垂着头,看了下自己掌心中那瓶药水,再抬头时,那双黯淡的眸子里突然多了一丝憎恶:“我没有好舍不得的。”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脑子里想的都是俞修情要抽自己的血的话语。
  以及那一个个窒息的谎言和欺骗。
  他早就想那个男人死了。
  多活两年,简直便宜了对方。
  但两年的痛苦和折磨,却远比让他亲手杀了俞修情来得更加令他解气。
  第169章 真正的药效要发作了
  俞修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了,他僵硬地躺在床上,整个人显得焦躁不安,眼珠子四处移动,似在寻找什么。
  可惜因为受重伤的缘故,他根本坐不起来,甚至连动一下手指头都困难。
  看到沈缘走过来,他焦急的目光中闪过浓烈的期盼和惊喜,嘴里呜咽不清道:
  “缘……缘……去哪了……”
  沈缘此刻的面色冷到了极点,他整个脑子都被那几条聊天记录充满了。
  如果没有这次爆炸,他是不是就被俞修情那下三滥的手段和欺骗抽了血?
  苏淮遥心满意足得到治疗,俞修情也顺利恢复了少爷身份,只有他沈缘一个人被蒙在鼓里,被玩弄于鼓掌之间!
  事到如今,还以为他很好骗吗?!
  面对突然变得冷漠阴沉的少年,俞修情却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者他的意识已经被疼痛麻痹了,根本无法思考。
  “缘、缘,牵手……不、不要离开……好不好……我、害怕……睡不着……”
  他颤着嘴唇,声音断断续续的,似哭又像喊,听起来很是嘶哑,一边还拼命挪动着僵硬的手指,伸向床边的沈缘。
  但指尖还没碰到那人的一点衣角,就被沈缘抬手,无情地甩开了。
  “砰”地一声沉闷的动静,那条还缠着纱布的手臂好巧不巧直接撞到了床头柜,可想而知沈缘刚刚甩的力气有多大了。
  “嗯……”
  俞修情吃痛闷哼出声,脸色顿时苍白了几分,额头上更是冒起细密的冷汗。
  手腕处似乎有红色的液体渗透出来,将雪白的纱布染成了一片暗红色。
  沈缘无动于衷地瞥了一眼,视线落在那张虚伪至极的俊脸上,冷哼道:
  “要是你的白月光知道你现在失忆了,没有把救命血带回去,会不会很伤心呢?俞修情,太可惜了,没让你得逞!”
  他一字一句都咬字极清、极重,眼里的恨意竟浓厚到让人毛骨悚然。
  俞修情有些不敢相信,前面还细心喂自己吃饭,怕自己做噩梦还会将手牵着的少年,现在竟如此恶毒地看着自己。
  “缘、缘……不要……讨厌我……我怎么会失忆,什么……白月光……我、我只要你……一个人……呜呜呜……”
  他眼里闪动着一圈圈晶莹的泪水,紧紧咬着嘴唇,委屈巴巴地看着沈缘。
  俞修情不明白为什么,好不容易让对方和自己亲密一点了,可转眼,少年现在的眼神,让他害怕,仿佛自己是多么恶心的垃圾,是那种人人都唾弃的东西!
  “呵,差点忘了,你都不记得了。”
  沈缘淡笑,伸出手指擦去了男人脸上滚落的泪珠,眼眸中的嘲讽毫不掩饰。
  他轻蔑地看着他,说:“你想要我原谅你吗?想要永远待在我身边吗?”
  俞修情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对方那双妖冶而黑暗的眼睛,没有犹豫,脱口而出道:“当、然!我想!我要……和缘缘永远……在一起!”
  祁云照脸色沉了几分,垂在身侧的右手紧握成拳,发出“咯吱”的骨骼声。
  沈缘听见这个回答,满意地勾了勾唇,然后打量着他从头到脚都没一块好地方的身体,苦恼地摇了摇头,无奈道:
  “可是你现在的身体,动都动不了,怎么给我幸福呢?怎么给我想要的生活,难道就光靠我照顾你一辈子吗?”
  俞修情被他这话说的酸涩不已,眼眸暗了暗,垂下眼帘,遮掩住眼底的情绪,看向那双动弹不得的双腿,闷闷道: 第287章   “我……可以自己做饭洗衣服,也可以自己出去买菜……自己照顾自己,我会努力变得更好的,真的,相信我!”
  这番坚定不移的话落在沈缘耳中,就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他嘲讽地扯了扯唇角,冷嗤一声,那双毫无神采的瞳孔里满是失望和痛苦,随后将手中的速愈水扔到了男人胸膛上:
  “把这个喝了,你就能恢复健康。”
  如同当初这个男人哄骗自己,只要签下器官移植同意书,就能离开医院一样,沈缘今天也做了和对方相同的事情。
  只不过……
  他不知道俞修情那天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让自己签字的,而自己此刻的心情,却无比复杂,说不出来,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里面,一直吐不出来般难受。
  俞修情愣了愣神,艰难地抬起那条尚且还能活动的胳膊,拿过胸口的东西。
  “真……真的吗?”
  他晃了晃药瓶子,然后两眼放光地看着沈缘,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
  沈缘却懒得和他解释,而是看向对面一直沉默不语的祁云照,开口道:
  “祁哥哥,麻烦你把他扶起来吧。”
  “嗯。”
  祁云照轻点了下头,一把按住俞修情的两边肩膀,然后用力往上提。
  “啊……疼!”
  俞修情吃痛地叫出声,一只胳膊肘不情愿地去推祁云照的胸膛,却被轻而易举地摁回去,连同药水也被夺走了。
  “还……还给我!那是缘缘……给我一个人的!不许……抢走!还回来!”
  他一手撑着床板,想要直起身,却发现身上酸痛得厉害,好像骨头都要散架了一样,疼得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急什么,很快就给你喝。”
  祁云照说完,便撬开瓶盖,将药瓶递到男人嘴边,声音没有感情地催促:
  “拿着,全部喝掉。”
  俞修情看了看他一脸阴沉如水的样子,又看向那瓶子里淡蓝色的液体,鼻子由于被血液堵塞,闻不到任何气味。
  蓝色是让人起不到食欲的东西。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第一时间接过来了,而是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药水,嘴里嘀咕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小鱼……里面有小鱼在游泳!”
  沈缘看着这样痴痴呆呆的男人,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就生出一股仇恨感。
  “发什么疯?赶紧喝!”
  祁云照又不耐烦地说道,还把药瓶往男人嘴边凑了凑,几乎是抵在他的唇上。
  “唔……真凶……”
  俞修情低低地埋怨着,然后抢过药瓶,仰头就咕咚咕咚灌了起来。
  见他真的喝了,沈缘眼眸骤然缩了缩,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而十根手指,已经紧紧攥在了一起,连指甲都深陷掌心的皮肉之中。
  他的指尖颤抖得厉害,手掌上青筋暴露,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勉强压制住自己的情绪,没有做出阻拦的动作。
  他的这些细微表情,都被祁云照一一捕捉在眼里,心头不禁涌出几分失落。
  沈缘啊沈缘,你到底还是在乎俞修情的死活,那为什么又不阻止呢……
  “唔……咳!”
  俞修情突然觉得嗓子里无比难受,如同烧火一般,接着猛烈地咳嗽起来。
  药瓶也跟着脱手,“砰”地摔到了地上,顷刻间支离破碎,尖锐的碎片闪烁着幽幽的冷光,几滴液体流转着滴落。
  “药效发作了。”
  祁云照语气平淡,往后退了一步。
  沈缘却不像他那般淡定了,脸色略带几分焦急:“可以用止痛药吗?”
  “不可以。”
  男人冷冰冰地拒绝。
  在沈缘想要善待俞修情这件事上,他从来都是坚决反对和嫉妒的。
  “为什么?”
  沈缘还在试图说服。
  因为床上传来的那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让他感觉心烦意乱。
  祁云照一双锐目紧紧攫住他,里面的情绪冷漠得如同冰山,声音严肃道:
  “服用速愈水之后的两个小时里,如果再吃其他药,速愈水就会失效。”
  沈缘的眉头拧了起来。
  对方此刻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冷厉,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要让俞修情死。
  沈缘颤了颤薄唇,没再说什么。
  他不能、也不会再去心软了!
  那几条聊天记录,让他真真切切地认识到,俞修情根本没有感到一点忏悔!
  字里行间依旧将他当做一个工具,一枚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棋子。
  想到这,沈缘的眸光渐渐变冷,眼底的痛苦和哀伤,也被扫除得干干净净。
  “好疼……咳咳咳……”
  俞修情一只手紧紧掐着自己的喉骨,里面像是卡着什么东西,想要吐出来,却干呕无物,只能拼命地呼吸着。
  他感觉身体像被碾碎了又重新组装,剧烈的痛苦让他几近崩溃,但那种绝望却又在不断地吞噬着最后仅有的力气。
  他疼得受不了了,蜷缩在床上,嘴里呜呜咽咽,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一、”
  “二、”
  “三……”
  祁云照嘴唇默念着,眼睛却欣赏地看着男人痛苦的表情,心中无比快意。 第288章   最后一句落下,床上的男人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听得人心惊肉跳。
  整个出租屋,甚至是整栋居民楼,以及整片死寂的黑夜,都回荡着俞修情凄厉到极致的嘶吼声!那么震耳欲聋!
  “真正的药效要发作了。”
  祁云照双手环胸,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男人,一边轻笑着。
  他很期待。
  期待小白鼠的实验。
  沈缘余光间瞥见了祁云照眼中阴暗到极致的神色,就像一个暴露本性的杀人魔,让他忍不住瑟缩了下。
  第170章 缘缘,我不用坐轮椅了!
  可是当沈缘抬头再看向他时,男人却又恢复成往日清冷淡漠的模样。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祁哥哥吗?
  沈缘不禁怀疑,但俞修情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将他拉回了现实里。
  转头看去,床上的男人全身裸露在外的肌肤全都变得通红,仿佛被烙铁烫过似的,而且竟发出了“滋滋”的响声!
  就好像俞修情整个人被扔进火炉中烧烤,皮肤表层甚至还冒出青烟来。
  沈缘想象不到这种如火烧一样的感觉,是疼痛的第几级,是不是比自己之前被电击一样痛,又或者,是更恐怖的?
  他没办法形容。
  俞修情疼得死去活来,却只能用力抓着床单,指尖都硬生生抠破了被单。
  额头的汗水如同雨点般滚落,浸透了枕套,他痛苦地喘息着,想要睁开眼睛,可无论怎么努力,却始终只是徒劳而已。
  身体里传来的剧痛,一波接着一波,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刀子狠狠割在心口。
  俞修情只觉得自己好像置身于一个大熔炉内,浑身热血沸腾,仿佛有无数把火焰正在灼烧,要把他焚化成灰烬一般。
  但这些哀痛的呻吟,听在祁云照耳朵里,却如同天籁之音,极其舒服,让他心中的恨意和嫉妒,都渐渐平静了下来。
  沈缘却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再怎么痛恨那个男人,此刻稳定的精神状态却让他滋生不出一点暴虐因子。
  沈缘迈开如同灌铅般的双脚,缓缓走到祁云照旁边,颤着手拽了拽他的衣角:
  “祁哥哥,他会不会疼死啊?”
  祁云照见他还在关心俞修情,当即就冷下了脸,语气里透出不容反抗的威严:
  “不会的。”
  这阴沉的声线让沈缘心里咯噔一下,小脑袋耷拉下来,再也不敢吭声。
  而此时此刻,俞修情早已经痛得浑身抽搐,嘴巴发白,整张俊美无暇的脸都扭曲成一团,整个人都陷在无边无际的昏暗中,只有不断颤动的眼睫毛出卖了他。
  那大片大片原先还有血液流动的皮肤全都迸裂出一条条鲜红细缝,就像大旱三年龟裂的地表,看上去狰狞而恐怖。
  “好……热……”
  俞修情口齿不清地呢喃着。
  身体无比滚烫,就像被烧沸了的水,让他恨不能立即跳进冰窟里解冻。
  手不停地在床单上摸索着什么东西,渴望能摸到一点能缓解痛苦的凉意。
  祁云照微微蹙眉,似乎觉得这样的惩罚还不够痛快和解恨,又伸手拿过桌上的水杯,将里面半杯冰水泼到他身上。
  刹那间,极冷和极热两种感受混合在一起,俞修情只觉得整个世界都黑暗了下去,身体仿佛置身于冰与火的边缘。
  反复地煎熬、折磨。
  可偏偏又死不掉。
  混沌的意识开始越来越清晰,清晰地体验到这种生不如死的的痛!
  沈缘忽而看见他通红的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好几条黑色的血管。
  而且还在不停地向着周围延伸,如同会蠕动的虫子,渐渐爬满了整张脸。
  接着就是两条手臂,也有一些黑色的血管若隐若现,然后一根根拼命凸起,就像要撑爆皮肤表层,破土而出一般。
  “啊……!”
  沈缘吓得叫了一声,脚步控制不住地往后退,双手也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恐怖的情景,只感觉一股恶寒直接涌遍全身,冷汗瞬间就流淌下来,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
  “祁……祁哥哥,那些是什么?!”
  他瑟缩在男人身后,指着那东西,声音颤抖着问,眼神中充满了惊慌。
  祁云照没回头,听到了沈缘的话,虽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但微皱的眉宇和眼底的焦躁显示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黑暗市场的药剂师将速愈水卖给他的时候,只是说过会出现火烧般的痛感,却并没有过多提醒,还有黑血管的症状。
  希望这东西能够加重俞修情的痛苦,而不是什么变异成三体人的毒物。
  “别怕,只是一种病毒而已。”
  他低沉道,似乎想安抚沈缘惊慌的情绪,却又无法说出具体是什么东西,只能尽量用简洁的话语来解释清楚:
  “这是病毒能吞噬俞修情体内坏掉的细胞,然后重新复刻出新的组织。”
  “好、好吧……”
  沈缘将信将疑地点点头,但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俞修情黑筋暴起的脸颊。
  那是在他眼中看不到半分希望的颜色,只有浓烈的死亡之意在弥漫。
  半个小时后。
  床上的人已经不再挣扎,双眼紧紧闭着,呻吟声也戛然而止,不知道是不是昏迷过去,只有微微颤抖着的睫毛证明他还活着,但却并没有任何要睁眼的意思。 第289章   双臂以及脖子上的黑色血管在慢慢消失,通红的皮肤变回了病态的苍白,连同双脚干裂的缝隙也在肉眼可见地愈合。
  看着俞修情逐渐恢复的状态,祁云照眼里闪过一丝疯狂的激动,开口道:
  “他在恢复了,看来速愈水真的有作用,现在只差让他醒过来验证效果了。”
  沈缘紧抿着嘴唇,却没有说话。
  他看着床上那个大汗淋漓的男人,却始终不愿意相信,世界上会存在如此变态的药水,能让人短时间内恢复健康。
  祁云照并没有选择过去摇醒俞修情,而是更加简单粗暴地再倒一杯冰水,然后举在他的上空,倾斜,一点点倒下去。
  冰凉刺骨的冷水从俞修情脸庞流淌到脖颈、肩膀和胸口处,很快将他整个人都湿透了,但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祁云照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看着。
  可沈缘却不像他那般平静。
  他紧张得手心冒汗,呼吸困难,一双眸子死死盯着被淋透彻的俞修情。
  如果速愈水真的能让人恢复健康,那俞修情五岁的智商也会恢复正常吗?
  想到这个可能性,沈缘觉得自己心都要跳出胸膛了,整个身体绷得紧紧的。
  如果对方想起这些天自己对他的折磨,以及和苏淮遥的交易,那后果会是如何的?会因此血债血偿报复回来吗……
  沈缘不敢去想那样的结局,拼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脸色还是更白了几分,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缓缓滴落。
  在两人各怀心事的注视中,俞修情的睫毛轻颤几下,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唔……”
  他刚一张嘴,就感觉到喉咙火辣辣的疼,还伴随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他想要抬手摸一摸自己的嘴巴,但是却发现全身使不出一丁点儿力气。
  俞修情闷哼一声,试图扭动身体,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好像被人抽走了骨骼似的,软绵绵的,一丝力气都没有。
  冰凉的水沿着他雪白的肌肤往下流淌着,一股寒意迫使他打了个哆嗦。
  他微微移动眼珠子,视线透过湿答答的发梢,落在旁边的少年脸上,顿时一亮,嘴巴呜呜咽咽,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沈缘见状,悬着的心终于松懈了些许,看样子对方只是痊愈了身体,并没有同时将智力低下的大脑也跟着恢复正常。
  “祁哥哥,现在要干嘛呢?”
  他转动问旁边的男人,心里却莫名有些慌张,不清楚祁云照又会做什么。
  因为刚刚那恐怖诡异的一幕,以及痛不欲生的哀嚎,他真的不想再目睹了。
  现在依旧心有余悸,久久难平。
  “检查效果。”
  祁云照平静道,随后便给双手戴上了塑胶手套,拿出剪刀,抓着俞修情肩膀那条打结的绷带,开始利落地剪开。
  “滚开!别碰我!”
  俞修情嘶喊道,对他的反应很激烈,可刚经历过痛楚,没有一点力气挣扎。
  祁云照也不理会他,自顾自剪着,直到将全身上下厚厚的绷带全部扯掉。
  原先血肉模糊的伤口,现在却长出了崭新的皮肤,并且没有留下丝毫伤疤。
  祁云照脸上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沈缘凑过来一看,顿时惊讶:“哇,好神奇,居然真的恢复了?!”
  祁云照意味不明地嗤笑了一声,然后看着一脸不情愿的俞修情,命令道:
  “下床,走路。”
  “我不要!我疼!”
  俞修情还在抗拒。
  “下来!”
  祁云照冷厉地低喝了一句。
  他毫不留情地抓住男人的肩膀,将他整个人从床上拽了下来,摔在地上。
  俞修情的后背撞到了床角上,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
  祁云照却丝毫不为所动。
  他的双眸冰冷,居高临下,仿佛俞修情就是他手里最卑贱的玩物一样。
  “站、起、来!”
  俞修情只好双手撑着地板,以为会疼得摔回去,但却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站了起来,而且……竟然还可以动了!
  “我、我可以站着了!”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满脸惊喜,然后又抬头看向沈缘,兴奋道:
  “缘缘!我不用坐轮椅了!”
  见男人被蒙在鼓里的样子,沈缘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下,没有半分开心的神情。
  对方还不知道吧,能重新站起来的代价,是两年寿命,和随时发作的痛。
  “我能动了!能动了!”
  俞修情高兴地像个孩子,不停地在原地蹦蹦跳跳。
  第171章 前往北方
  他第一时间跑向沈缘,抓着那人的胳膊,就跟小狗一样晃来晃去,喜悦道:
  “缘缘!我站起来了!可以不坐轮椅了!我不会给你添麻烦了!嘻嘻!”
  “嗯,恭喜你。”
  沈缘语气冷淡,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他面无表情地将手抽回,站远了一点距离,十分反感和这个男人的肢体接触。
  这若即若离的疏远,和退两步的动作,让俞修情先是一愣,随后脸上露出受伤的神色,不明白少年为什么要这样……
  沈缘不着痕迹地瞥过他委屈的样子,然后拉了拉祁云照的衣袖,沉声问道: 第290章   “祁哥哥,他已经恢复健康了,我们也没必要等了吧?什么时候可以走?”
  祁云照揽住他的肩膀,当着俞修情的面,将少年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说:
  “高铁和飞机人流量太大,还要过安检,容易暴露,我已经提前买好去北方的火车票了,明早七点就可以出发。”
  被突然拉近的沈缘全身下意识一抖,并不喜欢这样靠着男人的胸膛,刚要挣脱,侧眸又看见俞修情湿红的眼眶,便顺理成章又靠了回去,然后闷闷地应了一句:
  “好。”
  “你……你们在干什么?!”
  俞修情看到他们两个在自己面前做如此亲密的动作时,心中顿时像是被千万根针扎一般疼得厉害,尖声怒喊道。
  现在他已经恢复身体和力气了,不再像前几天一样只能坐在轮椅上任人宰割,当即就跑过去,开始拉着沈缘的手臂:
  “缘缘是我的!你放开!”
  “滚!”
  祁云照冷眼扫视过来,抬起长腿,毫不留情地踹向俞修情的小腹,将人狠狠踹倒在地板上,然后指着他的鼻子,威胁道:
  “听清楚了,俞修情,你现在能恢复健康,全都是我帮你的,如果还不和沈缘保持距离,我会让你再一次回到轮椅上!”
  说完,他厌恶地瞥过男人,眼里满是挑衅,一只手搂着沈缘,朝外面走去。
  沈缘还是忍不住侧了侧头,想要看看身后的男人什么情况,却被祁云照大掌挡住了视线,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不要看,不要再心软。”
  “嗯……”
  沈缘点头应下,然而眼中那丝复杂之色,却并未因为祁云照的话而消散。
  小腹因为被踢得太重,一阵一阵地发疼,俞修情根本站不起来,只能朝那个被搂着的背影拼命伸出手,嗓音嘶哑道:
  “缘……缘……”
  无论他如何哽咽哭喊,那个小小的身影,再也不会为他回头了,哪怕一眼。
  都不会再有了。
  ……
  火车站。
  三人乔装打扮,也是成功避开所有监控,一路从郊区赶到了铁路中心。
  所幸这里的乘客熙熙攘攘,着急检票,并没有注意到混迹人群里的他们。
  站台响起广播提示声:“请各位旅客注意,火车将在一分钟后驶出火车站,检票口已关闭,请做好上车的准备……”
  听到这话,站台上的旅客立即骚乱起来,纷纷拿起自己的行李箱往上挤。
  三人也在一片拥挤中上了车。
  沈缘坐在窗户旁,深吸了几口空气。
  俞修情想要坐在他旁边,却被祁云照抓着肩膀,一手推到了对面的车座。
  他踉跄着坐到了座位上,看着能和少年挨在一块的男人,眼眶微涩。
  这一次,他却没有大吵大闹,而是心怀不甘地闭了闭眼睛,趴在桌上。
  当然,这般如同小孩般的生闷气,对于前面的两人而言,无关痛痒。
  谁会去在意他呢?
  一个旅途的陪衬者而已。
  沈缘转头看向车窗外,天空蔚蓝一片,阳光灿烂,天边飞过几只白鸽。
  下过雨的空气中带着丝丝咸湿,微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奏响乐曲,又似乎在述说这座城市的繁华和喧嚣。
  他的思绪控制不住飘得很远,想起十多年前的那个初夏,也是同样的天气。
  母亲牵着他的手,在车站,将他卖给了一个商贩,他被迫上了火车,看着窗口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的女人,拼命哭喊……
  “妈!你为什么不要我了?!我恨你!你是世界上最坏最狠心的母亲!”
  可他的嘶吼却没有博得对方的一丝心软,而是换来了她更加决然的背影。
  那一刻,仅仅只有五岁的沈缘只觉得天都塌下来了,更想象不到,往后的日子,自己会造受怎样非人的虐待。
  时隔多年,再一次坐上火车,沈缘还是心有余悸,仿佛又看见了窗口那个冷漠的母亲,以及自己撕心裂肺的哭喊。
  想着想着,沈缘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上面。
  他有些喘不过气来,眼圈也红了,隐约有泪水在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缘缘,吃糖!”
  突然一声呼唤将他从悲痛中拉了回来,沈缘转过头来,便看到俞修情手里捏着两颗大白兔奶糖,极力朝自己递过来。
  男人眼里满是期待,嘴角微翘,笑的竟莫名有几分孩子气,单纯无害。
  沈缘看着他的俊脸愣了几秒,然后又把目光移向他手里的奶糖,记忆刹在那间闪回了那个雾气腾腾的浴室里……
  男人将他唯一带着希望的糖果甩掉,脚掌毫不留情地狠狠踩上去,碾碎。
  接着就是不分青红皂白的诬陷、折磨,直至他奄奄一息,头破血流……
  那血腥残暴的一幕历历在目,沈缘咬紧唇,心口剧烈起伏着,身体微颤。
  而已经忘记一切的罪魁祸首,还在痴痴傻傻的笑着,还试图讨他欢心。
  沈缘双目渐红,神情发怒,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奶糖,然后用力扔出了窗外。
  “以后不准再拿任何东西给我!你这点廉价的讨好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他愤恨地怒吼,脸上露出无法抑制的厌恶,就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第291章   周围的乘客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吸引到了,纷纷侧头望向窗口那三个戴兜帽的人,然后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祁云照不知道少年为什么突然炸毛,但肯定和俞修情有关,为了不引人注目,他只能揽少年入怀,轻轻拍着肩膀安慰:
  “好了好了,冷静下,不吃他的东西,你别太伤心了,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周围人多眼杂,还是小心点好。”
  闻言,沈缘渐渐平复情绪,深深吸了口气,又呼出来,才勉强好受一些。
  无缘无故遭受怒斥的俞修情则是愣愣的,一时间手足无措,满眼委屈。
  他不知道沈缘为什么突然之间发这么大脾气,明明自己只是看见对方伤心,想到这人喜欢吃甜的,才拿糖给他……
  而且那两颗糖,还是自己前些天在垃圾场捡了好久的瓶子,终于换到的。
  沈缘是不是不喜欢奶糖……
  俞修情想不明白。
  还是说,沈缘不喜欢自己……
  “我好多了,会控制住的。”
  沈缘强颜欢笑地对祁云照说道。
  他从男人的怀里挣脱,然后疲惫地靠在了窗口,眼睛迷迷蒙蒙的,脸色苍白了不少,嘴唇微颤着,显得有气无力的。
  看起来就是病怏怏的样子。
  祁云照心里一阵刺痛,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漠地看着他,想开口,却又不知道如何安慰,紧紧抿着唇。
  他将视线移到前面像做错事的孩子般搅手指的俞修情身上,目光好似刀子一般,泛着逼人的寒意,又渐渐透出一股子掩饰不住的杀机,好似下一秒就会动手。
  俞修情显然感觉到了那道森冷刺骨的注视,抬起头来,与其对视,一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委屈与无辜。
  祁云照讶异,却没有看见男人脸上的半分害怕,甚至连基本的愤怒也没有。
  他眼眸深了深,狠狠瞪了俞修情一眼,然后便收回目光看向了别处,好似再多看这人一眼,就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火车驶着驶着,开始有些颠簸起来,或许是铁轨并不平稳的问题。
  沈缘感觉到腹部一阵强烈的不适,他皱了皱眉头,紧紧地抓住身旁扶手。
  尽管如此,还是没能抵挡得住那种翻江倒海般的恶心和眩晕。
  “缘缘,你怎么了?!”
  俞修情第一时间发现了他难看的脸色,想要站起来去抚摸他,又害怕对方讨厌自己,不敢乱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惨淡的样子,心中担忧万分。
  一直在观察四周有没有危机的祁云照听到声音也立即转过头来,看向难受的沈缘,便很快明白过来对方是晕车了。
  他马上将一个塑料袋和矿泉水递到少年手里,然后轻轻抚摸他的肩膀,说:
  “你眼睛看着窗外,大脑感觉到身体在移动就会好受点,我去给你买晕车贴。”
  沈缘拿过东西,艰难地点了点头。
  祁云照起身,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朝车厢最后面的销售员疾步走过去。
  一股难闻的皮革味猝不及防钻入鼻腔里,再加上时不时的晃动,沈缘终于承受不住,扯开袋子,哗啦啦吐了起来。
  吐完,他还是没有感觉好些,脑子昏昏沉沉,浑身乏力,甚至还有些冷。
  俞修情看得心急如焚,索性也不害怕沈缘生气了,直接起身坐到他旁边。
  第172章 贪恋那点温暖不愿放手
  沈缘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坐到了自己身旁,然后整个人便被转过来搂到了怀里,接着耳边传来一阵温热的呼吸。
  这种气息让他莫名地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他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怀抱靠近。
  小脑袋有气无力地在男人胸膛上拱了拱,那股难受的恶心感终于缓和不少。
  他这种撒娇的动作无疑是给了对方最好的回应,男人紧紧抱着他,一手轻柔地摸上他的背脊,像是哄孩子般轻拍着。
  “祁哥哥……”
  沈缘呢喃出声。
  他的嗓音很软糯,听起来很好听,带着些许沙哑,却叫人莫名地感到心疼。
  虚弱的身体让沈缘极其没有安全感,本能地寻找一个依靠,他将脸埋在男人的胸口,鼻尖轻轻嗅着男性独有的气味。
  但奇怪的是,并没有闻到属于祁云照身上的薄荷香,竟是那股再熟悉不过的冷杉木气息,让他的心头狠狠一颤。
  搂着他的俞修情听见他喊着别的男人名字,而且还是自己的情敌,眼眸立刻就暗沉下去,连脸色也难看了几分。
  他抱住沈缘纤细的腰身,将他轻轻往上提了提,然后凑近他的耳畔,用冰凉的鼻尖蹭了蹭,语气里满是浓浓的醋意:
  “缘缘,干什么叫他名字嘛!”
  这个声音一出,沈缘浑身的鸡皮疙瘩立刻就冒了出来,他强撑着精神抬头,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满是惊恐和防备:
  “你……怎么是你!”
  他看着面前抱着自己的男人,一时间脑子里乱糟糟的,只觉得头疼欲裂。
  “让缘缘失望了,不是那个祁哥哥搂着你!而是我这个讨厌的麻烦鬼!”
  俞修情委屈地说道,手却紧紧搂着少年的腰身不放开,他低垂着眼眸,睫毛长的如同蝴蝶翅膀,在脸颊上投下阴影。
  眼里的难过和失落全都被阴影遮盖住了,只剩下一股夹杂着怒气的醋意。 第292章   “放……放开我……”
  沈缘被他搂着很不舒服,挣扎着起来想要甩掉他的束缚,可他的双手就像铁箍似的,把他禁锢的死死的,动弹不得。
  由于刚吐过,他此刻难受得要死,身体软绵无力,只能任由男人摆布。
  沈缘越挣扎,俞修情就抱的越紧,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是他的所有物。
  他们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他的鼻尖已经抵住了少年凉冰冰的额头。
  他的呼吸灼热而滚烫,轻轻喷洒在沈缘的脸颊上,让他的耳根子瞬间变红了,整张小脸也跟着红透了,粉嫩诱人。
  “缘缘,别动,乖乖的,躺在我怀里,我抱着你,这样就不会难受了。”
  俞修情捏了捏他嫣红的鼻尖,声音沙哑,语调温柔,带着蛊惑人心的魅力。
  “我……不要……你滚开!我要祁哥哥,你不配……不配再抱着我……”
  沈缘嘴上不停地抗议着,可身子却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弱无力。
  浓烈的疲惫感加上眩晕,他根本没办法抗拒,只能贴着男人胸口,因为这个怀抱实在太温暖了,他贪恋的不想松手。
  俞修情选择无视那些话,垂眸看着那个毛茸茸的脑袋静静靠在自己胸膛,以及那张因情绪激动而微微涨红的小脸蛋。
  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柔软和满足。
  这才是缘缘和他的相处方式,这才是他们之间最平常不过的亲昵互动。
  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和哭泣,也没有祁云照那个横跨在中间的电灯泡来抢人,他们彼此的身边就只有对方……
  沈缘晕晕沉沉之际,忽而感觉到男人紧紧抓住自己的手,不让他逃离掌心一般,粗粝的指腹还反复按揉着他的手背。
  男人的指尖传递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温暖,让沈缘莫名感到安心和依赖。
  连晕车的症状都缓解了许多。
  “缘缘乖,睡一觉就好了。”
  头顶传来熟悉又带点磁性的声音,像是有魔力般,驱赶走了他身上的不适。
  “嗯……”
  沈缘迷糊地回应,眼皮越来越沉。
  “睡吧。”
  俞修情轻抚着他柔软的发丝,柔声哄道,手指穿梭在他浓密的秀发中间,感受着这丝滑如绸缎般柔顺的触感。
  他细心将少年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拨弄至耳后,又帮他盖好了薄毯。
  沈缘被伺候得很是舒服,忍不住哼唧了两声,小脑袋往男人怀里蹭去寻了个更加安全舒适的姿势,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俞修情见他安静睡着了,终于松了口气,路途的颠簸也让他产生了困意。
  正闭上眼睛时,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压抑着愤怒的声音:“放开他。”
  俞修情猛地睁开眼睛,抬起头,便见祁云照一脸阴霾的盯着他,双手紧握成拳,手里的晕车贴也被捏得有些变形了。
  “缘缘睡着了,我动了他会不舒服,你个电灯泡赶紧滚开吧,别吵醒他。”
  他一副嫌弃的样子看着祁云照,说完就又闭上了眼睛,不去理会对方。
  祁云照见他居然敢嚣张上了,气不打一处来,单手抓着他的肩膀,警告道:
  “我再说一遍,放开沈缘!”
  俞修情能感觉到他的五指越来越用力,像要把自己的骨头捏碎似得。
  “我不!”
  他忍着疼痛,摇了摇头,倔强地瞪回去,眼里满是坚定和执拗的光芒。
  “那别怪我狠心了。”
  男人眯起眼睛,冷酷无情地吐出这句话,手指微动,想要将俞修情整个人从座位上拽起来,然后狠狠摔到地上。
  怎料还没动手,他们两人激烈的对话很快就吵醒本就睡不安稳的沈缘。
  “唔……好难受……”
  沈缘只感觉脑袋胀得难受,身体上传来阵阵酸疼,那股晕车感又袭来了。
  祁云照这才放开俞修情的肩膀,担忧地俯下身,然后急忙将晕车贴撕开,小心翼翼贴在少年的耳后,声音关切道:
  “沈缘,你感觉怎么样?好点没?”
  但沈缘此刻正处于半昏半醒的状态,根本听不清他的问话,自然无法回答。
  俞修情不耐烦地推开压在上放的男人,埋怨道:“都怪你!他都舒服一点了!你偏要吵!把缘缘都吵醒了!”
  祁云照不服输地怼回去:“如果不是你霸占他不放,我会跟你起争执吗?!”
  “够了……别吵了……”
  这时,沈缘缓慢地睁开了眼睛,虽仍有些虚弱,但声音却很是沙哑: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
  两个男人连忙转过头看向他。
  “沈缘,你感觉怎么样?”
  祁云照焦急地询问道。
  俞修情立即握住沈缘的手,激动万分:“缘缘,你可算醒了!太好了!”
  沈缘没睁开多久,又重新闭上了眼睛,有气无力道:“我想睡会……”
  闻言,俞修情迅速推开祁云照,终于可以光明正搂着沈缘,然后驱赶他了:
  “缘缘困了,麻烦你闭上嘴!”
  “你……!”
  祁云照气得脸色发白,但看着虚弱的沈缘,又不好再继续抢夺吵醒对方,只好不情不愿地坐到了对面的座位上。
  俞修情看着吃瘪的男人,嘴角扬起一个愉悦的笑容,像个胜利者一样在宣示主权:沈缘从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的。 第293章   面对那双得意洋洋的眼神,祁云照有种被智商低下的傻子羞辱了的感觉。
  他紧紧攥住拳头,压制着心中那团滔天怒火,暗自默语俞修情还能再嚣张几回?只要到了北方,这人必定生不如死!
  祁云照看着安详入睡的少年,看着那张白嫩的小脸,告诫自己此刻只需要忍耐,沈缘迟早有一天会是只属于他的……
  火车行驶了整整15个小时,才抵达了北城,站在人群拥挤的街道上,沈缘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刚出生的幼兽。
  有惊讶,也有未知的不安和害怕。
  虽然已经初夏,但这里的温度依然很低,他的脸蛋因为寒风而吹得发红,一头秀丽的假长发微微扬起,有些不习惯。
  沈缘只好裹紧脖子上的毛巾,转头问祁云照:“祁哥哥,我们现在去哪?”
  祁云照抬起头来,原本冷峻的容貌已然换成了一张苍老褶皱的面孔。
  他们三个已经在火车上易容过了。
  “直接打车去俞公馆,我来之前已经打探过了,俞公馆后花园急需重建,正在招聘园丁和花匠,我们可以试一试,如果成功应聘,便能顺理成章住进去。”
  祁云照边说着,边走向路边招车。
  沈缘点了点头:“好。”
  身后的俞修情有些不自然地拽了拽少年的衣角,脸上的头套让他极不舒服。
  “缘缘,俞公馆是什么啊?我们能不能不去?这个面具戴得我好难受!”
  沈缘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行,必须去,如果你不想,就待马路边。”
  俞修情看了看周围车水马龙的街道,立马摇了摇头:“不要!我要和缘缘!”
  “那就闭嘴。”
  沈缘躲开他的触碰,上了出租车。
  三人坐了大概半个小时的路程,才来到了北城中心地带的俞公馆门口。
  沈缘看着前面紧闭的大门,脑子里想的都是俞裴商心狠手辣的样子。
  他不禁有些紧张,小手抚摸着自己脸上这张女孩面容,担忧道:“祁哥哥,我们这样真的不会被认出来吗?”
  第173章 哑巴是不会开口讲话的
  祁云照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消了他的顾虑:“放心吧,这种仿真皮面具足以以假乱真,正常人是根本看不出来的。”
  闻言,沈缘点头,虽然男人的话百分百可信,但心里还是难免有些忐忑。
  “走,事不宜迟,我们过去吧。”
  说完,祁云照率先朝大门走去。
  沈缘整理好被风吹乱的衣服,拉过旁边还在东张西望的俞修情,警告道:
  “待会别乱说话,听到了吗?记住你是个哑巴!哑巴是不会开口讲话的!”
  俞修情点头,乖巧地应了声。
  沈缘这才放心,往前走,眼神时不时地往周围看去,生怕会出什么意外。
  “叮铃~”
  祁云照按响了门铃,还刻意微微佝偻着脊背,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老头。
  魏叔听见身后的门铃声,转头看去,便见三个年纪不一的人站在门口。
  他略显疑惑,随后走过去,并没有第一时间打开铁门,而是隔着门栅栏问道:“你们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这里可是俞公馆,平时很少有人踏足,今天怎么就突然来了三个人?
  祁云照哑着嗓音咳嗽了一下,眼珠子混浊,开口的声音也变得浑厚难听:
  “魏管家您好……我们是来应聘花匠和园艺工的,请问这里招不招?我们有专业的工作证,保证能够胜任这些活……”
  他一边说话,一边还把自己手中装着工作证的小盒子拿给魏管家过目。
  魏叔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三本在植物方面有着丰富经验的简历。
  他眯了眯眼,一拍脑袋,这才想起上个星期俞裴商下令要重修后花园的事。
  虽然第一天就放出要招聘技术人员的消息,但这段时间一直没有人敢来俞公馆应聘职位,现在总算来三个人了。
  沈缘见面前这个老头一直反复翻看着工作证,也不回答祁云照的话,以为对方是看出了伪证的端倪,心脏砰砰直跳。
  他悄然朝祁云照递去一个求助的眼神,男人却只是缓慢地摇了摇头,那意思是让他稍安勿躁,工作证不会有问题。
  “好啊,你们跟我来吧。”
  魏叔突然笑眯眯地抬起头,然后将工作证又放回了祁云照的手里。
  他这才拿出钥匙把铁门打开,示意三人跟着自己,往别墅深处里面走。
  沈缘暗自呼了口气,却不敢放松警惕,一直看着俞修情,不让其乱来。
  对方虽然智商只有五岁,但还是听从他的话,一直乖乖跟在旁边,没有开口。
  等救出顾澜潇,他就将这个男人丢弃在俞公馆里,到时候俞裴商会怎么做,他已经管不着了,也不会再有任何心软。
  沈缘这样想着,眼底露出一抹狠绝之色,像下定了某个重要的决心。
  他不会原谅俞修情想抽血的交易!
  到了花园,魏叔先领着三人熟悉了下周围的环境,又指导他们怎样去搬运那些花草树木,以及修剪树枝之类的活计。
  沈缘很认真地听着,但凡是涉及到盆栽运输路径的话,他都仔细记录在案。
  毕竟要想在偌大的俞公馆里找到顾澜潇的住处,必须要先熟悉这里的路线。 第294章   他这种认真的态度倒让魏叔很满意,觉得面前这小姑娘有上进心不错,便抬手拍了拍沈缘的肩膀,笑着夸赞了一句:
  “年纪轻轻能有这样的性子,以后必定会有出息,你叫什么呢?小姑娘。”
  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沈缘吓得心头巨震,表面却只能装作平静。
  他紧张地捏着本子,眼睛透过厚厚的刘海看向老管家,尽量夹着嗓子说话:
  “谢、谢魏管家夸奖,我会努力做好本职工作的,还有我叫沈小星。”
  “沈小星……”
  魏叔念着他临时编出来的名字,加上沈缘原本的嗓音就是偏甜糯柔软的,并没有产生任何怀疑,而是点了点头说道:
  “以后叫我魏叔就好。”
  “好的,魏叔。”
  沈缘乖巧地点点头,偷偷为自己捏了一把汗,告诉自己要更加小心了。
  眼前这个老头虽然年过花甲,但眼里不经意间露出的精光却不容人小看啊。
  俞公馆里到处危机重重,稍有不慎,就容易暴露自己的身份,丢掉性命。
  魏叔见交代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便准备离开,刚转身,忽地又察觉到了什么,又回过头,打量一直沉默的俞修情:
  “嘶,从进来到现在,我怎么没听过这位小兄弟开口说话啊?人看起来虽然身高体重的,但性格这么腼腆吗?”
  听到这话,沈缘魂都吓出来了,生怕俞修情开口败露什么,抢先一步解释:
  “魏叔,他不会说话,是哑巴。”
  “哑巴?”
  魏叔有些吃惊,上下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男人,然后颇为可惜地摇了摇头:
  “啧,可怜啊。”
  哑巴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这种傻大个十分适合做搬运花草树木的脏活累活。
  而且一个是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老头,另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想必也没什么可疑的地方,捅不出篓子。
  “除了吃饭睡觉以外,你们的活动范围只有后花园这片地方,干好自己该做的事,不要在俞公馆里惹是生非。”
  魏叔叮嘱完,然后又将一本需要种植的花谱交到沈缘手里,又补充道:
  “里面有俞总让你们种植的花,以及对整个花园的布局,且细心做,如果让俞总满意的话,还会有额外的奖酬。”
  “明白,魏叔,我们会做好的!”
  沈缘接过书籍,郑重地点了点头保证,魏叔这才放下心,转身离去。
  空荡的花园只剩下他们三人。
  祁云照直起弯曲的身子,然后打量着周围这个被拔光所有植物的花园,无奈道:“看来我们只能伺机而动了。”
  “好吧……”
  沈缘闷声回应,他低头开始翻起手中的花谱,却见里面的植物大部分都是清冷淡雅的特点,没有想象中的鲜艳。
  他不禁有些疑惑大户人家的后花园不应该是姹紫嫣红的吗?俞裴商什么时候装起这种淡泊名利的君子兰了……
  胳膊突然被摇晃了两下,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缘缘,我现在可以说话了吗?周围没有别人了!”
  沈缘一听到俞修情的声音就心烦意乱,厌恶地将手抽回来,没好气道:
  “你还是闭嘴吧,听你说话,我一整个人都不舒服了,别吵我,滚开。”
  “活该。”
  祁云照添油加醋地说着风凉话,一边看向男人那张苍白的脸,啧啧两声。
  俞修情被两人这么一挤兑,顿时委屈,眼眶泛红,想闹,却又想起沈缘那句只要自己开口,他身体就不舒服的话。
  火车上少年吐得虚弱至极的样子还浮现在眼前,为了不让沈缘再一次难受,他只好乖乖闭上了嘴,咽下所有不甘,然后拿起地上的铁铲,开始翻土铲草。
  见俞修情居然真的老实了,沈缘诧异,忍不住侧目瞥了瞥那个背对自己干活的男人,他长得很高大,穿着黑色的工作服,身材修长,看起来非常的精壮。
  仿若天生就是这座后花园的主人。
  手里的铁楸倒是显得格格不入了。
  速愈水的效果强的可怕。
  连血肉都能重新长回来。
  沈缘秀眉紧紧蹙起,又想到那个两年就会暴毙的弊端,心中顿时有些复杂起来,眼底的光芒越发暗沉了几分。
  祁云照回过头来,便看到少年一直盯着俞修情的背影发呆,眼睛里还闪烁着一种不知名的情绪,醋意立刻就萌生了。
  他走过去挡住了沈缘的视线,轻咳了一声,明知故问道:“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
  反应过来的沈缘心虚地收回目光。
  这个时候,一阵清风吹来,他顿觉有些凉,忍不住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冷吗?我帮你拿件外套吧。”
  祁云照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然后披在了沈缘的身上,为他挡些许风寒。
  沈缘愣了一下,碰着外套,抬起头,对上了祁云照那双幽深如海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复杂的情愫。
  忽明忽暗,仿佛是在压抑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单纯地想把外套送给他。
  “谢谢……”
  沈缘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祁云照不着痕迹地岔开了话题:
  “可能这几天得麻烦你多在俞公馆里走动了,毕竟你现在的身份是女孩子,能打探消息,也不容易让人产生怀疑。” 第295章   沈缘一听有道理,便点头应下。
  而且救顾澜潇也是他想来的。
  祁云照替他穿好衣服,细心拉上拉链,一边嘱咐道:“有什么危险直接跑,我会在身后保护你的,放心吧。”
  “好~”
  少年眼角弯弯,笑起来时脸颊两侧出现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可爱的紧。
  祁云照感觉心暖暖的,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短发,眼底尽是满足的温情。
  夕阳余晖洒落在两人身上,为这副画面镀上了淡金色的光辉,异常美好。
  手中的铁铲重重插入土里,俞修情死死盯着两人交握的手,下颌线条紧绷,眸子沉沉如海水,仿佛要将两人吞噬。
  ……
  三人就这样在俞公馆里落脚,整日忙碌在花园,安然无恙地过去了几天。
  第174章 不长眼的东西敢撞俞总?
  晌午。
  一辆运送植物盆栽的大卡车停在俞公馆门口,魏叔喊了几个身强体壮的男仆过去搬运,其中就包括了“哑巴”俞修情。
  祁云照怕他现在的智力容易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只好跟着一块出去。
  “都给我小心着点!这一盆盆花木都是从国外空运过来的,俞总专门要为咱们夫人种在后花园里的,很金贵呢!如果摔碎了,你们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魏叔站在旁边,一边指挥着男仆们小心翼翼搬运,一边不住地叮嘱着。
  毕竟这些要栽种在后花园的植物如果出现什么差池,俞裴商铁定要发飙。
  咱们夫人?
  祁云照迅速捕捉到了这几个字,眉头微微蹙起,眼底带着一缕诧异。
  这个夫人应该就是顾澜潇了。
  不过这些天都没有看见俞裴商带着顾澜潇来后花园,想必还不知道吧……
  “知道啦魏叔!您就放心吧!”
  一行人开始七手八脚地将盆栽搬下来,俞修情也被带到了车子旁边。
  青藤、海棠、紫竹、白玉兰,好几种颜色的鲜花交相辉映,清新脱俗,各自占据了车后箱一隅,看上去格外漂亮。
  它们随风摇曳,散发出浓郁而独特的芳香,让人闻到就感觉心旷神怡,仿佛身处于春天里那温暖和煦的草原之上。
  俞修情站在原地怔怔出神。
  他眼神有些呆滞,也不动手搬东西,就这么傻傻地看着车上那些盆景,没人知道他此刻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魏叔注意到了,对于他这样没点眼力见的行为很是不满,扯着嗓子喊道:
  “喂!那个哑巴!你怎么不跟着一起搬?长着一身腱子肉,就在那傻站着?赶紧过来!招你过来不是来发呆的!”
  看着俞修情那张不太聪明的脸,魏叔都有些怀疑这人是不是真的有栽种方面的工作经验,还是单纯来混日子的……
  祁云照刚刚关顾着分神,都没注意到俞修情在偷懒,连忙走上前推了推他:
  “魏管家叫你,快去帮忙!”
  俞修情侧头瞥了他一眼,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和不满,就差“我不干活”“我是俞家大少爷”这两句话写着脸上了。
  “赶紧去……”
  祁云照压低了声音催促,又用手肘捅了捅他,毕竟现在还不是将俞修情身份暴露出来的时候,起码等救出顾澜潇。
  而且沈缘被吩咐去小别墅送盆栽,没在这里,他生怕自己压不住这个男人,也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慌乱。
  果然俞修情就是个麻烦……
  对方最好是识相,能听话点!
  好在俞修情并没有因为被使唤而大吵大闹,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还是无奈走过去,闷声开始有样学样搬运盆栽。
  见状,祁云照也是送了口气,跟上去一块拿那些小袋小袋的养料。
  “一共有多少花,都登记起来。”
  魏叔拍了拍旁边记账的佣人,然后将领口夹着的老花镜戴到了鼻梁上。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磁性、富有威慑力的男中音:“魏叔。”
  魏叔心头一颤,慌忙转过身,便见俞裴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后面。
  “俞总,您怎么回来了?”
  他恭敬地弯了弯腰,又看了一眼停在大门外面的黑色迈巴赫,面带惊讶。
  祁云照听见这声惊呼,走到一半猛地顿住脚步,随即转过身来,微眯起眼,目光凌厉而锋锐地盯着那个男人。
  这么多天,对方终于是出现了。
  他瞥过俞裴商,第一时间去寻找还在搬运的俞修情,面色露出了几分急切。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先离开这里,不能过早在俞裴商面前败露身份,到时候自己想要再脱身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但祁云照转念一想,又不对,车上的盆栽还没完全搬下来,就算要送到后花园,也要先送往花库里检测植株健康。
  如果自己突然贸然拉着俞修情开溜,那势必会被眼尖的魏管家发现,毕竟俞公馆最忌讳的就是员工私自离岗了。
  祁云照感觉自己此刻一个头两个大,不能用借口离开,只能静观其变了。
  这边,俞裴商扶额,揉了揉作痛的太阳穴,这几天的工作让他有些乏力。
  但淡灰衬衫下包裹的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或许并非正式场合,他未穿端正严谨的英式衬衫,衬衫稍微宽松了些,也没有系领带,最上端的纽扣解开了。 第296章   “我回来拿点资料,顺便看看阿潇怎么样了,这几日不见,我想他了。”
  一边说着,俞裴商一边解开紧致的袖口,往上挽了挽,露出一截蜜色的小臂,肌肉线条流畅,青筋也若隐若现。
  “夫人一切都好!”
  魏叔胁肩谄笑,不敢说错话。
  俞裴商“嗯”了一声,却没有着急走,双手插着衣兜,继续追问道:
  “他最近的睡眠和进食怎么样?”
  魏叔脸上闪过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看着男人那双严峻中带着几分担忧的眼眸,额头沁出一滴冷汗,如实道:
  “夫人最近已经没有起夜的习惯了,医生开的安眠药也有在按时吃,基本能一闭眼就睡到天亮,至于这个进食嘛……”
  见他停住,俞裴商眉梢紧紧皱在一起,不安感升起,一脸焦躁地问道:
  “他现在的体质是不是越来越差?”
  魏叔犹豫片刻,点点头,已经有些不敢看男人阴沉的脸色了,低垂着脑袋:
  “是的……夫人最近一直在吐,还吐了很多次,但都没见吐出什么来。”
  俞裴商心里骤沉,猛地抓住他手臂,手指一直在颤抖,语气急促而凌厉:
  “为什么会这样?!”
  魏叔被他这样吓到了,能感觉到手腕的骨头发出响声,快要被捏碎了。
  “这是因为夫人接受不了小迪少爷离世,情绪波动太大,加上他的身体底子太差,精神状态非常不好,也不吃药,所以……所以才会承受不住……”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声音带着哽咽。
  俞裴商听完他的话,耳边如同惊雷炸响,身形踉跄了下,眼中流露出痛苦和懊悔,紧握成拳头的双手无力垂下来。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手掌已经被自己攥得血肉模糊,却不觉疼痛。
  如果自己当时能及时戳破茶水里的毒药,而不是拖延时间赌顾澜潇会不会让自己死,结局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看着男人一脸悲痛的模样,魏叔心里也很不好受,只能尽力安慰道:
  “俞总,您别太难过,夫人一定会好起来的,您预购的花卉都运输过来了,夫人虽然什么都不喜欢,但却对植物感兴趣,他要是看见这个惊喜,会很开心的!”
  但俞裴商却什么都听不下去了,心里想的都是那个瘦骨嶙峋的人……
  他迈开沉重的双腿,朝前疾步走去,此刻的念头只想赶快见到顾澜潇。
  怎料好巧不巧,从车上搬下盆栽的俞修情刚转过身,就撞上了急匆匆路过自己身边的男人,手中的花盆“哐啷”一声掉落在地,摔个粉碎,泥土全倒了出来。
  他也因为惯性踉跄了两步,然后十分狼狈地摔到地上,疼得站不起来,身体重重压住了那些泥水,和昂贵的花卉。
  俞裴商本就着急,加上突然无缘无故被撞,火气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连那件身上干净的衬衫,都不免沾到了黑乎乎的泥巴和绿色杂草。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在场的所有人吓坏了,纷纷都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祁云照也没料到这意外,脸色大变,心中暗叫一声糟糕,看着地上那个摔得不轻的男人,想要去搀扶,却犹豫不决。
  他害怕俞修情会因此暴露……
  魏叔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抽出口袋里的餐布,朝着俞裴商跑过去。
  “俞总,您没事吧?!”
  他一边担心地擦着男人胸口的泥渍,一边低头看向俞修情,火冒三丈:
  “好你个哑巴!怎么看路的?眼睛也瞎了吗?不仅撞到了俞总,还把那么贵重稀有的花卉摔碎了!你完蛋了!”
  掌心传来一阵阵刺痛,显然是被碎片扎流血了,俞修情艰难地抬起头来,看向站在面前的男人,一时间有些恍惚。
  只见那张俊脸阴郁到了极点,目光更是冰冷无比,仿佛要将他凌迟处死。
  魏叔见他还发呆上了,二话不说就是抬起脚,狠狠朝他的肩膀踹去,怒道:
  “还愣着干嘛?给俞总赔礼道歉!”
  俞修情吃痛,却只能咬牙忍住,然后站起来,但那双那双眸子中却透出一股阴冷之意,死死盯住魏叔,一言不发。
  “还瞪?怎么,难道我说错了?你个不长眼睛的东西,竟敢惹俞总生气!”
  说着,魏叔抡起袖子,就要上去教训他,却被身旁的男人拦住。
  俞裴商挥手示意管家退后,眼睛却一直紧锁着面前这个高大的仆人。
  他倒是没见过身材如此魁梧的,手臂肌肉流畅,比保镖都要健硕几分。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里散发着野兽般凶残的气息,就算不说话也让人有种压迫感,让俞裴商无端生出一丝熟悉。
  俞修情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低头,然后一个劲地鞠躬道歉。
  第175章 像发臭的苍蝇被人唾弃
  “把脸抬起来!”
  俞裴商冷声命令,带着不可违抗的威严,这声音让周围的佣人都为之一震。
  俞修情心中忐忑,但照做了,抬起了头,目光对上那双淬着毒火的眼睛。
  俞裴商微微眯起眸子,仔细打量了他几眼,面前这张脸很是普通,放在人群里也是极不起眼的,可似乎哪里不对劲……
  那种陌生却又让人觉得熟悉的感觉,让他莫名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第297章   后面的祁云照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好像下一秒俞裴商就会撕开那张面具。
  为了不暴露得太早,他硬着头皮走上去,站在俞修情的旁边,然后赔笑道:
  “俞总,他撞到您了,实在对不起,我们前几天才到俞公馆来应聘工作,不懂规矩,还请俞总大人有大量……”
  俞裴商冷漠地睨了眼这个老花匠,嘴里嗤笑一声,下一秒直接抬起长腿,毫不留情地往俞修情的胸膛狠狠踢过去!
  “砰”的一声巨响,俞修情整个人就像断线的风筝一般,重重飞出去,撞到了车厢边缘的铁板,又从车厢滑到地上,最后滚落在一旁的角落里,蜷缩成一团。
  俞裴商这一脚踹得太用力了,他整张脸都变了色,身子也跟着猛烈地颤抖,双手抱住肚腹,痛苦的表情溢于言表!
  俞修情死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可却还是抑制不住地低微呻吟。
  或许是碰撞导致冲击力太大了,他喉咙里顿时涌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紧接着便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翻腾。
  他用手狠命捂住嘴巴,鲜血还是丝丝缕缕地从指缝间溢出,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朝地面猛吐了一大口红色。
  看到这一幕,祁云照倒抽了一口冷气,心里暗道俞裴商果然心狠手辣。
  他也不敢继续给俞修情求情了,低下头,双脚非常识趣地往后退去。
  在转过身的时候,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眼神阴毒而又充满了恶意。
  看样子俞裴商并没有认出那个佣人就是俞修情,所以将俞修情带到这里是来对地方了,以俞裴商的手段,够折磨他了。
  由于急着要去看望顾澜潇怎么样了,俞裴商也不没有什么心情继续折磨这个以下犯上的东西了,转身急匆匆离开。
  那些目睹上司发飙的佣人更是默不作声地搬运盆栽,根本没人去理会角落里痛苦不堪的俞修情,偷瞄一眼吓得急忙路过。
  俞修情就这么蜷缩在那里,疼痛已经麻木了,只觉得全身骨头都快被撕裂了,他想喊救命,却连张嘴的力气也没有了。
  被窃窃私语议论的屈辱感,无法抑制的恨意,让俞修情的眼睛都红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着,难受极了。
  视线透过凌乱的发梢,望向不远处弯着腰原地不动的祁云照,许是因为阳光太刺眼,他看不清那个男人脸上是什么表情,似乎是在嘲笑,又像是在欣赏……
  总之不会是好的。
  心在一瞬间跌落无边无际的深渊。
  俞修情感觉自己如同一只发臭的苍蝇,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被所有人厌恶、唾弃,甚至就连祁云照也在冷眼旁观。
  这种无法阻止别人窥视的无助让他很想逃离,逃得越远越好,可身体却动弹不得,就仿佛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
  他突然很想很想沈缘……
  如果那人在这里,又会怎么做?
  会怜悯他现在的惨状吗?
  俞修情不明白自己只是不小心撞到了那个被称作“俞总”的男人,却要被狠狠踹胸口,被管家当众骂得狗血淋头。
  那一脚比以往任何攻击都要来得重,连祁云照的拳头,都只能算是皮肉之伤。
  他好疼好疼……
  小别墅。
  沈缘似乎有些迷路了,怀里捧着一盆月季,在每层都是中式建筑风格的楼梯上穿梭,一模一样的房间让他眼花缭乱。
  刘妈让他把花送到第五层侧面第三间的卧室阳台,明明位置说得很清楚,可他是个名副其实的路痴,找了好半天,就是分不清那些相同房间间隔到底有多远。
  最后甚至把自己弄晕了。
  这里太大了,沈缘想回去,可绕来绕去又忘了刚开始上来的楼梯口在哪,而且周围空无一人,根本没有可以问路的仆人。
  他简直要被自己蠢笑了。
  以前脑子不好使,干什么都搞砸,现在好不容易算是重生了,依旧没有改变自己记性差的特点,或许就没有根治吧……
  沈缘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竟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他急得眼眶湿热,小脸蛋因为焦躁而红扑扑的,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迷茫与无助,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沈缘紧紧抱着花盆,手臂一阵酸疼,双腿也已经跑累了,所幸放慢脚步,漫无目的地在一望无垠的走廊上颓然走着。
  如果祁云照在这里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出,他惊讶了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遇到困难会优先想到祁云照了,是不是对方在自己心里有了位置……
  “嘭!!!”
  前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打破了这片安静的空间,让人不由得为之一颤。
  沈缘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怀里抱着的花盆也险些掉落,还好他及时反应过来,双手死命护住了那个花盆。
  不然碎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去,长廊最角落的房间突然打开了,一道暖黄的灯光照了出来,地上是一堆支离破碎的碗筷。
  米饭、蔬菜、鱼肉、汤水这些本该新鲜美味的食物,此刻全都混杂在一起。
  什么情况?!
  沈缘愣了愣,连忙躲在了旁边的墙壁后面,探头探脑地往角落里看去。
  只听一个清润中带着沙哑的吼声响了起来:“滚!都给我滚!我不吃!” 第298章   紧接着,两名佣人被赶了出来,房间门也“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
  这个声音……
  沈缘猛地瞪大了双眸,心思全都落到了刚刚那个吼声上面,久久不能平静。
  虽然听起来很是嘶哑,带着哭腔,但他还是分辨出来了,那嗓音都特点。
  的的确确是顾澜潇的!
  沈缘整个人顿时又惊又喜,趴在墙壁上的手臂都难以置信地颤抖了起来。
  找了这么多天,原来顾医生被关在了这里,而且还是自己要寻找的第五次第三间,这个发现让他无比激动和兴奋。
  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要带顾澜潇一起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沈缘暗暗下定决心,咬了咬牙,然后整理好假发和衣服,正准备抬脚出去时,前面不远处的一个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一个男人走了上来。
  他吓得把脚缩了回去,只敢伸出一小半脑袋,透过缝隙观察着对方的动静。
  可当看见那张脸时,沈缘却大惊失色,双腿已经完全发软发抖,不能站稳了,所幸肩膀靠着墙壁,才没有摔倒。
  而且如果不是两条手臂搂紧着花盆,恐怕现在就会掉落粉碎,被男人发现。
  他不敢再继续偷看了,整个人都颤栗不已,心跳快得似乎要冲出胸腔了。
  脊背贴着墙壁缓缓滑落下来,沈缘惊魂未定地坐到了地上,将花盆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
  在看见俞裴商的那一秒,儿时被折磨得痛不欲生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他仿佛又回到了儿时那段不堪的岁月,那些可怕的记忆让他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停止了,心中有恐惧,却又无处逃避。
  如果说俞修情是披着人皮的恶魔,那么俞裴商就是吃肉不吐骨头的野兽!
  一个在自己成年时给予温暖后又亲手毁灭,一个在童年时毫不留情地摧残和折磨,这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出一辙的手段,让他活在阴影的痛苦里,想要死去。
  什么先天性智力低下,全是假的,自己小的时候根本就不傻,分明是被俞裴商活埋在货物里,因为缺氧过度而昏迷。
  醒过来的时候,他就变得迟钝愚蠢了,俞裴商嫌弃,但因为相貌出众,又被扔在娱乐场所,供人消遣玩乐的工具。
  沈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也经历了这么多磨难和坎坷,承受能力终于提升了,可以正面面对那些曾经受过的痛苦……
  可当再一次看见那个施暴者,他还是会怕得脚抖,甚至被阴影吞噬殆尽。
  眼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流了下来,沈缘拼命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可悲痛到了极致,呜咽声还是溢了出来。
  他吓了一跳,牙齿紧紧咬住嘴唇,然后手忙脚乱擦干脸上的泪水。
  “怎么办……”
  沈缘不知所措地呢喃着,满眼恐惧,心里只有想逃离俞公馆这一个想法。
  他急忙爬起来,低头又看见了地上那盆鲜艳欲滴的月季,以及顾澜潇。
  如果自己就这样走了,顾医生怎么办?自己心心念念想救对方,现在就这么半途而废,因为害怕止步于此了吗……
  沈缘觉得不应该这样,来之前已经预想过所有可怕的结果了,可他还是来了,更应该坚强起来,带顾医生离开!
  第176章 再次见到形若枯槁的顾医生
  沈缘深呼吸了好几下,才终于控制住那股恐惧的情绪,让自己冷静。
  他抱起地上的花盆,然后探出半个脑袋看向那个房间,只见那里的狼藉已经被仆人收拾干净了,俞裴商也不见了。
  想必应该是进去房间了。
  这栋小别墅平常是被禁止上来的,只有在送东西的时候,才能得到放行。
  所以下一次再重新到这里来,就要看运气,或者得到管家的允许了。
  今天必须要见到顾澜潇!
  顾医生被俞裴商带走这么久,他都不知道对方过得怎么样,现在是什么状况,刚刚光看那些被扔出来的饭菜,和歇斯底里的大喊,或许顾澜潇的日子很苦吧!
  沈缘心疼地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月季花,眸底一亮,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一定要跟顾澜潇传递信息!
  这样对方好跟他们里应外合逃跑!
  他拿出口袋里的圆珠笔和记录表,撕下一页纸,在上面迅速写了一行字。
  随后纸被卷成一小条,沈缘又将花盆里的土壤挖出两厘米左右的小深坑,把自己的纸条轻轻埋进土里,再重新复原。
  检查完,他才深吸口气,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朝着房间走过去。
  他站在门前,刚靠近门板的时候,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
  “别碰我!我恨透你了!再过来一步,我就死在你面前!让你永远愧疚!”
  紧接着俞裴商惊慌失措的声音也响了起来:“阿潇,你别冲动,我不过去,你把刀子放下!不要伤害自己!”
  “那些仆人是怎么照顾你的?我不是让他们把利器全部收起来吗?!”
  男人的怒气在房间里回荡。
  顾澜潇的嗓子已经哑了:“小迪都死了……我唯一的弟弟都离我而去,现在我活着,又有什么意思,死了最好……”
  “不!你不是一个人,阿潇!你还有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爱、幸福、权势,我全都有!求你了!” 第299章   房间里的俞裴商很是焦急和害怕,吓得说话都变了调子,恨不得马上把自己血淋淋的心掏出来送到对方的手上。
  而顾澜潇听见这些多少人都求之不得的东西,却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我稀罕你的东西吗?你只会让我觉得恶心!我们隔着血海深仇,你还有脸提爱、幸福?这些我本来就拥有的东西,全都被你摧毁了!我这辈子都恨你……”
  说到最后,他的身体都因为过度激动而控制不住地颤抖,手中紧握着的那把刀子也在抖动,随时都会割破喉咙。
  俞裴商看着青年决绝的样子,看着那张熟悉、却恨自己到极点的脸,只是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疼得无法呼吸。
  他知道自己无论怎么努力,或者倾尽所有做过多少,都无法走进那人心里。
  顾澜潇不爱他。
  一切都是心甘情愿,自作多情。
  “把刀,放下……好不好?你不想要,我不逼你,只是求你,别死……”
  就算这样,俞裴商还是颤声说道,眼含泪光,语气卑微的仿佛是在祈祷:
  “我求你了,我不能没有你!”
  这个同样自私自利、刚愎自用的男人,居然也会委曲求全,低三下四地哀求,这是沈缘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可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刚刚在对话里听出,顾澜潇现在正拿着刀,以对方现在的精神状态,完全可能会准备自杀!
  沈缘站在门口心急如焚,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要不然最后见到的,就会是顾澜潇冰冷无温的尸体!
  他急忙按住门把手,就要转开,里面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传开男人的嘶喊:
  “阿潇!不要——!”
  随后又是一阵物品摔落的碰撞声,以及俞裴商的闷哼,和顾澜潇的尖叫。
  沈缘暗道不好,立马推开门,在看见里面的一幕时,他整个人不由僵住。
  地上散乱的,狼藉不堪,全都是碎裂的玻璃杯盏,还有一把带血的小刀。
  顾澜潇正半躺在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声音哽咽,脸上满是泪痕。
  而俞裴商却紧紧压在他身上,一只大掌紧紧地握着他的瘦骨嶙峋的手,十指相扣在一起,另一只手却垂落在床铺上。
  沈缘看见,原本雪白的床铺已经被鲜血染红,俞裴商的那只右手被刀划伤了,此刻正汩汩往外冒着血,触目惊心。
  照这个情形来看,应该是俞裴商抢了刀子,不过顾澜潇没受伤就好……
  沈缘悄悄松了一口气,但自己此刻已经进来了,站也不是,走也不是,一阵难以自制的紧张感让手心里冷汗直冒。
  “啊!俞、俞总……”
  他只好装出一副被吓到的样子,结结巴巴地叫道,声音小得就像蚊子哼。
  “滚。”
  男人冷漠无情地驱赶,显然并不想错过此时唯一能贴着顾澜潇的机会。
  即使自己的手心鲜血淋漓,疼痛难忍,也不愿意错过紧密相贴的温存。
  可沈缘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进来了,都没有看清顾澜潇一眼,哪肯离开。
  虽然男人的语气带着浓烈的杀意,让他全身一震,但还是没有任何退缩,又往前走了两步,佯装担忧的样子说道:
  “俞总,你手受伤了!我给你包扎一下吧!这么下去会失血过多的!”
  “我让你滚,你听不懂吗?!”
  俞裴商微微侧过头怒吼道,眼中的寒光犹如实质般射向他,让原本心里就有些紧张的少年顿时觉得浑身发凉。
  沈缘吓得浑身一激灵,连忙不停鞠躬,低头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看俞总受伤了,很担心您的安危!”
  “你一个下人也配?!”
  俞裴商冷哼一声,微微直起身体,转过脸看着身下的青年,那凶残鄙夷的目光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关切:
  “阿潇,你有没有伤到哪里?”
  看着男人那副虚情假意的模样,顾澜潇只觉得胃中一阵翻腾,几欲作呕。
  但他还是强忍着心中的厌恶与憎恨,冷漠地瞥过头,声音虚弱却充满倔强:
  “品行恶劣,活该你一辈子遇不到真心对待你的人,只能孤独终老!”
  “哦,不对,你永远活不到老,因为你这种蛇蝎心肠的畜牲就该去死!”
  顾澜潇转过头看向男人,冷笑出声,眼神恶毒,如同地狱前来索命的恶鬼。
  “阿潇,你……”
  俞裴商震惊的看着他,眼底是深深的痛苦和不解,还有一丝隐隐的绝望。
  他没想到顾澜潇竟会说出如此残忍的话,他知道对方恨自己,但却从未像今天这般恨,恨得连骨髓里都在冒着寒气。
  后面的沈缘无措地站着,目光十分担忧地看着顾澜潇,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毕竟俞裴商还在这里,但光看这个男人被狠狠羞辱和怒骂的样子,他就知道,对方在顾澜潇那里占不到半点好处。
  “畜牲东西!从我身上滚下去!”
  顾澜潇开始挣扎,趁着男人悲痛欲绝的空隙,他使出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弯曲起膝盖,狠狠朝着男人的裆部撞去!
  “啊……”
  俞裴商疼得惨叫一声,脸色又青又紫,很明显刚刚那一膝盖直中要害!
  他浑身一颤,手松开了青年,转而捂着腹部,整个人也顺势倒在了旁边。 第300章   顾澜潇慌忙从床上站起来,拍了拍褶皱的睡衣,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半天缓不过来的男人,心里只感到无比畅快。
  眼前的青年没有任何遮挡得呈现在自己面前,沈缘却有种想哭的冲动。
  对方形若枯骨,脸色憔悴,头发凌乱,手臂也密密麻麻都是血痂子,狼狈又可怜,好似下一秒就会断气而死去。
  这和记忆里那个清冷高贵,干净体面的顾医生判若两人,如果不是那张脸,沈缘此刻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顾澜潇也注意到了旁边那道惊愕不已的目光,转头与其对视,却只见到一张陌生的面容,这并不是照顾自己的女仆。
  可偏偏那双泛着水色的眼眸,却让他觉得异常熟悉,仿佛在哪看到过……
  他皱起眉头,脑子浑浑噩噩什么也想不起来,揉了揉太阳穴,不耐烦道:
  “有什么事吗?”
  沈缘猛地惊醒,看了看脸色惨白的俞裴商,又看向打量自己的顾澜潇,立马调整好情绪,将怀里的月季花递上前:
  “魏、魏叔说月季花开了,夫人喜欢,便让我送一盆过来解闷。”
  顾澜潇看着他殷勤捧来的月季,苦涩地扯了扯嘴角,眼底隐有泪光在闪烁:
  “我都要死了,还养什么花……”
  听到这话,沈缘心里一紧,连忙摇着头,声音里也染上了几分哭腔:
  “才不会!你才不会死!还有很多花没看过,怎么能不活了!不可以……”
  顾澜潇闻言,抬起头直视着他的双眸,目光清澈如初,只是那双眼睛深处,藏了太多复杂的东西,没人能读懂。
  “为什么不会……”
  他低低地呢喃着,像是想要找出点依靠:“人走茶凉,我好累了……”
  他这样脆弱无助的样子,沈缘是第一次见,忽然觉得有些难受,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似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第177章 别忘了给花松松土
  床上的俞裴商闻言,心突然就像被紧紧揪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仿佛连空气都充满了尖锐的玻璃碎片。
  他望着那个瘦削的背影,孤独而寂寥,明明那么柔弱,却还要假装坚强,还要一次次地推开自己,不让自己靠近。
  俞裴商觉得,顾澜潇就是一朵长刺的玫瑰,明明快要凋零了,却不愿意让人浇水,也不容任何人走进那片荆棘丛。
  “我不会让你死的。”
  顾澜潇忽而听见身后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语气很轻,却充满了坚决。
  他心头微缩,垂落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收紧,指骨泛白,几欲折断,却硬生生忍住了心底那股强烈的冲动和不适。
  顾澜潇转身,看着男人清俊的脸庞,淡漠疏离,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你凭什么这样说?”
  “凭……”
  俞裴商薄唇微抿,眼眶通红湿润,顿了一下,才又接上:“我爱你!”
  此话一出,沈缘嘴角难以控制地抽了抽,听着这个荒唐又可笑的表白,他心头一阵恶寒,忍不住想要翻一个大白眼。
  俞裴商什么时候变成一副苦情人的样子了?这是他认识对方那么久以来,最为惊悚的事,也偏偏让人厌恶至极。
  俞裴商似乎也察觉到前面那个“小女仆”的鄙视目光,自尊心极强的他深深受到了羞辱,顿时火上心头,随手操过旁边一个枕头狠狠砸了过去,厉声呵斥:
  “为什么还不滚?!还站着?你是哪个区域的佣人,怎么连基本规矩都不懂了?!活的不耐烦了,想找死是吗?!”
  枕头扔过来的那一瞬间,沈缘下意识侧过身紧紧护住怀里那朵今早才盛开的月季,但脑袋却被砸得生疼。
  “对不起!我是新来的园丁,冒犯到俞总实在不好意思,我现在就走!”
  沈缘被男人的举动吓得脸色发白,赶紧低头说话,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哭腔,显然被俞裴商这一怒喝吓坏了。
  “你砸她做什么?你才该滚!”
  顾澜潇气恼地指责,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小仆人真挚地希望自己活着,还是单纯看不惯俞裴商对待新来佣人的态度。
  “她不就是来送花的园丁吗?又没招惹我,干嘛要骂她?她有什么错?!”
  俞裴商看着对方为维护一个下人居然对自己如此生气,这就是在间接性表明,他做的一切还不如一个女仆送的破花!
  醋意翻涌而至,他指着楚楚可怜的沈缘,漆黑的眸子里闪着阴鹜,冷声道:
  “就算是园丁,她也不应该站在门口,她知道自己身份,不该靠近你!”
  顾澜潇才懒得跟这种不讲道理的人多费口舌,张口闭口都是变态的占有欲,他转过身,伸手去拿沈缘手中的花盆。
  “你走吧,花我收下了,谢谢。”
  他微微垂眸,看着沈缘,轻声道,脸上的表情淡漠得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嗯!不客气。”
  沈缘点点头,唇角扬起几分笑意。
  他想说“下次还来给你送”,可眼睛却不经意间瞥见前面那个男人阴沉至极的脸色,硬生生将这几个字憋了回去。
  俞裴商阴晴不定,随时会将靠近顾澜潇的人或者东西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如果再逗留,说不准会被他当成是要对顾澜潇图谋不轨的情敌一起除掉! 第301章   沈缘想到这,汗毛倒竖,手指紧张地攥着衣角,临走前还特意嘱咐顾澜潇:
  “夫人别忘了给月季花松松土,浇浇水,不然它很快就会窒息而亡的。”
  说完,他看都不敢看俞裴商一眼,转过身,毫不犹豫就是跑出了房间。
  “嗯好。”
  顾澜潇不以为意地应了一声。
  看着小仆人安全离开之后,他这才收回视线,将那盆月季轻轻放到了桌上。
  俞裴商从床上站起,走过来想要从身后拥抱顾澜潇,却被对方熟练地躲掉。
  “抱一下都不行吗?阿潇,你刚刚真的一点也不留情,现在还是很疼……”
  他委屈巴巴地询问道,指了指刚刚被对方踹到的地方,一张俊脸满是痛苦之色,完全从大野狼化身成一只流浪犬。
  “从我的房间滚出去!”
  顾澜潇指着敞开的门口,冷声喝斥道,语气里充斥着不耐和厌恶之意,就像是在驱赶苍蝇一样,毫无半点温情。
  “你不要这么绝情好吗,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不要赶我。”
  男人依然赖在原地一动不动,丝毫没有想离开的意思,并且还用那种自以为担忧和心疼的恶心眼神看着顾澜潇:
  “我听魏叔说,你生病了,吃什么吐什么,最后连药也不吃了,为什么不听话,要这样肆无忌惮地折磨自己?”
  顾澜潇听到这些假仁假义的话,眉头紧蹙,眼底深处涌上一股厌烦之意。
  他厌恶眼前这个男人,厌恶极了他的惺惺作态,更加讨厌他所谓的关切。
  “不需要你关心!你怎么还在这里?我让你出去听懂没有,我叫你滚啊!!”
  顾澜潇用尽力气,朝着男人大喊。
  或许是情绪太过激动了,他原本清秀的脸上布满血丝,额角更是青筋暴露,双眼通红,大口喘息着,甚至咳嗽起来。
  见状,俞裴商吓到了,慌忙去搀扶他,一只手放在他的后背上轻轻顺着:
  “阿潇,你怎么了?!医生说你不能再气急攻心了,也不能再吐血了……”
  “你滚,滚……我气急攻心全都是因为你,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顾澜潇一个劲地推他,撕心裂肺地吼叫道,脸色已经由白转到惨白,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好好,我滚,你不要激动!”
  俞裴商无奈,赶紧松开他,然后小心翼翼地往门口退去,眼睛却紧盯着咳嗽不止的青年,生怕对方下一秒吐出血来。
  他以为自己离开的这几天,顾澜潇可以不那么恨自己,只是没想到,对方的恨从来都是与日俱增,而不会缓停半分。
  顾澜潇看他退到了门外,跌跌撞撞地跑过去,猛地将房门关上,然后锁紧。
  “呼、呼……”
  剧烈的喘息声还在耳边响起。
  顾澜潇能明显听见心脏跳得很快,仿佛要冲破胸腔一般,几乎喘不过气。
  他背靠着门板,整个人虚脱无力,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脑海里一片空白。
  外面的男人还在锲而不舍地拍打着门板,焦急的声音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阿潇!我求你了!难受不要强撑着!我去把医生找来给你看看好不好?我保证不出现在你面前!就让医生看看!”
  “不、不用了,我有药,如果你再、再纠缠不休,信不信……我现在就死,让你进来的时候,只能收尸……”
  顾澜潇说话断断续续,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整个人瑟瑟发抖缩在角落里。
  但是他的态度却很坚决和倔犟,坚决到连他自己都没法理解,为什么会这么抗拒顾裴商,抗拒到不惜以死相威胁。
  或许这份深沉的仇恨和怨念,早已经根深蒂固,让他永远无法接受那人。
  听到这番话,门口的俞裴商瞬间就不继续拍门了,低着头,语声哽咽道:
  “阿潇,你别做傻事,我不勉强你了,你好好的,我走,我现在就走!你一定要吃药,等会让刘妈给你送些吃的!”
  屋里的顾澜潇没有说话,双手抱着自己,但呼吸勉强能渐渐平稳下来了。
  他听见门外响起了一阵离开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整栋别墅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以及挂钟的摆动声。
  男人的离开,却并没有让顾澜潇轻松多少,反而感觉自己的心痛很痛,好像被掏走了什么东西,空荡荡的,让人觉得恐惧和绝望,想放声痛哭,却欲哭无泪。
  他就这么呆呆地坐在地板上,宽松的睡衣因为汗水紧贴着玲珑身体,将姣好的曲线展露无疑,骨骼也瘦得根根分明。
  头发已经好长时间没修剪了,随意散落在脸颊边,一张精致的秀脸此刻惨白得吓人,顾澜潇双眼无神地盯着某一处发呆,就像丢失魂魄般让人看着心疼。
  橘黄色的残霞透过窗缝斜射到卧室里,照亮狼藉的地板,玻璃片反着光,也照亮那个孤零零坐在角落里的青年。
  他整个人在光晕里朦朦胧胧,唇瓣被咬得鲜红,仿佛随时都会滴血而亡。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窗外的晚霞已经褪去了,只余一片昏暗,昼更夜替。
  门外的刘妈也不知道叫了多少遍,顾澜潇却像聋了一般,什么也听不见。
  他浑浑噩噩地站起来,缓缓朝着桌上的那盆有些蔫巴的月季走了过去。 第302章   这株在世界里唯一有颜色的东西。
  松土、浇水……
  脑子里突然出现了这两个词。
  顾澜潇拿起旁边的水杯,举在上方微微倾斜,里面的水顺势倒在了花瓣上。
  最后一滴倒完,他放下杯子,又拿过喝咖啡的小铁勺,朝着土里戳了戳。
  泥土经过水的滋润,变得松软,轻易就被翻了过来,而沈缘埋在里面的纸条自然而然也随之裸露在外。
  顾澜潇如同死水的瞳仁在看到那张白纸时,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第178章 盆栽里的纸条信息
  他不明所以地抬手,拿起那一张卷得很细的纸条,捏在手里观察了好几秒。
  纸张很新,很干净,并不是参杂在土壤里的废纸,显然是有人刻意放进去的。
  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次看见花盆里藏着别的东西,还是纸条,他有些惊讶。
  会不会是什么养花的说明书呢……
  顾澜潇想了想,还是决定打开。
  原本早就死寂一片的心突兀地跳动起来,仿佛被人用重锤猛敲过,带出无数涟漪,连续不断地撞击着胸口的壁垒。
  或许是太渴望自由和救赎了,顾澜潇感觉自己这般心里波动属实有些可笑。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点莫名其妙的紧张和期待压下去,然后小心翼翼打开。
  只见上面工工整整写着一行娟秀的字体:顾医生,我是沈缘,现在正伪装成花园艺工,我会救你出去的,请相信我!
  看到这里,顾澜潇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就像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刮得不知所措,连身体都在颤抖。
  沈、沈缘?!
  他没有看错吧?
  这张纸条的主人竟是出自那个小傻子之手?而且对方还说会救自己出去?!
  所以刚刚那个送花的小女仆……
  就是沈缘本人?!
  一连串的疑问浮上顾澜潇的脑海,让他陷入了一阵难以言语的迷茫和困惑。
  但是很快的,他又冷静下来。
  因为他想起了那双熟悉的眼睛。
  沈缘的眼睛很特别,是罕见的琥珀色,看上去很纯粹,很干净,会泛着光芒,像是水晶琉璃一样透彻,没有任何杂质。
  而刚刚那个女佣确实有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加上对方的行为举止,和听到自己说想死突然激动的情绪,十分凑巧。
  难道沈缘真的溜进了俞公馆?!
  这太危险了!
  如果被俞裴商发现的话,这个心狠手辣的男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掉他!
  顾澜潇不知道沈缘脑子是怎么恢复正常的,也不知道对方怎么突然从南方到了北方,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沈缘必须离开这里!
  手中的纸条被捏成一团,他惊慌失措地撕掉,撕得破碎,直至上面的内容看不出来了,他才一把扔进了垃圾桶里。
  可是问题来了,自己现在被囚禁在这栋别墅里,虽然俞裴商没有让保镖看管门口,但他的一举一动还是会被监视……
  如何找到沈缘变成了难题。
  顾澜潇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来,脚步沉重地走到窗前,纤指撩开一点帘子,视线透过半拉的玻璃窗看着外面的夜色。
  夜幕高空悬挂着一弯弦月,皎洁如玉的清辉洒满了整片院子,几盏昏黄的路灯孤立在两旁,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东西。
  一股突如其来的凉风从敞开的窗口灌进来,吹得他有些冷,下意识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服,却怎么也暖和不起来。
  窗户被安装了防盗网,根本出不去。
  孤独是最容易被破碎的东西。
  明明知道沈缘的话不切实际,可他那颗常年冰封的心,也渴望阳光的照拂。
  ……
  沈缘回到了员工居住的宿舍里。
  平常只要自己一回来,就会屁颠屁颠跑到面前一口一个缘缘的男人,今天晚上却出乎意料没有看见,宿舍安静的很。
  他内心隐隐开始不安。
  今天俞裴商回来了,不知道他们两个人有没有见到,有没有暴露身份。
  特别是俞修情,精神不正常就算了,脾气还跟以前一样那么暴躁,也不知道惹出什么幺蛾子没有……不让人省心!
  沈缘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也不先回自己的房间了,转身走向男寝。
  俞修情和祁云照是睡在同一个房间的,为的就是不让别人发现端倪。
  他站在紧闭的门前,抬手敲了敲,空荡的走廊里回响着清晰可闻的声音。
  沈缘听得心里莫名发慌。
  所幸现在夜已经深了,这层的大部分佣人都已经入睡,才没有人发现他一个“女孩子”竟大半夜在敲男寝房门……
  敲了两声一长一短的暗号,祁云照开了门,什么也没说,便让他先进来。
  沈缘侧身进屋,男人重又关好门。
  屋里灯光昏黄,空气潮湿,角落里放置着两张矮小的单人床,一左一右。
  其中一张上面平躺着一个男人,沈缘一眼就认出那是穿工作服的俞修情。
  衣服是暗灰色的,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大块污黑的东西,那是白天吐的血迹。
  沈缘注意到了,但有些不确定,可心里的那股不安感却越来越强烈了。
  等到走近,男人苍白的脸色,以及染着丝丝缕缕血渍的下颌骤然映入眼帘。 第303章   沈缘倒抽一口冷气,脚步控制不住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手臂撑在墙上稳定自己的身体,他惊慌失措地转头问道:
  “怎么会……这样了?”
  “让俞裴商踹了。”
  声音薄凉,祁云照并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说这件事跟他无关似的。
  “为什么踹他?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了?俞裴商发现他的身份了?”
  沈缘的心脏砰砰剧烈跳动起来。
  他一脸惶恐地看向身边那个不慌不忙的人,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焦急。
  “放心吧,没发现,我专门从黑暗市场里预购的易容具,没那么容易看出。”
  祁云照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依旧是风轻云淡,随后将白天俞修情顶撞俞裴商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心中的猜想被证实,沈缘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水,他咬着嘴唇,努力平复着自己烦躁的情绪,半晌才勉强镇定下来。
  这样的结果,也是意料之中。
  沈缘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更多的是劝自己不要太在意。
  毕竟当时就是抱着俞裴商能折磨俞修情的想法,才将人一起带到这里来的。
  祁云照似乎是看透了他的心中所想,原本平静的神色忽而阴沉,冷然道:
  “他只是昏迷过去了,不会死,有速愈水在体内,那一脚没伤到肺腑。”
  “好吧,我只是怕他突然死了,死得太痛快,折磨还没开始,太便宜了。”
  沈缘不以为意地说着,他只是觉得,俞修情死了也是好的,至少他们可以继续做自己的事,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祁云照眼睛眯成一条线,冷冷盯着他,似乎是想要从他身上寻找到什么。
  沈缘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感觉下一秒自己的内心就会被看穿,干脆转移话题:
  “我今天见到顾医生了。”
  这句话也成功让祁云照的视线从他脸上挪开,难免也觉得惊讶,追问道:
  “在哪?”
  “古楼小别墅,他被关在那里。”
  沈缘蹙眉,脑海里浮现出顾澜潇瘦骨嶙峋的样子,心里忍不住有点泛酸。
  “他过得很不好,好像生病了,我过去的时候,他还拿着刀子,想要……”
  他咬唇顿了顿,表情和声音都有些低沉,最后才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自杀!”
  祁云照眼眸微动,似乎是没想到这个回答,不由自主地看向沈缘,见他眼中的哀痛和怒火,显然是认真的。
  印象里,顾澜潇清冷孤傲,作为医生更是重视生命,从不会寻死觅活。
  而如今却沦落到要自杀的地步。
  似乎情理之中,又让人唏嘘不已。
  “那他自杀成功了吗?”
  祁云照忍不住问道,神情凝重。
  “没有。”
  沈缘摇了摇头,“俞裴商不让。”
  听到这个男人的名字,祁云照脸色变了变,急切道:“俞裴商看见你了?”
  “嗯,但没有认出我来。”
  沈缘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额头并没有存在的冷汗,眼前似乎还闪烁着俞裴商充满杀戮和戾气的眸子,心脏砰砰乱跳。
  他深呼吸,强压下内心的恐惧,让自己稍微镇定些,然后又告诉祁云照:
  “而且我还将卧底的信息通过纸条的方式传递给顾医生了,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看见埋在泥土里的纸条了。”
  “太好了,沈缘,这样一来顾医生就知道我们的存在了,更方便逃走。”
  祁云照脸上难得流露出一丝喜悦之情,接着又拍了认可地拍少年的肩膀: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怎么才能联系顾澜潇,没想到却让你做到了,很棒。”
  “我也是误打误撞找到他的。”
  沈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信心满满地看着面前欣慰的男人,眼里闪着光:
  “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等俞裴商离开俞公馆,再悄悄接出顾医生,就能一起离开这个地方了!顾医生一定很想自由!”
  “我们还得防一下俞裴商的眼线。”
  祁云照提醒道,面色变得严肃:
  “虽然俞公馆的眼线不是很多,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小虾米,如果想要做成这件事,必须得谨慎,所以我建议,在俞裴商离开俞公馆之后,先找机会把顾医生接走,然后我会想办法让眼线放松警惕。”
  “交给你了,祁哥哥!”
  沈缘的目光充满了信任。
  “就这么信任我吗?”
  男人勾唇,戏谑般地问道。
  “当然,你救过我,我信你!”沈缘的眼睛亮晶晶的,笑容甜美可爱。
  “好。”
  祁云照摸了摸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像在宠溺一只春日慵懒的小猫。
  第179章 将钱扔给狗有什么区别?
  沈缘正要说回宿舍了,眼角余光忽而发现另一张空床上放置着一个密码箱。
  虽然被床单刻意盖住了一大半,但他还是眼尖看到了露出的半角铁盒。
  来的时候祁云照并没有带什么东西,怎么突然之间又多出了一个密码箱子?
  沈缘本想着各有隐私,当做没看见,但出于好奇,他还是忍不住问男人:
  “祁哥哥,那个密码箱,是什么?”
  祁云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眉头微微蹙了蹙,像是在纠结和犹豫什么东西。 第304章   但看着少年真挚询问的样子,他也不好意思隐瞒和欺骗,手握成拳头,抵在嘴边轻咳了一声,然后平静地回答道:
  “那些都是俞氏公司的股份。”
  “什……什么?!”
  沈缘听到这话震惊不已,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看了看密码箱,又看向男人,事实证明他没有出现任何幻觉。
  “你跟我过来一下。”
  祁云照轻轻拉起他的手腕,将他带到床边,然后松开,去拿那个密码箱。
  随着密码的输入,箱子应声打开。
  沈缘看着那些机密文件,以及全部有关俞氏集团掌控权的东西,都在里面。
  虽然他不认识这些文件和u盘有什么作用,但是从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标签来看,这些东西一定非常非常重要。
  “这……这些文件你怎么会有?俞氏集团不是已经被俞裴商收购了吗?”
  沈缘看着男人问道,也不敢拿箱子里的东西查看,眼神里满满的不可思议,难不成对方从俞裴商那里盗回了俞氏股份?
  祁云照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低着头,先将密码箱盖上去,然后小心翼翼锁好。
  在少年震惊的注视中,他才缓缓抬起头来,唇角勾勒出淡漠的弧度,解释道:
  “今早的时候,我无意间找到了董事长被软禁的地方,用易容具假扮其中一个保镖,成功溜了进去和董事长见面。”
  “你……见到了俞爷爷?!”
  沈缘惊愕地睁大眼睛,单手捂着嘴,脸上带着几分激动:“他还活着?!”
  祁云照轻点了下头,严肃道:
  “外面虽然传出俞裴商已经收购了俞氏集团,但事实却不是,没有董事长在文件上签字转让和亲口承认将公司买卖,俞裴商得到的自始至终只是一个集团空壳。”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着手中紧握的密码箱自,脸色也更加凝重起来:
  “俞裴商没有杀董事长,想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想尽各种办法一直软禁着他,直到董事长同意签字为止。”
  “原来是这样啊……”
  沈缘恍然,但心里也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他垂眸看向那只黑色的小箱子:
  “那俞爷爷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到你手上?是让你带出去吗?”
  祁云照闻言,思绪似乎飘到了白天时,老爷子对自己的千叮咛万嘱咐,下颚线条忽而冷硬了几分,脸色阴沉道:
  “董事长让我将股份带出去,交到俞修情身上,让他重新将集团夺回来。”
  沈缘唇角控制不住地扯了扯,视线不由地转向床上那个呼呼大睡的男人。
  “俞爷爷知道俞修情现在的情况吗?他的脑子受损,回到了五六岁的时候。”
  “不知道,我来不及说。”
  祁云照眼里露出几分可惜之色,不知道俞泊堂得知自己引以为傲的孙子,如今这副痴傻的模样,又是如何的心情?
  他看着手臂青紫不一的俞修情,脸上的鄙夷和轻蔑在不断加剧,讽刺道:
  “不过把这种重任交在那个畜牲身上,完全是在自取其辱,倒不如全部都给俞裴商,还能让他放我们一条生路。”
  沈缘垂下了眼眸,睫毛微颤着,遮掩住眼底所有的神采,声音冷淡而平静:
  “所以你要将股份给俞裴商吗?”
  声线有些冷,祁云照愣了一下,第一次听见沈缘用这样口吻跟自己说话,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误会自己的意思了。
  他连忙放下密码箱,双手放在少年双肩上,将人轻轻转过来面对自己:
  “你理解错了,我只是说迫不得已的时候,我知道你对俞裴商也同样恨之入骨,肯定不会这么便宜给他俞氏集团的!”
  沈缘抬起头来,看着男人认真的神色,唇瓣抿成一条线,牙齿终于松开:
  “嗯,俞裴商如果得到了俞氏公司,一定会做出更多伤天害理的事!给他如虎添翼,我们救出顾医生也更难了!”
  “我明白,你放心吧,俞氏股份我会保护好,要是俞修情能恢复正常,那最好,要是不能,我会另想办法处理的。”
  祁云照郑重地说着,又抬起指腹小心翼翼擦了擦他脸庞的灰尘,表情温和: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吧,园艺工是份很累的工作,辛苦了。”
  “嗯嗯!不辛苦!”
  沈缘乖软地摇了摇头,双手背在身后,一双乌黑亮丽的大眼睛笑眯眯地望着男人,声音甜软得可以挤出水来:
  “那祁哥哥也早点睡。”
  这声哥哥似乎是叫到了心里去,祁云照眼神暗了暗,喉结轻动,面对这么一个香香软软的小不点,他的理智似乎又要回归到身体里,但最终也只能压制住念想。
  “嗯……晚安。”
  祁云照低沉地应道,透着几分无法掩饰的沙哑,听上去格外撩拨心扉。
  “好梦哦~”
  沈缘很乖顺地朝着男人挥了挥小爪子,转身,脚步轻快地朝着门外走去。
  说完,就听见门咔哒一声关上了,房间里又只剩下他和昏迷的俞修情。
  “缘缘,你迟早会是我的……”
  黑暗中,祁云照喃喃自语了一句,眼眸中闪过一抹志在必得的光芒。
  而一直双眼紧闭的俞修情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忽然猛地颤了颤睫毛,想要睁开,却又无能为力,最后又归于平静。 第305章   祁云照并没有发现这一幕,他转过身,目光直接忽视还在昏迷不醒的男人,落到床上那个无法估量价值的密码箱。
  他伸手放在上面,感受着那冰凉而厚实的金属质感,忽觉一阵恍惚,心底莫名升起浓烈的贪婪和占为己有的欲望。
  俞修情现在的状态,加上速愈水的摧毁,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恢复了。
  把上亿资产的公司交到一个五岁心智、而且只能活两年的人手里,简直就是在浪费,和将钱扔给狗有什么区别?
  倒不如好好掌握在自己手里,既能延续俞氏集团的寿命,也能让自己摆脱不见天日的杀手身份,光明正大活着。
  这样一来,沈缘也会跟着他,成为他的人,再不用受那些肮脏龌龊的事困扰。
  祁云照想到此处,嘴角勾出一抹冷笑,蓦地抬起眼,望向俞修情,眼神犀利,为那狭长的黑眸染上一层寒冷薄冰。
  ……
  因为沈缘的一张纸条,接连好几天,顾澜潇都在急切地等待着,想要再见到这人,可却又没有任何办法联系到。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继续等多久,更不清楚这样的心情是怎么来的。
  这栋古楼没有允许不能轻易开门,估计对方也在想方设法上来见他吧……
  顾澜潇沉沉地叹了口气,这样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日子,让他感觉疲惫不堪。
  从椅子离开,又躺回了床上。
  身后传来开门的吱呀声,和一阵细微的脚步,他侧躺着闭眼,每天都循环的流程已经让他麻木了,也不再想理会。
  果不其然,刘妈的声音响起:“夫人,起来吃饭了,俞总让营养师给您准备很多滋补身体的东西,看看合不合胃口。”
  听到那个男人的名字,顾澜潇就厌弃,索性继续闭着眼睛,假装睡觉。
  照顾这么久了,刘妈自然知道他在装睡,无奈地蹙眉,将饭菜放到桌上之后,便习惯性地走到窗前,伸手拉开窗帘。
  阳光顿时洒落进来,有些刺眼,顾澜潇下意识抬手挡了挡,接着一个身影站在了床边,恰好将窗口遮住大半。
  他不由得眯起眼睛,缓缓睁开双眼,看着背光面对自己的刘妈。
  刘妈微笑:“夫人,起床吃饭了。”
  顾澜潇没回答,只是又翻了个身子,将脑袋缩进被窝里,睡到另一边去了。
  刘妈也不生气,接着又走到他前面,笑吟吟地将早餐摆好,轻声说道:
  “俞总给您建造的花园已经开始种花了,您有什么喜欢的花吗?跟刘妈说,我让艺工们都给您种下去,好不好?”
  如果换作平时,顾澜潇肯定毫无兴趣,但这次因为沈缘,“艺工”两个字还是让他睁开眼睛,起身缓缓坐了起来。
  刘妈见他终于有了反应,也是高兴得合不拢嘴,连忙将饭碗递到他面前:
  “夫人是不是想好种什么啦?来,先吃饭吧!吃完我再拿花谱让您看看!”
  “嗯,我自己吃。”
  顾澜潇将碗勺接了过来,垂眸看着色香浓郁的营养粥,却分神了。
  见他半晌不动勺,刘妈出声提醒:“夫人,粥已经晾过了,再不吃就凉了。”
  顾澜潇回过神来,把粥又放回了桌上,看向刘妈,开口打断了她的啰嗦:
  “上次的月季太单调了,刘妈,你再派人给我送一些吧。”
  第180章 接近他的,俞裴商都会除掉
  刘妈很是意外,这么久以来,对方从来没主动和自己搭话,也没有提出任何的要求,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恨不得将这个消息告诉俞裴商,脸上的笑容也没有断过,点头哈腰道:
  “好好,只要是夫人喜欢的,我让仆人都送过来,您先把粥喝了,待会想要什么花,我记着呢,让他们好好去挑!”
  但顾澜潇却没耐心等了,多一秒等待,就是多一份煎熬,他将身上的被子掀开,白皙的脚丫落地,焦急道:
  “刘妈,你现在就让人送过来吧,后花园不是新运来了很多花吗?我就要那里的,每天送一盆给我,不要重样。”
  他话中有话,但却没有刻意说让新来的园艺工,也就是沈缘过来这里送花。
  毕竟刘妈是俞裴商的眼线,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刘妈都会告诉那个男人,顾澜潇不想因为自己给沈缘添麻烦。
  俞裴商很小气,但凡自己接触过的人,无论男女,只要稍微能引起自己注意的,都会用尽手段,悄无声息地除掉。
  他不能说的明目张胆。
  听到要后花园的新盆栽,刘妈惊讶了下,不知道对方整日整夜都被关在这里,是怎么突然知道花园来了一批新品……
  但她也没有过多怀疑,连连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桌上的粥,额头刻着三条深深的皱纹,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行,夫人等着,我现在就让人送过来,您记得把粥喝了啊!要不然俞总会责怪我照顾不周,还会扣我的工资……”
  “混蛋……”
  顾澜潇低低地怒骂了一句,伸手拿过旁边的营养粥,捏着汤匙轻轻搅了搅。
  一股香甜味钻入鼻腔,他却没觉得有食欲,反而胃里一阵翻涌,想呕吐。
  他拼命忍住这股厌食感,深呼吸了一下,然后缓缓吐出,声音沙哑:
  “知道了,我会喝的,你快去吧!” 第306章   “好!”
  刘妈很开心,开心这人终于对周围的东西感兴趣了,而不是死气沉沉。
  她转身走了几步,然后又悄悄回过头来,偷看了一眼青年,对方果然在喝粥,虽然吃得很小勺,但总算进食了。
  刘妈心里一阵激动和兴奋,迫不及待地跑出去,想第一时间告诉俞裴商。
  房门又被轻轻关上。
  顾澜潇在确定外面的脚步声走远之后,才慌忙将那碗粥扔回桌子上,头朝着垃圾桶,呕了两声,全都吐了出来。
  胃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吐了,只有一滩酸水,最后什么也吐不出来了。
  他颤抖着手,抽过几张纸巾擦了擦嘴,然后又将营养粥全部倒进了垃圾桶里,整个人便虚弱无力地靠在床沿上。
  只不过是吃了一点粥,就吐的这么厉害,难道自己真的要死了吗……
  顾澜萧苦涩地笑了笑,这一生从未想此刻这般如此的绝望,也从来都没有想到,原本在幸福而又充实的家庭里出身的自己,居然会沦落到如今这样的模样。
  他不知道自己这副残破不堪的身体还能撑多久,也许明天,或者后天……
  总之活不长了。
  不知道就这样坐了有多久,坐到昏昏欲睡的时候,房门打开的声音彻底将他从半睡半醒的状态中彻底惊醒过来。
  顾澜潇猛然睁开眼睛,便看到刘妈笑盈盈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是沈缘吗……
  他瞬间来了精神,坐直身体,眼睛不停地往后看去,却被刘妈挡着大半。
  刘妈立即细心注意到了,连忙侧过身体,将身后捧花的小女佣拉到前面来,然后接过她手里的花盆,笑着介绍道:
  “夫人,您要的花给您带过来了,是四照花,符合您清冷淡雅的气质。”
  说着,她还将花盆放到顾澜潇前面的桌子上,眼睛特意瞥了瞥旁边的碗,里面的粥已经没有了,而且还一粒不剩下。
  刘妈眼里露出浓浓的满意之色。
  在看到小女佣的那一瞬间,顾澜潇满眼的期待瞬间落空,变得黯然失色。
  不是沈缘……
  “嗯,你们出去吧,我累了。”
  他淡漠地挥了挥手让两人出去,自己又重新躺回了床上,拉过被子蜷缩成一团,连那盆雪白的四照花也不去理会。
  这突然之间的反差让刘妈手足无措,看了看花盆,又看向床上那个背对着自己的青年,不明白刚刚对方还念叨着想要花,怎么现在连看都不看一眼了?
  是不喜欢吗?
  她欲言又止,想要开口询问,但又怕对方嫌自己啰嗦,只好作罢。
  “我们出去吧,让夫人休息会。”
  刘妈轻声说道,然后转身离开。
  小女仆抿着唇瓣,没有再多言语,默不作声地更在刘妈身后,走出了卧室。
  此后的好些天里,顾澜潇依旧还会每天期盼给自己送花的女仆会是沈缘。
  可无一例外,全都不是。
  那些一盆接着一盆的花堆满了阳台,而他燃起的期望又如同灰烬般,一点又一点地覆灭,最后都开始产生幻觉,自己那天见到的“女佣”,是不是沈缘了……
  没有水浇灌的花,开始枯萎了。
  顾澜潇要求每天都让女佣给自己房里送花的举动也很快传到了俞裴商耳中。
  对方自从来到俞公馆,对这里的东西全都不屑一顾,连碰都不会碰一下。
  顾澜潇曾经说过,他俞裴商的东西,无论多奢华精致,也只会觉得恶心。
  现在突然开始对花感兴趣……
  虽然这人有了爱好,终于不颓废了是件好事,可俞裴商生性多疑,高兴的同时,也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
  手指间的香烟被他捏得死紧,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而这些烟头还在不断地冒着白雾,将那张俊脸衬托得愈发阴沉可怖,让人根本看不透半点情绪。
  “俞总。”
  刘妈这时走了过来,朝他恭敬地弯了弯腰,见他这模样也是多少有些心悸。
  香烟燃烧到尽头了,俞裴商却没有扔掉,反而抽出最后两口,将剩余的烟蒂按灭在烟灰缸上,然后抬头,看向来人:
  “如何?他真的是喜欢花吗?”
  刘妈叹气,摇了摇头,如实回答:
  “每日送过去的花,夫人都没有看一眼,也没有照料,都放在阳台上了。”
  果然……!
  俞裴商的眉宇皱得更深了。
  从那个小女佣过来送花之后,一直落落寡欢的顾澜潇突然就对花有了兴趣。
  难道表面上是让女佣送花,实则对方是看上之前那个新来的小女仆了?!
  而顾澜潇显然是还没见到这人。
  才会锲而不舍地让女佣送花。
  想到这里,俞裴商眼神一暗,心里莫名涌起一股酸意,烦躁感也随之而来。
  除了他,没人能勾起顾澜潇的兴趣!
  “刘妈,过来!”
  俞裴商沉声喊道,眼里布满阴霾,语气中也透露着浓浓不耐烦和怒意,让刘妈身子一震,连忙应声小跑着到他面前。
  “请问俞总有什么吩咐?”
  刘妈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俞裴商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自己的醋火,然后勾了勾食指,示意对方低头。 第307章   刘妈会意,立即俯下身,将耳朵凑过去,双手紧抓着围裙,不敢碰到男人。
  俞裴商带着金钻的手指半掩脸颊,然后低语了几句,便挥了挥手驱赶:
  “去吧,先带过来让我看看。”
  “是,俞总,我现在去办。”
  刘妈点点头,故作镇定地转过身,可额头沁出的几滴冷汗已经泄露了她的慌张。
  她不敢耽误,疾步往外走去。
  不多时,刘妈手里便多出了一个盖着黑布的小铁笼,气喘吁吁地返回到客厅里。
  “俞总,东西我找人弄来了。”
  她轻晃了下那个铁笼子,神情紧张,提着挂钩的手也在难以控制地颤抖,好像里面装着什么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俞裴商拂了拂西装裤上的烟灰,然后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走了过去。
  他垂下眼眸,骨节分明的手撩起一小块黑布,只听里面响起“嘶嘶”的两声叫唤,下一秒一个扁形、满是黑鳞片的脑袋窜了出来,将整个笼子撞得颤抖了几下。
  那赫然是一条毒性极强的海蛇!
  “啊……!”
  刘妈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大跳,本就悬着的心更是快蹦出胸腔。
  但好在手抓得稳,才没有把铁笼子彻底扔出去,那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怕什么?”
  俞裴商看着刘妈惊恐的样子,不屑地冷嗤一声,重新将黑布盖好,阴沉道:
  “该怎么做,知道了吗?”
  “明白,俞总!”
  刘妈点了点头,表示一定照办。
  看着老妈子渐行渐远的身影,俞裴商的眼神中闪烁着怒火,嘴角微微上翘,展现出明显的醋意,整个人都被嫉妒充满。
  ……
  凌晨两点。
  一道闪电劈过,在天边留下一条银白色的光痕,将夜空照得通亮。
  大雨伴随着阵阵雷声响起,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摧毁一般,轰隆隆地从天际落了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睡在窗边的沈缘似有察觉般,紧紧蹙起了眉头,但因为白天忙得太累,他并没有被惊醒,只是睡得很不安稳。
  就在这时,原本紧闭的玻璃窗突然在外面被缓缓打开……
  第181章 房间里突然出现毒蛇
  窄小的病床,沈缘还在熟睡,似乎是做了噩梦,小手剧烈地颤抖着,脑袋也在不停晃动,却晃不走那令人发慌的画面。
  他梦见自己全身上下被一群毒蛇围攻,它们张开淌血的尖牙,一寸寸咬破了自己的皮肤,然后狠狠扎入了血管里!
  “不、不要过来……救命……”
  沈缘挣扎着想要醒来,睫毛拼命颤动,可眼睛怎么都睁不开,喉咙像火烧般难受,一阵阵剧痛传到大脑神经末梢。
  他感觉自己快死了,梦里的毒蛇将他咬得鲜血淋漓,意识模糊,浑身无力,只有嘴巴可以动,但却根本没办法呼吸!
  那种濒临死亡时才会产生的恐惧和绝望让沈缘几近崩溃,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打湿了枕巾,在黑暗中发出呜咽声。
  下一秒,一条黑色巨蟒朝他扑过来!
  “啊……!”
  沈缘惊恐地大叫着,猛然睁眼,额头满是冷汗,额前碎发粘在脸上,遮挡住了他苍白的面孔,看起来如同一个溺水者。
  可不容他缓过神,整个脖子突然被什么东西死死缠绕住,并且还在不停地蠕动,然后慢慢勒紧,窒息感瞬间传来。
  “咳……咳……!”
  沈缘费力地咳嗽了两声,下意识伸手去触摸脖子上的东西,想要扯掉。
  可当指尖碰到那玩意时,却是一片冰冷滑腻,并且还有些硬邦邦的感觉。
  他先是一愣,而后大惊,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和恐惧顷刻间袭上心头。
  困意瞬间全无。
  沈缘颤颤巍巍地往下移动眼珠,在看到胸口那个摇摇晃晃、吐着红芯子的脑袋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呆住了……
  “啊——!”
  一阵后知后觉的尖叫声从他喉咙里溢出,尖锐刺耳,响彻房间,却被窗外刚好响起的雷鸣声彻底淹没,消弭于无形。
  沈缘整张脸都白了,身上的衣服被冷汗打湿,紧紧贴着,透过衣衫看见背部的肌肤上布满鸡皮疙瘩,显然吓得不轻。
  “嘶~!”
  海蛇或许是被他的尖叫声给惹怒了,张开血盆大口朝他的小脸嘶吼,它那长长的蛇信不停在少年的耳边吐来吐去。
  玻璃窗外骤然亮起一道刺眼的闪电,雷霆滚动着从天而降,照亮了海蛇那一双绿油油的眸子,那一对如同灯泡般的眼睛闪烁着幽冷的光芒,死盯着沈缘,似乎要将眼前这张娇嫩的脸蛋撕成碎片。
  四目相对,沈缘的脑子已经完全空白了,像断了发条的钟,无法转动。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床上会突然出现一条黑蛇,或者,他开始分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在梦魇,还是醒过来了?
  可脖子上真真实实的痛感和冰冷的触觉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梦!
  房间真的爬进来一条蛇!
  而且这条毒蛇此刻竟还一圈圈缠绕在他的脖颈上,随时都会给他致命一击!
  怎么办怎么办……
  沈缘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却因为惊恐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拼命仰着脑袋,想要摆脱黑色的蛇身,可是他越是挣扎扭动,黑蛇就缠得越紧,这架势简直要将他活生生勒死! 第308章   那种蛇类特有的腥臭味在鼻息之中弥漫,如同死亡的气息,闻之欲呕。
  “唔唔……”
  沈缘努力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双脚胡乱踢蹬着,强烈的窒息感让他忘却恐惧,双手紧紧抓着蛇身,往外扯,想要挣脱这种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无奈和痛苦!
  然而无论他如何用尽力气都是徒劳,蛇身只会继续越收越紧,他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的喉骨被勒出的“咔嚓”声。
  那些细小的鳞片像锋利刀刃般切割着皮肤、肌肉、血管、骨骼,带来阵阵刺痛和阴寒,让他不由得全身颤栗起来!
  海蛇似乎已经闻到了少年鲜血的香甜,冰凉粘腻的蛇信吐得很长,不断地在他的肌肤上蠕动着,似乎是在寻找最佳的下口位置,然后再一点点吞噬殆尽。
  沉重的窒息感弥漫在空气中,仿佛一团浓密的阴云,使人喘不过气来。
  他脸颊涨哄,肺部也在痛苦地抽搐着,试图寻找一丝新鲜的空气,但胸腔就像被沉重的巨石挤压着,无能为力。
  意识开始渐渐模糊。
  挣扎的力气也慢慢变小了。
  沈缘绝望地闭上眼睛,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布满了苍白的脸颊。
  他知道自己今天必死无疑了。
  窗外的大雨还在下着,且愈下愈大,雷电交加,并没有想要停歇的趋势。
  夜色浓重,没有人听得见。
  ……
  “救、救我……先生……”
  少年苍白无力的呼唤在耳边响起,一声比一声微弱,像是要断气了。
  那双漂亮的眸子已经被泪水淹没,在黑暗中流露出浓烈的痛苦和绝望。
  俞修情猛然从噩梦中惊醒,满脸惊慌地望着天花板,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着。
  “缘缘……”
  他低喃道,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手掌也紧握成拳,用力抓着被单。
  俞修情深吸了口气,双手撑着床板坐起来,努力回想着刚刚的梦境。
  那个梦境太过真实,他梦见沈缘被许多条蟒蛇缠绕着,正哭着向他求救,而自己想要跑过去,却怎么也抓不住少年。
  对方痛苦的模样,像电影镜头般重复播放着,每一幕都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俞修情抹了摸额角的汗珠,转过头,看了看熟睡的祁云照,又望向门口。
  房间内很昏暗,看不见外界的光线,只有窗帘微风吹动的细微响动。
  外面电闪雷鸣,正下着大雨。
  他突然想起那个小家伙,很害怕打雷的,因此才托梦给他,是吗……
  俞修情微微皱眉,感到莫名心慌。
  他掀开被子下床,弯腰穿好鞋子,便轻手轻脚地朝着门口走过去。
  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冷冽的寒风夹杂着雨丝,瞬间从阳台刮来,吹在人身上像是刀割般疼痛,但也更加让人清醒。
  俞修情没有犹豫,顶着风雨,在阴暗潮湿的走廊上大步流星,走得很急促。
  雨珠子一颗颗砸落到他身上,冰凉刺骨,却无法阻挡他快速前行的脚步。
  俞修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着急,甚至迫切,因为他害怕,害怕沈缘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孤单又无助的哭泣。
  脑海中闪过的都是那天在浴室里,沈缘握刀的样子,那双大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小嘴被咬破了,鲜红的血液流淌而出,那种凄厉绝望的眼神让他几乎窒息。
  缘缘,别怕,等我……
  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很快,俞修情便来到沈缘的寝室。
  他站在门前,焦急地抬起手想要敲门,却不知为何顿住了,没有敲下。
  或许是想起沈缘百般厌弃自己的样子,如果就这样贸然进去,对方会不会被吓到?会不会觉得自己很烦、很恶心?
  手僵硬地垂下,俞修情的眼里露出些许落寞和失望,就这么站在门前。
  背影骤然划过一道闪电,伴随雷鸣,将他的身影照得通亮,俞修情只觉得浑身冰凉,心中的痛苦像是海浪一般汹涌而来,一波接着一波,直到淹没他整个人。
  算了,沈缘已经不需要他了。
  俞修情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垂着头,侧过身体往前走了几步,路过窗口的时候,突然听见了一声虚弱至极的呻吟。
  虽然很细微,但他还是听清楚了。
  那是沈缘的声音!
  他怎么了?!
  俞修情猛然回过神来,脚步顿住,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念想,他连忙转身跑回门前,抬手用力地敲着,嘴里大喊道:
  “缘缘,你开门!我来了!”
  可无论他怎么敲,怎么喊,屋里的人依旧没有想出来开门的意思。
  沈缘一定是在哭!
  想到这,俞修情更着急了,握着门把手用力转动了两下,却怎么也打不开。
  屋里断断续续的呻吟声让他担忧不已,索性直接用肩膀撞门板。
  虽然肩膀在白天受了重伤,可现在他却顾不上疼痛,发了疯一样地撞门,心里想的都是沈缘,只希望对方能撑住。
  “砰砰砰”连续撞了十几下之后,房门终于在最后一下被彻底撞开。
  俞修情踉跄着冲了进去,眼神慌张,四处寻找起沈缘,回头猛地发现那人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而且脖子上……
  居然还缠着一条黑长的毒蛇! 第309章   沈缘整个脖子都紫色了,脸上青筋暴出,嘴唇发乌,随时都会窒息而亡!
  俞修情瞳孔紧缩,双眸里充满了惊恐,他不敢喊沈缘,怕惊扰了黑蛇。
  趁毒蛇还没下口,他随手抓过墙边靠着的除草剪,然后一步步靠近床边……
  身体因为紧张和害怕微颤着,但是手里拿着的铁剪刀却稳得不能再稳了!
  下一秒,俞修情单手死死抓住毒蛇的七寸,另一只手飞快将剪刀刺进去!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毒蛇猛烈挣扎起来,蛇身也顺势离开了沈缘的脖子。
  俞修情见状,以最快的速度拽住蛇脱离床上,但手背也在不经意间被海蛇用毒牙狠狠蛰了一口,血顿时就渗了出来。
  “嘶……!”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咬紧牙关,强忍着钻心刺骨的疼痛,掐住毒蛇,举起铁剪刀将其扎成数段。
  第182章 是自导自演,还是心甘情愿
  最后一剪刀落下,还在摆尾的黑蛇彻底死去,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喷涌而出。
  有好几滴溅到了男人的脸颊上,病态的苍白和刺目的殷红交融,让他看起来如同地狱修罗,充满了嗜杀残暴的味道。
  浓重的腥味让他眉头微皱,可眼睛却一眨不眨,死死盯着地上那条已经被戳稀巴烂的毒蛇,漆黑的眸子褪去了白天里的呆傻清澈,反而多了几分狠辣和冷冽。
  终于从窒息中脱离的沈缘猛地深吸一口,整个肺里都是空荡荡的,他只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唔……”
  脖子上传来的阵阵疼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抬手摸了摸被勒出血的脖颈,那里有一圈深深红痕,显然已经破皮了。
  他居然没有死?!
  沈缘愣怔地盯着自己的双手,脑袋乱糟糟的,这种事情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可是,胸口和脖子传来的疼痛又在提醒他,刚才所发生的事情是真实的!
  他还活着!
  沈缘还没来得及庆幸,又猛地想起什么更加重要的东西,艰难地从床上坐起。
  那条蛇呢?!
  刚才被缠住脖子的窒息感和恐惧感仿佛还在眼前萦绕,让他不自觉地颤抖了下。
  沈缘惊魂未定,转头望向四周。
  床铺不远处,男人半跪在地上的背影骤然映入眼帘,让沈缘怔了怔,这才发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异常浓重的血腥味。
  怎么是俞修情?!
  他心头一惊,忽然想起自己被毒蛇勒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看到一个黑影在自己眼前晃动,然后脖子就变得轻松了。
  所以是对方救了自己吗……
  沈缘有些难以置信,甚至怀疑是不是那个男人在自导自演的一出英雄救美!
  怎么偏偏自己遇难的时候,对方就及时出现了?男寝离女寝有一段距离,加上雷电交加,自己的求救声会传那么远?!
  上次的聊天记录,已经让他对俞修情产生防备和厌恶了,如果现在又要以这种方式取得他的原谅,未免太无耻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沈缘心里顿时就涌出一股强烈的怒火,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家伙简直就是无耻到极点了!
  不但没有任何悔改之意,竟还变本加厉地利用他那一副痴傻的模样,来骗取自己的同情心,这种行为根本不可饶恕!
  “俞修情!你到底够了没有?!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这种卑劣手段来让我感激心软,你觉得很好玩吗?恶不恶心?!”
  沈缘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痛斥道。
  只要一想到自己前面差点被毒蛇活活勒死,他就心有余悸,浑身上下都在发抖,那种惊恐和愤怒,几乎能把人逼疯掉!
  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讨回公道!
  沈缘攥紧拳头,跳下床,气势汹汹地朝着男人快步走过去,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样让他付出代价,自己绝对不会原谅他!
  随着走近,那条被剪刀切割成无数段、血肉模糊的海蛇撞入视线里。
  地上一大滩污黑的血液,和残缺的内脏让人心惊胆战,这一幕更加恐怖!
  沈缘满眼惊恐,吓得捂住了嘴巴,发软的双腿也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退。
  “你、你……”
  他指着男人的手抖个不停,眼睛瞪得圆滚滚,脸色苍白,连话都说不利索。
  但下一秒,背对着他的俞修情突然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手中的剪刀“哐当”掉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沈缘不知所措,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却不敢上前。
  他不知道那个男人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刚刚还直挺挺跪着,现在怎么就倒下去了?难不成又在骗取他的同情心?!
  沈缘蹙紧眉头,站在原地,冷眼看着前面和毒蛇尸体倒在一起的男人。
  他等了好几分钟,对方也没有要重新站起来的意思,就真的跟昏迷了一样。
  他终于忍无可忍,走上前,抬脚用力踢了踢俞修情的肩膀,大声骂道:
  “行了,别装了!赶紧起来!把这些恶心的蛇给我带出去!而且你这出戏演得真是拙劣,怎么不等我被咬死了才来?!”
  无论怎么踢,俞修情依旧毫无反应。
  沈缘这才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对劲,越过男人的头顶走到对面,弯下腰查看,却发现他整个人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第310章   而且……俞修情的右手背上,居然深深刻着两个血红色的牙印!
  很显然是被毒蛇咬到的!
  伤口还在继续流淌着鲜血,那些血液像是注入了新鲜的生命力,一直往外渗透,不断侵蚀着周围白皙的肌肤。
  “怎么、怎么会!”
  沈缘惊愕地瞪大双眼,他没想到对方会狠到这份上,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沈缘!”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喊,将他从惊慌失措的状态中拽了回来。
  沈缘抬头,便见祁云照急匆匆地朝自己走了过来,而且在看到地上的情景时,也同样被吓到:“发生什么事了?!”
  “祁哥哥!”
  沈缘哭着扑进他怀里,扭头,惊恐地指着地上:“俞修情……被蛇咬了!”
  祁云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大变,立刻就认出了那条蛇的类型!
  “这里怎么会有海蛇?”
  他疑惑道,松开少年,走到前面。
  “海、海蛇?毒性很强吗……”
  沈缘抹着眼泪,紧张兮兮地跟在男人身后问道,他只知道一旦被蛇咬,多半只有死路一条,俞修情再怎么演戏,也不会蠢到杀了自己,更何况对方脑子还不好!
  俞修情前面真的是在救他吗……
  一瞬间,心里的怒火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不由自主的担忧和慌张。
  “不是一般的强,这种毒蛇的牙齿有剧毒,只要碰触到一点皮肤就会迅速蔓延,直至将人全身都腐蚀殆尽,而且,毒液中含有剧烈的麻痹作用,只需要片刻,就足以令一个壮汉瘫软在地,无法动弹。”
  祁云照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用手电筒挑起检查俞修情的手腕,在看到上面的伤口时,表情也不自觉凝重起来。
  “看这样子应该是没救了,不过怎么会有蛇?难道俞裴商发现了什么……”
  他喃喃自语,眉头紧蹙,但看着脸色惨白的男人,内心竟多了几分喜悦。
  只要俞修情死了,那么俞氏集团,以及密码箱中的股份,就都是他的了!
  “没救了……”
  沈缘难以置信地呢喃着,心脏仿佛被狠狠揪起,他眼神空洞地望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一时间有些恍惚。
  眼角莫名湿润了起来。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脸庞,感觉到指尖传来一股凉意,原本还算温暖的掌心此刻却像是被冰块包裹,冷得发颤。
  祁云照起身,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见沈缘低头走到自己旁边,然后蹲下去,握住俞修情的手腕,就要往嘴边送……
  “你想做什么?!”
  他脸色一惊,猛地抓住少年的肩膀,阻止对方接下来的动作。
  “我想把他手上的毒血吸出来。”
  沈缘转过头,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语气认真而又执拗。
  “不行!太冒险了!”
  祁云照皱眉,毫不犹豫的拒绝。
  “他是因为救我才这样的……”
  沈缘看着那两个深黑的牙印,眼里闪烁着痛苦和挣扎:“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这是最快捷的方法,如果不及时将所有毒液吸出来,那他真的会没救了。”
  “可是……”
  祁云照话还没说完,沈缘已经跪在地上,低头含住了手背上的伤口,然后开始吮吸,再侧头吐出一口乌黑的鲜血。
  那只想要拉开少年的手直直僵硬在身旁,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这人。
  能这样不顾自己,也要替俞修情吸血,沈缘心里始终还是放不下……
  看着少年一口接着一口吐出黑血,原本粉嫩的嘴唇都殷红发黑了,也没有放弃。
  祁云照感觉自己的胸膛充满了愤怒和不满,仿佛一只被困住的野兽,恨不得扑上去将这个自作自受的男人撕个粉碎!
  沈缘并没有察觉到他越发阴沉的脸色,而是一心为俞修情吸出毒血,眼里的焦急和紧张毫不掩饰地流露了出来。
  最后一口吐掉,虽然手背吸不出黑血了,但俞修情的嘴唇却从刚开始的紫色变成深黑,可见毒已经侵入身体里了。
  沈缘小心翼翼放下他的手,抹了抹嘴唇的血,站起来看向祁云照:
  “祁哥哥,现在怎么办!我已经把毒液都吸掉了,可是他好像快不行了……”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带上了哽咽,眼眶也泛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
  祁云照自然不可能救俞修情,当即摇了摇头:“别白费力气了,他死了的话,对我们两个都好,你还是放弃吧!”
  闻言,沈缘急了,抓住他的手腕:“不行,祁哥哥,他不能现在死,我们还没把他交到俞裴商手里,不能轻易就死了……”
  祁云照低头看了看他紧紧抓住自己的双手,又看向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内心却没有丝毫动摇,而是轻轻抽回自己的手。
  他态度冷硬道:“别忘了,他伤害过你,现在就是最好的报应!”
  第183章 想救,必须去找顾医生
  这句话就像窗外的惊雷一样,在耳边炸起,沈缘只觉得眼前一黑,心脏被狠狠揪起,疼得整个人都快站立不稳了。
  他颤抖着身体,不甘地望着男人,嘴唇哆嗦着,却没有说出半个字来。
  祁云照看着他痛苦不堪的目光,那么无助而凄楚,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第311章   可是他知道,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俞裴商那家伙狡猾多端,万一被他察觉到什么蛛丝马迹,他们之间的计划就功亏一篑,所有人难逃那个男人的魔爪!
  想到这些,祁云照狠下了心,不去看少年那种楚楚可怜的脸,而是转身走向地上生死未卜的俞修情,态度十分坚决道:
  “我把他的尸体拖出去先埋了,天一亮我再找车运走,这里不干净了,交给我解决,你今晚去我那边凑合一下吧!”
  沈缘看他戴好手套就要过去,立马就急了,跑到他面前挡住,又哭着摇头:
  “不、不是尸体,他没有死,还可以救活!我知道他以前对不起我,可我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我真的……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死在眼前,然后无动于衷……”
  “沈缘!你别再执迷不悟了!”
  祁云照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伸出手就要推开他,却被他更紧地拉住。
  “祁哥哥,我求求你了!救救他好不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我不想他死得那么快……”
  沈缘泪流满面地祈求着。
  他很清楚,自己不该这么做,不该为一个曾经折磨过自己的的人而哭泣心软,这样做对不起自己过去受的疼痛……
  可是一想到对方是因为救自己才命悬一线,他就控制不住心里那份沉重的痛苦和亏欠,这种感觉就像有千万根钢针在狠狠戳着他的心脏,他快要承受不了了!
  祁云照没想到他会如此紧张担忧俞修情的生死,心里突然就变得非常苦涩。
  想要无后顾之忧拿到俞氏全部股份,俞修情必须死,可如果冷漠拒绝沈缘救人,对方会不会对自己产生隔阂了……
  自己付出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得到沈缘,现在好不容易将人留在身边,却要因为一个畜牲的性命而毁于一旦吗……
  祁云照越想越不甘心!
  “好吗?救救他……我保证是最后一次了,等救出顾医生,就把他扔下……”
  沈缘还在不停地哀求,说话的声音有些嘶哑,苍白的脸上也全是泪痕。
  祁云照无奈。
  他永远也没办法拒绝这个人。
  “好,我可以救他,但要记住你说的,救出顾医生,就将他丢在这里!”
  祁云照语气有些冷硬,但眼中却流露着宠溺和心疼,他伸手轻抚过少年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庞,声音忽而温和了几分:
  “乖,别总是哭,眼睛会瞎的。”
  听见男人终于答应,沈缘如释重负,伸手抹掉自己眼角的泪痕,用力点头:
  “嗯!记住了,祁哥哥……”
  后面的语气明显不太坚定,他微微垂着眼眸,睫毛在眼睑处投下淡青色的阴影,遮挡住那双幽邃的瞳眸,看不清表情,只是嘴唇抿得紧紧的,似乎有些苦涩。
  祁云照不知道他到底听进去没有,也无法看透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祁云照叹了口气,面色严肃道:
  “我先想办法清理他伤口里的毒素,但要是想真正救活他,必须用药。”
  沈缘环顾了一眼空荡的四周,急切道:“可是这里没有药,怎么办……”
  “去找顾医生。”
  祁云照淡定道,他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男人,眸子沉凝,语气冷然:
  “海蛇的毒素非同一般蛇类,他还有气息也是奇迹,顾医生医术高超,现在整个俞公馆只有他才能救活俞修情了。”
  祁云照很清楚,顾澜潇此刻被囚禁在小别墅里,没有钥匙,根本进不去。
  所以俞修情依然是死路一条。
  沈缘用力咬了咬唇,侧过头看了看躺在地上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全身冰凉的男人,心中一阵难过和挣扎。
  下一秒,他转身,毫不犹豫地朝门口跑去,一边穿着雨衣,一边说:“我现在去找顾医生,他交给你了祁哥哥!”
  祁云照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房门“砰”地一声被急匆匆关上了。
  他看着玻璃窗外那个顶着风雨快步跑过去的身影,眼里流露出深深的悲痛。
  到底是有多重要,才能让沈缘忘记受过的罪,不管不顾去冒雨、甚至还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把俞修情救回来……
  垂落的手臂紧攥成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疼痛感却比不上心中的痛楚。
  下一秒,祁云照猛地转身,然后抬起脚,狠狠踢向俞修情的后背,力道之大,几乎是奔着将他的脊椎骨踹断去的!
  “凭什么沈缘还在乎你?!”
  愤怒的嘶吼从他嘴里咆哮出来,像是要把所有不满都倾泄到眼前人身上!
  俞修情整个人被踹翻了过去,身体滚动了几圈,直至撞击到墙壁才停住。
  他的脸颊染上了殷红的血液,双眼紧闭,没有任何反应,眼睫和发梢也沾着水珠,上衣被打湿了大半,触目惊心。
  门缝里钻进来的冷风吹过他发皱的衣角,吹乱了他额前的几缕碎刘海,露出了一张苍白的俊颜,薄唇干涩的发青。
  什么都毫无血色,就像是被抽尽了灵魂一般,只余躯壳在这个世界苟延残喘。
  ……
  大雨如注,狂风如啸,昏黄的路灯闪烁几下,便暗了下去,更显得惊悚。
  路旁的草丛中,一道瘦小的身影披着雨衣,气喘吁吁,正在快速地穿梭着。 第312章   他不断躲避着周围有监控的地方,偶尔一阵阵狂风猛烈刮过,吹动着他身上那件破旧的雨衣,发出恐怖的呜咽声响。
  头顶是突然炸响的暴雷和闪电。
  沈缘吓得一激灵,脚下不小心一滑,重重摔倒在地上,膝盖也撞上一个硬物。
  “唔……”
  他闷哼出声,疼的眼泪都掉下来了。
  沈缘尝试着爬起来,可地面太滑,根本就站立不稳,他连续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膝盖传来一阵钻心剧痛。
  他连忙低头一看,只见裤子已经破了两个洞,那里有两条血痕清晰可见。
  沈缘疼得皱眉,却顾不了那么多了,忍着剧痛站直身子,眼前被雨水和泪水模糊,一片朦胧,他立马用手背擦了擦脸。
  四周全是漆黑一团,除了噼里啪啦的雨声,和鬼嚎般狂风,再也没有其他。
  沈缘有一瞬间畏惧了,本就害怕雷声和黑暗的他,在这样恐怖的环境下,只觉得自己身体里的血液都要冻僵了。
  他用力攥紧雨衣,努力稳定着自己害怕的情绪。他知道,自己必须保持冷静。
  那个男人能不能活着见到清晨的初阳,就只能靠他了,靠他才能活下去了……
  想到这,沈缘深吸口气,用尽全力控制住自己的恐慌,告诉自己不要害怕。
  啪!
  又是一阵刺耳的响亮声音划破长空,雷声伴随着闪电轰隆作响,震得沈缘耳膜都快破掉了,双腿发软,险些栽倒。
  他的心脏也跟着狠狠颤动,甚至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撕咬他脆弱的神经。
  沈缘不敢继续停留了,脚步不停地狂奔着,踩过水坑,溅起水花无数。
  他的额头上布满细密汗珠,衣衫湿透贴紧身体,但他却丝毫感受不到冷意,脑子里只想尽快赶到顾澜潇的住处。
  不知道跑了有多久,沈缘已经累得快不行了,明明只有二十分钟路程,为什么他却觉得像过了好几个小时。
  终于,来到了小别墅前面。
  门是紧闭的,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沈缘急了,也不管会不会被人发现,踮起脚尖,直接用手拍打着门板:
  “有没有人!开门啊!有急事!”
  可无论他怎么敲打,里面还是静悄悄地没有任何声音,更不会有人出来。
  这让沈缘更加心急如焚,快要哭出来了,不顾形象地冲上去使劲踹门,但是这扇大门就像铁打的一样,纹丝不动。
  最后,只能无助地放弃。
  沈缘靠着墙壁,疲惫地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往外流,心中满是悲伤和委屈。
  俞修情就快死了……
  可是,他却什么都做不到……
  浓烈的哀痛和绝望如同一张大网,越网越紧,将他牢牢束缚在里面,无处遁形。
  他双手紧紧捂着脸,再也忍不住嘶声大哭了起来,声音悲怆得让人心酸!
  眼泪如同决堤洪水,汹涌而出。
  外面的风雨夹杂着他的哭声,断断续续地蔓延着,更加凄厉,如泣如诉。
  这一刻,他的心都碎了。
  曾经无数次想象那个男人惨烈的死法,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沈缘却没有感觉到自己内心有一丝一毫的痛快。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是还爱着俞修情,还是恨,但无论是哪一种,此刻他都是真真切切不想要对方死去。
  雨势渐小,可屋檐下那一声紧似一声的抽噎却没有想停下来的意思,越哭越大,仿佛随时就会断气一般。
  这时,别墅的大门突然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个人影如同鬼魅般走向蜷缩在角落里的沈缘。
  第184章 俞修情还能救活吗?
  “沈缘……?”
  头顶上响起的声音让原本已经麻木的沈缘猛得回过神来,抬起头,泪眼朦胧中,映着一张模糊而又熟悉的脸庞。
  他怔住,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眸,泪水被冷风一吹,干涸地淌在脸颊上,透着刺骨的冰凉,就像是悲痛过度的幻觉。
  顾澜潇同样也很惊讶,自己本来是睡不着下楼走走,却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若断若续的哭声,试探性地转动把手想要查看是什么情况,却轻而易举地打开了。
  门为什么会没有上锁?!
  但现在不是先关心这个的时候,他弯腰搀扶住沈缘的胳膊,担心又诧异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淡淡的冷香,以及这真实的触感,让沈缘终于相信,眼前这个人真真实实就是顾澜潇!
  他想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反手紧紧拽着青年的手腕,一个劲地往外面拉:
  “顾医生!你快跟我走!俞修情被毒蛇咬了,现在只有你可以救他了……”
  听到这句话,顾澜潇措手不及。
  他原以为只有沈缘溜入了俞公馆,却没想到还有俞修情参与,而且现在竟还告诉自己,那个男人被毒蛇咬伤了!
  太多不可思议的消息让他一时之间难以消化,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急道:
  “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被毒蛇咬到了?你们究竟还有多少人在这里?!”
  沈缘红着眼眶摇头,眼泪啪嗒啪嗒落了下来,满眼焦急,声音也带上哽咽:
  “来不及解释了……顾医生,如果再晚去一步的话,俞修情就真的死了……” 第313章   “好,你等我,我去拿急救箱!”
  顾澜潇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过身快速朝屋里跑去,他脸色紧绷起来,心跳得厉害,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为什么俞公馆里会突然出现致命的毒蛇……难道俞裴商发现了什么?!
  可转念一想,如果俞裴商发现俞修情潜入俞公馆里,按照他们之间的仇恨,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用一条毒蛇解决。
  那又会是什么呢?
  顾澜潇气喘吁吁地踩着楼梯,已经分不出任何精力去想别的可能性了。
  如今俞修情性命岌岌可危,他不禁乱了阵脚,只觉得心慌意乱到快要窒息了。
  或许是心里还残留着那一点对俞修情的情分,也可能是因为对方曾在自己最艰难困苦的时候伸出过援手……总之,他真的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男人死在这里。
  即使随时会被俞裴商发现,他也要冒着生命危险,从这里出去,救俞修情!
  门口的沈缘心急如焚,来回踱步,不时朝着里面张望,心里无助地祈祷着。
  一定要撑住……
  一定要等他带着顾澜潇过去……
  “我们快走!”
  顾澜潇提着急救箱匆匆忙忙赶出来,一把抓住沈缘的手往黑暗中跑去。
  所幸现在风雨已经变小了,只是偶尔还会有狂暴的闪电划过天空。
  淅淅沥沥的雨滴打在脸上凉丝丝的,让人心里也跟着有些发慌。
  沈缘的双脚就像是踩在一团棉花上,软绵绵的,只能任由他拖动着。
  顾澜潇跑得很急,发梢被风吹得凌乱,手上紧握成拳,一刻都没有松开。
  沈手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被对方紧紧攥着,手背上被他指关节捏得生疼。
  顾医生也害怕俞修情死了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沈缘忍不住抬眸看向顾澜潇瘦削的侧脸,目光带着复杂。
  那张脸被昏暗的光线映照得苍白透彻,像是没有血色,可偏偏那双眼睛却看不见以往的冷静,只有深不见底的慌张。
  沈缘的心猛地一沉。
  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涌而至。
  两人终于一路狂奔到达了宿舍。
  在看到顾澜潇着急忙慌进门的瞬间,祁云照目光剧烈震惊了一下,虽然青年已经瘦骨嶙峋,可自己还是认出来了。
  对方不是被俞裴商囚禁在小别墅里吗?为什么才短短半个小时不到,就能顺利逃脱出来?甚至直接到达了这里!
  但顾澜潇在看见祁云照的时候眼里却闪过困惑,毕竟他现在看见的,只是一个背部佝偻、面色肌黄的老头站在床边。
  沈缘连忙解释:“顾医生,他是祁哥哥,和我一样,易容溜入俞公馆里。”
  顾澜潇点头,疾步走到床边,穿戴好手套,立马抓起俞修情的手腕查看。
  伤口已经完全肿胀了,上面清晰地烙着两个深黑的蛇牙印,从里面还渗出丝丝血迹,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被毒液腐蚀过,已然有溃烂的趋势了。
  “他被毒蛇咬伤,距离现在的时间是多久了?有没有先特殊处理过?”
  顾澜潇头也不抬地问道,一边紧急打开医药箱,从里面翻找出止痛剂和消炎粉,又给他注射了两支强效抗毒剂。
  祁云照双手放在身前,如实回答道:“距离现在有半个小时了,我只给他做了简单的清理,但毒素已经扩散了。”
  闻言,顾澜潇手中的针管忽而一颤,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立刻弥漫鼻端。
  他深吸口气,努力平复了心情,尽量让自己不要慌乱,抬头看向祁云照:
  “有刀子吗?麻烦消一下毒,我现在只能将他毒素扩散的皮肉切除干净了。”
  “什、什么……”
  沈缘惊恐地瞪大眼睛,脚步踉跄,后腰硬生生撞上了桌角,一股剧烈的疼痛袭来,他却浑然不觉,神经已经麻痹了。
  脑子里又控制不住地浮现出,那日在浴室的场景,男人血肉模糊的肩膀。
  祁云照看了一眼魂不守舍的沈缘,眉头紧皱,眸底露出深深的不甘。
  但他没有发泄出来,阴沉着脸,默不作声地将消完毒的刀子递给顾澜潇。
  “我要开始手术了。”
  顾澜潇接过锋利的刀刃,深呼吸一口,然后对着男人的伤口划了下去。
  他动作很轻很稳,一点也没颤抖。
  可谁也不知道,他的内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几乎要将自己淹没。
  许久没有拿过手术刀的手已经有些生疏了,加上整个人疲惫不堪、郁郁寡欢,以至于手中的动作变得越来越僵硬了。
  顾澜潇甩了甩头,强撑起精神,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俞修情的伤口上。
  沈缘站在不远处看着,看着那一块块黑紫色的皮肉被切割下来,扔进垃圾桶。
  他根本想象不到,这会有多疼。
  和自己当初被活生生挑断筋骨一样,一刀一剪,都是钻心剜骨,痛不欲生。
  他双手紧紧捂着嘴巴,牙齿咬住唇瓣,甚至咬流血,也不让自己发出啜泣。
  但是眼泪还是无法遏制的从眼眶中滚落,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怎么也控制不住,一颗接一颗顺着脸颊滚落。
  他只能拼命忍着眼泪,任由自己的身体颤抖个不停,就仿佛是一叶扁舟上风雨飘摇一样,随时都可能被海浪吞没。 第314章   祁云照转头,注意到少年正闷声哭泣,头发是湿的,衣服也是,脸上更是脏兮兮的,像极了街头乞讨的小流浪汉。
  他不禁感到心疼,拿过一条干毛巾,走过去,温柔地替沈缘擦拭着脸颊: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沈缘抬起满是泪水的脸蛋,对上男人担忧而又紧张的目光,他吸了吸鼻子,不敢去看床上的俞修情了,哽咽地问道:
  “祁哥哥,你说,俞修情能救活吗?都半个小时过去了……他是不是……”
  祁云照每次听见他在关心俞修情,就感到莫名的烦躁,但还得耐着性子,继续安抚他:“不会的,相信顾医生。”
  “嗯……”
  沈缘点头,任由对方给自己擦干头发,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顾澜潇。
  他能明显察觉到顾澜潇的眉头越皱越深,那是所有医生的通病,只有在面对十分棘手的病况,才会出现这样的表情。
  心里的害怕和担忧愈发强烈。
  二十分钟后。
  床上的男人依旧没有任何起色,甚至开始严重起来,沈缘咬咬牙,终于忍不住问道:“顾医生……他还有救吗?”
  顾澜潇此刻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他抬起手背擦了擦额角,看向沈缘,眼神里满是慌张,但还是强自镇定道:
  “我用尽一切办法,也只是将他体内百分之十的毒素抑制住了,其余的仍旧在扩散,现在去医院已经来不及了,必须先把他转移到我别墅附近的医疗房里!”
  沈缘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惨白。
  他不知道百分之十是什么概念,但他却明白,这种程度的毒素,就算顾澜潇再厉害,也没有办法完全遏制住……
  祁云照却不同于两人的紧张。
  “毒素仍在扩散”让他的眼眸中流露出浓烈的喜悦,唇角不易察觉地微勾。
  但这点转瞬即逝的得意,却好巧不巧让顾澜潇瞥见,手顿住,惊慌的情绪凝结在眼底,转而浮现出强烈的疑惑。
  他刚刚看错了吗?
  祁云照……居然在笑?!
  顾澜潇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自家上司命在旦夕,属下不仅对私有物沈缘动作亲密,甚至还幸灾乐祸!
  祁云照似乎也发觉他在看自己,连忙主动过去背起俞修情:“快!去医疗房!”
  第185章 我不要这样的方式赎罪
  医疗房的大门被轻松撬开,祁云照背着昏迷不醒的俞修情急匆匆跑进去。
  沈缘整颗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
  他转身把门重新锁好,然后拉上窗帘,不留任何可能被别人发现的空隙。
  “你们都过来帮我搭把手。”
  顾澜潇戴上口罩和手套,打开大灯,小心翼翼将呼吸管插入男人的鼻腔里。
  所有仪器已经准备就绪,闪烁的红绿色光点在静谧的室内显得格外刺目。
  俞修情毫无生气地躺在手术台上,苍白如纸的皮肤透出不健康的青紫,他双目紧闭着,脸部的表情却是痛苦万分的。
  沈缘从来没见过如此虚弱的他,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感让他浑身冰冷。
  心电图机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屏幕里三条直线渐渐变成了两条……
  上面的数字还在缓慢地跳动,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停止,每一次细微的波动,都能带起人心底深处最深沉的痛苦。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沈缘从未体会过,却被俞修情深深烙印进骨血里。
  他害怕……
  害怕看见那几条曲线归于平静……
  顾澜潇还在拼命地抢救着,他不相信自己从前都能一次接着一次将这个男人从鬼门关里拽回来,这一次会失败……
  祁云照看着他这般拼劲,脸色沉了沉,鄙夷感毫不掩饰地从眼底流露出来。
  他真想不明白,是俞修情私自将顾澜潇送到俞裴商身边,送入这个不见天日的牢笼里,对方却还要竭尽全力来挽救!
  还有沈缘,之前被折磨得不人不鬼,电击挖心囚禁,什么手段都尝遍了,应该仇恨那个男人,此刻竟会露出担忧的目光!
  这两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只会加重他对俞修情的厌恶!
  “咚咚咚……”
  屏幕上显示心脏又跳动了一次。
  可却没有上次那样有力了,心电图上的波动也开始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嘀——”
  最后一声长音,它猛地停止了跳动。
  床边所有显示生命体征的仪器都停止了转动,心率、呼吸、脉搏全部失效!
  “顾医生!怎么会?!为什么那些仪器都停了,俞修情是不是活不了了……”
  沈缘嘶哑着声音哭喊,一双漆黑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底有泪光涌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突发状况,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
  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巴,想要阻止自己哭出声,可是眼泪却像断线的珠子不断滚落,流下两道湿漉漉的泪痕,将原本就已经脏乱不堪的脸颊弄得更加狼狈。
  明明俞修情死了,他就可以彻彻底底解脱,过自己的生活了,可是为什么,他会这么难过,甚至难过到不能呼吸。
  难道真的如同祁云照所说的,自己内心深处还爱着俞修情,只是不愿接受…… 第315章   “不会的,不会就这么死的!”
  顾澜潇瞪大眼睛呢喃着,随即又看向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焦急道:
  “快!祁大哥,我需要除颤器和起搏器,立即进行心肺复苏!”
  “哦,好!”
  祁云照漫不经心地应道,那冷漠的眼神,和此刻压抑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他转身,缓慢地迈开脚走了两步,却刻意停住,好像是在拖延死亡时间。
  迟迟等不到仪器的顾澜潇心急如焚,抬头一看,祁云照正磨磨蹭蹭地在找,急切地催促道:“祁大哥,你快点啊!”
  “来了!”
  祁云照假装慌张地转头应道,看着手里早就找出来的心肺复苏仪器,刚想要动手脚,却被跑过来的沈缘一把拿走。
  “祁哥哥,你找到了怎么不说一声!”
  沈缘埋怨道,手心紧紧捧着仪器,小跑向床边,将东西一一放到顾澜潇面前。
  他紧张地双手都在颤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俞修情苍白的面孔也渐渐模糊。
  “顾医生……他快不行了”
  “我不会让他死的。”
  顾澜潇薄唇紧抿,决然地说道,消瘦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坚毅。
  说话间,他已经将仪器的各种管子贴在了男人心脏周围,双手紧紧握住电除颤,开始用力按压着俞修情的胸腔。
  反反复复几十次,额头沁出冷汗,却力求给男人一次从死亡线上回归的机会。
  俞修情的身体被被电得剧烈颤动起来,脊背碰撞床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一声声刺耳的撞击让沈缘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生疼、破碎。
  他皱紧眉头,看着男人苍白的俊脸,不知为何,竟有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沈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竟会开始后悔那天,如果没有将俞修情带来这里,而是扔在出租屋里,是不是会没事……
  心脏电击起搏已经达到惊为天人的程度,可俞修情却依然没有恢复半点生命迹象,甚至连那点微弱的呼吸也没了。
  顾澜潇用尽一切办法了,除颤仪不知道电击了多少次,双手都麻木了,但怎么都无法将男人胸腔里那颗停歇的心脏唤醒。
  他很清楚,如果再不能让心脏重新跳动起来,那么俞修情百分百没用了。
  想到这,顾澜潇害怕了,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手也在颤抖,但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给俞修情心肺复苏。
  不到最后一刻,他是不会放弃的。
  以前在部队执行任务的时候,记不清那个男人有多少次像今天这样濒临死亡的边缘,但无一例外,都被他救回来了。
  这一次,也会一样。
  俞修情护了他三年也好,又把他羊入虎口也罢,他此刻只想着救回对方。
  沈缘已经不敢继续看下去了,转过身的时候泪流满面,那一次接着一次的电击起搏,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自己心头。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自私自利、残忍无情的人,也会面临死亡威胁的一天。
  祁云照悬着的心在看见俞修情反复电击都没有跳动终于沉沉放下,喜悦不已。
  但他表面依旧露出几分悲痛的样子,走过去拍了拍顾澜潇的肩膀,开口劝道:
  “顾医生,还是放弃吧,电压已经达到最高极限了,再这么不要命地起搏下去,你也会被电到的,请珍惜自己的生命!”
  “没恢复他的心跳,我不会放弃的!”
  顾澜潇固执地说完,又开始加大力度起搏,强烈的电流一瞬间在他的身上四处乱窜,骨头就像被无数只小虫子啃噬一般,钻心刺骨的感觉几乎要把他的神经麻痹。
  可他却硬生生咬牙忍住了这股痛苦,眼里只有一个目标:就是救活俞修情。
  他绝对不允许自己失败。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疯狂的赌徒,为了这个让他爱了十年、爱到心甘情愿跳入深渊的男人,不惜用自己的生命做代价。
  “顾医生……”
  沈缘看着顾澜潇痛苦的模样,不禁害怕和难受起来,虽然他很希望能尽快救活俞修情,但是顾澜潇这样拼命抢救、却遭受电击折磨的样子,也让他担心极了。
  “顾医生!够了!他救不活了!”
  祁云照大声制止,抬手立马拔掉了除颤器的电源,插孔竟冒出了几颗火星,可想而知刚刚的电伏压力是多么强烈。
  如果放任顾澜潇继续这样不要命地起搏下去,必定会被电流反击,到时候俞裴商要是发现了,他们一个也逃不出去!
  手中的仪器突然停下,流窜在身上的余电也跟着慢慢消失了,顾澜潇如同一个被抽光空气的娃娃,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对不起……我尽力了……”
  他艰难地吐露出这句话,额头和鼻尖布满了汗珠,整张脸也因为刚刚的剧烈运动而涨成了红晕,就像是染血的晚霞。
  这句话就像一颗定时炸弹,猛地在心里爆炸,沈缘觉得自己的身体瞬间被炸得支离破碎,痛到连站立都有些费劲。
  他紧紧咬着嘴唇,黯然的眼眸里带着强忍的泪水,但还是从眼眶里滚出。
  死了……
  俞修情就这么死了……
  沈缘不愿意接受。
  眼前的男人还是如昨日一般的脸,可是他的身体却已经变得僵硬冰冷。 第316章   他颤抖地伸手,想要碰触俞修情的鼻尖,却又在触及到那片冰凉的时候,缩回了手指,不敢再碰上男人一丝一毫。
  祁云照看着沈缘小心翼翼的动作,看着他为别的男人流泪,很不是滋味。
  他忍着烦躁的情绪,温柔地将少年搂在自己怀里安慰:“好了,沈缘,别难过,就当他是在为之前的过错赎罪。”
  突然的依靠让沈缘本就脆弱的心更加难受,他眼睛红通通的,说话间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不要这样的方式赎罪……”
  话音刚落,一阵刺耳的仪器“嘀嘀”声骤然响起,打断了祁云照即将开口的话,在死寂的医疗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沈缘下意识从他的怀里挣脱,看向仪器,目光茫然,却隐隐带着几分期待。
  只见原本已经没有任何波动的心电图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跳跃了起来。
  连顾澜潇也感到十分不可思议。
  沈缘激动地跑过去,拉住他的手,热泪盈眶:“顾医生!心电图怎么又有波动了!俞修情是不是又活过来了?!”
  第186章 半夜的医疗房真是热闹
  “我不确定……我先看看!”
  顾澜潇深吸口气,将惊讶和疑惑暂且压在了心底,他急切地拿起听诊器挂在脖子上,另一头紧贴在俞修情的心脏处。
  在忐忑不安的等待中,一阵强烈而又熟悉的跳动感清晰地传递到耳际!
  虽然很微弱,但它就是真实存在!
  顾澜潇眼神一亮,内心激动得无法形容,连眼眶都难以置信地发红了。
  这样的情况他从未遇见过,可那一声声心跳很明显地告诉他,俞修情还没死!
  一旁站着的沈缘同样担忧到了极点,他看着顾澜潇反复确认俞修情是否还有心跳的样子,想要开口询问,却又因为太过紧张,嘴张了张,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害怕,真的害怕这点突如其来的奇迹,会是更深沉的绝望和假象……
  祁云照紧紧拧着眉头,盯着床上那个男人苍白的面容,心里有些不敢相信。
  对方明明已经中了蛇毒整整一个小时了,怎么可能还会出现生命迹象?!
  沈缘害怕俞修情醒不过来,可他却截然相反,竟害怕俞修情苏醒,因为这意味着他想要私吞俞氏股份的计划又危险了。
  即使这个男人大难不死,重新睁眼,但五岁智商摆在那里,就算不与他争夺财产,可对方自始至终都是一个祸害。
  “顾医生,他到底怎么样了?”
  祁云照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焦灼,开口问道,虽然他看得懂心电图数据,可毕竟不是专业的,万一是出了故障呢?
  他更希望是机器故障,造成了俞修情还有心跳的假象,而不是还没死!
  “顾医生……”
  沈缘低声哽咽,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其余的话已经说不出来了。
  他到现在双腿还是发软的,仅靠着一点力气强撑着,才勉强站稳,而此刻的脸色更是苍白得如同纸片一样。
  顾澜潇没回答,而是将目光转移到仪器上,仔细检查着屏幕里的各项数据。
  心电图上显示俞修情的脉搏和血压比例都在缓缓上升中,开始逐渐恢复正常。
  “还活着!俞修情没有死!”
  他激动地转身说道,声音微微颤抖,却掩饰不住内心的欣喜若狂。
  得到肯定的答复,一直担惊受怕的沈缘总算松了一口气,身子无力地晃了晃,眼前突然一阵眩晕,整个人差点摔倒。
  一双有力的大手迅速伸过来,扶住了他,将他整个软绵绵的身体揽在怀里。
  祁云照低沉醇厚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别担心,他没死就好,会没事的。”
  “嗯……”
  沈缘靠在他肩上重重地喘息,一瞬间眼眶酸的厉害,心跳也仍是难以平静。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祁云照那句话带着刻意的咬字,语气阴恻恻的,好像在为俞修情没有死掉而可惜和不甘。
  想到之前对方拿过灭鼠药试图诱骗俞修情吃下,心底的寒意便更甚。
  沈缘清楚自己千不该万不该因为俞修情而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有任何猜忌。
  但他实在无法接受这种感觉,那是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抗拒与排斥,仿佛有一股阴霾笼罩着全身,让他喘不过气来。
  祁云照见他脸色突然苍白,眉间还带着痛苦的神色,以为他生病了,忙问道:“沈缘,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他刚说完,沈缘便抬起头看向他,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与不信任。
  “我没事。”
  沈缘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然后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
  祁云照害怕他再次摔倒,下意识伸出手去搀扶他,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虽然这个动作很不经意,但他依旧看到了沈缘眼中闪过的那抹冷淡和抗拒,于是眼神暗了暗,尴尬地收回自己的手。
  沈缘并没有察觉到后面那个男人越来越阴沉的脸,他一心都在恢复生命体征的俞修情身上,看着对方的嘴唇已经不像前面那样青紫,而是泛白了,瞬间如释重负。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他焦急地询问顾澜潇,眼睛却还是盯着昏迷的俞修情,生怕错过任何一丝一毫的变化,直到顾澜潇面色沉重地告诉他: 第317章   “我也不清楚,少则两天,多则就是一个月,海蛇毒素不容小觑,到底能不能成功苏醒过来,还得看俞修情自己。”
  “他会不会永远醒不过来了?”
  沈缘忽然抓住了顾澜潇的手腕,害怕地看着他,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为什么要这么担心?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他真的舍不得俞修情死吗……
  闻言,顾澜潇一愣,但还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给他一个安慰性的笑意:
  “不会,他都能撑这么久,还能重新恢复心跳,不会醒不过来的,我刚刚检查过了,他体内的毒素开始渐渐减弱,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了,只不过有点奇怪……”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住了,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沈缘看他一脸严肃认真的表情,便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小心翼翼的问道:
  “奇怪什么?哪里不对吗?”
  顾澜潇点头,随后拿过桌上的样本,翻开,看着上面的成分,缓缓解释道:
  “我给他抽血化验时,发现他体内有一种怪异的药物在和蛇毒做抵抗,这种药物能够让人体内的细胞潜力被激发出来,并且产生强大的抗药性,可以与蛇毒相互抗衡,甚至是融合,从而达到奇效……”
  他从医这么多年,见识过无数人的体质,却没有想到这世界上竟然还有人身怀奇特的体质,可以抗住蛇毒与药物的攻击,这种体制已经可称之为怪物了!
  而且那种能与蛇毒相抗的药物,自己识药无数,今天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如果不是亲眼目睹,谁能够相信?
  听到“怪异药物”的一瞬间,祁云照立刻就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速愈水了。
  没想到自己一心置俞修情于死地的药水,居然会在无意间救下了他的性命!
  “难怪俞修情明明都没有任何活着的迹象了,居然会突然之间恢复心跳。”
  顾澜潇诧异地看着床上的男人,呢喃道:“他身体里怎么会有这种药物……”
  沈缘或多或少也猜到了,手指紧张地搅着衣角,双颊因为窘迫而泛起一层薄红,这种药物是什么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他咬着嘴唇,欲言又止,再三犹豫之下,还是鼓起勇气抬头,想要告诉顾澜潇实情,却被祁云照眼疾手快抢先开口了:
  “顾医生,你出来这么久,俞裴商会不会发现?俞少也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你还是快回去吧,找到时机我们再离开。”
  这句话将顾澜潇从困惑中拉了回来,他这才猛地想起自己确实该回去了。
  如果被俞裴商知道自己逃出来,而且还是为了俞修情,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顾澜潇顿时有些慌了,急急忙忙收拾自己的医药箱,又对前面的两人说道:
  “你们不要再想着救我出去了,赶紧离开!俞裴商不会那么容易放我走的!”
  “不,我们千里迢迢过来,就是要救你出去,我知道你过得很不好,所以不能让你继续留在他身边,这样太痛苦了!”
  沈缘一脸坚决地说道,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满都是担忧和心疼。
  “我知道你们想救我,可是出不去的!你们不了解俞裴商,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魔鬼!要是被他发现了,你们都会死的,我已经出不去了,你们就……”
  顾澜潇说到这里突然噤了口,眼神惊恐,因为他发现了俞裴商正站在门外!
  男人一双阴鹜冰冷的眸子盯着他,嘴角噙着一丝若隐若现的残酷冷笑,让他心头猛然巨颤,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沈缘看着他骤然间变白的脸色,心底涌起一抹强烈的不安,走过去问道:
  “怎么了?顾医生?”
  顾澜潇立即从恐慌中回过神来,双手推着他往窗户的方向,声音嘶哑道:
  “你们快走!快!赶紧走!”
  沈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不明所以,转过头刚想问为什么,瞳孔紧缩,显然也看见了无声无息站在门口的男人。
  “走不了了。”
  祁云照沉下了声音,目光警惕地盯着俞裴商,已经开始计谋如何逃走了。
  “半夜的医疗房真是热闹呢~”
  俞裴商的视线扫了一圈,看到了那个躺在病床上,带着呼吸罩的男人,嘴角噙起一抹冷笑,他慢慢悠悠地踱步到三人面前,说话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澜潇。
  “放他们离开!我跟你回去!”
  顾澜潇张开双手将沈缘和昏迷的俞修情护在身后,眼神凌厉,毫不示弱。
  “他们?”
  俞裴商挑眉,打量着易容的祁云照和沈缘,当即就明白了什么,他面露诧异,而后一股浓烈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溜进俞公馆!”
  他冷哼一声,犀利的目光穿透青年的肩膀,落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男人身上:
  “后面躺着的人,不会就是我亲爱的侄子吧?偷偷进来,也不先说一声,就这么不想见我这个小叔?”
  第187章 下次换地方打好不好?
  沈缘虽然很害怕,但还是挪了挪脚,将身后那个男人的脸挡在自己身后。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出自本能,还是潜意识里不想对方被抓走。
  明明来到北方之前,是想将俞修情交到俞裴商手里,可现在,他又不想了。 第318章   祁云照眼看事情败露,自己又只身被困在医疗房里无法逃脱,只好先试探性道:
  “俞总,我们可以把俞修情交到你手上,你想怎么处理都行,请放我和沈缘离开,我们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威胁。”
  听到这番话,沈缘诧异地看向他,眼神里布满了迷茫和痛苦,嘴唇微动,想开口说什么,却被一股无力感压得死死的。
  为什么离开的人只有他和自己?
  难道……顾澜潇不一起救走了吗?
  祁云照似乎也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几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大概意思就是暗示沈缘,现在的情况只有保住自己要紧。
  但沈缘却根本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他从内心深处觉得祁云照言而无信,临时反水,作为一个杀人于无形的保镖,明明知道顾澜潇住处,当时完全可以直接潜伏进去将人带走,却偏偏要一拖再拖,拖到现在,好巧不巧被俞裴商抓了个正着!
  现在他们插翅也难飞了。
  俞裴商可不傻,在听到祁云照这番交易之后,脸上露出了浓浓的嘲笑和鄙夷:
  “你觉得,你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看清楚了,蠢货,这里是我的地盘!”
  话音刚落,几个身强体壮的保镖突然从门外冲了进来,二话不说直接将祁云照和沈缘反手架住,却唯独放过了顾澜潇。
  祁云照下意识想要出手反抗,结果还没给保镖过肩摔,就被其中一个悄无声息地往手臂上扎入一支针管,又快又狠,不明药物的液体就这样被迅速注入了体内。
  刹那间,他就觉得全身一麻,眼前也跟着一黑,整个人重重倒在了地上。
  可偏偏眼睛还能睁着,意识也没有完全陷入混沌,一股刺骨的寒冷钻到了心底,让他的四肢百骸都忍不住打颤起来。
  祁云照挣扎着想开口,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塞了棉花,根本无法出声,整个脑袋也沉甸甸的,好似被什么东西压着似的,让他连抬手动作都变得格外艰难。
  “祁哥哥!”
  沈缘惊慌失措地大喊道,他扭动着胳膊反抗,却被保镖的大掌掌牢牢钳住。
  一切拼命的挣扎都只是徒劳而已,除了焦急,什么也做不了,无助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将整张苍白的小脸都打湿了。
  “你们放开我啊!祁哥哥!”
  他大声哭喊着,担忧地看向地上那个抽搐不停的男人,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绝望,还有深深的自责:
  “祁哥哥,你醒醒啊!你别吓我呜呜呜……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都怪我,是我太恣意妄为了……”
  原来没有了祁云照的庇护,自己什么也不是,只能任人宰割,却还可笑的在质疑对方,没有竭尽全力救出顾澜潇。
  “你们滚开!都给我滚开!”
  顾澜潇用力推着人高马大的保镖,可是那两个男人的身形如铁铸成般,纹丝不动,他急得脸色发青,眼眶通红:
  “俞裴商!你到底想干什么!他们是无辜的!什么也没有做!放开他们!”
  “无辜?”
  俞裴商挑眉,嘴角的笑容邪魅又诡谲,他缓步走近顾澜潇,然后一把将人拉到自己怀里,修长手指捏起他尖俏的下巴,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几分愤怒:
  “他们想从我的身边带走你,怎么会是无辜呢?我不会放过他们的!但凡是一切接近你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话音刚落,顾澜潇突然抬起手,朝着男人的俊脸狠狠扇了一耳光,威胁道:
  “你个疯子!如果不放他们离开,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这番话对于害怕失去顾澜潇的俞裴商而言,显然是奏效的,刚刚眼里的狠戾和愤怒一扫而空,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将他的心也一并烧得焦灼和慌乱。
  “疼不疼?下次换地方打好不好?”
  他心疼地握着顾澜潇的手,看着那里的掌心都泛红了,歉意更加浓烈。
  顾澜潇厌恶地抽回手,摇摇晃晃地从他怀里挣脱,双目猩红,重复道:
  “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放走他们啊!你那么想和我的尸体睡在一起吗?!”
  这些以死相逼的话,俞裴商已经听了太多,虽然害怕,会妥协,但今天自己就是有把握不会让这人真的死在面前。
  “把夫人带回去!不许弄疼他!”
  他厉声命令身后的保镖,眼睛却一直盯着泪水盈眶的青年,心如刀绞。
  为什么……顾澜潇会这么着急别人,甚至不惜以死相逼,究竟对方的心里,有没有过他俞裴商的一隅之地呢……
  或许答案很明显,没有。
  可俞裴商还是不甘心。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将这人冰冷的心捂热,哪怕只有一点也好……
  他缓慢地抬起手,想要擦拭顾澜潇眼角的泪水,却僵硬地停顿在半空。
  “如果你敢伤害他们,我会恨你入骨,永远也不会原谅你,我诅咒你生生世世都活在地狱里,爱而不得,失去一切!”
  顾澜潇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深处,阴冷无情,没有任何人能够抵挡住这样的威胁与警告,就连一向强大到近乎变态的男人,也是在心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看着青年满是恨意的眼睛,俞裴商心脏狠狠一缩,连眼眶也不自觉地红了。 第319章   这一刻,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觉得顾澜潇的眼神仿佛能够刺穿他的胸膛,让他感受到深深的痛苦。
  不被爱,就是一种折磨。
  好半晌,俞裴商动唇,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那你就恨着我吧,好过你离开我。”
  说完,他转过身,换了一副阴寒的面孔,朝着惊恐万分的沈缘走过去。
  “你想干什么?!别伤害他!”
  顾澜潇歇斯底里地哭喊着,可并没有让男人停下脚步,自己也被保镖拉扯着往外走,慌乱担忧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地上的祁云照焦急地闷哼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步一步走向沈缘的恶魔,双手双脚软绵无力,什么也做不了。
  “你、你别过来……”
  沈缘害怕极了,他看到男人的脸色越来越可怕,像是要吃了自己一样。
  强烈的恐惧让他更加发了疯一样地挣扎起来,双脚乱蹬,嗓子沙哑地叫喊,却怎么都挣不开保镖铁钳般的手腕。
  小时候那些阴暗恐怖的回忆再次涌上心头,他的身子颤抖得更厉害了,双眼布满血丝,瞳孔缩小,眼神空洞而绝望。
  “怕什么呢?好久不见啊,沈缘,没想到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有俞修情罩着,竟光明正大想要抢走我的人了。”
  俞裴商说话间已经逼近少年,眼中闪烁着凶狠和暴戾,仿佛一只被激怒的狮子,随时会扑上去咬断他的脖子。
  男人身上浓烈的烟草味充斥着鼻腔,沈缘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只能极力缩着脖子,想要躲避这种威压,却被对方一把扯住头发,迫使他抬起脸来,与之相视。
  那张英俊而又带着邪恶的面容,映在沈缘瞳仁里,他的心脏猛地跳动一下,恐惧的情绪已经让他双腿站立不稳了。
  下一秒,俞裴商猛地抬起手,然后毫不犹豫将他脸上的假面具撕下来。
  “啊!”
  沈缘害怕地尖叫了一声,双眼紧闭,随即感觉到脸颊一疼,带了多天面具的脸终于从紧绷中解脱,变得轻松起来。
  他颤颤巍巍地睁开双眸,便看到自己那张人皮正被俞裴商捏在手里欣赏着。
  “够逼真,连我都认不出来。”
  俞裴商赞叹道,把玩了半晌后将人皮钻成一团,狠狠扔在地上。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摸上少年的脸蛋,感受着指尖柔嫩的触感和冰凉,唇角勾起,眼底却是冷酷的笑意:
  “这么娇的脸,怎么能带人皮呢?”
  沈缘觉得浑身发麻,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他颤抖着避开男人的触碰,却被捏住了下巴,力度大得几乎捏碎他的骨头:
  “我会好好收拾你的。”
  男人的声音沙哑而阴狠,带着压抑的怒火,仿佛随时会把他撕成千万碎片!
  这句话如同死神最后的警告,沈缘吓傻了,拼命地摇头,如果被带走,自己一定会比在俞家庄园时惨上千万倍!
  想到这,他更加用力地挣扎起来,心里念叨不要被对方抓走,不要再继续过任人宰割、暗无天日的生活,绝对不要……
  然而,两个保镖一左一右牢牢禁锢着他,任凭他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还有床上那个,都带走!”
  俞裴商挥了下手,眼睛瞥过依旧双眼紧闭的俞修情,诡谲地冷哼了一声。
  地上的祁云照也被保镖拽了起来。
  “你们放手啊……放开……”沈缘嘶喊着,声音因为太过激烈变得破碎。
  俞裴商刚迈开脚,身后的床边突然传来一阵碰撞声。
  第188章 俞修情也会一枪打死他吗
  俞裴商想要转过头,下一秒却感觉到后脑勺被什么坚硬冰冷的东西抵住。
  这么多年在黑暗里摸爬滚打的自己,顷刻间就反应过来,那是一个枪口。
  有人拿枪顶着他的后脑勺!
  整个身体瞬间僵住不动,随即一个低沉阴郁而又熟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好久不见,小叔。”
  俞裴商的心脏骤然紧缩了下,插在口袋里的双手紧握拳,一股子难以遏制的怒意在胸腔中翻滚,可是却被极力压抑下来。
  他此刻的心里疑惑万分,自己亲手挑选毒性排行前几的海蛇,虽然没有要了沈缘的性命,但却狠狠咬伤了俞修情。
  按理说对方再如何身强体壮,也抵挡不住海蛇的一滴毒液,可为什么现在,俞修情不仅没死,还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俞裴商深吸一口气,将手拿出来,缓缓半举过头顶做投降的姿势,轻声笑了笑,客套道:
  “来北方怎么不提前跟小叔说一声?我好派人去接你,一声不吭就溜进俞公馆里,很容易被保镖当成窃贼杀掉啊!”
  “现在先顾着你自己的性命吧。”
  身后的男人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回敬:“你是怕自己活不到明天,还是怕我把你那些见不得光的丑事给抖出去?”
  这一幕,所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那几个保镖更是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自己的顶头上司被一枪爆头,拿不到工资。
  沈缘被架着站在原地,他挣扎的动作在看见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时,突然停了下来,他怔怔地望着,眼里带着不可思议和悲伤,瞳孔里有什么东西碎成了粉末。 第320章   麻醉剂让祁云照全身瘫软,毫无力气,他脑袋低垂,抬不起来的眼睛只能看见不远处一前一后站着的黑皮鞋和直筒靴。
  那双皮鞋的主人很明显就是俞裴商,而靴子……竟是一直昏迷的俞修情!
  心脏骤然间狠狠震动,他用力想要睁大眼睛去看个究竟,却始终没有成功。
  浑浑噩噩中感觉到那两个人在耳边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可是他听不真切。
  唯一能确定的是,俞修情醒了。
  明明身中剧毒,险些一命呜呼,却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苏醒,已经不能用难以置信来形容了,而是实打实的可怕!
  面对身后那人的威胁,从未被拿捏的俞裴商脸色变了变,眼底划过一抹狠辣。
  但他却只能忍耐,毕竟,现在抵在他脑袋上的东西,只要手指稍微扣动一下扳机,自己就会头骨碎裂,立刻毙命!
  “把枪先放下,多危险,一不小心走火了怎么办?我们叔侄俩再找个地方好好叙叙旧,你爷爷天天念叨着你……”
  话还还来得及说完,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俞裴商突然就感觉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爆裂而出,一股热流顿时喷洒出来。
  大半张脸瞬间被染成血红色。
  他双目圆睁,瞳孔渐渐涣散,然后整个身体朝前,重重倒在了地板上。
  子弹强大的冲击力瞬间将他的整个颅骨打穿,脑浆迸裂,鲜血狂飙,将白色地毯染成刺眼的红,而俞裴商也彻底死亡。
  他到死也想不明白,俞修情会如此决绝地开枪,连自己惯用的三寸不烂之舌,都还没能用上,就被无情地送去见阎王。
  他侧着脑袋,躺在一片血泊里,临死前眼睛撑得很开,却是直勾勾地看向门外,看着顾澜潇前几分钟走出去的方向。
  连那个人的心都还没得到半点,俞裴商就这么死了,死得憋屈、遗憾……
  听到这巨大动静的顾澜潇停下了脚步,旁边架着他的两个保镖面面相觑,膛目结舌,这一声动静,根本就是枪响!
  他们钳制着青年的手臂也不自觉地松开了,顾澜潇身形微晃了一下,稳住身形后趁机从中挣脱,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两个保镖反应过来立马追了上去。
  但顾澜潇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跑着跑着,突然在距离门口最近的位置刹住了脚步,他脸上带着惊恐之色,双眼难以置信地睁大,嘴里发出“啊”的一声惨叫。
  他看见屋里,俞修情举着手枪,地上血流成河,而那个自己恨之入骨的男人,就躺在污黑的血迹里,死不瞑目地看着自己,眼里充斥着强烈的不甘和痛苦。
  俞裴商死了。
  再也不会有人囚禁他了。
  他终于自由了。
  本应该感到解脱和痛快的顾澜潇,却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捂住了嘴巴,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从指缝间滚落。
  可为什么心脏那里,会隐隐作痛呢?
  这种撕心裂肺的痛,就仿佛被掏空了身体,灵魂在瞬间变得苍白透明。
  “死了……终于死了……”
  他呢喃地说着,声音里满是颤抖。
  脊背弯下,顾澜潇蜷着双腿,跪趴在地上,把脸深深埋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强撑着的最后一点精神,在顷刻间彻底垮掉,什么意义和念想全都没有了。
  他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缓缓流出,沾湿了手掌,又滑落到冰冷的地面上,很快就被风吹散了,就像他居无定所的一生。
  医疗房里的几个保镖,包括沈缘在内,全都傻眼了,没人敢动,一片死寂。
  即使离门口就仅仅几米的距离,可但凡往后走一步的,都会成为枪下亡魂。
  其中有两个保镖手忙脚乱地掏枪,对准俞修情扣动扳机,可枪却毫无反应,打开弹匣一看才知道,里面居然空空如也!
  原来俞裴商为了他们不会背叛自己,早就将子弹换掉了,只有那些心腹属下才配拥有,他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他的生命。
  可他终究死在了自己的疑心病里。
  俞修情依旧保持着举枪的手不动,黑漆漆的枪口随着俞裴商的倒下,转而对准了前面的沈缘,按住扳机的食指微颤。
  沈缘眼眶通红,楚楚看着他,泪水在眼圈中打转,却咬着唇瓣不肯哭出来。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还有脚边那颗血肉模糊的头颅,无一不刺激着他的神经。
  俞修情也会一枪打死他吗……
  毕竟自己之前那么伤害对方……
  那双浸染在泪水里的眼睛,带着害怕和不甘,就像是在控诉自己的罪行一般,俞修情心头狠狠地揪紧,手背上青筋突起。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扳机,子弹瞬间冲破空气阻力朝着少年飞去……
  沈缘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眶凝出,缓缓坠落,在恐惧中等待死亡降临。
  然而预期中的疼痛却并没有传来,耳边“砰”地一声闷响,什么东西倒地了,一直被保镖紧紧攥着的胳膊突然间变得轻松。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眸,便见自己身旁那两个男人已经中弹身亡了。
  保镖胸口那个黑漆漆的血洞还在汩汩往外冒着鲜红的液体,将他周围的衣衫全部染成了殷红色,那模样简直惨不忍睹。
  接二连三的刺激让沈缘再也承受不住,大脑轰地一声爆炸,整个世界都变得天旋地转起来,身子一软就瘫倒在地了。 第321章   “缘缘!”
  看着晕死的少年,俞修情心急如焚地喊道,他迈开双腿,跌跌撞撞地跑过去,然后俯下身子,将人小心翼翼打横抱起。
  剩余的几个保镖见不反抗也会死,索性破罐子摔碎,全部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跑,只有保住小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结果还没跑出几步,一阵枪声响起,他们的大腿上多出了一个血窟窿,血水和白色衬衫交汇成了一道刺目的红。
  “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
  保镖们的脸色难看到极点,几个人狠狠栽倒在地上,抱着鲜血淋漓的双腿痛苦哀嚎,如果再跑的话,恐怕连命也没了。
  “谁敢再动就杀了谁!”
  俞修情厉喝一声,手里的枪口对准了一名黑衣保镖,那保镖的额头冷汗直流,身体瑟瑟发抖,再也不敢乱动分毫。
  他看了看靠在自己胸膛上昏迷不醒的沈缘,又看向外面逐渐泛起青白色的天,下一秒抬起手,朝玻璃窗开了一枪。
  “砰——!”
  子弹旋转着穿透玻璃,打中了窗户外面的树干,在树身上留下一个窟窿。
  破碎的玻璃片散落一地,有好几块砸落在被丢弃的祁云照脸上,鲜血顺着他脸颊往下滴答,疼痛让他清醒了些……
  “以后我就是这座庄园的主人,俞裴商已经死了,他的一切全都物归原主。”
  俞修情居高临下地宣布道,眼神中透着一抹不容反驳的威严,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
  这雷厉风行、唯我独尊的神态,哪还有半点智商只有五岁孩童的踪影!
  他低头看向怀里呼吸平稳的小家伙,阴戾的神色渐渐变得温柔缱绻起来。
  唇角勾出一抹满足的微笑,大手轻抚着少年的发顶,像失而复得,轻声说:“而沈缘,就是这里唯一的少夫人。”
  这番占有欲极强的话,却如同一根尖锐的银针,狠狠扎入祁云照的耳中。
  好不容易付出了所有,沈缘才愿意陪伴在他身边,凭什么突然间又被俞修情夺回去了?他不甘心!他不允许!
  第189章 原来你一直装疯卖傻!
  “把……沈缘……还……我……”
  祁云照颤抖着、拼命朝男人的方向伸出手,却怎么也抓不住,只能摸到一片虚无的空气,表情因为痛苦扭曲在一起。
  或许是不甘心这辈子的所有努力和积蓄付之东流,他的眼神中甚至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仿佛一只受伤的困兽!
  这声愤怒的嘶吼,在俞修情听来,不过是无用之人临死前微弱的呻吟罢了。
  他面色平静,看着不远处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男人,这个背叛自己、还妄图夺走自己一切的手下,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丝冷笑,眼底隐隐有狂风暴雨在酝酿。
  他抱着沈缘,身姿笔挺如松柏,脚步稳健地走过去,在祁云照的面前站定。
  俞修情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目光清淡如水,声音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
  “祁保镖,你真让我失望。”
  他的话语里没有半点温度,就像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刺向他的心脏。
  祁云照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两下,抬头看向男人,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满是愤怒,他咬紧牙关,脸上青筋毕现:
  “原来你……是装的?装疯卖傻!”
  俞修情冷嗤了一声,那双湛黑的眸子静静注视着匍匐在脚边的他,沉静,清冷,让人愈发捉摸不透情绪,难辨深浅。
  “不装,怎么能让沈缘对我心软呢?”
  他一脸柔情地看了看怀里的小东西,伸手将对方鬓边垂落的发丝拂到耳后,接着又转头睥睨那个男人,突然狠声说道:
  “怎么活生生站在今天这个位置呢?”
  “活生生……呵……”
  祁云照讽刺地笑出来,像在嘲弄一只自以为是的可怜虫,毫不避讳地戳穿道:
  “就算拿回了权利地位,又能怎么样?速愈水……会让你永远失去一切……什么活生生,这个词用在你身上最可笑!”
  闻言,俞修情脸色变了变,眼睛里闪过阴沉的光芒,握住手枪的指节因为太用力而泛白,但好在尚存的一丝理智没有迫使他扣动扳机,一枪打死这个狗东西!
  他哼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嗜血的弧度,随后抬起一只穿铁靴的脚,毫不留情地踩上祁云照的手背,狠狠碾了碾。
  接着,嘴里冷冷吐出一句:“那就看看吧,到底谁才是最可笑的那个人……”
  马丁靴的厚脚跟踩在皮肉上发出一阵闷响,祁云照只觉得右手一片灼痛,连骨头都能清晰地听见被碾碎的“咯吱”声音。
  他痛得脸色惨白,表情狰狞,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来,可却还是倔强地咬着牙齿,硬生生不肯发出求饶的声音。
  “听闻杀手最能忍了,多痛都不会喊出来,可杀手也是最无情的,怎么会动心呢?而且偏偏还是对我的缘缘……”
  俞修情喃喃自语,语气偏执又疯狂,眼底骤然聚起猩红,里面的怒火显而易见,犹如火山爆发,怎么也压制不住。
  他微微俯下身,眯起眸子打量着男人那张不输任何明星的脸,面露可惜:
  “祁云照,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对缘缘有非分之想呢?伪装的天衣无缝,你真适合去当一个演员,而不是杀手!” 第322章   “杀手不是死人,我有心,会跳,会有各种各样的情绪,而你,呵……”
  祁云照冷笑一声,嘴角噙着嘲讽和轻蔑,厌恶的情绪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
  他艰难地抬起头,视线忽明忽暗,目光落在俞修情脸上,看他那张绝美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眉宇间的戾气愈加浓厚。
  看着男人这般表情,祁云照知道,此时的俞修情定然处于癫狂状态了。
  左右是死路一条了,他索性也不怕激怒对方了,将后面的话全部倒出来:
  “就是一个无情无义的畜牲!没有感情的产物!你根本不配爱他!甚至不配提爱这个字!你永远只懂得占有和掠夺!”
  他拼尽全力吼出来的声音,在宽阔安静的医疗房里久久回荡着,显得格外响亮清晰,一字一句透出的悲愤直击人心。
  可意外的是,那个从来都忌讳别人说三道四、口头上侮辱自己的男人,竟然没有任何反驳或者辩解的举动,而是无动于衷地挑眉,任由他发泄着内心的怨愤。
  就像在看一个无能狂怒的废物。
  这让准备欣赏对方发癫失态的祁云照感到些许意外和失望,甚至被对方眼里那份恐怖的冷静和平淡狠狠刺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看见过如此可怕而陌生的表情,那双眸子中所流露出来的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或者痛苦,而是一种冰冷,冷得像万年寒冰,没有丝毫温度可言。
  捉摸不透的恐惧,最折磨人了。
  “想用这番话激怒我,然后立刻开枪杀了你吗?天真,我怎么能让你死得这么轻松呢?我得让缘缘看着,你如何求饶。”
  俞修情颇有兴趣地看着他,嘴角微扬,但脑子里重复播放的,都是那天在病房里,沈缘和祁云照亲吻的画面。
  神经狠狠被刺激到,他脸上的笑僵住,眼中涌动着无法遏制的愤怒与杀意。
  下一秒,踩在祁云照手背上的靴子猛地收紧,脚跟用力一扭,几乎用尽全力,“咔擦”响动,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
  “啊……!!”
  剧烈疼痛感瞬间传遍了全身每个细胞,祁云照再也忍受不住,痛苦地大叫出声,紧咬的牙齿都已经渗出鲜血。
  他能感觉到自己手背的骨头已经被完全碾碎变形,甚至还有些碎骨刺穿了皮肤,鲜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掌心往下流淌。
  上面的手筋也硬生生踩断了,疼得他瞬间清醒过来,另一只手拼命抓着男人踩住自己的马丁靴,想要用力推开,却根本没有办法,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
  沈缘蹙了蹙眉额,似乎是听见了男人痛苦的哀嚎,长而卷的睫毛轻轻颤着,拼命想要醒过来,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凌晨五点的俞公馆响起,所有仆人都被惊醒了,纷纷惊恐万分从各个房间里跑出来看个究竟。
  当他们看到医疗房的惨状时,看到死相惨烈的俞裴商,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
  “这是……俞总?!”
  “是俞总!俞总他好像死了!”
  “救命啊!救命啊!”
  “杀人了!俞总居然死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慌乱起来,四处逃窜,唯恐自己成为第二个俞裴商。
  惊恐不安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个人都脸色煞白,有胆小的甚至吓晕过去。
  他们没有想过俞裴商会出事!
  更没有想到这个权势滔天的男人,会死得这么惨烈,连头颅都碎成渣渣了!
  医疗房里,直到原本坚硬的手背都瘫软的不成样了,俞修情这才慢条斯理地挪开靴子,他踢了踢那只软趴趴的手,唇边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却恶劣道:
  “我可要好好留着你的性命,看着我和缘缘幸福,看着我们生一群小孩。”
  说完,他俯首吻了吻少年的额头,眼中尽是温柔与怜惜,随后,他长腿跨过被爆头的俞裴商,面色冷漠地走向外面。
  但还没走出两步,又顿住,俞修情似乎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情,眼珠子微微移动,睨向侧边那个满身狼藉的男人。
  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在此时突然涌起一股冷怒,他毫不掩饰地鄙夷道:
  “我爷爷留给我的资产,你一个低贱的野种,也配占为己有?恐怕你现在是无福消受了,还有速愈水这笔账,我会好好跟你算一算,看看到底是谁能活到最后!”
  “嗯……混蛋……”
  祁云照从胸腔里发出一阵断断续续的闷哼,手掌颤抖着,却抬不起来,因为已经彻彻底底废掉了,再也无法拿枪。
  为什么……
  连自己拿到老爷子的股份他都知道!
  难道那天夜里,自己在跟沈缘谈股份的时候,俞修情根本就是清醒的!
  回想着自己羞辱俞修情的点点滴滴,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高傲自大的男人,竟会用这种自取其辱的方式,来扮演一个傻子,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
  是他太愚蠢了,自以为在俞家十多年,够了解俞修情,最后不过笑话。
  视线透过血雾弥漫的眼睛,看向那个抱着沈缘的高大背影,祁云照艰难地扯出一抹苦笑,他终究还是输给他了吗?
  如果当初一不做二不休,果断除掉俞修情这个祸害,就不会有今天的麻烦。
  不过没关系,就算他今天死了,俞修情也不会好过,速愈水的威力,他比谁都清楚,只要是个人,都会被它腐蚀殆尽。 第323章   所以活着也能如何呢?
  装疯卖傻、费尽心思夺回了一切,到头来还不是要活在生不如死里!
  “哈……哈哈哈……”
  祁云照翻过身来,忽然仰头大笑,笑声中透着浓浓的苦涩,一双狭长的眸子里布满了血丝,嘴唇上沾满了鲜红的血渍。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觉得很冷很冷,仿佛被人扔进冰窟窿了一样,整个身体都麻痹了起来,连动都无法动弹。
  但是这种感觉,却让他感到舒服,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死亡离自己这么近。
  第190章 你让我疼得还少吗?
  午后的阳光,穿过玻璃,斑驳地散落在窗前的向日葵上,一阵微风拂来,风铃轻轻摇曳,发出一串细碎悦耳的声响。
  床上的少年躺在洁白的大床之中,一袭白色睡衣,衬得那张脸愈加苍白,就连嘴唇也是毫无血色的,看得人心疼不已。
  此刻他紧闭双眼,纤长浓密的睫毛覆盖着眼睑,遮挡住了里面清澈的双眸,在他安静的面容上投射出一片阴影。
  他的手背之上还扎着输液针头,针管里面有几滴透明的水珠缓慢滑动。
  下一秒,沈缘双眉紧蹙,睫毛微颤,似是有什么不好的梦魇缠身,脸颊上带着些许潮红,呼吸凌乱,看起来十分痛苦。
  他的脸色很难看,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额角,口中发出低声呓语:
  “不、不要……开枪……祁哥哥……不要死……不要离开我……”
  伴随着他这句话落下,那只插在手背上的针头猛地一颤,沈缘整个身子都是跟着抽搐起来,脸部表情扭曲狰狞。
  “啊……!”
  沈缘痛苦地大叫一声,然后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眼睛睁得老大,一张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惊恐与痛苦之色。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心口,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胸膛里传来的阵阵刺痛感。
  与此同时,房门从外面被用力推开,俞修情脚步急匆匆地走进来,看到沈缘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心疼极了,担忧道:
  “缘缘,你怎么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沈缘转过头去,便见男人已经走到了床边,抬手想要安抚他,立马尖叫着往后退,缩到了角落里。
  “你别过来!走开!我不认识你!”
  他似乎还没完全从梦魇中挣脱,整个人都在发抖,脸上是惊恐与愤怒并存的情绪,看向男人的眼神是那么陌生与防备。
  俞修情见状,更加着急了,从床的另一边走到少年面前,微微俯身,双手放在他颤抖不止的肩膀上,轻声安慰:
  “缘缘,是我啊,俞修情,你最爱的俞先生,我不会再离开你了,别怕。”
  沈缘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的可怕,他紧握住拳头,抱住自己的脑袋,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一个劲地摇头,哽咽道:
  “不是!你不是他!你不是俞修情!他已经死了!他被毒蛇咬死了!”
  “没有,缘缘,我没有死,我还活着,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俞修情的声音带着些微的颤抖和激动,他双手捧着少年的脸蛋,眼眶无端开始泛红,用近乎虔诚的目光看向那张苍白如纸的容颜,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疼惜。
  那种久违的熟悉感让沈缘身子一震,随后停止了颤抖,男人掌心的温热传达到身体的每一处,意识也开始渐渐清晰起来。
  他慢慢睁开眼睛,视线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轮廓,那是一张英俊却略显苍白的脸,泪水模糊的眼眸中还带着一抹希冀。
  见到对方终于有反应了,俞修情欣喜地将少年拥在怀中,紧紧抱住他,像是想要将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都给他。
  “缘缘,你终于清醒了!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一点伤害了,我会好好爱你,给你幸福快乐,只要你不离开我……”
  他紧紧地抱住怀里的小家伙,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深深的自责与歉疚。
  他不想再看见沈缘受一点苦了,不想对方又变成那个疯疯癫癫的小傻子。
  沈缘目光呆滞,恍恍惚惚,似乎是还没从这番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
  他任由男人搂着自己,下颌抵在那坚实的肩膀上,眼睛睁着,扫视了一圈周围陌生的环境,半晌后才反应过来。
  一瞬间,悲愤的情绪绪汹涌而出,让他眼眶湿润了,双手用力拍打着男人的后背,崩溃的哭泣声从喉咙里溢出:
  “为什么骗我!你明明不傻!你根本不是只有五岁智商!你一直都在欺骗我!”
  闻言,俞修情脸色微变,却还是强忍住心中的愧疚之意,温柔地安抚道:
  “缘缘乖,这次的事情,真的很对不起,我也是迫不得已才这样做……”
  “你放开我啊!什么迫不得已!全是假的,我为什么要一次次相信你……”
  沈缘哭喊着,扭动身体剧烈挣扎起来,眼底闪过浓烈的恨意和绝望。
  或许是太用力了,插在手背上的针管被硬生生从皮肉里扯出去,鲜红色的血珠从伤口中溅出,染得白色床单一片猩红。
  但他像感觉不到疼痛,依旧没有停止挣扎,双目赤红地怒视前方,尖声道:
  “为什么!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我?我真蠢,为什么要相信你的鬼话!”
  营养液的药瓶被拽得掉落下来,“哐当”一声让俞修情的心也跟着揪紧。 第324章   他慌忙放开哭哭啼啼的少年,便见对方的手背上一片殷红,而且已经青肿了起来,干净的床单被染得触目惊心。
  “缘缘,你流血了……”
  俞修情焦急地说道,伸出手想要去碰他,却被对方一巴掌毫不留情地拍开:
  “滚开!不要靠近我!”
  看着一脸决然和怨恨的沈缘,俞修情心中一阵难过,咬了咬唇,沙哑道:
  “缘缘,你别这样,乖,听话,我知道你心里很痛苦,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我们先包扎一下手,好吗?不要疼着……”
  沈缘蜷缩起双腿坐在角落里,看向男人的眼神冷漠而又厌恶,嘲讽道:
  “你让我疼的还少吗?”
  俞修情一怔,心口像是被狠狠戳了一刀,眼眶又湿热起来,却没有掉泪。
  他微微垂下头,双手无措地攥紧,低声道歉:“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这种迟来的道歉,沈缘听得烦了,他抬眸望着天花板,无助和委屈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落下来。
  “医生说,你因为爆炸,震坏了脑子,变成一个只有五岁智商的孩童,我当时的心情,很复杂,或许觉得有一丝亏欠,才把你带回了出租屋里,给你饭吃……”
  他看向男人,那张精致漂亮的小脸上此刻满是泪痕,痛苦又转变为愤怒:
  “可你现在却告诉我,你根本不傻,你的一切行为都是装的!你知道这对于一个被你折磨到疯的人,伤害有多大吗?!”
  “我……”
  俞修情看着那双清澈见底,却充满愤怒的眼眸,心里顿时有些慌张起来,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低低地说道:
  “我知道你恨透我,不愿见我,我只能用这种方式,乞求可以留在你身边……”
  怎料这句委屈巴巴的话,在沈缘听来,更加火大,他突然扬起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朝着男人的脸颊狠狠扇去!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回荡在偌大的空间中,俞修情的侧脸微偏,白皙的皮肤很快出现了五根清晰可见的红色手指印。
  他却没有感到任何错愕,心里也很清楚,对方已经被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谎言伤到了极致,才会这般动手打他……
  “扑通”一声,俞修情双膝跪在沈缘面前,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想要抬起来,去轻轻触碰这人,却始终没有勇气。
  “缘缘,对不起,我不奢求你能原谅,只是想好好弥补你,我知道自己以前太混蛋,拥有的太多,就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爱,总是让你受伤,让你流泪……”
  他低沉沙哑的嗓音里满含愧疚与痛楚,一句一句的道歉,说着说着眼角又开始湿润,说到最后,几乎哽咽出声:
  “可现在,我知道了,我爱你,我想要把你留在身边照顾,让我做什么都行,我愿意用所有去换取你的原谅,哪怕你不肯接纳我,哪怕你不愿再看到我,哪怕你恨我一辈子,我都不想放手了,我不要再和你分开,我想把欠你的都还给你……”
  他承诺得那般情真意切,湿润的眼眸里带着浓郁的深爱,像一汪清澈见底的碧潭,深邃而温柔,仿佛要把人溺毙。
  可他缓慢而低沉的嗓音却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刃刺向沈缘,一点点割裂他已经血肉模糊的心脏,将他那颗已经死掉的心重新撕扯得鲜血淋漓,痛到极致,便再也无力承受,甚至连呼吸都觉得是种奢侈。
  沈缘只觉得他在演戏,自己不敢、也不会再继续相信了,这样满口谎言的男人,还有什么值得他信任的呢?
  对方根本不知道,这些听起来自认为真心实意的话,对于他而言,到底有多残忍,就像是要轻飘飘盖过他曾经受过的折磨和痛苦,然后心安理得地去原谅。
  不可能!
  他永远也做不到!
  沈缘愤怒地拿过旁边的枕头,吃力地抬起来,狠狠砸向俞修情,反复砸着,像个孩子般不停发泄着内心的悲痛和不甘:
  “凭什么你想伤害就伤害,想弥补就弥补?!凭什么!我讨厌死你了!”
  俞修情一动也不敢动,就这样任由他砸着,双手放在膝盖上,一言不发。
  终于,沈缘砸累了,松开枕头,气喘吁吁地坐在床上,看着他,虚弱道:
  “你根本就不是想留在我身边,而是为了公司,抽我的血给苏淮遥做交易!”
  第191章 缘缘怎么会一点都不爱我
  闻言,俞修情一怔,脸上露出明显的疑惑和愕然,他看着少年此刻悲愤交加的样子,似乎真有那么一回事。
  “缘缘,没有!我什么时候想要抽你的血给那个姓苏的贱人了?!他现在就待在俞家地下室里,根本没有利用价值!”
  他慌张地解释道,脸上露出急切,心脏也跳得极快,生怕对方误会了自己。
  他想都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祁云照那个叛徒搞的鬼,让沈缘更加怨恨自己!
  但亲眼目睹过两人聊天记录的沈缘根本就不相信他的一面之词,或者他已经不再对俞修情产生一丝一毫的信任感了。
  “你会为了夺回公司,继续三番五次地利用我,这种事,我见怪不怪了,你俞修情就是这样的人,我不会感到意外了!”
  他一脸冷漠地盯着俞修情,声音很轻却带着无限嘲讽地说出这些话来。
  这让俞修情的心像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般,疼痛难忍,眼睛酸胀得厉害。 第325章   “缘缘,你听我说……”
  “还有毒蛇,也是你计划中的一环是不是?你想取得我的原谅,就用这么卑劣的手段,难道不怕我真的被咬死吗?!”
  沈缘声嘶力竭地质问,声音里满是失望与愤怒,双眸通红,隐约带着泪水。
  他真的不敢再去回忆了……
  被毒蛇缠绕脖子的窒息感和疼痛,还有那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绝望……
  他永远也忘记不了。
  俞修情没想到他会误会自己到这份上,一时间,竟然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
  因为无论自己现在说什么,对方都不会相信的,甚至会觉得他在拼命掩饰。
  看他神色复杂,似乎在犹豫要怎么跟自己开口,沈缘心头冷笑,面色冷漠地从床上下来,低头穿好拖鞋,准备离开。
  “缘缘!我……”
  俞修情着急地站起身,双腿因为跪得太久,而发软,已经有些麻痹了。
  他身体微晃了一下,眼疾手快地扶住床头柜,才没有摔倒,脚步踉跄地走向大床另一边的少年,表情痛苦而又焦灼。
  “够了!”
  沈缘突然打断他的话,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力:“祁哥哥呢?你把他关哪去了?放他出来,我要和他离开这里。”
  “缘缘……为什么?”
  俞修情有些受伤地看着他,眼神中全是失落与不解,声音哽咽地询问道:
  “他是个杀手!杀人犯!迟早会被仇敌逮捕的,你宁愿和他过东躲西藏的日子,也不愿意留在我身边过安稳生活吗?”
  俞修情不明白,为什么沈缘会选择祁云照,明明自己才是他最信赖、最依赖的人,而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叛徒!
  “杀手怎么了?你自己杀过的人还少吗?俞修情,我就算最后和他死在一起,也绝不会跟你这个恶魔苟合的!”
  沈缘一脸决然地说完,便朝着房门跑过去,两只手握住门把使劲转动了几下,却发现门已经被锁了,他出不去……
  “我不相信,缘缘,你心里不是这样想的,你只是为了激怒我对不对?”
  俞修情看着拼命拍门的少年,满目悲痛,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对方的身后。
  他“啪”地一声,一只手抵住门框,高大的身影将沈缘困在自己和门板之中。
  沈缘听到声音回过头来,脸上带着愤恨与惊恐,空间逼仄,他左右挣扎也没办法逃脱,只能无助地瞪着男人,吼道:
  “你、你干什么?!开门放我出去!”
  “我知道,缘缘心里有我的……”
  俞修情将他困在墙壁的角落里,一只大掌轻而易举就掐住他纤细柔软的腰肢。
  睡衣很宽,但是很薄。
  那手指间的薄茧透过布料,摩挲在敏感的肌肤上,沈缘耳根顿时发热,身子不安地扭动了几下,泪水已经蓄势待发了:
  “滚……滚开!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心里怎么可能会有你这个畜牲!”
  俞修情却直接无视了他的反抗,一手抚摸着他的脸颊,声音里满是愧疚: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太自私了……我爱你,我想要和你永远在一起,我想和你结婚生子……我错了,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吧……你相信我好吗?”
  这样恐怖如斯的话语,听得沈缘浑身发颤,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看着那双至真至诚的眼睛,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这个男人曾经伤害他那么深,如今却又说爱他,还用那样卑微的语气跟他说话,还要和他结婚生子,真是可笑!
  “我不需要,我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也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伤害我了!”
  沈缘拼命摇头拒绝,小手用力推着他的胸膛:“走开!我不要听!不要听!”
  “我不信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俞修情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他紧紧抓住沈缘不安分的双手按在墙上,
  “缘缘,我真的很喜欢你,我真的爱你……你不愿意原谅我没关系,我可以改……我会对你好,一辈子宠你,只疼你一个人,你再给我机会好不好?”
  “你滚开啊!不然我杀了你!”
  沈缘怒目圆睁,双眸赤红,一字一顿的怒吼着,男人此刻病态扭曲的爱意,让他又想起自己曾经一次次沦陷在对方的圈套里,然后无一例外都被抛弃……
  俞修情却不为所动,湿润的眼眸一直紧盯着少年,依旧一遍一遍说着情话:
  “缘缘,你再考虑考虑我好不好?你知道我有多爱你,我不能失去你……”
  内心强烈的懊悔和自责,让他无法忍受再次失去沈缘的痛苦,他太想这个人能留在自己身边了,哪怕锁着、绑着……
  “我不会再原谅你!永远也不会!”
  沈缘咬牙切齿道,眼泪簌簌落下,这两年的阴影让他瞬间就看出了男人眼中的想法,恐惧袭来,他哭喊着说:“滚开啊!你再不放开我,我就死给你看!”
  俞修情愣了愣,看着面前梨花带雨的少年,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他低下头,握住对方双手的力道明显变松了,泪水啪嗒啪嗒从眼眶里坠落到地板上,在地面上晕成一片淡淡的湿痕。
  “缘缘怎么会一点都不爱我呢……如果不爱,在出租屋的时候,大可折磨我,为什么要给我饭吃……在浴室的时候,明明可以直接杀了我,为什么要救我……” 第326章   他喃喃自语地说着,声音中充满绝望,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仿佛是在抽噎一般,他的情绪已经处于极度悲痛的边缘,整个人都像是快要被压垮了一般。
  这样泣不成声的俞修情,沈缘还是第一次见,心底也隐约有些无措和动容。
  但是想到之前自己所承受过的一切,心里就没来由地泛起一丝厌恶和憎恨,那种深深的厌恶和憎恨,让他觉得,自己就好比一条狗,一条被主人丢弃的狗!
  “我只是不想当跟你一样的杀人犯!”
  沈缘怒斥道,趁他不注意猛地抽回手,然后一把将他推倒,转身又去拍打门:
  “有人吗?!麻烦开一下!”
  可无论他怎么喊叫,怎么用力撞门,除了一阵回音以外,什么也没有。
  他愤怒地踹了踹旁边颓废的男人:“把门打开啊!我要去找祁哥哥!”
  俞修情蜷起一条长腿,靠坐在墙边,不管对方怎么踢踹,他都只是缓慢地摇了摇头,薄唇张了张,无动于衷地开口:
  “我不会放你走的,祁云照我已经一枪把他杀了,你找不到他,乖乖听话。”
  闻言,沈缘心脏一缩,惊恐地睁大双眼,但随即又反应过来,这不是真的!
  “不可能,你不可能这么简单粗暴就杀了他!你可记着他羞辱你、折磨你,留着他好好报复,怎么会轻易就动手!”
  他蹲下身,紧紧攥住男人的衣服,一个劲地摇头否定,可眼睛却已经模糊了。
  俞修情侧过头看他,扬唇笑了笑,随后抬起手,轻轻擦拭去他眼角的泪痕:
  “缘缘真聪明,还记得他羞辱我,折磨我呢……不要为他哭,我会吃醋。”
  “疯子!这一切都是你罪有应得!”
  沈缘愤怒地甩开他的手,站起身环顾四周哪里可以出去,一下子看到了窗户。
  他不管不顾想要跑过去,却突然被身后的男人一把搂住,他顿时吓了一跳,转头看见一脸痛苦、紧紧不放的俞修情。
  “你干什么?!放开我!”
  “窗户是全封闭的,出不去,而且这里是八楼,跳下去会死,你不要傻。”
  俞修情将脸深深埋入他的颈首,闻着独属于这个人特有的淡香,他心中的痛才得到稍微缓解,“我只有你了……”
  “呵,既然祁哥哥死了,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义,大不了跟着他一起死!”
  沈缘的语气带着绝望,俞修情的心仿佛被刀子划过一般,一瞬间又痛的厉害。
  他紧紧将人圈在怀中,不知所措地恳求道:“不要……不要死……我不许!”
  这样的强势和霸道让沈缘更加害怕了,似乎又看见自己在俞家庄园时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日子,吓得他剧烈挣扎起来:
  “我的命是祁哥哥给的!你没资格这样说!你放开!放开我!”
  第192章 他就是个畜牲!人渣!
  喊着喊着,沈缘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开始发软,并且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他被迫往后,整个人虚弱地倒在男人怀里,可双手还在倔强地挣扎着,想要把对方推开,但是怎么用力都使不上劲来。
  “缘缘,对不起……”
  俞修情顺势抱住他,目光里一片哀伤,冰凉的薄唇贴在他耳边呢喃,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郁到极致的情意与悔恨。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沈缘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的意识已经渐渐模糊,但是心中那份恨意还在支撑着,他不断挣扎,缓慢而无助地摇头:
  “我不会原谅你的,不会原谅……”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眼皮像是灌了铅一般越来越沉重,浓烈的困意铺天盖地袭来,无论怎么拼命睁着都无济于事,最后终于彻底闭上双眼,陷入了昏睡中。
  “好好睡一觉吧,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只是别再对那个叛徒有任何念想。”
  俞修情看着怀里安然熟睡的少年,大手心疼地抚摸着那张精致的脸庞。
  随后,他打横抱起沈缘,走到床边,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又拉过一旁的被子,轻轻给对方盖好,再铺平褶皱。
  这简简单单的事却让他做得如同心无旁骛一般,好像自己还是第一次这样细心温柔地对待沈缘,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做完这一切,俞修情站在床边,双手撑着床板,俯身看向了呼吸平稳的沈缘。
  小家伙睡得安详而恬静,好似婴儿般天真无邪,只是那双秀气的眉毛却总是微微蹙着,仿佛在梦里也有什么烦恼一般。
  他忍不住伸手,想要去抚平,可指腹刚触及到那眉心又立刻收了回来,生怕自己的举动,会惊扰本就睡不安稳的沈缘。
  此时此刻,俞修情才发现,深陷在柔软床铺中的沈缘,真的太瘦了,皮包着骨,瘦得好像随时都能够被风吹走似的。
  他看着这样的沈缘,心底涌起一种难言的疼痛,心疼之余,更是无比愧疚。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之前变本加厉地折磨对方,沈缘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明明在地下拍卖会上第一次看见这人的时候,脸上还是会有婴儿肥,就连肌肤也是白白嫩嫩的,美得像个陶瓷娃娃。
  可到了俞家庄园之后,沈缘却开始日渐消瘦了,虽然日日会有各种各样的营养餐和补品滋养身子,但仍旧事与愿违。 第327章   或许是自己当初经常在夜里将沈缘当做苏淮遥的替身,导致沈缘身体状况越来越差,滋补的营养远远跟不上损耗……
  想到这些,俞修情默默地低下头,双手紧握,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里,仿佛在努力压抑内心的愧疚,和那份沉重的痛苦。
  他就是个畜牲!人渣!禽兽不如!
  沈缘之前对他那么信任和喜欢,甚至还为此牺牲掉一条命!可是他却没有保护好对方,害的这人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自责的泪水不争气地从眼眶里涌现,俞修情喉咙里溢出一丝低微的哽咽。
  但很快他便用手紧紧捂住嘴巴,将那悲怆的哭声压抑在了心底最深处。
  他绝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了!
  他要保证沈缘永远都健康平安!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
  俞修情深呼吸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将眼中的湿意强行逼退回去,努力调整好情绪后,才缓慢而坚定地抬起了头。
  “缘缘,好梦。”
  他看着那张沉静的小脸,嘴角微微上翘,眼底却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说完,他情不自禁低头,在少年的额前印下轻吻,这才起身,轻手轻脚离开。
  门被小心翼翼带上,房间里顿时又陷入一片寂静中,只有微微敞开一条缝隙的窗帘洒入几缕阳光,形成一圈朦胧的光晕。
  床上昏睡中的沈缘被笼罩在这层淡淡的光影里,一身白色睡衣,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一具失去生命的瓷娃娃,毫无血气,仿佛是沉寂了千年的精美艺术品。
  俞修情拖着沉重的步伐,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一步一步,仿佛踩在了自己身体里,每走一步,都会感到剧痛无比。
  这种剧烈的痛感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和心灵上的,仿佛有一把刀子,正一点一点的切割着他的肉体,让他生不如死。
  陌生的豪宅,此刻已经沦为他所有。
  公馆里听从俞裴商差遣的仆佣全部重新换一批了,那些地下黑暗组织也被垄断来往,以及俞裴商死亡的“真相”,在今早时已经伪装完成,通过媒体散播出去了。
  还有俞氏集团的掌控权,最终又回到了自己手里,一切开始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自取其辱的这些日子,似乎都值得了。
  可为什么,俞修情却有种说不出的空虚?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身体上剥离了一样,那种疼痛是无法言喻的。
  比之前被逐出俞家,来得更加失落。
  似乎那段在出租屋里痛苦和快乐并存的日子,已经深深镌刻于脑海里,怎么也抹不去,即使现在拿到了曾经想要的一切。
  站在权利的最高处,又能怎么样呢?
  深爱的人依旧是厌恶自己的。
  沈缘在出租屋时,还会把他当做一个傻子来看待,会给他做糖醋排骨,会喂他吃饭,自己也可以肆无忌惮地缠着对方。
  可如今……
  沈缘不会再为他做这些了。
  俞修情沉沉地叹了口气,踏下最后一层阶梯,涣散的目光逐渐恢复了焦距。
  他抬起头来,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青年,容颜虽然精致,但脸色却极为不好。
  他微蹙了下眉,还是走了过去。
  一直处于精神恍惚的顾澜潇在听到面前的脚步声时,浑身下意识一颤,因为对方的走路动静像极了那个被枪毙的男人。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双手不安地放在膝盖上,眼神也是惊魂未定地看着朝自己慢慢走来的俞修情,他嘴唇嗫嚅着,努力张了张,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时隔两年再次见到顾澜潇,俞修情眼中的情绪复杂难明,当初,他狠下心,毅然决然地将对方送到俞裴商身边当眼线。
  但这么久以来,这人从未向自己透露过任何情报和证据,他以为计划被俞裴商发现了,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顾澜潇了。
  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巴掌,顾澜潇竟然活生生站在了他面前,没有被处死。
  这点,俞修情还是感到十分意外的。
  俞裴商对待什么都狠绝,手足兄弟毫不犹豫就残杀了,可对待顾澜潇,这个在立场上同他为敌的医生,却百般呵护……
  难怪爱最后会成为致命的软肋。
  俞修情在心里不由地哼嗤,脸上却不动声色地坐到顾澜潇对面的沙发上。
  他没有先开口,而是泡了一壶热茶,然后轻斟一杯递到那人面前。
  顾澜潇垂眸,颤抖着伸手,却没有拿起来喝,而是盯着荡漾的水纹出神,手指轻触着杯壁,一点点摩挲着上面的纹理。
  这样茫然若失的顾澜潇,俞修情还是第一次见,印象里那个清冷坚韧、自信骄傲的顾医生,似乎在一瞬间变成了无依无靠、惶惶不可终日的孤魂野鬼。
  他眼神黯了黯,握住茶杯的手指一僵,心里突然感到愧疚,和不知所措。
  是他,亲手折断了这朵高岭之花。
  如果自己当时没有决绝地拿顾澜潇来当挡箭牌,或许,对方就不会这般凄惨。
  俞修情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一脸歉意地看向面容憔悴的顾澜潇,声音很轻:“你,还好吗?”
  对方听到问话,身体猛地一颤,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然后慌张地抬起头,手也不小心将桌上的茶杯打翻了。
  “啪”地一声清脆的声响,茶杯顷刻间支离破碎,里面的茶水也溅了出来。 第328章   顾澜潇目光呆滞了一瞬,随后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裤子已经湿了大半。
  见状,对面的俞修情连忙起身,迅速抽了好几张纸巾,疾步过去,小心翼翼帮他擦拭着衣服上和裤子上的水渍。
  “你没事吧?有没有烫到?”
  他着急地询问,一边擦着,一边轻轻拉过顾澜潇已经通红的手掌查看。
  “没、没事,托你的福,我很好。”
  顾澜潇有些不自然地收回了手,眼神偏冷,整个人也是麻木不仁的。
  针刺般的滚烫感瞬间传到神经末梢,他却像是浑然未觉一样,愣怔着看向地上那一块块碎裂的瓷片,心脏如同被这些尖锐的碎片硬生生扎进去,鲜血淋漓。
  眼前闪现的,都是俞裴商倒在血泊里,死不瞑目看着自己的样子。
  顾澜潇只觉得眼睛一涩,喉咙里就像哽着一把钝刀似的,痛苦难忍,他想张口叫喊,却发出来的声音,只有呜咽声。
  “怎么了?”
  俞修情显然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急忙扶住他颤抖的肩膀,再看去时,顾澜潇清秀苍白的脸颊上已然多出两条泪痕。
  “没事。”
  顾澜潇吸了吸鼻子,慌忙别过脸。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俞修情看着他,心头酸涩,手中的纸巾想要替他擦泪,却被一把推开。
  第193章 顾澜潇突然疯了
  俞修情攥紧了手里的纸巾,脸上露出几分愧色,他拿开放在青年肩头的手,脚步向后退了一小步,郑重其事道:
  “俞裴商已经死了,从今以后不会再有人囚禁你,你自由了,随时可以离开这里,去过你想过的生活,我会给你补偿。”
  闻言,顾澜潇先是一愣,似乎对“自由”这两个遥不可及的字眼感到陌生。
  紧接着,他突然讽刺性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凉又可悲,像极了风中摇曳的落叶,让他原本清俊的五官显得十分狰狞。
  他看向俞修情,被泪水模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浓烈的哀怨,沙哑道:
  “我被日日夜夜锁在阁楼上整整两年,从来不敢奢望有自由,健康、精神,全都耗尽了,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只剩下这具残废的身体,我又能去哪里呢……”
  这样悲痛欲绝、心灰意冷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竟是那般平淡如水,仿佛他真的对生活失去了任何希望,变得一片渺茫。
  两年来他日日活在痛苦中,这种感觉就像被关押在监狱的犯人,每天都处于水深火热的状态,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都会担惊受怕,他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
  俞修情心里很不是滋味,对方此刻这样凄惨的命运,全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从前的时候,他只懂得利用和丢弃,那些有价值的、没价值的人,在他这里,通通都只能沦为牺牲品和棋子,轻手一挥,便可以彻底改变或者毁掉任何一个人。
  而如今真真切切经历了大起大落的生死之后,他才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内心,并非完全冷漠和无情,他也有想去珍惜的人。
  良久良久,俞修情才从悲伤中抽离出来,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然后将目光投向眼前的青年,声音尽量温柔地说道:
  “不知道去哪的话,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或许我送你回南方,过回你以前的生活,做你的医生,养你喜欢的花。”
  “我现在还有精力做这些吗……”
  顾澜潇抬起眼帘,看向面前这个大言不惭的男人,嘴角扬起几分苦笑。
  他将自己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双手抱膝,下颌搁在膝盖之间,身体也止不住地颤抖着,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脆弱。
  俞修情站在沙发旁边,目光沉静地望着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去弥补。
  对待沈缘,他尚且还可以将人留在身边,可以死缠烂打抱着,然后慢慢填补自己之前犯下的过错,和造成的伤害。
  可是顾澜潇呢?
  他不爱这人,除了感到愧疚,以及用金钱来补偿以外,什么也做不了。
  “对不起……”
  他只能沉重地说出这三个字。
  他对不起顾澜潇,却无力弥补他所受到的痛苦,甚至连安慰都给予不了。
  顾澜潇没有哭,他的脸色依旧很苍白,眼神空洞而又茫然,看着俞修情的时候,像是透过对方,去看别的东西。
  紧接着,他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恐怖的画面,双眸中闪过惊惧,声音颤抖道:
  “弟弟死了,就连俞裴商也死了,我什么也没有了,他们死的时候,我都在旁边看着,你知道吗?那种感觉……就像被硬生生挖走了心脏,麻木到没有痛感……”
  顾澜潇说到后面,声音已经沙哑了,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断断续续。
  俞修情的心狠狠抽搐,就像一条细小的虫子,在啃咬心脏,让他难受极了。
  “我懂这种感觉……”
  俞修情伸手握住他的肩膀,将他拥进怀里,轻轻拍抚,希望能给他安慰。
  当初沈缘被挖心脏身亡时,跪在墓碑前,他也是这般浑浑噩噩、心如刀绞。
  想到这,俞修情忽而感觉鼻尖一酸,眸底有血丝浮现,他深呼吸,安抚道:
  “俞裴商罪有应得,死有余辜,无需可惜,只是你的弟弟,我很抱歉……”
  顾澜潇抬起头来,眼底一片血红。 第329章   他用力推开男人,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头,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大喊: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提他!!”
  俞修情被推得后退两步,他定定站稳身子,眉心微蹙,看着那个浑身颤抖如筛糠的女孩子,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下一秒,原本还在失声痛哭的顾澜潇猛地止住了哭泣,他突然间歇斯底里起来,抓住自己的头发,大声尖叫着,仿佛有一股无法控制的疯狂力量正在吞噬他。
  这状况让俞修情惊到,急忙上前抓住他不断敲打自己脑袋的双手,慌张道:
  “澜潇!你怎么了?!冷静点!”
  然而此时,顾澜潇就像是一个陷入癫狂的野兽,脸上没有丝毫血色,眼中充满了浓烈的恨意,就好似想要杀人般凶狠。
  “啊啊啊哈哈哈哈呼呼呼……!”
  他的情绪变得极端不稳定,一会儿狂笑不止,一会儿又忽然沉默不语,仿佛处在某种失控的情绪边缘,已经疯掉了。
  俞修情吓到,他从没见过如此模样的顾澜潇,对方的神智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中,根本无法自拔,只知道大喊大叫。
  “澜潇!醒醒!我会解决的!我一定会解决好你的去处,你别这样!”
  他摇晃着顾澜潇的肩膀,试图唤醒,可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有任何回应。
  “俞裴商死了……”
  顾澜潇嘴里一直反复念叨着这句话,他眼睛瞪得极大,惊恐地左顾右盼,整个人紧张不安,好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
  “俞裴商居然死了!”
  他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手脚都不受控制,到最后几乎是哭出来了,一张秀脸也跟着扭曲变形。
  俞修情没想到那个男人的死会对顾澜潇造成这么大的打击,一时难以置信。
  按理说对方不应该变得疯疯癫癫,难道是俞裴商临死前的样子刺激到了他?
  果不其然,就听见顾澜潇神神叨叨地说:“他死的时候一直盯着我,那双眼睛,好可怕……流着好多血,活着不放我走,死了变成鬼更不会放过我了!”
  这样荒缪的发言让俞修情诧异,他用力抓住青年的肩膀,迫使对方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目光严肃凝重,但语气急切道:
  “不会的!他已经死了!这个世界上没有鬼!他也不会再有机会伤害你了!”
  可已经疯掉了的顾澜潇潇完全听不进去任何话,他只是拼命摇着头,泪水从眼眶里汹涌而出,口中还在喃喃低语:
  “不!不!他还活着!他就在我旁边!他还想杀了我!不然为什么每次都要我死!他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我不想死啊!都滚开!滚开!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为什么做鬼了也不放过我……”
  说着,他还反手抓上俞修情的手臂,常年没修剪的指甲深深扎入对方白皙的皮肤,嘴角还流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但那双血红的眼睛却死死盯住前方的某处角落,仿佛已看到那个男人正在等着他,将会带给他怎样痛苦的折磨。
  俞修情吃痛地皱起眉头,单手将青年的双手抓在一起,然后迅速扯下脖子上的领带,两三圈缠住了他的双腕。
  “救命啊!救命……俞裴商要杀了我!呜呜呜!他变成鬼了!他要带我走!”
  顾澜潇被绑得动弹不得,惊恐中不断发出惨烈的叫喊声,双脚乱蹬。
  俞修情一只手按住他的双腿,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向精神病院拨去了电话:
  “喂,廖医生吗?麻烦过来一趟俞公馆,我朋友精神状态有些时常。”
  “好的,马上过去。”
  挂完电话,俞修情看着沙发上惊魂未定的青年,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道:
  “既然继续留在这里会产生心理阴影,那我只好先送你去精神病院治疗了,我会不定时去看望你的,愿你治疗成功。”
  顾澜潇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突然停止了挣扎,呆滞的目光渐渐凝聚在男人脸上,有一瞬间似乎透过眉目严峻的俞修情,看到了朝自己温润一笑的俞裴商。
  十分钟后。
  顾澜潇被几个医生小心翼翼架着,然后带上了去往精神病院的救护车。
  走出别墅时,他没有挣扎,可偏偏在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突然崩溃大哭起来,不停拍打着车窗,声嘶力竭地喊:
  “俞裴商!你回来!你欠我的根本没有还清!凭什么一死了之了?!”
  护士们见状连忙上去拦住他:“这位病人,请你不要靠近车门,危险!”
  “你们放开我啊!让俞裴商放我出去!我没病!我要见他!就算是尸体,我也要见……为什么又抛下我……”
  顾澜潇失控地大吼着,声音嘶哑难听,脸上挂满了泪痕,一双漂亮的眸子此刻充.血红肿,里面尽是无助和绝望。
  几个护士生怕他发疯起来伤害自己,急忙将人往后拉,然后用力按住,接着又朝他的手臂里缓缓注入一支麻醉剂。
  “放开我啊……放、放开……”
  顾澜潇被强迫打完了药水之后,便安静了下来,眼前开始渐渐模糊。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很软很无力,嘴唇嗫嚅着:“俞……裴……商……”
  第194章 不甘心又被禁锢两三年
  “沈少爷,起来吃饭了。”
  身后的女佣恭恭敬敬地站在床边,轻声唤着他,声音温柔似水,可是这样的温柔落在沈缘心里,却犹如刀子般扎心。 第330章   他没有睁眼,甚至连睫毛都不曾动一下,就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沈缘已经记不清这是女佣第几次叫他吃饭了,对时间的概念也变得浑浑噩噩。
  但桌上的饭菜却一口没动,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样式也换了三番几次,他还是躺在床上纹丝不动,盯着墙壁发呆。
  前两天俞修情来过,得知他想用绝食的方式来救出祁云照,虽然很生气,但还是耐着性子哄他吃饭,低三下四求他。
  沈缘当时大闹了一场,饭菜也被摔得支离破碎,他依稀记得还将那个男人的手臂咬的鲜血淋漓,而男人却只是一脸痛苦地捂着自己受伤的手臂,最后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了,留他还在原地气喘吁吁。
  从那天到现在,他就再也没看到俞修情进来了,对方到底是放弃他了,还是害怕刺激到他,沈缘不得而知,也猜不透。
  俞修情不来更好,也省的自己看见那张惺惺作态的脸,就觉得恶心厌烦!
  沈缘在心里这样赌气地想着,可眼神却黯淡了几分,似乎有些莫名的空荡。
  他缓缓睁开眼眸,漂亮的瞳仁里是一片茫然无措的色彩,还有一丝水光。
  他手指攥紧了被角,脑袋埋得更深了,只露出一边小巧的侧颜,仿佛在逃避什么,也不愿意去承认自己此刻的无助。
  女佣见他半天没有动静,无奈地叹了一声,想来也是和前几天一样的结果。
  她将一盘精致可口的午餐放在桌子上,然后转过身,轻手轻脚地准备要走。
  这时,背后突然传来一个甜甜糯糯的青受音:“俞修情那个混蛋呢?他在哪?”
  女佣有些意外,立即顿住脚步回头,便见少年晃着白皙的小脚丫坐在床边。
  对方还歪着脑袋打量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像两颗宝石一样璀璨夺目。
  女佣心中不禁感慨万千,没想到这个脾气不好的小少爷竟然如此可爱纯洁。
  而且自从她被俞修情安排给对方照顾日常起居,还没有听过这人开口说话呢!
  “俞总现在在公司里开会,您要见他吗?他可能下午两点会回来一躺。”
  女佣一脸殷勤地凑过去,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缘那张娇俏的脸蛋,世界上居然会有这么精致的人。
  难怪冷漠如冰的俞总裁会对他特别,甚至还卑微讨好,简直不可思议!
  沈缘被盯得浑身不自在,特别是女佣眼里流露出来的羡慕,有种说不上的怪异,让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只动物园里最耀眼的猴子,成为了众多人瞩目的焦点。
  他只好尴尬地咳嗽几声,对上女佣亮闪闪的眼睛,问道:“现在几点了?”
  女佣立马回过神来,忙低头去看手表,回道:“少爷,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半。”
  “哦……”
  沈缘心不在焉地应道,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出两排淡淡的阴影。
  连同他的情绪,也被一一掩盖住了,让人无法窥视他此刻是何种表情。
  空气突然安静,女佣有些手足无措地询问:“少爷,您要不要吃点东西啊?我看您这些天都饿着肚子,会胃疼的!”
  “不吃!”
  沈缘生气地扭过头,腮帮子鼓鼓的,小脸上带着愤怒,连眼睛里也布满了血丝,看得出来这几日他都没有睡好觉。
  “可是少爷……”
  女佣焦急着还想劝说什么,却被少年不耐烦的声音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出去!”
  “那好吧!您饿了记得吃!”
  女佣不敢再多话了,脑子里还播放着沈缘对俞修情大发雷霆的样子。
  她有些想不明白,这么漂亮的男孩子,炸毛起来简直能把房顶掀了,她只能低着头快速离去,并顺便带上房门。
  房间内,沈缘深深叹息了一口气,心情极其烦躁,他将桌上的物品狠狠丢在地上,又将床头柜上的水杯扫落在地。
  “砰!”
  水杯顿时就碎成了几片,滚烫的液体溅在他娇嫩的脚背上,一股火辣辣的疼袭来,但是此刻他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因为内心的伤口,远比肉身上的痛来得更加凶猛,让人更加难以承受。
  “俞修情!你个大混蛋!我恨你!囚禁我两年还不够,现在又不放我离开!”
  沈缘冲紧闭的房门,哭着大喊,愤怒和屈辱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他只能无助地坐在床上,双臂抱住膝盖,将脑袋埋在臂弯里,低声呜咽。
  不知道哭了有多久,直到筋疲力尽了,沈缘这才渐渐停止了啜泣,整个人虚弱无力地靠在墙壁上,艰难喘息。
  他低垂着脑袋,眼神空洞地望着某处,苍白的嘴唇紧紧抿着,就像是一个失去灵魂的布娃娃般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他此时内心的绝望。
  该怎么办……
  他不甘心又被困在这里两三年,更不能眼睁睁看着祁云照被折磨至死!
  也不知道祁哥哥怎么样了……
  脑海里骤然浮现出祁云照遍体鳞伤、撕心裂肺的样子,沈缘心中猛地一痛,不敢再想,手指紧紧扣住床单,眼眶发红。
  不行!今天俞修情不在这里,他说什么也要出去,找到祁云照一起离开!
  反正那个男人已经夺回了自己的权势和地位,脑子也没变傻,不再需要他了! 第331章   或者,从一开始就不需要!
  沈缘重重地哼了一声,心中更加焦躁烦乱,但软绵绵的身体已经让他做不出砸东西,以及别的任何泄愤的动作了。
  肚子也在这时不争气地叫了几声,他摸了摸干瘪的小肚皮,饿的难受极了。
  盘子里煎得金黄酥软的小嫩肉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不可控制地钻入鼻腔里。
  沈缘不禁咽了口唾沫,但很快又甩了甩脑袋,发誓绝不吃俞修情的东西!
  他转过身,强迫自己忍住饥饿,可肚皮却又不听话地叫了起来,那种感觉就好像被千万只蚂蚁在啃噬,难受死了!
  不行,他还要去救祁云照,饿成这样根本一点力气也没有,走几步就倒了。
  想到这,沈缘再次转头,颤着手拿起筷子,夹了块嫩肉,含泪送入嘴巴里。
  嗯……味道真好!
  沈缘满足地眯了眯眼睛,然后开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虽然内心很抗拒自己妥协,但为了救出祁哥哥,他愿意!
  腮帮子吃得鼓鼓囊囊,他埋头干饭,一颗晶莹的饭粒从嘴角掉落到了盘中。
  “好饱……”
  沈缘摸了摸小肚腩,又喝了几口果汁,这才感觉浑身轻松了许多。
  那个混蛋让人准备的饭菜还挺好吃。
  吃饱喝足后,他将擦嘴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然后穿好拖鞋,走到了门前。
  不出意外的话,门已经被女佣上锁了吧……俞修情为了留住他可真够狠心!
  沈缘气愤地想着,但还是不抱任何希望地握住门把手,失落地转动了一下。
  “咔哒”一声,门突然开了!
  这声突如其来的动静让沈缘吓得缩回手,他眼神紧张,看着原本纹丝不动的门居然缓慢地露出一条狭小的缝隙。
  女佣忘了锁门吗?!
  他又惊又喜,也来不及思考太多了,趁着没人发现,急忙推开门出去。
  站在一眼望不到头的走廊上,沈缘心里的惊喜又转变为恐惧,顿感迷茫。
  俞公馆很大,里面又有好几座小别墅,别墅里那么多层,那么多个房间,他要怎么找到被关押的祁云照呢……
  沈缘无助地蹲在地毯上,双手抱膝,将头埋在胳膊里面,却不敢发出哭声,身体轻微地颤抖着,心中的慌张无处宣泄。
  忽地,他又猛地想起,既然是被关押,那一定不会在这些豪华奢侈的房间里,很有可能是哪个大型地下室!
  而俞公馆最大的地下室,只有一个,之前自己冒充园艺工的时候误打误撞发现的,就在后花园前面那小片香樟树林里。
  除了搬运土壤,平常没有人进去。
  沈缘抬起头来,心里重拾希望,随后立马擦了擦脸上的泪渍,站了起来。
  虽然他房间的这一层没有佣仆打扰,但来到下面时,三三俩俩开始有仆人出现了,他们井然有序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如果被发现,俞修情指不定会发飙。
  沈缘藏在楼梯口,正寻思该怎么顺利出门,眼睛余光忽而发现前面的角落放着一个纸箱,里面有一套仆人工作服。
  他左右观察了一下,在仆人转身拿东西的瞬间,立马无声地跑过楼梯口,迅速拿起工作服,然后三两下套在身上。
  最后一个口罩戴好,沈缘深呼吸了好几下,才稳住砰砰直跳的心脏,然后捧起装杂货的纸箱,若无其事地进入电梯里。
  电梯门“叮咚”打开,他顺利来到一楼,随后脚步极快地朝门口走出。
  就在快要出去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阻止的声音:“喂!等等!”
  沈缘心头巨震,猛地刹住脚步,手指抱紧了纸箱,他屏住呼吸,僵硬地转头,便见一个男佣匆匆朝自己走过来。
  第195章 偷偷救祁哥哥被抓包
  “有、有什么事吗?”
  沈缘故作镇定地问道,但躲闪的眼睛还是透出了他内心的紧张和慌乱。
  还好叫住他的不是前面听过自己声音的女佣,要不然麻烦就大了。
  “你是哪个区域的佣人?”
  男仆眯起眼睛打量他,还在他的身边转来转去,像是要看出什么端倪。
  沈缘被看得浑身难受,喉结滚了滚,艰涩地开口:“保洁区域的。”
  “哦……这样啊。”
  男仆漫不经心地摸着下巴,眼里闪过几分狡黠,随后从身后拿出几件脏兮兮的衣服,强行塞进少年的纸箱里,命令道:
  “你帮我把这些衣服洗了。”
  沈缘嫌弃地蹙了下眉,虽然隔着口罩,但他还是闻见了纸箱里散发出来的汗臭味,以及那股子恶心的腥气。
  衣服看上去就像是穿了很多天,上面有一层厚厚的灰尘,还带着霉味。
  他顿时有种想呕吐的冲动,但为了逃脱,还是硬生生忍住了,声音无奈道:
  “好的……”
  “嗯。”
  男仆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已经计划好了该怎么奴隶这个少年为自己做事。
  他推了下沈缘的肩膀,觉得这人好欺负极了,得意洋洋地说道:“去吧。”
  得以逃脱的沈缘赶紧往门外跑,生怕对方会想要看自己的脸,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在这里逗留了,必须去找祁云照!
  一路东躲西藏,沈缘也算有惊无险地走入香樟树林里,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332章   “呼、呼……”
  他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胸口,大声喘息着,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苍白之色。
  天空有些阴沉,乌云密布,黑漆漆的让人看不清前方的路,只能借助周围树木的遮掩,小心翼翼地往前行走着。
  林子里时不时传来几声虫鸣和鸟叫,还伴随着阵阵寒风刮过的呼啸声。
  沈缘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衣服都被冷风给浸湿了。
  他用手擦干净额角上的汗水,然后按照记忆里的方向,走入小径深处。
  虽然很害怕,但为了救出祁云照,沈缘还是咬紧牙关,继续往前走去。
  越走近,林子里的温度就变得越低,到最后甚至都快要把人冻成冰棍了。
  “好冷啊!”
  沈缘打了个寒颤,脚步也慢了下来。
  他停在原地喘息着,然后从兜里掏出纸巾,胡乱地抹了抹自己额头的汗珠,又猛灌了几口矿泉水,接着再次迈起步伐。
  这样的环境对于刚满二十二岁的沈缘来说,已经算是相当恶劣的了,如果是普通的孩子遇上这种情况恐怕早就哭喊着撒腿跑了,可他却依旧咬着牙挺住了。
  不知道走了有多久,前面突然多出来了一簇高大茂密的灌木丛。
  沈缘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心中微喜,不敢耽搁,急忙加快步伐走了过去。
  那个大牢的铁门就在后面,只要穿过灌木丛,就能找到关押祁云照的地方。
  就算他逃不掉被抓回去的命运,他也想把祁云照救出来,然后送离这里。
  越靠近灌木丛,那股熟悉的阴冷气息就越浓重,他感觉身体都有些发颤了。
  “别怕,沈缘,救出祁哥哥!”
  沈缘出声鼓励自己,深呼吸后,便徒手拨开灌木丛的树叶,整个人钻了进去。
  尖锐的树枝枝划破细腻的肌肤,鲜血从指缝间缓慢流淌着,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想尽快找到祁云照。
  身体娇小,很快就灵巧地钻过树丛,他累得气喘吁吁,却一步也不敢停留,大步奔向不远处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
  门被上了一道沉重的铁锁,但对于现在的沈缘来说却没有任何难度。
  他拿出一条细铁丝,捣鼓几下,轻车熟路地打开铁门,然后迅速闪身进去。
  一阵风刮过,带起一片灰尘和落叶,遮住他的脸庞,让人看不清他的长相。
  沈缘裹紧了身上的工作服,小心翼翼从前院绕到后院,直接进入老房子是不可能的,他只能寻找上次发现的捷径。
  秘密通道就藏在废弃的井盖下面。
  沈缘费力地拉动着盖板,终于露出了一条黑黝黝的缝隙,一股潮湿腥臭的气息传来,夹杂着腐烂,让人闻之欲呕。
  这里就是地牢的某个出口。
  “哗啦!”
  井水溅得老高,沈缘捂住口鼻急忙躲避,往外挪动井盖的时候,空寂的后院发出一阵“吱嘎、吱嘎……”的怪响声。
  这声音听着很渗人,但他并没有害怕或者退缩,相反,他一心只想着救出祁云照,盖板被掀开之后,一头扎了进去。
  地窖里的光线有点昏暗,墙壁上挂满了蜘蛛网,沈缘俯下身躲过去,抬脚走在湿漉漉的石砖上,心跳不禁加快起来。
  他在偌大的地窖里转了好几圈,都没有看到祁云照的影子,而且地下室也没有其它的通道,就连出口都是封死的。
  唯独在靠墙的位置有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他犹豫再三,还是走了过去。
  走进那个甬道时,心跳越发剧烈了,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抓住了一般,沈缘感到无比窒息和惶恐,连双腿都在打颤。
  他深吸一口气,“啪嗒”一声打开了手电筒,然后小心翼翼的迈步向前走去。
  脚下踩着厚重的石板,他听着自己身边传来的脚步回音,心中更加紧张了。
  “不怕不怕……”
  沈缘一遍一遍地安慰自己,但是不知为何他的内心却始终有些忐忑。
  走到一半时,脚步猛地停止了!
  沈缘双眸惊恐地睁大,一只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尖叫声。
  因为在他的面前,出现了一条殷红色的血迹,顺着前方的地面蜿蜒而去。
  那是血的颜色,是死人的颜色!
  触目惊心!
  沈缘的面容苍白如纸,眼中尽是骇然,脚步也因为站不稳踉跄了一步。
  难道这些是祁哥哥的……
  他不敢再想了,泪水夺眶而出,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般。
  沈缘拼命稳住自己濒临崩溃的情绪,缓慢地抬起头,看向了血痕延伸的方向,那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只要跟随血迹的方向,一定可以找到祁云照现在被关押的地方!
  他深深呼吸了一下,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才继续往前走去。
  这里的路很难走,而且很窄,两边都是冰冷的石墙,根本没有任何可以供人行走的道路,只能用手摸索着往前走。
  沈缘小心翼翼地前行,每往前迈出一步,他就会更紧张一分,生怕自己会踩空,或者掉入到臭烘烘的下水道里。
  终于,他在距离血迹几米的位置,发现了一间独立的牢房,生锈的铁门紧紧焊在墙上,厚重的铁窗封闭着,没有任何光线透进来,里面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 第333章   在那忽明忽暗的灯火下,沈缘清楚地看到,祁云照被吊在十字架上,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鲜红的血液,双眼紧紧闭着,呼吸微弱,似乎随时都会断气。
  “祁哥哥!”
  沈缘一个箭步冲过去,血迹斑斑的双手抓着门栏,透过铁栏杆的空隙,不停地摇晃着,声音中带着颤抖和哽咽:
  “你醒醒,我是沈缘啊!我回来救你了……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然而,祁云照却根本听不见,低垂着脑袋,一动不动,仿佛死掉一样。
  沈缘忍着哭意,去找铁锁撬开。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的门锁不是简单的锁扣了,而是特制的指纹锁。
  他将手指放上去,按了好几遍都显示失败,最后更是直接三十秒倒计时了。
  “怎么会这样,我要怎么办……”
  沈缘急得团团转,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模糊的视线望向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无能为力,只能绝望地哽咽着。
  好不容易有惊无险来到了这里,最后却被一扇门阻隔了,他真的不甘心……
  明明都已经找到祁云照了,只要打开这扇门,他们就可以彻底逃出去了……
  “缘缘,你在做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沈缘全身顿时一僵。
  他颤抖着扭过脖子,俞修情俊逸的脸庞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翻滚的烟雾让他的视线模糊,却依旧无法掩饰那双狭长凤眸中迸发出的凌厉寒光,让人脊背发凉。
  “啊!”
  沈缘吓得尖叫一声,后背重重撞上了铁栏杆,疼痛瞬间袭遍四肢百骸,让他倒吸一口冷气,眼角溢出了泪珠:
  “你、你怎么来了?!”
  “缘缘为什么要背着我偷偷出门?”
  俞修情的语气里满是质问和不悦。
  他缓步走近,高大挺直的身躯在昏黄灯光下投射出阴影,如山般笼罩住少年瘦弱纤细的身体,让沈缘有些透不过气。
  沈缘心里一惊,知道这下子麻烦大了,难不成自己被对方跟踪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他顿感愤怒。
  凭什么自己的自由要被限制!
  “祁哥哥有危险,我要救他!”
  沈缘仰起头来,清澈眼眸中流露出坚定和倔强:“你赶紧放他离开!”
  闻言,俞修情脸色一黑,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不可能,他身为俞家培养二十多年的保镖,居然背叛上司,该死!”
  “不许侮辱他!”
  第196章 祁云照他不是什么好人
  沈缘气结,小手紧握成拳状,愤恨地盯着俞修情,咬牙道:“祁哥哥不是早就被你辞职了吗?!你这个人怎么那么自私?你不放他离开,那我就跟你拼命!”
  “缘缘,他不是什么好人,真的,你相信我,离他远远的,这么多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了,我不想你受到伤害!”
  俞修情看他执迷不悟,心里一急,上前抓住他的胳膊,语重心长地劝道。
  那天夜里,祁云照想要一个人私吞俞氏股份,以及独占沈缘的丑恶嘴脸,他全都听的一清二楚,当时就气得七窍生烟。
  他没想到,这个十几年安分守己的男人,竟然会有如此禽兽不如的想法。
  不过这话对于沈缘而言却没有任何作用,他不以为意,甚至觉得十分可笑。
  “事到如今,你还在诋毁祁哥哥,如果当初不是他救了我,你还有机会关着我吗?!怎么好意思一口一个坏人的!”
  说完,他冷哼一声,甩开男人抓着自己胳膊的手,眼中满含鄙夷,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俞修情会如此偏激!
  俞修情微愣,无奈和痛苦在心头翻涌不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明明这人才是自己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如今却在向着别人说话,护着别人。
  这种感觉让他难受到了极点。
  如果当初自己能早一点发现真相,或许沈缘就不会那么恨自己了……
  每每午夜梦回,他都这样妄想着,但是事实永远不可能重演,也没有如果。
  沈缘见他一直眼眶通红、不言不语地地看着自己,心脏突然莫名刺痛了下。
  眼里闪过慌乱。
  他紧紧抿住嘴唇,不被这些怪异的情绪所影响,随后两只小手用力拽着男人的西装外套,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你听到没有?放祁哥哥出来!”
  但无论他怎么声嘶力竭呐喊,那个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依然不动如山地站着,只是摇了摇头,淡淡地说了三个字:
  “不可能。”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绝,沈缘的心像是跌入冰窖般寒冷彻骨,他的眼睛里渐渐涌上了泪花,抓着外套的力道也重了。
  “为什么?!我留下来陪你还不行吗?你不就是想要得到我吗?我成全你啊!只要你放祁哥哥走,我什么都愿意做……”
  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变成了哽咽。
  沈缘泪眼朦胧,却紧紧盯着男人那双深邃幽暗的眸子,渴望能从对方眼里看出动容,哪怕只有一丝,他都不会绝望。
  从前,他就这样乞求俞修情放过自己,希望能得到怜悯、心软,但无一例外,换来的只有更加变本加厉的折磨。
  明知道不可能,可对方口口声声说欠自己,沈缘还是抱有最后一丝幻想。 第334章   希冀就像吊命的蛛丝,缠着他的身体,让他喘不过气来,又怕那根线会断掉,只能拼尽全力紧紧抓住,死也不放。
  “前些天我低三下四求了你那么多次,你都选择要离开,厌恶和我一起,现在居然为了那个叛徒,你甘愿付出所有?”
  俞修情痛心疾首地问道,眼中满含浓浓的失落,还有深深的嫉妒。
  “对!我就是愿意为了祁哥哥付出所有!我宁可不要自由,左右我这条命是他给的,如今还给他,有什么错吗?”
  沈缘倔强而坚定地回答,丝毫没有因为男人眼神中的痛楚而动容半分。
  接着,他又鄙夷地冷笑了一声,丝毫没有注意到俞修情脸上那份痛苦突然转变为阴狠的情绪,还在自顾自地控诉道:
  “至于俞总,呵……从挖心给你的白月光那一刻起,我们就彻底没有关系了,你给我的,我已经还清了,现在再卑微求和好又有什么用?你根本不值得原谅!”
  这一次,俞修情却没有说任何道歉的话,而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像是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霜,但那冰冷之下,却压抑着一股寒流,是铺天盖地的妒忌和偏执。
  等沈缘说完,他才轻启薄唇,吐出一句话:“如果……我偏不放他走呢?”
  闻言,沈缘不由自主地愣住,眼神陡然一变,眸底划过一抹惊慌和无助。
  他没想到俞修情根本就是油盐不进,自己竟会愚蠢到和这种人谈条件,面带自嘲,抓着衣服的双手也跟着僵硬放下。
  “你、你想干什么?别乱来!”
  沈缘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睁大看着面前的男人,心中已经生出了恐惧感。
  只见对方勾起嘴角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伸出手,却是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声音冰冷而危险:
  “你知道吗?缘缘,每一次只要看见你偏袒祁云照,我就嫉妒的要死,凭什么他可以轻而易举留你在身边,甚至还能和你睡一起,而我,却怎么做都不行……”
  沈缘简直被这话气笑了,他从没想到,眼前这人居然会有如此无赖又幼稚的时候,而且还用自己救命恩人的性命相逼!这样的俞修情,让自己感到恶心!
  他用力甩开那只捏住下颌的手,冷眼望着眼前一脸阴鹜的男人,讽刺道:
  “俞总怎么会有脸嫉妒的?以前我那么爱你,你根本就不懂得珍惜!现在我对别人好了,你居然又不乐意了,可笑!”
  俞修情表情失落了一瞬,但不知道想到什么,黯然的眼眸亮了亮,突然炙热起来,他抓着少年的双肩,兴奋道:
  “没关系,缘缘,你一时半会不能接受,我可以理解,慢慢来,毕竟我之前伤你太深,但祁云照是个碍事的东西,只要他一死,就没有人能阻止我们在一起了,你可以不用想着回报他了,安心住在这,或者我们回南方的家,一切会变好的!”
  声音里充满期待与憧憬,似乎他已经看到他们在一起幸福快乐生活的样子。
  但这些温馨都是表象而已,俞修情的目光很阴沉,带着一种近乎疯狂和扭曲的残忍与冷酷,还有一丝疯狂后的得意。
  这样恐怖如斯的眼神,让沈缘感到害怕,他哭着摇头,鼻尖通红,小手无力地推开男人放在肩膀上的双手,声音沙哑:
  “不……不要,你个疯子……我打死都不要跟你住在一起,我只要祁哥哥!”
  看着那张决绝的小脸,俞修情成功被惹怒了,一把将人拽过来摔进怀里,另一只手按上指纹锁,所有的耐心在此刻化为乌有,他强压着心头的嫉妒,冷道:
  “缘缘,那你就看清楚,你的祁哥哥,是怎么在我的手下生不如死的!”
  沈缘的瞳孔瞬间紧缩起来,抬眸,侧面望向那双阴戾的双眼,他没想到,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有丝毫悔改之心,口口声声说愧对他也假的!丧心病狂是改不了的!
  “不可以!”他挣扎着要逃离,双手挥舞,但身体却被男人钳制的动弹不得。
  此刻醋意大发的俞修情可不管他愿不愿意,一心只想狠狠折磨祁云照一番。
  沈缘就这样被强行拽着,轻而易举带进了牢笼里,内心的恐慌也越发沉重。
  里面两个看守的保镖见男人走过来,连忙搬过来一张椅子,恭敬地喊道:
  “俞总。”
  这些保镖都是从南方庄园调回来的,跟着俞家十几年,所谓是忠心耿耿。
  在看到十字架上那个被捆绑的男人时,沈缘猛地停止了挣扎,嘴唇紧咬,心疼和悲愤在那双泪水涟涟的眼眸里交织。
  只见祁云照光着上半身,脖子勒着一条粗重的麻绳,双腕则是被铁锁反锁。
  浑身全是触目惊心的伤痕,血肉模糊,嘴角裂开一条细长的的口子,鲜血已经凝固了,粘在他苍白干裂的唇上。
  祁云照的手臂上有三处明显的刀疤,还在往外渗血,地上是一堆碎肉。
  他就像是一尊雕塑般被钉在石架上,双目紧闭,仿佛已经失去了生命迹象。
  俞修情欣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看着祁云照胸膛上那些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血痕,眼里忍不住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他侧眸看向身旁泪流满面的少年,虽然有些生气,但还是抬起手,温温柔柔地擦拭掉对方脸上的泪痕,语气疯狂道: 第335章   “缘缘,他以后再也不敢肖想你了。”
  “你们这些禽兽!畜生!禽兽……”
  沈缘怒极,声嘶力竭地吼叫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落,他不敢想象,这么多天来,祁云照到底受了怎样的苦楚!
  这一刻,痛到了极点,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更恨俞修情惨无人道的折磨!
  他以为自己的死,警察的通缉,以及那大半个月的无家可归,可以让这个男人恢复人性,现在才明白,那就不是人!
  沈缘气到深处,张开嘴巴,抓着俞修情的小臂狠狠咬了下去,用尽全力,直到口腔里传来浓重的血腥味,他还是没有松口,仿佛这样做才能泄掉心头之恨!
  “嗯……”
  俞修情吃痛皱眉,却没有抽回手。
  沈缘趁着他突然松懈,连忙挣脱出来,然后拼了命地朝祁云照跑过去。
  “缘缘!”
  俞修情反应过来后喊了一声,但对方就算摔倒了重新跑起来,也不愿回头。
  第197章 他爱的只是你的身体
  沈缘颤着双腿,站在刑架旁,看着伤痕累累的男人,全身没有一块好地方。
  对方四肢血迹斑驳,烂肉外翻,连躯体都僵硬了,如果不是那胸口还在轻微地起伏着,几乎就要认为已经死了。
  被鞭打过的、被什么动物抓过的,被刀划过的,还有一些细碎的玻璃渣子,可想而知那种疼痛到底有多么剧烈。
  曾经那么干净的一张脸,如今狰狞的样子,让沈缘忍不住闭起眼睛,湿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打湿了衣服。
  “祁、祁哥哥……”
  他低声叫唤着,想要摇晃昏迷的祁云照,但血肉模糊的伤口让他无从下手。
  台阶下的俞修情却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旁边的保镖想要上去拉走沈缘,被他伸手拦住,保镖也只好低头往后退。
  他微眯起眸子,沉默着,眼神犀利地望向刑台上的两人,倒想看看,沈缘对祁云照的感情,究竟到了怎么样的地步。
  另一边,沈缘掰扯了半天,也没能将勒住男人脖子的粗绳解开,急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落着。
  他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捧住祁云照那张尚且还算完整的脸颊,哽咽道:
  “祁哥哥,对不起……我来晚了……你醒醒好不好?不要死,缘缘不要你死……我们说好的,还要一起吃饭呢……”
  “我好难过,你快点醒来告诉我怎么办啊!我真的好怕你出事……你醒醒好不好……明明你什么都没做错……”
  沈缘哭喊着,大颗大颗泪水顺着他的脸庞往下滑,最后滴在祁云照的身上。
  可对方却毫无反应,连呼吸都几不可闻了,只有一双紧闭的双眸,在微弱地轻颤着,似乎正承受着什么巨大痛苦。
  “不要,求求你不要离开我……你醒来看看缘缘,不然缘缘会崩溃的……”
  “祁哥哥……”
  一声声地叫唤,让沈缘觉得自己的嗓音都嘶哑了,却始终无法唤醒男人。
  他内心的恐惧更加强烈了,只能哭着抱住祁云照的头,把脸贴到他冰凉的颈间,声音里透露着浓浓的害怕与绝望:
  “祁哥哥,你睁开眼睛看看缘缘吧……你不要吓我,你睁开眼睛看看……”
  祁云照的救命之恩,以及加上这些天的相处,他已经对这个男人产生了一种依赖性了,好像亲情,却算不上爱情。
  如果对方死了,沈缘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或许会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看着那个为别的男人哭得肝肠寸断的少年,俞修情脸色铁青,双手攥紧拳头,醋意如暴风般肆虐在心里,无法平息。
  沈缘就这么在乎那个叛徒的死活吗?
  他从来都没有见过,沈缘为谁哭得这般伤心欲绝,连自己都没有这待遇!
  如今对方却当着他的面,对别的男人表现出难舍难分、生死相随的样子,俞修情感觉心都要碎了,只剩下酸涩的痛苦。
  或许是沈缘哭得太凄厉了,祁云照竟然奇迹般恢复了意识,只觉头痛欲裂,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裂了一样。
  那些滚烫的泪水砸在自己的胸膛上,突如其来的温暖让他忍不住一颤。
  被瘀血黏住的睫毛颤了又颤,才艰难地掀开,睁眼的刹那,便模模糊糊的看见沈缘靠在自己肩上,满脸都是泪水。
  “缘……”
  他张口想说话,喉咙却干涩地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力地吐出一个单词。
  沈缘听见他虚弱而沙哑的唤声,心头难以置信地一震,连忙抬起脸来,泪痕犹存的脸上挂着两串晶莹剔透的泪珠。
  他用手抹去眼角的泪花,再次伸出手手,颤巍巍地抚摸着祁云照苍白的脸颊,嘴角微抽,声音也因为激动而变得哽咽:
  “祁、祁哥哥,你醒了?!”
  “别……哭……”
  男人虚弱地抬起头,对上沈缘含泪的双眸,想要替他擦拭,却无能为力。
  嗓子也因为长期缺水,加上被灌了许多不知名药物,沙哑到了极点,说话时还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他不住地倒吸气,
  “祁哥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你……我真该死,我甚至还怀疑你,为什么不早点去救顾医生……”
  沈缘哭得泣不成声,眼中的自责和悔恨让人心酸,一边道歉,一边抹泪。 第336章   他的祁哥哥那么好,却为了他,受尽了苦楚,自己怎么配拥有这份偏爱……
  “傻瓜……不怪、你……”
  祁云照摇了摇头,微眯着眼睛,看向他,苍白的唇边缓慢地浮现出浅笑。
  台阶下的俞修情已经忍无可忍了,祁云照故作深情的模样,竟那么刺眼。
  他不会再让沈缘被蒙骗了!
  “过去。”
  他递给保镖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声音低沉,眼眸深处闪过一抹狠戾。
  “是。”
  保镖会意,几步上前,将依偎在一起的两人分开,然后将沈缘往俞修情的方向带去,另一个保镖则拿来了电棍。
  “放开我!放开!不要再伤害祁哥哥了!呜呜呜,你们不要再打他了……”
  沈缘被强行拽到了俞修情的身边,哭着喊着想要挣脱,可是没有用,他根本就挣不开,双手反扣,被保镖钳制住。
  他惊恐地看了看保镖手中的棍子,又看向身旁嫉妒成魔的男人,嘶喊道:
  “俞修情!祁哥哥都伤成那样了!你还想做什么?!求求你了,放过他吧!”
  “缘缘,有些事你不知道,如果看透了祁云照的真面目,你还会替他求情吗?我不想看你执迷不悟了,更不想你受伤。”
  俞修情轻声细语地说着,他的眸子里带着温柔与心疼,手缓缓抬起,想要擦掉少年脸上的泪痕,却被对方躲开。
  沈缘瞪着他,满眼怨恨,眼中却还带着浓重的红色血丝,咬牙切齿道:
  “明明执迷不悟的人是你!别再污蔑祁哥哥了!就凭他救活我,我宁愿被他骗!你休想挑拨我和祁哥哥之间的感情!”
  俞修情的身体微僵,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和无奈,他的指尖在半空停顿了一瞬,随后又失魂落魄地收回,苦笑道:
  “那缘缘就一直恨着我吧,你越是向着祁云照,我就越想折磨那个叛徒。”
  听到这话,沈缘的心中猛然一惊。
  他不可思议地盯着男人,对方眸中的狠厉让人心头发冷,他红着眼眶摇头:
  “不、不要……”
  “缘缘,我会让他亲口承认,他从来爱的就不是你,而是你的身体,不要轻易相信一个杀手的话,他最会伪装了。”
  俞修情一字一顿的说道,他的表情平淡如水,可声音里充斥着无限寒意,像一把锋利的刀刃,刺得沈缘浑身发麻。
  还不等他反驳或者恳求什么,俞修情一个响指,站在台阶上等待的保镖便立马按下了电棍,“滋滋”的电流声响起。
  “不!不要——!!”
  沈缘惊恐地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音调,双手剧烈挣扎着,却还是没能阻止那根电棍朝祁云照的胸膛狠狠敲过去!
  刹那间,巨大的电流窜进身体,十字架上的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嚎。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身上的皮肤在肉眼可见地迅速溃烂,嘴里也不停地溢出血丝,脸上的痛苦更是狰狞到扭曲。
  忽明忽暗的蓝色幽光倒映在俞修情的瞳仁里,他坐在椅子上,长腿交叠,骨节分明的指尖随着惨嚎有节奏地敲击。
  那双墨黑色的眸子,像是被浸泡在黑水中的夜空,看不到任何光亮,却又透露出无尽的冰冷和残忍,让人畏惧。
  看着祁云照反复被电击的惨状,他就忍不住想起,自己在出租屋里受到的一切屈辱,被折磨、被贬低、被鄙视……
  以及最可恶的,就是被迫绑在轮椅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私有物被这个叛徒搂在怀里亲昵,那种恨意让人发疯!
  想到这,俞修情攥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露,眼睛血红,厉声道:
  “开到最高档!”
  保镖点头,将电流开到最大,直接把冒着火星的棍头用力按在祁云照心口。
  “不行!不要再折磨他了!够了……这样会死的!求你们放过他吧……”
  沈缘嘶哑地喊着,泪水从眼角滑落。
  这样的疼痛他经历过,根本就是要着人命去的,比上次还要疼十倍、百倍!
  看着祁云照痛苦扭曲的脸,和嘴里溢出来的鲜血,沈缘心疼至极,心里涌起阵阵后悔,都是他害的!如果当时他不执意要救俞修情,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剧烈的疼痛,祁云照几乎窒息,只觉得身体里有无数个小人在撕扯着自己。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脸色苍白,额角沁满了汗珠,却咬牙不吭一声。
  原本血淋淋的胸膛被烧出了一个黑洞,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往外渗透,变得漆黑,一直蔓延到地板上,触目惊心。
  他想,如果现在死去,倒是解脱了。
  听着耳边哭到干哑的声音,俞修情感觉心脏也跟着一抽一抽的疼。
  他转过头,微微俯身,看向因为哭得太厉害而瘫软在地的沈缘,悲哀道:
  “你就这么在意他的死活吗?”
  闻言,沈缘僵硬地抬眸,对上男人深沉的视线。
  第198章 坐过来,搂住我的脖子
  沈缘泪眼模糊,耳边是刺耳的电流声,再这么下去,祁云照真的会死!
  此刻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无力地跪倒在地,然后一步步爬到俞修情脚边,脏兮兮的小手颤抖着抓上男人的裤脚:
  “求你了……让他们停下……祁哥哥快不行了,你想要我怎么样……我都答应你……好不好?求你放过他!” 第337章   俞修情看着少年哭花的脸蛋,还有那双满是乞求的眼睛,顿时心烦意乱。
  前两天的时候,无论他怎么低三下四卑微讨好,沈缘都不愿意接受他的弥补,如今却为了别的男人,愿意屈服自己……
  他是该高兴,还是难过呢?
  俞修情的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都没感觉到疼痛,眼中满是悲愤。
  这种被当做玩具一样随意操控的滋味,实在糟糕透顶,让人抓狂。
  见男人还是无动于衷的样子,沈缘心瞬间冷了几分,可他不想放弃,不想眼睁睁看着祁云照死在自己面前,无能为力。
  他吸了吸嫣红的鼻子,调整好崩溃的情绪,小手松开对方的裤脚,腰板也跪直了,像默默在心里下定了某种决心。
  “俞先生……”
  脑子乱作一团之际,俞修情突然听见这声久违的呼唤,他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一股莫名其妙的燥热感涌上胸口。
  只见沈缘红着眼眶看他,双手开始解开身前的纽扣,动作非常笨拙,可是脸色却很难看,像是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雪白的脖颈脱离衣领的遮掩,在灯光下泛着晶莹剔透的光泽,仿佛一块上等的羊脂美玉,流转出诱人的弧度。
  “你在干什么?”
  俞修情微微眯起眸子,可声线却不由地沙哑暗沉,有些诧异对方竟然要用这种羞耻的方式,来换回祁云照的命!
  “我把自己给你,你放过祁哥哥……”
  沈缘哽咽着说道,眼角挂满泪水,小脸通红,整个人看起来楚楚可怜。
  解钮扣这个动作让他觉得非常羞耻,甚至有种想要钻地缝的冲动。
  但俞修情这么多天百般纠缠,不就是想要他的身体吗?从前是这样,如今也不会变,打着爱他的名义,垂涎他……
  只要自己最后还能靠这种见不得人的方式,解救祁云照,他就感觉值得。
  他想到了所有可能性,却唯独不知道,俞修情对他的感情,已经不再像两年前那般掠夺侵占那么简单粗暴了……
  “够了。”
  俞修情及时伸手按住了少年准备解开第二颗的动作,三两下重新扣好。
  “别为了任何人出卖自己的身体。”
  他冷着脸说道,然后扫视了一圈都是保镖的地牢,重又看向沈缘,幽暗的眼眸不知道什么时候布满了浓浓的占有欲:
  “况且,还是在这种地方,我不允许除了我以外,有别的人能看你一眼。”
  一字一顿的嗓音钻入沈缘的耳朵里,就仿佛一根根尖利的针扎进了心脏。
  “不,不行,我只有这样能救祁哥哥了……我求求你,我们可以回别墅里,只要你放过他,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沈缘哭着恳求,脸上的焦急毫不掩饰,他双手紧紧抓着男人的大腿,像一只等待垂怜的小鸟,卑微到了尘埃里。
  俞修情紧紧蹙起了眉头,对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好像随时都有可能窒息。
  他终究还是心软下来,抬起手,小心翼翼擦拭掉少年脸上的泪水,轻声问:
  “什么都愿意,是吗?”
  沈缘愣了一下,没有躲开他的触碰,随即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急切道:
  “对!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只要你别再折磨祁哥哥了,他真的好疼……”
  说这话时,他眼睛一直看向前面那个被电击的浑身焦黑的男人,又急又怕,心疼的厉害,泪水止也止不住地流着。
  俞修情极不喜欢他恳求自己的时候,眼睛却装着另外一个人,手指当即就捏住他的下颌,将脸转过来与自己对视:
  “好啊,那你现在坐我身上。”
  闻言,沈缘呼吸紊乱了一瞬,但男人这话的意思,就是愿意放过祁云照了?
  他没有耽搁,拖着麻痹的双腿,一步一颤走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坐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柔软让俞修情眸色加深,薄唇勾起,但双手却依旧搭在扶椅上。
  他现在并不急着抱住少年,而是要让对方主动,主动把全部都献给自己。
  即使这种主动,是靠祁云照换来的!
  想到这,俞修眼底闪过一抹阴沉的厉光,凭什么那个叛徒要用这种卑鄙的方式,来夺走自己最宝贵的东西?!
  沈缘只让自己的半边身子坐到男人腿上而已,双脚还能着地,他不安地绞动手指,极力瑟缩着不靠在对方胸膛。
  “我坐了!你让他们停下电击!”
  他此刻的心思全在被反复电烤的祁云照身上,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却一点也没留意旁边的男人脸色黑得像锅底似的。
  俞修情没有理会他,只是淡定自若地把玩着他的发梢,另一只手撑着额角,漫不经心地靠在椅背上,声音低沉道:
  “坐过来点,搂住我的脖子。”
  本就抗拒和他肢体接触的沈缘,被男人这句话吓了一跳,脸颊瞬间染红,身体也僵硬得厉害,从刚才就一直在发抖。
  见他不动,甚至还在拼命地往外缩去,像在避嫌,俞修情顿时就不悦了。
  “缘缘,你要是不乖,受伤的就是你的祁哥哥了,你也不想他被电死吧?”
  这句话果然管用,沈缘立刻停住了颤抖,转过脸来,眼泪汪汪地看着男人。
  为了祁云照能少受折磨,他还是顺从地坐过去,双臂勾住了男人的脖子。 第338章   “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快点停下啊!再这么下去,祁哥哥真的要死了!”
  沈缘哭喊着,手指紧紧抓住男人的衣领,目光一直瞥向生不如死的祁云照,声音带着哭腔,带着求饶,让人心疼不已。
  而这样的撕心裂肺,俞修情听在耳中,却感觉到更加刺激,和有趣。
  他大掌轻轻掐住少年那紧绷僵硬的腰肢,目光难得沁出一丝柔和:“放轻松点,像以前一样,依偎在我身上。”
  一而再再而三的过分要求,让沈缘无法忍受了,可偏偏不能反驳什么。
  祁云照还在受苦,他只能尽力讨好这个男人,甚至自己可以为了祁哥哥放弃自己的尊严,去做任何他不愿意的事情。
  “好,我靠你身上……”
  沈缘不情愿地说道,软下身子,将小脸贴在男人健壮的胸膛上,感觉到了对方强有力的心跳,却本能地害怕起来。
  以前缺乏安全感的时候,这样靠着俞修情,会觉得安心,会睡得很香……
  可慢慢的,最后都是伤痕累累才能靠在男人身上,安全感又转变成了阴影。
  沈缘强压着内心的恐惧,抬眸看向男人凌厉的下颚线,气汹汹地喊道:
  “可以了,赶紧停下电击!”
  “亲我。”
  俞修情直接忽视了他眼里的焦灼,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样,自顾自地说着。
  这样三番几次的躲避主题,沈缘顿时就明白过来,自己难道又被骗了?!
  “俞修情!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想放过祁哥哥?!我什么都做了!你答应我的呢?!你为什么总是这样言而无信!”
  他愤恨不已地控诉道,身子扭动着想要从男人怀里挣脱出来,可那只握住自己腰肢的手却越收越紧,像铁钳一样。
  “别闹,先让祁云照吃点苦头。”
  俞修情冷声道,他的唇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容,目光落在祁云照的身上,冷漠得仿佛是看一个毫无用处的废物。
  “你放开我!放开!混蛋!骗子!”
  沈缘攥紧拳头,拼命捶打着男人的胸膛,他用尽全力,却还是抵不过对方一把就握住了他的拳头,让他动弹不得。
  “呵……”
  俞修情看着他气红的脸蛋,冷笑出声,可眼里却流露出几分悲情来:
  “如果现在坐的是祁云照的大腿,你是不是就会心甘情愿靠着他了?”
  沈缘没料到他会这么想,一时诧异,手也停止了挣扎,眼中蓄满泪水,委屈又难过的模样像极了受到欺负的小白兔。
  见状,俞修情感觉自己的心也被这个小东西的情绪给牵动了,刚才的狠厉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怜惜和心疼。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抬头看向还在电击祁云照的保镖,命令道:“停下!”
  保镖立刻收住手,将冒着白烟的电棍小心翼翼放到桌上,躬身退到一旁。
  “缘缘,我已经让人停了,没骗你。”
  俞修情还在试图挽回自己在少年心里的位置,嘴角含笑,却笑的那般可怖。
  沈缘看着终于停止抽搐的男人,眼前黑了又亮,整个人瞬间没有力气了。
  他如释重负地靠在俞修情的胸口喘息,却哽咽地摇头:“为什么不早点停……祁哥哥就能少受点痛苦了……!”
  俞修情却凉薄地勾了勾唇,下颌贴在少年的额头,抚摸着他的头发:“他多受一会电击,你就能多靠着我一会。”
  闻言,沈缘惊恐地抬起眸子,漆黑的眼瞳中映出男人那张冷漠而残酷的脸。
  第199章 我要不要直接弄死他?
  “疯子!”
  沈缘咬紧牙关,强撑着精神想要从他身上起来,但刚动弹一下,就被更紧的搂住,不得不继续趴在对方的胸口上。
  “别乱动,让我好好抱抱你。”
  男人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缘脖颈上,痒的他浑身颤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现在,立马!找一个医生给祁哥哥治疗!他流了那么多血,会休克的!”
  沈缘急切地催促道,他压根就不在意俞修情此刻眸中浓浓的深情,只想赶快把祁云照送去医院,让他早点脱离危险。
  俞修情听到这话,脸色倏然阴沉,搂住少年腰身的手蓦地收紧,吃醋道:
  “缘缘,你现在张口闭口就只有你的祁哥哥吗?以前的时候,你念叨的人,永远只有我一个,祁云照算什么东西?!”
  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透出满满的不悦与妒忌,沈缘仅仅只是瞥了一下,便觉得心惊胆战,根本不敢继续对视了。
  他知道自己无论怎么挣扎,也脱离不开男人的束缚,只好低垂着脑袋,肩膀也因为害怕一直瑟瑟发抖,声音闷闷道:
  “你早就不要我了,我为什么还把你放心上,我现在只在乎祁哥哥了……”
  俞修情听完,眸子里掠过浓烈的痛意,他闭了闭酸涩不已的眼睛,再睁开时,眸光如炬,透着一股凛冽的气势。
  “把那个叛徒弄醒!”
  他提高了嗓音,厉声命令道。
  坐在他腿上的沈缘也被这突然的怒吼吓得抖了抖,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男人,对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就是从那样的表情中看出一股强烈的杀机。
  “你想干什么?!”
  沈缘抓着他的衣领,紧张地问道,手指因为害怕而不断收缩,心砰砰直跳。 第339章   他能感觉到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就像一只即将要吃人的野兽。
  “缘缘别怕,我不干嘛,只是想将自己之前受的耻辱,一点点还回来而已。”
  俞修情低头看了眼他抓着自己领口的那双小白嫩手,唇角勾起一抹邪肆。
  这样恐怖如斯的笑容,让沈缘呼吸一窒,手抖得更厉害了,脊背冷汗涔涔。
  他根本猜不透,那个笑容的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阴谋和报复。
  另一边,保镖将早就准备好的一桶冰水用力朝着昏迷不醒的祁云照泼过去。
  “唔……”
  冰冷的凉水从头浇到脚,祁云照瞬间倒抽一口冷气,接着猛然睁开眼睛,一时间还未适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刺激,只觉得眼前黑压压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他下意识想要抬手揉眼睛,可两只手臂被铁扣牢牢锁着,任凭他怎么使劲扯动,都没能挣脱分毫,而且因为太过用力,他的手腕上还隐约有些疼痛传来。
  沈缘看着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样子,心疼极了,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
  “祁哥哥!”
  他哭着大喊,又开始拼命扭动着身体,企图从俞修情的怀里逃脱出来。
  可是,无论怎么挣扎,男人的手都紧紧地抓住他的胳膊,不让他离开。
  “你滚开啊!我要去看祁哥哥!”
  沈缘的脸涨得通红,泪水横流,声音也尖利得如同小猫在凄厉叫唤一般。
  可即使这样,俞修情还是没有理会他的反抗和哭泣,一只大掌轻而易举就将少年胡乱踢蹬的双腿并拢在一起。
  “他死不了。”
  冷酷的话语带着些许戏谑的意味响起,沈缘抬眼看向男人,眸子里满是愤怒和仇视:“那我也要去看他!”
  少年尖锐的哭腔清晰地传入耳朵里,祁云照立即慌了,嘴唇一直在颤抖。
  他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破布被撕扯开后的那种沙哑的感觉,根本无法发出完整的声音来。
  也许是太冷了,他全身一个劲地在发抖,脸颊似乎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喉结滚动着,发出的只有模糊的呜咽声:
  “唔……唔……”
  “看,缘缘,我没有把他玩死。”
  俞修情说得云淡风轻,好像这件事对于他来讲不过是吃饭喝水那么简单。
  甚至最可怕的是,他脸上竟还带着几分等待夸奖的神色,看起来很是无辜。
  “俞修情,你根本就没有心……”
  沈缘红着眼,恨声说道。
  为什么?!
  为什么此时此刻,他不能亲手把这个丧尽天良的男人碎尸万段呢?!
  俞修情被他眼里那份浓烈的恨意惊到,原本得意的情绪瞬间凝固了。
  这一次,他竟不知道,该怎么去直视少年对待自己的态度,只觉得慌张、无措,真的害怕对方会与自己反目成仇。
  祁云照拼命眨着被冰水黏住的眼睛,忍着酸涩,才终于稍微恢复了视力。
  眼前的光影重重叠叠,黑白交错,紧接着,沈缘被俞修情搂在怀里的画面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入自己的视线里。
  他心脏猛然一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血红的眼珠子仿佛要从眼眶里迸裂而出,双拳也因为愤怒攥得咯吱作响。
  沈缘满脸泪痕、痛苦不堪的样子,根本不是自愿的,很明显就是被强迫了!
  俞修情这个狗彘不如的东西!
  可他现在这具残破的身体,别说带沈缘离开这里了,连自保都是个难题……
  早知如今,当初就该一罐灭鼠药彻底毒死姓俞的这个祸害,也省得现在自己落到这样的境地!任人宰割!饱受摧残!
  沈缘虽然身体被搂着,可眼睛却一直望向十字架上的男人,与其四目相对。
  对方眼里的屈辱、悲愤、痛苦,透过空气,都清清楚楚地映在他的瞳孔里。
  即使不说话,他也看得出来,祁云照那双湿红的眼神是在跟他道歉,在对已经无法继续保护他这件事而感到愧疚……
  那样浓烈而又复杂的情绪,让沈缘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针扎一般,痛极了。
  这样痛恨和无助的眼神,不应该出现在祁云照的脸上,明明这么一个强势冷傲的杀手,却被钉在耻辱柱上反复折磨!
  沈缘看着他,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却只能紧紧咬住唇瓣,不让自己哭。
  因为这个时候,他不该哭,哭了也没有用,更不想让祁云照看见自己的脆弱,所以她只能忍住,将眼泪往肚子里吞去。
  “缘缘,你又在看别人。”
  俞修情有些不满地皱起眉头,手指捏住他的下巴,转过他的脸面对自己。
  沈缘已经无力挣扎了,脸上露出一股深深的疲惫,小手也垂在大腿上。
  这样不哭不闹的样子,俞修情看着很是不舒服,心中隐隐更加烦躁起来。
  他最害怕看见沈缘这幅没有灵魂的样子,就像一个木偶,随时会死掉。
  他不想再经历失去的痛苦了。
  俞修情垂了垂黯然的眸子,伸手抚摸过少年那张精致绝美的五官,眼底闪过几分迷恋和占有欲,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说,我要不要直接弄死他?”
  此话一出,沈缘浑身猛地颤抖了下,惊惧的目光抬起,死死瞪向俞修情: 第340章   “不要……你不要杀他……”
  “好啊,那你吻我,当着那个叛徒的面,吻我的脸,说永远只爱我。”
  俞修情眼神阴森得可怕,声音却是轻柔如水,带着一丝诱哄的意味。
  听到这样羞辱人的要求,沈缘睁大了眼睛,双颊也莫名泛起了不正常的红。
  “不!”
  他胡乱摇晃着脑袋,一脸抗拒。
  能压制住内心的阴影坐在男人身上,已经是极限了,现在对方居然不要脸地要求自己说情话和亲吻,而且还是当着祁云照的面,这让沈缘顿时羞愧的无地自容!
  “怎么,不愿意?”
  俞修情挑眉,脸色阴沉了下来,脑子里想的都是沈缘主动亲吻祁云照的场景。
  “那你的祁哥哥只有死路一条了。”
  说完,他就松开手指,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保镖,薄唇微动,正要开口,耳边就立马响起少年颤抖而又急切的声音:
  “我……我做!别杀祁哥哥!”
  “真乖。”
  俞修情满意地笑了笑,脊背重新靠在椅子上,一副期待被服侍的样子。
  沈缘没有立即亲上去,而是先侧头看了看祁云照,对方拼命地朝自己摇头,急得满脸通红,嘴巴也一直张着,却说不出来,只能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两人眉目传情的一举一动都被俞修情看在眼里,心底的妒火更加旺盛了。
  他仰了仰脖子,舌尖抵着腮帮,下一秒手臂突然收紧,将沈缘整个身体揽入怀中,薄唇轻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哑道:
  “不要再想别人,专心点。”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沈缘浑身一颤,身后那双有力的大掌更是令他感到窒息。
  对不起,祁哥哥……
  我只能这样,才能保住你的命……
  他在心里道歉,然后深吸一口气,僵硬地转过头,缓缓靠近男人的脸颊……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彼此呼出的热气几乎要喷洒在对方的脸上。
  沈缘闭上眼睛,心脏剧烈跳动着。
  唇瓣就这样轻轻触碰了下男人冰凉的脸庞,就像是羽毛拂过,然后迅速躲开。
  什么都没有享受到的俞修情很不满意,恶劣道:“吻出声音,让祁云照听见。”
  第200章 求你了,放过他……
  本就无地自容的沈缘听见这话,脸色更加绯红,他瞪着那个男人,咬牙道:
  “我叫不出来……”
  俞修情微微勾起唇角,宠溺地帮他拨弄了下额前细碎的刘海,轻描淡写道:
  “没关系,我相信缘缘可以的,毕竟缘缘也不想那个叛徒现在死掉吧?”
  明明那么轻柔的语气,可偏偏话里话外全都是讽刺和威胁,沈缘心尖发颤,一股深深的无奈和愤怒充斥着胸腔。
  可是他什么也反抗不了,只能再次靠近对方的脸颊,羞耻地闭上眼睛,狠狠吻了一口,并且发出一声僵硬的“mua~”
  又娇又窘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在安静的地牢里幽幽回荡。
  几个保镖顿时绷直了脊背,常年冰冷无温的脸上,居然泛起了一丝红晕。
  祁云照整张脸更是一片铁青,毫无血色,攥紧的拳头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看着俞修情眼里的挑衅和嘲弄,心底的怨恨和暴怒就如同洪水猛兽般汹涌澎湃,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
  对方越是这副无能狂怒的样子,俞修情就越觉得痛快,这一刻,他终于为那天夜里所受到的屈辱好好报了仇。
  “再亲几下,让祁云照听得更清楚。”
  他笑着说道,修长的手指捏着少年柔软的后脖颈,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开始变本加厉的要求,沈缘快要疯掉了,恨不得几巴掌扇在那张脸上!
  可想到还在刑架上的祁云照,他就硬生生压制了这股冲动,忍住了委屈。
  “mua~mua~mua……”
  他乖巧的像只猫咪,学着刚才的样子,在男人俊美的面容上不停重复着,一口气连亲了好多遍,拼命讨好着……
  可泪水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溢出,亲吻的声音渐渐染上了浓重的哭腔。
  俞修情舒畅的眉头忽而蹙起,心里一紧,脸颊上的柔软,转变成了酸涩,没想到对方为了祁云照,能够做到这份上!
  “好了,别亲了。”
  他不悦地开口,抬起指腹抹了摸脸上的湿润,随后又垂眸看向怀里的少年。
  对方不明所以地咬着嘴唇,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战战兢兢和害怕。
  俞修情沉重地叹了口气,手轻轻抚摸上少年光滑细腻的小脸,深情款款道:
  “大声说,你爱我。”
  “我……我爱你!”
  沈缘咬咬牙哆嗦着开口,他已经听到自己心脏在狂跳的声音,那么无措。
  “缘缘永远只爱俞先生一个人……这辈子都和先生在一起,不分开……”
  声音越来越低,像蚊吟一样,最后变成了哽咽,再也没有力气说下去了。
  “不哭,我也好爱你。”
  俞修情轻柔地擦掉他眼角的泪珠,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似自己的手指碰触到了一块冰凉的玉,触感极佳,但却有些微微刺疼,然后一路疼到了心底。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泪流满面,也十分难受,明明说过要让对方开心,可总是控制不住地给这人带来痛苦和伤害…… 第341章   祁云照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够……够了!”
  十字架上的男人终于发出了声音,只是这声音却像被撕裂了般,嘶哑艰涩。
  “俞修情!你有什么事……全冲我来!别再逼缘缘……做他讨厌的事了!”
  祁云照虚弱地嘶吼着,眼睛里是刻骨的怨毒,仿佛丛林野兽茹毛饮血般。
  听到这话,俞修情脸色微变,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接着,他缓缓起身,抱着沈缘,小心翼翼将人放到地上。
  见他准备朝祁云照走过去,沈缘慌了,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哭着说道:
  “你、你想干什么?!你提出的要求,我全都做了,你答应我的,不会再伤害祁哥哥,不要食言好吗?我只有这个唯一的愿望,你、你不可以食言啊……”
  他紧紧攥着他的手臂,说得那般小心翼翼,眼泪就像断线的珍珠簌簌而落。
  他的样子看上去很无助,这一次,俞修情却没有因为他的楚楚动人而心软。
  在报仇这件事情上,他从来都是个冷酷无情的角色,没有半分辗转的余地。
  “我答应你,留他的性命,但我做不到,将之前受到的屈辱一笔勾销。”
  俞修情说这话时,声音低沉沙哑,眼神里带着隐忍,却也透着决绝。
  说完之后,他无情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大步流星朝着祁云照走过去。
  被甩开的沈缘因为没站稳,脚下突然踉跄,整个人也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泪眼婆娑地看着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心中涌出无限凄凉与浓烈的愤怒。
  “俞修情!我不准你伤害祁哥哥!”
  沈缘大声嘶喊,双手撑着地面,努力想要站起身来,可是浑身酸软,刚才摔下去时又磕破了膝盖和掌心,疼痛难忍。
  他咬紧牙关,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想要朝男人冲过去,却被保镖拦住了。
  “你们放开我!”
  沈缘挣扎着,却始终敌不过保镖的力量,他看着不远处祁云照伤痕累累的样子,心中涌起绝望与悲哀,哽咽地喊道:
  “俞修情!我答应你的什么都做了!求你了……放过祁哥哥,放过他……”
  台上的俞修情像听不见身后的哀嚎一样,双手插兜,身姿挺直地站着。
  他欣赏地看着祁云照身上那些丑陋的伤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缓声道:
  “呵,祁大保镖,沦为俘虏的滋味好受吗?当初折磨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也会尝到我所承受的一切屈辱?”
  祁云照脸色苍白如纸,眯起眸子,眼里闪烁着怨毒和憎恨,咬牙切齿道:
  “真没想到,你会装成……一个智障,忍气吞声,自取其辱,真是可笑!当初就应该一刀子捅死你!结束你的狗命!”
  “承蒙祁保镖手下留情,我才有机会站在这里,以胜利者的姿态,审判你。”
  俞修情平淡地说着,眼神却越发阴冷了起来,仿佛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呸!你不配!”
  祁云照满嘴血迹,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瞪着他,声嘶力竭地警告:
  “放沈缘离开!别再折磨他了,难道你想让他变成第二个顾澜潇吗?!”
  这句话,成功让俞修情愣了一下,他脸上的表情僵硬了几秒,然后沉声道:
  “我自有分寸,无需你来教,沈缘不会成为第二个顾澜潇,而你,很快就会第二个俞裴商,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哈哈哈!”
  祁云照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间大笑起来,他看着眼前那张冷酷的面孔,说不出的兴奋和喜悦,说不出的得意。
  他的语气中带了一丝狂妄和挑衅,说:“杀了我,你一辈子别想得到沈缘的原谅,他会恨你,永远恨透……嗯!”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腰部突然袭来一阵冰冷,紧接着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祁云照僵硬地低下头去,便见男人手里握着一把刀子,刀尖刺破他的皮肉,殷红的鲜血顺着刀身不停滴落在地上。
  “你……”
  俞修情微笑着,眼里却是一片冰冷:“只要你死了,他就算恨我,也会随着时间淡忘,能陪在他身边的,只有我。”
  说完,他又将刀子捅入一分,直到鲜血流出来染满刀刃,他又猛地抽出。
  “啊……”
  祁云照再次发出一声闷哼,感受到腰侧已经彻底麻痹了,额头冷汗直冒。
  但他仍旧倔强地抬起头来看向俞修情,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他不会爱你的……你这辈子永远都别想得到任何人的真心,你会不得好死!”
  “噗呲”又是一声刀子狠狠刺入皮肉里的闷响,俞修情眼里的杀机更甚。
  “也好过你骗他这么久。”
  这一刀,已经让祁云照疼得发不出声音了,他半边身子全是血,脑袋后仰,硬生生将涌上喉咙的血液吞了回去。
  “祁哥哥——!”
  台阶下的沈缘看着祁云照这般模样,心痛地尖叫出声,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泪珠在眼眶里滚动,崩溃和绝望在心里翻涌。
  俞修情听见身后的痛哭,有些心烦,眉头紧紧蹙着,虽然他努力制止,冷静自己,企图平淡嫉妒之心,却毫无用处。
  反而使他更烦乱不安、胡思乱想,甚至偶然会激起要杀死什么人的念头。 第342章   祁云照似乎看透了他内心的想法,“咯咯咯”地笑了起来,那双染血的眸子里充满了鄙夷和讥讽,断断续续地说道:
  “听见了吗……沈缘……多在乎我……他已经离不开我了,你再也走不进……他心里,你在他那,什么也不是了……”
  “闭嘴!”
  俞修情厉声呵斥道,那张清隽的容颜上布满了暴戾,他握紧了插在他腰腹的刀子,然后用力拔出来,又捅进去!
  祁云照瞳孔骤缩,身体剧烈颤抖,鲜红色的液体顺着伤口汩汩涌出。
  他模糊的视线越过男人的肩膀,望向不远处那个撕心裂肺的少年。
  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满口的鲜血在唇齿间蔓延、滴落。
  沈缘怔住了,眼底浮现痛苦之色。
  他哽咽地摇着头,紧接着双腿一软,整个人突然重重跪在了地上。
  第201章 嫁给我,做俞氏少夫人
  “俞总,我求你了!求求你,不要杀了他!我求你!我什么都听你的,你放过他好不好?祁哥哥真的快不行了……”
  沈缘双膝跪在地上,额头不要命地磕着板砖,发出“砰砰砰”的撞击,眼泪也止不住的往外流,声音哀求到极致。
  俞修情似乎是没料到他会这么做,看着他一个劲磕头求情的样子,以及那雪白的额头上磕出了血迹,顿时有些心软。
  手指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将那把插在祁云照腰腹的匕首用力拔了出来。
  刀刃“呲啦”一声脱离了皮肉,溅出一片殷红色的血珠,洒到了墙上。
  疼痛的后摇感让祁云照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下,鲜血“滴答滴答”顺着伤口淌落。
  他感觉自己快不行了,承受太多折磨的身体已经达到了极限,只剩下麻木。
  他拼命睁着眼睛,在一片模糊的视野里,焦灼地寻找那个瘦削的身影。
  沈缘还在磕头求饶着,一阵阵揪心的哭泣,以及头颅和地面的碰撞声,都无比清晰地传入耳朵里,让人听得于心不忍。
  祁云照用力嗫嚅着嘴唇,想要出声阻止那人,可他现在那还有什么力气说话。
  心在滴血,疼痛得无法呼吸。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像是随时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似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却再也做不了任何事情。
  眼眶刺痛得厉害,突然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从脸颊上滚落下来,沿着嘴角慢慢滑入喉咙中,带起一股咸涩的苦味。
  作为一个合格的杀手,他很少哭,甚至没有流过眼泪,可是此刻,在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却涌动出两道泪花来。
  一点一点,顺着脸颊缓缓滴淌而下。
  他穷极一生都在渴望被爱,渴望逃脱命运的枷锁,可老天总喜欢开玩笑,将希望摆在眼前唾手可得,然后再瞬间捏碎。
  差一点,为什么就是差一点呢……
  差一点,他就幸福了。
  脑海里,不断闪烁着和沈缘在一起的那段日子,简单却快乐,没有腥风血雨,也没有杀人偿命,只有一个温馨的小窝。
  祁云照忽而感觉自己就像在回光返照一般,美好的回忆开始走马观灯……
  台阶下,沈缘已经筋疲力尽了,声嘶力竭的哭喊,也逐渐微弱下去,最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啜泣,他喘息着,嘴唇被他自己咬得出血来,身体也在不停颤抖。
  “求你……放过祁哥哥……”
  他有气无力地说着,额头重重地磕在地面,一下又一下,固执而又倔强。
  前面的板砖已经染上了一片血渍,可他却像看不见一样,还再不停地撞着。
  “砰砰!”
  沉闷的声响让人觉得心惊胆战,就连周围的保镖都忍不住侧目而视。
  “够了缘缘……”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沉痛的呵斥,沈缘心一颤,慌忙抬头,便见俞修情站在自己面前,一双深邃如海的眼眸正复杂地盯着他,薄唇紧抿成线,眼底满是无奈。
  “你放过祁哥哥吧……”
  他伸手抓住男人的衣角,染血的手指在害怕地颤抖,泪水朦胧的脸庞看起来更加惹人怜爱了,声音里满是乞求之意:
  “祁哥哥没有想羞辱你,他只是为了替我出气而已……看在他救我的份上,你别再折磨他了,好吗……我求你了……”
  俞修情垂眸,看着跪在自己脚边小心翼翼哀求的少年,看着对方额头上为别的男人磕出的血印,嫉妒得快要疯掉。
  沈缘被他那双充满阴郁的眸子吓到,生怕男人又要虐待祁云照,即使害怕,也硬着头皮扯了扯他的衣角,妥协道:
  “只要你放过他,我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愿意做……你不是想要我永远留在你身边吗?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
  “什么都答应?”
  俞修情眼神阴鹜地盯住他,接着抬起手,轻轻地擦拭掉对方脸上的泪。
  觉得这冰冷至极的眼泪,在此刻像是化作了熔岩,灼得他全身发疼。
  他极不喜欢沈缘为了别人屈服自己,特别是能得到沈缘的依赖,也是用折磨祁云照换来的,这无疑是一种狠狠的羞辱。
  “对!我什么都答应!”
  沈缘拼命点了点头,眼中却没有任何惧意,反而透出了一丝倔强和决绝。
  因为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此刻除了依附面前这个强大的男人,能保全祁云照以外,他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第343章   “好。”
  俞修情淡淡地应了一声,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接着他停下擦泪的动作,然后俯身,握住了少年的手腕。
  他凝视着面前那个梨花带雨的人,目光炽热坦诚,深情款款道:“那缘缘嫁给我,和我结婚,做俞家的少夫人。”
  这番突如其来的话让沈缘一愣,屏住呼吸,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惊讶之色。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男人,心脏砰砰乱跳,仿佛随时都会从胸腔里蹦出来。
  对方怎么可以在此时提起要与自己结婚?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俞修情是在故意羞辱他吗……
  用结婚的名义,困住也一辈子吗……
  “缘缘……”
  俞修情见他眼里全是挣扎和抗拒,心头一疼,不由地握紧了他冰凉纤细的小手,低沉磁性的嗓音在他耳边缓缓响起:
  “不要拒绝我,好吗?”
  沈缘本想开口反驳,可在看到男人眼里那份若隐若现的威胁时,心重重一沉,他才明白,自己没有任何抗拒的余地。
  作为傻子的时候没有,如今被挖了心脏,好不容易重生,依然也没有。
  这辈子,怕是逃不脱恶魔的掌心了,命运早就注定,他再没有翻身之日。
  “不、不要答应……答应他……”
  痛苦之际,耳边又传来一个沙哑熟悉的声音,沈缘回过神来,恍惚的视线越过俞修情,望向不远处血肉模糊的男人。
  祁云照双眸通红地看着他,艰难地摇了摇头,因为强行说话的缘故,一口气没及时喘上来,突然“噗”地吐出一滩瘀血。
  见状,沈缘心急如焚,松开俞修情的衣角,然后晃晃悠悠想要站起来,但由于长时间跪着,双腿早就已经麻木不堪了。
  还没直起身子,就又跌了回去。
  俞修情眼疾手快扶住了他,高大的身影也顺势挡住企图阻止沈缘的祁云照。
  “缘缘,还在犹豫吗?看样子,那个叛徒是撑不了多久了,如果死了……”
  “我答应你!我和你结婚!”
  沈缘毫不犹豫地说道,原本苍白的小脸也因为情绪激动而通红,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痛苦地握住男人的手,呢喃着:
  “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只要你放过祁哥哥……我现在就和你结婚……”
  说着说着,沈缘便泣不成声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喊出这几句话,整个人也显得狼狈不堪。
  他根本不敢去看台上的祁云照一眼,他害怕自己看见男人湿红的眼睛,以及无法言语的哀求,会反悔,会心软……
  或许是哭得太厉害了,沈缘只觉得浑身瞬间无力,整个世界突然天旋地转,紧接着眼前一黑,他就这样哭晕了过去。
  “缘缘!”
  俞修情焦急地喊着,一把将人抱在怀里,看着满脸泪痕的少年,心疼不已。
  他小心翼翼地拂过沈缘额前凌乱的碎发,指腹缓慢摩挲着他微凉苍白的唇瓣,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伤心道:
  “嫁给我,这么为难你吗……甚至还要用那个叛徒来要挟,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屑这样,可为了你,我没办法……”
  以前的时候,沈缘整天傻乎乎围着他转,什么也不图,看起来廉价极了。可现在,对方变得决绝坚强,他又开始怀念那朵只能依赖自己才能生存的菟丝花。
  人总是执着于得不到的东西,太容易得到就不会珍惜,到头来还要追悔莫及。
  俞修情沉沉地叹了口气,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来,然后细心地盖在沈缘身上。
  他大横抱起这个小家伙,准备往外走时,身后的祁云照嘶哑着嗓音大吼道:
  “畜牲!放……放开沈缘!你根本不配拥有他……我诅咒你……诅咒你千方百计掠夺来的东西,最终全部失去……!”
  闻言,俞修情却不屑地笑了。
  他抱紧了怀里的人,眼睛瞥了瞥地上那个日渐消瘦的影子,兴奋地命令:
  “来人!好好给他治疗一下伤口,到时候我和缘缘结婚,他得来祝福呢~”
  说完,俞修情便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嘴角噙着一抹残忍的弧度。
  地牢的铁门再一次被重重关上。
  只留下那个还在歇斯底里的男人:“俞修情!你给我回来!老子真后悔没有杀了你!畜牲东西!我要是能活着出去!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我要杀了你!”
  “吵什么吵!闭嘴!俞总能留你一条狗命已经算仁慈了,你还敢嚷嚷?!”
  保镖怒斥道,随后扬起巴掌,一耳光狠狠扇在了祁云照伤痕累累的脸上。
  祁云照被扇得偏过头,却还在疯笑着:“很快……很快他就会尝到速愈水生不如死的滋味了,他会不得好死!”
  第202章 谁爱跟那个混蛋结婚谁去!
  “不要,不要杀祁哥哥……”
  沈缘摇着头,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里断断续续呢喃着什么,眉宇间尽是痛苦挣扎的表情,似乎是做了噩梦。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双眸,从床上坐起来,大口的喘息着,满头都是冷汗。
  就在他惊魂未定时,床边忽而响起女佣小心翼翼的询问:“夫人,您醒了?”
  夫人?!
  听到这个称呼,沈缘有些迷茫和诧异,他艰难地咽了咽唾沫,抬手揉揉眼睛,然后转头看去,床边竟站了一堆人! 第344章   “你、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沈缘瞪大了眼睛,小手紧紧抓着被单,身子往后缩了缩,警惕地打量。
  这些根本不是平时照顾他的佣人!
  见他一脸惊慌的样子,女佣却是捂嘴笑了笑,眼里有种说不出的喜悦:
  “您忘啦?今天是您和俞总结婚的大喜日子!下午婚礼就开始了!这些都是俞总请来给您化妆打扮的大牌化妆师!”
  说完,她便侧过身体,露出身后那几个站成一排,面带微笑的年轻化妆师。
  而他们旁边,伫立着一个衣架,上面挂着一件天鹅绒制作成的西装礼服。
  礼服是纯白色的,领口处用金线勾勒出几朵玫瑰花形状,腰间用水钻制成的细带打了一个结,胸前垂落着两排银质的小锁链,周围点缀着细碎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彩,一看就价值不菲。
  房间周围布置喜庆,就连窗户,都贴上了一个大大的红色“囍”字。
  沈缘目光呆滞,脑子空白了几秒,接着后知后觉地回忆起地牢里,俞修情利用祁云照的生死来要挟自己结婚的场景。
  抓着被角的手指不由得收紧了,他的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恨意和愤怒。
  为什么总是要这样逼迫他?!
  这难道就是俞修情弥补的方式吗?
  利用他的脆弱,他对祁云照的感情,然后不择手段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这样的爱真是廉价到可笑,让人恶心至极!
  沈缘越想越气,特别是想到那个男人要求自己亲吻脸颊,并且还是当着祁云照的面,他就觉得羞愧难当!
  “我不结婚!谁爱跟那个混蛋结婚谁去!反正我不去!你们都走吧!顺便告诉俞修情,让他别再痴心妄想了!”
  沈缘怒火中烧,对于这种逼迫式结婚的方法十分抵触,他才不要跟那么一个恶魔做老婆!自己这辈子怕是不会好过的!
  咆哮完,他就躺回了床上,背对着几人,一把拉过被子,盖上脸颊,索性闭着眼睛继续睡觉,省得看见俞修情心烦。
  “这……”
  几个化妆师面面相觑,一头雾水,显然是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带头的化妆师看向女佣,难为情道:
  “离婚礼开始就不到两个小时了,新娘不配合装扮,我们要是延误了时间,俞总肯定会大发雷霆的!怎么办啊?!”
  “你们先准备吧,新娘交给我。”
  女佣冷静地回答,似乎是对此刻的情况早有预料,也不着急,走到床边。
  她微微俯身,轻轻拍了拍蜷缩成一团的小家伙,用尽量温柔的语气哄道:
  “夫人,您就乖乖听话,起来化妆吧,嫁给俞总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愿望,您可千万不能错过这次机会,我看得出来,俞总是真心喜欢您的,您一定会幸福!”
  但只听被窝里的人冷冷哼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鄙夷和厌恶,闷闷道:
  “俞修情就是给畜牲!哪来的真心?要嫁你去嫁!看看到底会不会幸福!”
  闻言,女佣有些哭笑不得,紧张得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无奈道:
  “俞总有权有势,怎么可能看得上我?我哪有夫人好命呀,俞总追着爱。”
  这句话虽然是在羡慕,可听在沈缘的耳朵里,却无比讽刺,就像一把刀子,往心窝处最柔软、最敏感的地方狠狠扎去!
  女佣是新来的,自然不知道俞修情从前对待他的种种伤害,只看得见悔改后,如今一片痴心的俞氏总裁,对方自认为有这样的未婚夫,已经是三生有幸了。
  可沈缘只感到害怕。
  这样窒息的爱,他不要,他宁愿去死。
  从眼角滚落的泪水濡湿了干净的枕套,沈缘无助地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他抱着自己的双腿,似乎有一瞬间回到了在俞家庄园里的无数个孤独的夜晚。
  也像此刻一样,除了抱紧自己,再没别的办法来缓解内心的绝望和痛苦。
  见少年依旧固执,不愿化妆,女佣脸色也有些沉了沉,没了刚才的温和。
  她直起腰,双手环胸,然后按照俞修情昨晚吩咐她的方法,意有所指道:
  “夫人如果再不起来的话,恐怕有人就要遭殃了,毕竟夫人可亲口答应会和俞总结婚的,要是食言了,后果您懂的。”
  被窝里,沈缘听着这番威胁意味极强的话,不禁浑身打了个冷战。
  他缓缓睁开眸子,眼眶一片湿润,小嘴委屈地抿着,压抑自己想哭的冲动。
  为什么他一生总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地被母亲卖掉。
  身不由己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最后还要身不由己地嫁给挖走自己心脏的仇人……似乎命运早就在暗中规划好了,半点不由人,只能被迫地走着。
  “呜……”
  沈缘双手紧紧捂着嘴巴,眼眶干涩到疼痛,虽然克制住了哭声,不至于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可泪水却如同决堤的河水般汹涌,溢出指缝,然后沾湿了掌心。
  枕头已经晕染出了大片水渍,而他的手背上也是冰凉的汗水,他的双腿无力地蜷缩起来,将头埋在膝盖上,肩膀颤抖的厉害,仿佛下一刻就会哭出声音。
  床边的女佣并不知道他在失声痛哭,一边看着手表,一边还在喋喋不休:
  “夫人,时间真的不早了,求您了,您还是快点起床吧!相信您也被我说烦了,我也不想这样,要是不将你打扮好,送到婚礼现场,俞总会给我炒鱿鱼的!” 第345章   听到这里,沈缘也渐渐停止了哭泣。
  他一向心软,不想因为自己连累别人,而且祁云照还在俞修情手里,如果自己违约了,恐怕祁云照也凶多吉少。
  为了祁哥哥能保全性命,自己就算再不情愿,也要硬着头皮结婚了。
  “呼……”
  沈缘深吸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眼泪已经干涸,他胡乱用手背擦了擦,平复完内心的情绪后,才敢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然后低头缓缓坐了起来。
  “化妆吧……”
  三个字从薄唇里艰难地吐出来,疲惫又沉重,似乎用尽了他所有力气。
  沈缘低垂着脑袋,许久未修剪的头发已经凌乱得像鸟窝般,细碎的刘海盖住了半边睫毛,并没有人看见他眼里的泪水。
  面对他的终于妥协,女佣如释重负,阴沉的脸上也是再次挂上了笑容:
  “好,夫人稍等,我让厨房的人先送点吃的过来,俞总说您有低血糖,婚礼举行的时间有点长,必须让您先吃饭。”
  说完,她便急匆匆地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又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情,转身看向那几个化妆师,焦急道:
  “哦对,理发师呢?理发师哪个?夫人头发长了,剪短一点,然后做个发型,什么样式的合适,你们自己好好搭配!”
  “no problem!”
  女佣这才满意地推门而出。
  所有人的忙碌和吵闹,沈缘都听不见了,他静静地坐在床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憔悴,嘴唇干裂得像被谁狠狠撕咬过一样,一双水眸更是红肿得吓人,看起来就像个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
  他抬手摸摸自己的脸颊,这张脸曾经多么美好,现在却瘦削的不像样。
  可是没办法,为了祁云照,他必须打扮得漂亮,必须要把眼睛化成桃花眼,必须要穿上礼服,必须嫁给俞修情……
  这些他都能忍受住,唯独心痛难忍,那种无助、绝望,几欲将人淹没。
  沈缘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他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湿润瞬间消失不见,换上一副坚定的表情。
  他一定要好好振作起来!
  ……
  教堂。
  温煦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婚礼现场,玫瑰花瓣铺满地毯,白纱飘扬。
  结婚典礼的排场犹如皇家盛宴,极尽奢华与尊贵,令人目眩神迷。
  可就是这样隆重的场合,却一个正式的贵宾都没有,只有一群穿着礼服的保镖和佣人,以及主席桌上的俞老爷子。
  孙子结婚,老爷子本想风风光光办一场结婚宴,将五湖四海的亲朋好友都邀请过来,为自己,也为俞氏好好洗礼一番。
  庆祝俞氏集团终于脱离破产危机。
  但俞修情却意外拒绝了。
  按照他的意思,沈缘不喜热闹,面对那些面生的人,也难免会觉得不舒服。
  老爷子自然是反对的。
  哪有人结婚还要低调的?
  藏着掖着,这传出去成何体统!
  但如今俞氏的董事长和掌权人已经落在俞修情手里了,他也只能由着对方。
  俞修情心里清楚,这场婚姻是自己强迫来的,他不敢奢求太多,只求和沈缘。
  第203章 我这辈子非他不娶
  宣誓台上,俞修情一身暗系藏青色西装,黑白格子领带,衬出他精瘦的身体曲线,整个人看起来清峻挺拔。
  窗外的阳光洒落在他身上,仿佛给他镀了层金边,眸底也愈发神采奕奕。
  此时的他脸上早已没有了平日里的冷硬无情,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柔和。
  俞修情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时针指向下午两点半,眼中露出几分急切。
  这是他第二次结婚。
  可相较于之前的被迫,这一次,他的心情却完全不同,喜悦、紧张、期待……
  或许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出现这么多复杂难明的情绪,才会觉得世界上所有的幸福都来之不易,才会想要珍惜。
  他想象着沈缘手捧鲜花、穿着白色婚服,然后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样子。
  想象着少年一脸娇羞地叫自己老公的样子,他甚至觉得沈缘此刻就在眼前,伸出双臂将自己搂住,自己轻柔地抚摸着少年的头发,那样美好,又那样的真实。
  从未体会过任何亲情的俞修情,似乎在这一刻,感受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坐在台下的俞老爷子显然也看出了孙子今天与往常不同的表现。
  他不由地感到诧异,自己扶养这个男人成长,倒是从来没有看过俞修情能像今天这样,露出这么温暖而真挚的眼神。
  看来沈缘那个小东西真不简单。
  把他孙子那颗万年寒冰的心都融了。
  老爷子如今已是高龄,半身入黄土了,加上在俞裴商那里经历了一番苦头,他现在什么也不求了,只希望自己儿子唯一留在身边的骨血,可以健康幸福地活着。
  到时如果死了,他也好有颜面,去九泉之下见那个英年早逝的大儿子……
  想着想着,俞老爷子便难过起来,他眼眶湿热,老泪纵横,心里念着:
  他祖母,你看见了吗?修情今天结婚了,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他幸福快乐的人,你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息了……
  婚礼进行曲缓缓响起,代表爱情坚贞不渝的红玫瑰花瓣在半空中飘落。 第346章   所有人都在等着新娘出现。
  俞修情更是心如擂鼓。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压制住自己的紧张感,眼睛期待地望向大门。
  再过一会,他的新娘,他这辈子发誓会好好珍惜的人,就会从那扇门走进来,走到他身边,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俞修情握紧了手指,沉浸在喜悦中,这一路颠沛流离,终于要走到一起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本应该早就出现的新娘,却迟迟未见到人。
  台下的保镖和佣人们面面相觑,却谁也不敢开口多嘴,生怕惹恼了上司。
  老爷子也等的有些浮躁了。
  他拄着拐杖,艰难地想要站起身。
  旁边有眼力见的保镖连忙将他从椅子上搀扶起来,老爷子却摆手拒绝了。
  他抬头看向此时已然化作一座望妻石的俞修情,用拐杖跺了跺地板,质问道:
  “怎么回事?!离婚礼开始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新娘人呢?沈缘怎么还没来?哪有人连婚礼都迟到的?太不像话了!”
  能让那个从肮脏的地下市场买回来的少年嫁入俞家,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了,如今竟敢当众延婚,还有没有把他俞家的威望放在眼里了?难道还想撒野不成!
  想到这,老爷子心里原先还对沈缘刮目相看的念头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么个没有教养的东西,如果真嫁给了自己身价过亿的孙子,到时外面那些人会怎么嘲笑俞家?如此还能幸福吗?
  俞修情知道老爷子一向颜面为重,所以自己也是料到了这一点,才没有请任何的贵宾,但老头子的脾气依旧很大。
  毕竟沈缘是被自己强迫结婚的,而且还是拿祁云照威胁,对方心里或多或少会不得劲,哪能这么情愿和自己结婚,拖延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而不是逃婚……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台阶上下来,走到老爷子身旁,拍了拍老爷子的肩膀:
  “您消消气,再等一会吧,可能缘缘还没化好妆,第一次结婚,难免紧张。”
  俞老爷子重重地冷哼一声,气得腮帮子颤抖,他瞪了一眼这个孙子,也不想多说什么了,闷声坐回了椅子上。
  “爷爷,您先喝茶,我让人去催。”
  俞修情连忙讨好地端过一杯茶来递给他,又吩咐佣人赶紧去催新娘那边。
  如今老爷子年事已高,又在那个混蛋小叔受了气,万万不能再高血压了。
  俞老爷子接过茶抿了一口,才缓缓吐出一口怒气,头也不抬地问道:
  “你真的确定要和沈缘结婚?他在黑暗市场里待过,干不干净你最清楚了,如今你事业有成,好人家的姑娘大把排着队等你挑,何必去捡这么个破鞋?”
  听到沈缘被侮辱,俞修情再怎么淡定,也忍不住变了脸色:“他不是破鞋,他是被卖到那里的,您不了解他,他很好,我也很爱他,我这辈子非他不娶了。”
  “他就算再好,也改变不了他曾经卖身为奴的事实,俞家是名门望族,绝对不能有个下贱的孙媳,你要真心喜欢他,就应该明白自己该做什么,而不是为了维护他去和自己的亲爷爷顶撞。”老爷子怒道。
  “够了,爷爷,我敬您、爱您,但如果您再继续侮辱缘缘,那请恕我不孝了。”俞修情冷声道,眼里尽是寒意。
  他已经忍耐很久了,从小到大,俞老爷子总是这样,总是把一些看似对俞氏好的事情强加在他身上,逼迫他顺从。
  可如今,他有权有势,什么都掌握在手里,不会再像从前一样逆来顺受了。
  “不孝?好!真好!好得很啊!”俞老爷子气急败坏道,他最疼爱的孙儿居然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脏人和自己顶嘴!
  他索性也不等着继续看婚礼举行了,摔下茶杯,就起身怒冲冲地出去了!
  “爷爷!”
  俞修情焦急地喊道,连忙推了推旁边的保镖:“快跟上去,照顾好他。”
  “是,俞总。”
  保镖点头,跑向老爷子。
  好端端的婚礼突然缺了证婚的长辈,新娘也迟迟未到,俞修情愉悦的心情瞬间低落,耳边听着进行曲,郁闷到极点。
  他头疼地揉着眉宇,转过身,脚步沉重地走上宣誓台的阶梯,心里也开始有些怀疑,难道自己的强迫,是错误的吗……
  这时,一直紧闭的大门突然缓缓打开,一只黑到发亮的小皮鞋踏了进来。
  那些闷闷不乐的保镖和佣人瞬间眼前一亮,欢呼雀跃:“新娘来了!”
  骤然间响起的欢呼声让俞修情一愣,他慌忙地回头,眼神期待地望过去。
  只见沈缘一席雪白的礼服,手捧着鲜花款款而来,他看上去就像一朵刚出生的百合花般清纯,如同是这个寒冷的冬季里照射进来的一抹阳光,耀眼而夺目。
  可惜的是,那张素净娇嫩的脸蛋,却布满阴霾,嘴角下垂,没有任何表情。
  如果能笑一笑,该多好……
  俞修情这样想着,心里不禁有些苦涩,可自己不能再要求太多了,如今对方能同意结婚,已实属不易,只能慢慢来。
  他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容,看着那个期盼许久的爱人,在万众瞩目下,一步步走上宣誓台,然后站在自己身旁。
  “你终于来了。”
  俞修情如释重负地说道,尽管语气是平静的,但声音却因为激动而颤抖。 第347章   沈缘闻言,冷嗤了一声:“如果我不来,恐怕祁哥哥就活不成了吧?”
  俞修情自知理亏,只好躲避道:“今天是我们大喜日子,不说晦气的。”
  “大喜日子?”
  沈缘目露鄙夷,侧头望了望台下那个空荡荡的主席位,又扫视了一圈那些举止小心翼翼的宾客,眼神略微落寞了起来:
  “连亲朋好友都没有来祝福的大喜日子,算得上什么喜事?”
  俞修情神色黯了黯,下一秒又恢复如常,目光如炬:“不需要他们,只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什么都不重要。”
  沈缘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疯的无药可救,疲倦道:“赶快开始吧!我累了。”
  “等等,还有一个人没到场。”
  俞修情沉声道,眼中闪过冷光。
  沈缘看着他,只觉得他的眼中似乎有一把利剑直刺自己的心脏,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隐隐感觉不安,警惕道:
  “是谁?”
  俞修情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门口。
  沈缘也连忙随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只见大门突然缓缓颤开,一张伤痕累累的俊脸就这样呈现在众人面前。
  他坐着轮椅,全身裹满了厚厚的绷带,被保镖推着,在红毯上缓缓走来。
  见到是祁云照,沈缘脸色苍白了几分,他下意识侧身就要跑过去,被俞修情拽住手腕,并且含有威胁地警告道:
  “别去,缘缘,你答应我的。”
  闻言,沈缘又默默将脚收了回来,可眼睛却一直紧盯着那个遍体鳞伤的男人。
  眼里含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一种深深的无奈和痛苦几乎要将他淹没。
  祁云照说不出话,通红的眼睛无声地望着他,悲痛在蔓延,于沉静中崩裂。
  第204章 你很心疼他,是吗……
  祁云照的嘴巴张张合合,像是想要告诉他什么,又像是在恳求什么。
  但他说不出来,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沈缘心里很清楚,这样的状况,他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看着。
  看着那个男人受伤,难过,甚至……
  死亡。
  心底某个角落似乎在隐隐作痛,然后渐渐变得破碎,他知道自己在为他心疼。
  俞修情看到他眸子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心疼,心像是被密密麻麻戳下了针孔,升起令人烦躁的嫉妒,还有一丝失落。
  沈缘似乎注意到了男人炙热的视线,脊背吓得僵直,不敢再继续表露情绪了,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低下头。
  虽然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但唯一能做的,就是顺从这个男人,然后保住祁云照的性命,对方救过他,他必须还恩。
  哪怕用自己一生的幸福和自由来交换,也在所不惜,他要祁云照好好活着,要祁云照平安无事的活着!
  场上鸦雀无声,气氛无端显得压抑而凝重,连众人的呼吸都小心翼翼。
  “你很心疼他?是吗……”
  俞修情落寞地问,声音里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有浓浓的酸味。
  他的话,让沈缘身形微微一怔,随即,他缓缓勾唇,眸底划过一抹讽刺:
  “我现在都要和俞总结婚了,俞总就不要污蔑我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俞修情抬眸凝视着眼前的少年,目光那么迷蒙而深情,细细看去,眼角似乎有一滴潮湿的晶莹,他扯了扯嘴角,说:
  “缘缘……我还是喜欢你叫我俞先生,俞总这个称呼,有些太生硬了。”
  沈缘此刻没心情和他纠缠叫什么好听了,场下那么多人盯着自己,十分不自在,更何况还有祁云照在,更窘迫了。
  “赶快开始吧!”
  他不耐烦地催促道,一双美目却死死瞪住俞修情,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恐怕这个男人早就被杀死千万次了。
  俞修情自然知道他这份急切,不是想早点与自己结婚,而是在逃避祁云照。
  他无奈地叹了一声,沉声喊道:
  “司仪!”
  等候多时的司仪立马小跑上台,隔着一段距离他都感觉到这对新人气氛很是阴沉,不由地心中打鼓,一阵紧张。
  他深呼吸,握住麦克风,然后按照流程,对台下的宾客说:“各位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欢迎各位到来!现在我们来开始见证俞先生和沈先生的婚礼!”
  虽然沈缘很不情愿,但还是感觉到莫名的紧张,让他忍不住捏紧了花束。
  司仪看向俞修情,庄重问道:“你是否愿意娶你面前的沈先生为妻?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的尽头吗?”
  “我愿意。”
  俞修情看着少年,回答得毫不犹豫。
  司仪点了点头,又看向沈缘:“你是否愿意嫁给你面前的俞先生为妻,与他缔结婚约?成为一家人?并且对他负责任吗?无论贫穷还是富贵,始终忠于他?”
  可这次轮到沈缘回答,却沉默了。
  他抬起眼睛,直视着俞修情,看着男人眼里的焦灼和祈祷,他却有些恍惚,也许他根本就没听清楚司仪问他什么。
  台下的祁云照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自然不愿意沈缘答应,挣扎着想从轮椅上起来,但废掉的双腿,以及被捆绑在轮椅上的身体,根本让他动弹不得。 第348章   “唔……唔!”
  他只能发出极其微弱的抗议声,眼神中写满了哀求,却无法阻止沈什么。
  空气顿时安静得可怕。
  司仪暗自捏了一把汗,脸上依旧挂着喜庆的笑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俞修情僵立在原地,眼睛紧锁着默不作声的少年,看着对方犹豫不决的样子,似乎有一瞬间回到了自己和苏淮遥结婚的时候,也是如同这般,不情不愿。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抖,心脏突地一跳,他几乎感受到真切的疼痛。
  他在想,要不要就这样算了……
  强迫来的婚姻,谁都不会幸福。
  薄唇微启,俞修情正要开口结束这场婚礼,却听见沈缘颤着声线,缓缓道:
  “我、我愿意。”
  听到这三个字,俞修情顿时难以置信,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随后扬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隐隐带着几分苦涩。
  只要沈缘还愿意留下来,和他结婚,哪怕是为了祁云照妥协,他也知足了。
  僵持了两分钟的宣誓词终于圆满完成,司仪松了一口气,然后拍了拍手,面前的石桌突然一升一降,两枚银白色的限定款婚戒在石台上转动,缓缓停下。
  “好,现在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司仪话音刚落,台下就响起一阵热烈而又充满期待的欢呼声,有人迫不及待地将手里的鲜花递给身边的女伴男伴。
  可沈缘却没有半点喜悦。
  他静静凝视着桌上价格不菲的戒指,微微有些失神,镶嵌在铂金中间的那枚钻石闪耀着璀璨夺目的光芒,漂亮极了。
  这样完美无瑕的钻戒,他只在电视里见过,从前的时候,便幻想着能和最爱的俞先生结婚,然后戴上这枚戒指。
  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可是,为什么,心中却没有丝毫甜蜜感呢?
  反而,有股浓浓的悲伤涌来。
  “缘缘,我给你戴上吧。”
  男人温柔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沈缘慌忙掩盖住眼眶里的酸涩,看了看男人满怀期待地拿着戒指,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终于还是僵硬地抬起来。
  俞修情看到他愿意伸出手,欣喜地握住他纤白的手腕,能明显感觉到对方颤了一下,似乎是被他掌心的薄茧磨到了。
  那只手腕异常冰凉,俞修情目露心疼,小心翼翼地将婚戒戴入无名指。
  尺寸正好,沈缘垂着眼睛,那枚闪闪发亮的钻戒倒映在眸中,黯瞳鲜活了一瞬,垂落的睫毛遮挡住了眼里的波动。
  见他一直发呆地看着戒指,俞修情忍不住出声提醒:“缘缘,到我了。”
  “哦……”
  沈缘这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然后随手拿过桌上的婚戒,几乎是敷衍着随意塞到男人的无名指上,然后不耐烦地说:
  “好了。”
  俞修情蹙眉看着手指上那枚歪歪扭扭的钻戒,有些无奈,只好自己戴正。
  在两人的空隙中,台下的祁云照就这样目睹着自己千辛万苦救回来的心上人,和自己最厌恶的仇人,互相交换戒指!
  那一瞬间,他恨,真的好狠!
  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把他们分开!
  可更恨的,是自己的无能……
  还有这不公平的命运!
  为什么他的一生,只能活在阴暗里,像只阴沟里的老鼠,窥视别人的幸福。
  祁云照呆呆地望着身穿婚服的少年,一双幽暗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而下,痛苦和不甘充斥在心底,让他快要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
  很快啊,那个漂亮白净的少年,就要为人妻了,如果能幸福,他也愿意放手。
  “来,现在掌声有请我们的新郎新娘接吻!”司仪激动地说道,话音刚落,台下再一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呐喊。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俞修情唇角暧昧地勾起,他凝视着窘迫的少年,狭长的凤眸里盛满惑人的笑意,随后迈开双腿,缓缓朝前走了两步。
  下一秒,不等他靠近,沈缘主动扑上去,双臂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吻得很用力,却没有任何感情。
  沈缘的眼角湿润了,似乎有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落了下来,飘散在空气中。
  柔软温热的触感,以及突如其来的主动,让俞修情愣了几秒,呼吸微乱,随即便闭上眼睛,手轻轻掐着少年的腰肢。
  就在他准备反客为主,好好享受一番这个久违的吻时,沈缘却突然推开了他,从他的怀中挣脱,抬起手背擦了擦嘴。
  “好了,别想占便宜。”
  沈缘一脸嫌弃,仿佛刚才强吻的人是一条肮脏的狗,根本不想有过多触碰。
  俞修情抿了抿唇,像是在回味刚刚那个转瞬即逝的吻,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沈缘,清冷的眸子里浮动起柔和的波光。
  沈缘被看得心跳加速,浑身不自在,双颊发烫,耳根子也跟着热了起来。
  刚刚自己怎么突然冲动了……
  他不想对视俞修情,也不敢去看祁云照是什么表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后面的流程,是怎么进行的,沈缘已经不知道了,整个人恍恍惚惚。
  祁云照在他们接吻之后,就被强行带走了,沈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再一次消失在视野中,险些失控冲上去。 第349章   泪水在眼眶不停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他不想被俞修情看见,只要自己为祁云照落泪,俞修情就会变本加厉地伤害那个男人,他不想祁云照受到伤害了。
  房间的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华丽的吊灯,灯光透过水晶的光芒,在房间中透下斑斓的光影,笼罩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沈缘坐在床边,呆呆望着窗户。
  第205章 我就是喜欢祁哥哥!
  窗外是繁星点缀的夜空。
  夜幕中一轮明月高挂于空,清冷的月辉倾泻而下,透过玻璃,落到了他那张粉嫩的脸上,映照出他微微蹙起的眉毛。
  一种说不出来的酸痛,从他心底翻滚、汹涌地冲到了他的咽喉处。
  他望着窗外,唇角勾出了一丝很淡的的轻笑,像是在嘲讽着什么一样。
  紧闭的房门忽而被缓缓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摇摇晃晃走了进来……
  或许是太沉浸于自己的悲痛中,沈缘并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下一秒一双大手突然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顿时一股浓烈的酒精味钻入鼻腔里,呛得人难受。
  沈缘猛地回头看向来人,却见俞修情一脸醉醺醺地抱着他,眼神迷离。
  “啊!放开我!”
  沈缘尖叫一声,想要推开这个酩酊大醉的男人,可是男人的力气却出奇的大,任凭他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对方甚至还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痴痴地笑着,一边蹭,还一边嘟囔道:
  “好香……再让我闻闻……”
  “你放手!混蛋!流氓!”
  沈缘怒骂连篇,挤出一只手,便想要扇这个喝得烂醉如泥的男人耳光。
  但是手还没碰到就被他握住了。
  俞修情用力一拽,便轻而易举将他拉进自己的怀里,健硕宽大的身体紧紧笼罩着少年柔软的娇躯,让他无处可逃。
  两人贴得如此之近,近到彼此能够清晰感觉到对方胸口的跳动,以及他强劲有力的心脏在这个拥抱中剧烈地起伏着。
  感觉到背后的心跳,沈缘的脸色有些微红,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诱人,但眼神却紧张不安,如同受惊的小鹿。
  “放手啊!”
  他有些害怕了,不知道男人会对自己做什么,只能用低声怒吼来掩饰内心的慌乱,以及心底深处的羞涩与恐惧。
  俞修情的手臂横在他纤细的腰肢上,将这人牢牢禁锢在自己怀里,薄唇微启,吐出的话语却让沈缘忍不住脸红心跳:
  “别闹,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诱人?我会控制不住的……缘缘,我好爱你……”
  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慵懒和性感,像是一股电流从耳朵窜起,然后迅速蔓延到全身,酥麻而又痒,令人难以自控。
  沈缘身子微僵。
  他惊恐地瞪大双眼,拼命挣扎,可是那股熟悉的酒味却愈发浓郁,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神经,使他浑身无力。
  “不要动……好嘛?让我好好抱一会,我已经好久没有这样静静地抱过你了,我不想你走……我只能这样困着你……”
  俞修情低声呢喃着,眼眶湿红,他紧紧将少年拥在怀里,脸颊贴近他的颈侧,呼吸喷薄而出,灼烫得令人心慌意乱。
  可是他说的话又是那么温柔,像一根羽毛轻抚过耳朵,让人无法拒绝。
  也许只有喝醉,或者梦呓的时候,俞修情才会流露出这么一副无助的样子。
  男人的呼吸热辣而滚烫,喷洒在脖颈处,沈缘整个身体都忍不住轻颤起来。
  他听着耳边低低的抽泣声,忽而感觉到一滴泪水从男人眼中滑落,然后到自己的脖子上,带来一阵措不及防的冰凉。
  俞修情,哭了……?
  沈缘有些诧异,渐渐停下了挣扎。
  他不懂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为什么变得这样执着,只能任由他搂住,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和强烈的思念,他们已经许久都没有如此安然地相拥在一起了。
  “不要离开我,我只有你了……”
  俞修情乞求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却仍然无法掩盖那种失控和痛苦。
  他的手臂收拢,紧扣住少年纤细的腰肢,仿佛生怕松开一点就失去他似的。
  沈缘从未见过他这般害怕的模样,不由地愣了愣,然后缓缓侧过头。
  他抬眸对上俞修情的视线,却见男人醉眸微醺,眼睑耷拉着,但两道眉峰却挺直,薄唇翕动,冷白的肤色染了酡红,褪去了几分清冷,显得顺帖了不少。
  那双迷离的凤眼更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似有千言万语要讲给他听,却又似在隐忍什么,让人看不真切、也猜不透。
  头顶的水晶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只有窗口照射进来的淡淡月光,萦绕在两人身上,看起来格外朦胧。
  看着看着,沈缘感觉自己有一瞬间似乎被那双眼眸里透出的深情吸进去。
  他慌忙转移视线,可心脏却不争气地扑通扑通狂跳起来,双颊有些发热。
  “为什么喝那么多酒?”
  他低垂了脑袋,声音轻的像只蚊子。
  在自己的印象里,俞修情绝对不是那种酗酒的人,即使今天是他们结婚的日子,因为开心,还是出自什么原因,这个男人也不可能丢下他独守空房,喝到深夜。
  听到质问,俞修情脑子突然空白了几秒,搂着少年的手臂也不自觉松了。 第350章   紧接着,他又猛地收拢,委屈又气愤地说道:“我吃醋了……为什么明明是我们结婚,你还一直看着祁云照……”
  沈缘一怔,看着男人委屈巴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竟有些难以置信。
  清醒的时候,从来都是强势的,就像一个王者,高高在上的俯视众生,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是卑微的存在。
  但现在呢?
  这样一个傲视一切的男人,此刻却像是一条被遗弃的小狗,用无辜的目光看着他,那双深邃幽黑的眸子里,闪动着水润的波光,带着几分孩子气和不甘。
  沈缘不动声色地看向别处,避开他那灼热而又哀怨的眼神,心中却有点复杂。
  但这人居然还有脸提自己被折磨得不成样的祁哥哥,那份复杂又变成了愤怒。
  “我自己的眼睛,想怎么看,俞总管的着吗?而且祁哥哥对我来说本就特殊,我就想看看他被你折磨成什么鬼样了!”
  沈缘没好气地控诉道,越说越烦。
  “特殊?什么特殊?那我呢?我在你心里算什么?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俞修情突然情绪激动地吼道,他将沈缘转过来面对自己,借着酒劲,他问出了自己内心从来不愿承认的事实。
  沈缘被紧紧握着肩膀,被迫抬头直视他的双眼,看到男人眸子深处闪烁着的痛苦和疯狂时,他只觉得一阵恶寒。
  “是又怎么样?!”
  沈缘毫不示弱地反击道,看着男人生气的样子,他就有种报复的快感。
  俞修情没想到他坦白的这般坚定,愣了愣,心口猛然一阵刺痛,半晌无言。
  “我就是喜欢祁哥哥怎么了?他不惜一切救我的命,还对我好,而你……”
  沈缘顿了顿,看着男人挫败的目光,嘴角挂起嘲讽的冷笑,继续激怒道:
  “而你却什么也不是!只会让我痛苦,只会折磨我!还用那个所谓的白月光羞辱我!祁哥哥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我就是喜欢他!我巴不得和他结婚!”
  一字一句如同刀子割在俞修情心上,他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努力将汹涌的泪水压抑下去,睁开眼时,脸色苍白。
  “不!我知道你说的都是气话,我不相信,你会这么快移情别恋!”
  俞修情还在自欺欺人地说着,下一秒忽然将沈缘欺身压住,十指紧紧相扣。
  “你、你想干什么?放开我!”
  沈缘被他强烈的举动弄得心中大惊,拼命挣扎起来,双腿也乱踢乱蹬,可是他越是反抗,俞修情就将他压得越近。
  “缘缘,你只能是我的!你也只能爱我!我决不允许你喜欢上别人!”
  俞修情一边说着霸道的话,一边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将头埋在他脖颈里,呼吸间尽是熟悉的馨香,让他有些失控。
  “你这个变态,神经病!给我滚开!你怎么那么自私!凭什么我要看着你和白月光浓情蜜意,却不准我喜欢别人!”
  沈缘不满地怒吼,眼角泪花闪烁,他脸颊气得绯红,用力捶打着男人。
  “缘缘,以前是我眼盲心瞎,爱错了人,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来,我不知道什么才算爱,我只是想你留在身边……”
  俞修情一双眼睛布满血丝,他紧紧搂着怀里娇小柔软的人,痛苦低喃:“我好像已经无法离开你了……”
  “你说谎,你根本就没有爱过我!只是因为我长得像苏淮遥,才让你对我有兴趣,现在他不在了,你又回来找我了!”
  沈缘挣扎着抬起小脑袋,泪眼朦胧,咬牙道:“我再也不会相信你!”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深爱的人一直都是你,只是之前不愿承认……”
  男人痛苦地摇头,一脸懊悔。
  沈缘不想再听他的鬼话,极力把头偏向一片,躲开他炽热的气息,决绝道:
  “如果你真的爱我,就放我走。”
  闻言,俞修情却沉默了。
  他看着沈缘瘦削而坚毅的小脸,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但更多的是不舍。
  他低头吻了吻少年殷红的眼角,沿着白皙的脸庞一路吻到唇边、脖颈……
  沈缘被这样温柔而炙热的亲吻着,浑身都有些僵硬了,接着又痒又麻。
  “不要……”
  他扭动着腰肢抗拒着,一双漂亮的眼眸里却满含春水般迷离。
  第206章 我想和你生个孩子
  “缘缘,我们生个孩子,好不好……”
  俞修情一边亲吻着怀中的少年,一边沙哑地诱哄,他赤红的双眸透出一股子认真和恳求,仿佛这句话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问出来的,而不是一时冲动。
  “你疯了吗?!”
  沈缘震惊地瞪大双眼,一颗心砰砰乱跳,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喉咙蹦出来。
  能答应这人结婚,已经是他最大的极限了,现在对方却突然提出,要和他生小孩子……这么无理又羞耻的要求!
  而且经历过一次流产,他对生崽崽这种事情完全产生心理阴影了!
  虽然自己的身体在出租屋那段时间慢慢调养过来了,也没有之前医生说的无法生育,可是俞修情当初踹他的肚子,亲手将他推下楼梯,导致他差点死掉!
  这些对他的心理和精神都造成了巨大的伤害!怎么可能还会答应生宝宝!
  俞修情显然看出了他眼里的恐惧,也知道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很难被沈缘接受,可除此之外,他已经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彻底留住这个少年了…… 第351章   他自然知道沈缘最喜欢孩子了,所以也只有孩子,才能让对方心软,才能放弃救出祁云照,安安稳稳和他过日子。
  “缘缘,答应我……好不好?我会很轻的,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一点疼痛!”
  俞修情说着,已经把手放在了他平坦的小腹上,然后轻轻摩挲起来,似乎想借此抚平他那颗紧张而又恐惧的心……
  “不!我不会答应的!你休想再欺骗我生小宝宝了!你的话根本就不可信!”
  沈缘拼命摇晃着小脑袋,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充满愤怒,还有些许泪花:
  “以前的时候,我怀过一个,明明就是你的,你却不愿意承认,还骂他是野种,硬生生把他踹死了……我怎么求你放过他,都没用,我不会再怀孕了……”
  沈缘越说越委屈,渐渐变成哽咽,眼眶里的泪水忍不住掉落,滴落在枕头上,晕染出一朵朵晶莹剔透的小水花。
  他现在对于俞修情的话深恶痛绝。
  因为对方根本不是在跟自己商量,而是在威胁!那所谓的爱,就是用谎言来掩饰!他不要再相信这个虚伪的男人了!
  听他说完,俞修情的脸色变得惨白,一双漆黑的眸子也瞬间失去光泽。
  紧接着,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刀,鲜血淋漓……他从来都不知道,他竟然对沈缘做过这样残忍的事情。
  他无情无义地杀死了自己的孩子,也差点害死年少时救他出深渊的人……
  俞修情愣了一会,眼眶渐渐红了起来,看向沈缘的目光里充满了悔恨。
  他伸出手紧紧抱住他:“我……对不起,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不,我不要原谅你……”
  沈缘哭喊着,拼命挣扎,想从他怀里挣脱出去,却被男人用力禁锢住。
  “缘缘别怕,我们先不生,养好你的身体要紧,慢慢来,我不会强迫你了。”
  俞修情手指穿过发间摩挲着他的头顶,眼底带着深沉而宠溺的柔和。
  沈缘怔忪地望着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流到唇齿间,尝到了一股苦涩。
  他没有再继续挣扎了。
  ……
  第二天。
  清晨。
  阳光穿过落地窗照射在宽大明亮的卧室里,房间里一切都显得格外静谧。
  躺在床上的沈缘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睫毛纤长而卷翘,眼眸中带着迷茫和呆滞,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似乎很无神,也许是因为还没有完全苏醒的缘故。
  半晌,他才慢悠悠坐了起来,揉着发疼的太阳穴,抬手遮住刺目的强光。
  缓过神来之后,沈缘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位置。
  床边空荡荡的,床垫有些冰凉。
  俞修情起这么早?
  今天是结婚的第二天,而且昨晚又闹腾那么久,对方总不能去上班了吧?
  沈缘疑惑了两秒,也不再继续纠结。
  他掀开被子,跳下床,走到窗边,将半掩的玻璃窗轻轻推开,一股清凉的晨风从外面灌了进来,顿时感觉身体一阵清爽,就连烦躁的心情也变得好了很多。
  窗外天气明媚,初夏的阳光从密密层层的枝叶间透射下来,地上印满铜钱大小的粼粼光斑,鼻端隐隐嗅着淡淡的花香。
  沈缘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睁开,伸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温煦的微风吹拂着他红润的脸庞,让他整个人又重新变得柔软而又充满生机起来。
  看来没有俞修情在的地方,连空气都是甜的,他忽然又觉得世界变美好了。
  这时,身后忽然响起几声轻微的敲门声,将他短暂的惬意给硬生生打断了。
  女佣的声音紧接着响了起来:
  “夫人,您醒了吗?俞总让我过来叫您下去吃早餐了,早餐,是人生的一半,一定要吃哦~吃完今天才会元气满满~”
  沈缘忍不住翻了翻眼珠子,不耐烦地回复:“知道了知道了,我现在下去。”
  又要面对那个讨厌鬼!
  “哼,还元气满满,看到姓俞的混蛋,我一整天都要心情不好了……”
  沈缘撇嘴,小声地嘀咕了一句,然后转身去卫生间里简单洗漱,换好衣服。
  站在镜子前,他抬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忽地看见脖子上那几个清晰可见的草莓印记,脸顿时红到耳根子去了……
  “俞修情!你混蛋!”
  沈缘羞愤地怒吼着,手指嫌恶地在脖颈上揉搓,却根本擦不掉上面的红色。
  一股恶心感油然而生,他紧紧蹙起眉宇,立即拧开水龙头,泼了泼冷水,又用毛巾擦拭,还是无法消除这些痕迹。
  好不容易捡来的好心情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又气又恼,扔掉毛巾,索性冲出卫生间,不去看那镜子里的自己。
  “呼~不生气不生气……”
  沈缘深呼吸,努力压下心头的怒火,他是个有素质的人,更不能让自己在外人眼中成为一个没有教养的暴发户。
  勉强平复好情绪后,他才穿上拖鞋,推开卧室的门,心不在焉地走下楼梯。
  “缘缘,你醒了?”
  前面忽而传来一道清朗的男中音。
  沈缘心头微颤,走到最后一节楼梯的时候,顿住脚步,然后抬起头来。
  男人一身黑色居家服,宽肩窄腰,笔直地站在不远处,双眸温柔地望着自己。 第352章   沈缘却没觉得多温柔,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假惺惺,他抿唇,眼里闪过厌恶,冷淡地瞥了对方一眼,手扶着栏杆,侧过身准备往回走时,肚子不争气地叫了叫。
  昨晚因为被强迫结婚,情绪低落什么也没吃,此刻的胃里空空荡荡,还隐隐有些疼,“咕咕咕”饿的让人难受。
  更过分的是,空气中居然还飘荡着丝丝缕缕的蛋香味,让他忍不住吞咽口水。
  迫于不像年纪轻轻就得胃病,沈缘只好僵硬地转过身,走下阶梯。
  在男人无奈又宠溺的目光中,他绷直了脊背,同手同脚地走到餐桌旁边。
  俞修情看着他这样笨拙的姿态,心中可爱的紧,他微垂了眸,拉开椅子给他坐下,又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短发:
  “饿坏了吧?想喝点什么?”
  “牛奶,谢谢!”
  沈缘嫌弃地避开他的手,面无表情地说道,语气冷漠地如同在和陌生人讲话。
  俞修情眉心微动,嘴角噙着分明的笑意,然后转身去厨房拿热好的牛奶,和一碗鸡蛋羹,几个虾馅的小笼包。
  沈缘看着他亲自将几样早餐一一端到自己面前,给自己准备碗筷,顿时有些不敢相信,毕竟平时都是仆人做的。
  这个总是大男子主义、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居然会亲自为他服务?
  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俞修情见他呆愣的模样,忍不住抬起食指刮了刮他冰凉的鼻尖,轻声道:
  “快吃吧,鸡蛋羹是三分甜的,里面加了你喜欢的芝麻酱和红枣碎。”
  “啊,别碰我。”
  沈缘皱了皱泛红的鼻头,一把挥掉他伸过来的手臂,眼神厌恶至极,似乎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极大的亵渎。
  两次躲避,以及少年眼里毫不掩饰的厌弃,都让俞修情有些失落。
  但失落不到几秒,又被沈缘气鼓鼓的模样可爱到,瞬间没了坏心情,殷勤地把冲干净的勺子递过去,化身老婆奴:
  “不碰嘛,老婆快趁热吃。”
  “别喊我老婆,恶心!”
  “好好好,老婆遵命。”
  沈缘还想争辩,但奈何他太饿了,没力气说话,也懒得和俞修情计较。
  他傲娇地撇了撇嘴,然后拿起银匙,轻轻舀了一勺子热腾腾的鸡蛋羹,送到唇边吹凉,然后才慢慢放进口中。
  入口即化的美味感让他紧蹙的眉眼缓缓舒展开来,忍不住多吃了两勺子。
  唔,好甜,好软……
  沈缘满足地眯起眼眸,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又低头吸了一口牛奶。
  看到他吃得腮帮子鼓鼓,俞修情第一次感觉心里暖暖的,唇角忍不住勾起:
  “好吃嘛?”
  闻言,沈缘愣了下,连忙将自己满足的表情收敛起来,转而露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一边皱眉吃着,一边嫌弃道:
  “不好吃。”
  第207章 害怕你,不也留在你身边
  虽然他嘴上说难吃,但动作却很诚实,一勺接着一勺地往嘴里送。
  “好吧,那缘缘还是吃别的吧。”
  俞修情佯装挫败地叹息了声,然后伸手就要去拿沈缘面前的鸡蛋羹,却被他眼疾手快地躲过,然后用不耐烦的语气说:
  “算了,将就吃吧。”
  “好嘛。”
  俞修情眉梢一挑,脸上笑意染上几分无奈,却还是依言收回了自己的手。
  “哼。”
  沈缘轻哼一声,挺直胸脯,明明脸颊已经有些泛红了,但还是摆出一副强硬的姿态,继续心口不一地吃着食物。
  俞修情忍住笑,拿起牛奶,只是嘴角的弧度却泄露了他此刻的愉悦心情。
  吃着吃着,沈缘总感觉前面有一道炙热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不由抬头看去,却正好对上一双漆黑如深潭的眼眸。
  这眼神……太过炽烈,带着浓烈的爱意,让他心惊肉跳的同时,不禁一怔。
  被如此直勾勾地盯着看,沈缘很是不自在,生硬地咽下刚吃进去的小笼包。
  他想要起身离开餐桌,却又怕被男人纠缠着多吃点,只好尴尬地岔开话题:“那个……鸡蛋羹,不会是你做的吧?”
  俞修情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怔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轻咳一声,心里很是期待和喜悦,但脸上还是故作淡定:
  “是我做的,专门做给缘缘吃。”
  这随口一问的话被肯定,沈缘用一种十分稀奇的目光看着他,诧异道:
  “你居然还会亲自下厨?”
  “当然,为了能让缘缘吃上老公做的爱心早餐,我会努力学习做饭的。”
  俞修情一本正经地说着,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灼灼的盯着少年白皙漂亮的小脸,眼底满是暧昧的意味。
  “……”
  沈缘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起来,垂下脑袋,红扑扑的小脸蛋透露出羞涩之色,耳朵更是像染上了红霞,红得诱人极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此刻的脸颊发烫得厉害,心脏也砰砰直跳。
  明明很讨厌那个男人,也很抗拒与他有肢体接触,可是怎么每次被看着,自己都会莫名紧张,甚至严重到脸红心跳!
  不,一定是俞修情自带的渣男属性,任谁看了那双眼睛,都会产生情愫。
  沈缘这样想着,小手气呼呼地捏紧了银匙,舀羹汤时发出“锵锵锵”的声音,以此来宣泄自己内心的不满和愤怒。 第353章   见上一秒还在问话的人突然生气,俞修情有些不明所以,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桌上的手机在这时响起了来电铃声。
  他放下还没喝完的牛奶,拿起来一看,原本舒展的眉宇在看到屏幕上的来电备注时,不由自主地蹙成“川”字。
  是精神病院院长打过来的。
  气氛突然有些凝重,沈缘也不自觉地放缓了吃饭速度,眼睛瞥向男人。
  俞修情没有犹豫,接通了电话。
  “喂?”
  “俞总,74房间号的病人今早突然发疯,伴有严重的肢体抽蓄,还咬伤了送药的护士,我们这边的建议是立马进行电击治疗,加大药量,先问问您的意见。”
  俞修情闻言一愣,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脸色也有些难看,沉默两秒,开口:“好,务必要将他的精神控制正常。”
  沈缘听不到电话里的内容,但俞修情这么说,自己已经猜到了是谁。
  他瞬间就没了继续吃东西的心情,看着男人露出前所未有的严肃,心里顿时隐隐涌现一股浓烈的不安和慌张。
  交代几句后,俞修情挂断了电话。
  他头疼地揉了揉额角,烦闷之际,便听到前面传来少年担忧的声音:
  “是、顾医生吗……?”
  俞修情一怔,抬头看去,只见对方红着眼眶,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慌。
  他点了点头,视线转向别处,眼里黯淡了一瞬,似乎有愧色一闪而过。
  沈缘却不淡定了,“啪”地一声,手里的勺子拍在桌上,他站起身,气势汹汹地走到男人身边,用力拽住他的衣服:
  “你把顾医生送去哪里了?!”
  他大声质问,语调颤抖,带着害怕。
  “在精神病院。”
  俞修情沉下了声音,他抬眸看了看焦急的少年,又看向黑屏的手机,无奈道:
  “那天,他突然精神失常,幻听幻觉,什么都出来了,我实在没办法,只能先送他去医院里治疗一段时间,而且刚刚院长打电话过来,说他的病情严重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沈缘脸上的泪水已经干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摇着头,拽着衣服的手也颤抖起来,仿佛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明明在小别墅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好好的,除了气色不好之外,根本没有精神失常,他还会给你做手术呢……”
  “原来我能活下来,是他救的……”
  俞修情的心脏被狠狠地揪紧了。
  他想起那些那天夜里被海蛇咬中手背,差点命丧黄泉,就像是一个恶梦。
  眼里的情绪从无奈,变得有些复杂起来,他紧紧攥着拳头,沉默的听着沈缘讲述着一切,心里的痛苦和悔恨无法形容。
  听到这句沉痛的话,沈缘双眼无神,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顾澜潇说过,俞修情之所以没有在毒液侵袭全身的时候暴毙而亡,是速愈水起了作用,这瓶让人寿命缩短的毒药。
  想到这个男人只能活两年了,沈缘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像窗户纸似的煞白。
  心情也复杂的就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阴雨,让人感到沉闷和无助。
  是他允许祁云照,给这个男人本该拥有大好年华的人生,按下了暂停键。
  这样做,是不是残忍了些……
  突然安静的空气,让俞修情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一旁魂不附体的少年。
  “怎么了?缘缘?你在想什么?”
  沈缘猛地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面色慌张,额角冒着几滴汗珠,那只抓着男人衣服的手,也惊慌失措地松开。
  俞修情以为他是害怕成为第二个顾澜潇,连忙站起来,从身后小心翼翼地抱住他,双手抓着对方无处安放的小手。
  俞修情的个字很高,只能稍稍弯着身体,下颚才能抵在他的颈窝,温柔低语:
  “别怕,缘缘,我不会关着你,不会让你连基本的自由都没有,顾澜潇之所以会疯,大概是积攒太多痛苦,加上一时接受不了俞裴商死了,才会突然爆发。”
  男人细软的发丝随微风飘扬,像是小爪子似的轻挠在脸颊,酥酥痒痒。
  后背强有力的心跳声让沈缘心慌意乱,他难受地避开,然后用力挣扎,从男人怀中脱离,顺带推了他的胸膛一下。
  他瞪视着俞修情,脸颊微红,眼眸里是浓重的愤怒和怨恨,大声控诉道:
  “你当然不会囚禁我了!也不会害怕我逃走!因为祁哥哥的命还在你手里!”
  听到这,俞修情心头狠狠震颤了一番,看着少年那双清澈透亮的眸子中闪烁的泪光,一股强烈的无力感袭来。
  他无言以对,身子也明显僵住了。
  是啊,自己和俞裴商,有什么区别?
  一样的偏执,一样的残忍。
  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掠夺和禁锢。
  不惜一切手段,他们是一样的人。
  男人的目光落寞,带着深深的自责,沈缘微怔,剧烈的喘息突然开始渐渐平缓。
  说再多,俞修情也不会放过他。
  而且自己似乎在这里,也没有过得很压抑,反倒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或许是自己从小到大,都是被囚禁在牢笼里的鸟雀,早就习惯了暗无天日,不同于骨子里清傲,向往自由的顾澜潇。 第354章   “缘缘,我……”
  “我想去医院见一见顾医生。”
  俞修情还没说出口的话被打断。
  他诧异地看着目露期待的少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要求。
  “你……不是害怕医院吗?”
  他皱眉问道,有些难以置信。
  闻言,沈缘冷哼了一声,嘲讽道:
  “呵,我害怕你,不也留在你身边?我有表现出要死要活的样子吗?”
  看着少年眼中那份明晃晃的讥讽,俞修情颤了颤淡色的薄唇,觉得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难受而又刺痛。
  他停顿了许久,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下次去,好吗?”
  沈缘听到他有拒绝的意思,顿时急了,走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
  “你无非就是害怕,我会想起你在精神病院里电击我的画面,害怕我更恨你!”
  俞修情看着他那双通红湿润的眸子,心里的想法被毫不掩饰地戳破,心里顿时像打翻五味瓶,百感交集。
  沈缘的话说完,他沉默了很久,才轻轻拿开了那只抓着自己衣领的小手,然后叹了口气,语气略显疲惫地说道:
  “好,那我们去看看他吧。”
  沈缘没想到他真的会答应,本以为起码会三令五申,或者将他锁在房间里来打消他想去精神病院看望顾澜潇的念头。
  不过既然他答应了就好,这样也省得他在这里多费口舌了。
  “那我们现在就走。”
  沈缘坚定地说道,生怕他会反悔。
  “好。”
  俞修情拖长了语调,目光宠溺无奈。
  第208章 这里有好多坏人
  劳斯莱斯幻影一路开到了北城郊区规模最大的精神病院门前,停好车子,司机小张恭敬地替自家上司打开车门。
  俞修情低头走出来,然后专门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朝里面伸出一只手:
  “缘缘,到了,出来吧。”
  沈缘瞥了眼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没有搭上去,而是用手臂推开,自顾自下车。
  被无视的俞修情也不恼,转而把手举到车顶,细心挡住,不让他磕到脑袋。
  沈缘极力避开男人的触碰,以最快的速度钻下了车,生怕对方会搂着自己。
  他站在医院的大门前,仰头望着“北城精神康复医院”那几个红牌大字。
  温和的阳光照射在那张白皙俊秀的脸上,将他的眉眼勾勒的更加精致。
  可沈缘的心却沉甸甸的,光芒怎么也照不进他布满阴霾的双眸,那里面仿佛盛满了无法宣泄的苦涩与痛楚。
  有那么一瞬间,他听到了,自己曾经在病床上的哀嚎,那么痛不欲生,强大的电流穿过身体,快要将整个人撕碎。
  见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清澈的瞳仁映照着细细碎碎的波光,俞修情心头一紧,担忧对方又想起之前的痛苦……
  他紧抿了下唇,走过去,小心翼翼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语气略微紧张道:
  “缘缘,你……”
  “进去吧。”
  沈缘打断他的话,迈步走了进去。
  俞修情看着少年瘦削却笔挺的背影,眼神复杂,有些心酸,立即跟了上去。
  74号病房。
  “病人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院长叹了口气,看向身旁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里满是惋惜:
  “你说好端端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怎么就突然疯了呢?太可惜了!顾医生的名讳我也听说过,是南方最出名的脑科专家,不但有丰富的学识和高超的手法,在脑外科更是出类拔萃,他这么大的本事,怎么会得那样的病呢?真是可怜啊!”
  沈缘这样听着,感觉到了一种窒息的程度,莫名的悲伤如潮水般涌来,内心仿佛有一道厚重的墙,挡住了所有的欢乐与阳光,只留下深深的压抑和无助。
  他曾经也疯过,被人用一块木板固定住脑袋,任由别人摆弄,然后一次又一次地做实验,身体变得越来越脆弱……
  那段日子,是最不愿回忆的。
  “好,我知道了,现在是病人的稳定期是吗?服过药之后有没有好转?”
  俞修情面色沉重地问道,目光却一直紧盯着面前那扇紧闭的房门。
  这么多天没见,不知道顾澜潇,怎么样了……即使有他对院长的嘱托,但治疗的过程也一定不会轻,而且顾澜潇那种倔强的性子,又岂会愿意向别人低头。
  所以,他心里还是十分担忧。
  院子点点头,“对,病人在今早接受过一次电击治疗,现在的情绪还算稳定,虽然可能会不认人,但至少不会发疯。”
  “好,你先忙吧,我们进去看看他。”
  俞修情说完,便轻轻拧动门把手,用一种缓慢的速度推开门,好在这里的门窗都是设计了隔音功能,不会惊扰病人。
  沈缘率先走了进去。
  俞修情捧着一大束康乃馨,另一只手提着一篮子水果,跟在后面。
  “顾医生?我来看你了。”
  沈缘尽量放轻声音唤道,脚步也不敢踩太用力,但走到里面时,却没有在病床上看见顾澜潇的身影,被子叠放整齐。
  他困惑地挠了挠后脑勺,喃喃道:“人呢?顾医生被推出去晒太阳了吗?”
  “不会,院长刚刚还说他在里面。” 第355章   俞修情否定道,接着将那束康乃馨放到桌子,顺带也想把水果篮放上去时,他突然敏锐地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疾风。
  他警惕地转过身,周围空空荡荡,没有看见什么,就在以为自己出现幻觉时,手上提的水果篮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俞修情猛地低头,便看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蹲在自己脚边,贴着创可带的手不停地扒拉篮子,里面的水果被翻来翻去。
  “都是些无聊的碳水化合物……”
  他撇撇嘴,嘀咕了句,但手还是很诚实地将水果一个个拿起来塞进怀里:
  “小迪最爱吃青提了,还有杨桃。”
  他一边拿着,一边对怀里的水果说话,脸上挂着满足又幸福的笑容。
  俞修情眼底闪过一抹痛色,看着昔日并肩作战的好友,如今却沦落到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心里的愧疚越发浓烈。
  他缓缓蹲下身,将篮子放在地上,然后忍不住抬起一只手,小心翼翼放在顾澜潇乱糟糟的头顶上,轻声询问道:
  “澜潇,你,还记得我吗?”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顾澜潇先是一愣,而后怯生生地抬起头,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透过细碎的发梢,落在男人脸上。
  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他原本喜悦的情绪突然变得惊恐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嘴唇剧烈颤抖,尖叫道:
  “俞、俞裴商?!你不是死了吗?”
  沈缘听到声音,也是立即回过身,便看到一个穿着病号服、顶着鸡窝头的青年瘫坐在地上,整个身体剧烈颤抖着。
  对方的面色也不是那种单纯的病态白,而是一种青色的死灰,就像死而复生的僵尸,眼中布满了血丝,有些渗人。
  他愣住了,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会在短时间内变得更加憔悴。
  俞修情不敢贸然去搀扶,手指僵硬着垂落一旁,但语气却认真而坚定:
  “澜潇,你在说什么?我是俞修情啊,你别害怕,这里没有俞裴商,世界上也不再有俞裴商了,你,能听懂吗?”
  顾澜潇却根本听不进去,因为俞裴商这些年给他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了。
  他惊慌失措地摇着头,一只手捂住耳朵,另一只手拿起水果往男人身上砸去,一边砸,一边歇斯底里地哭喊着:
  “滚开!不要再缠着我了!我不想变成鬼!我还要照顾弟弟!你滚啊!凭什么关着我,又要肆无忌惮地抛弃我啊啊啊!”
  “澜潇……”
  俞修情喃喃地唤道,任由他砸着自己,也不躲开,就这么让他发泄。
  他欠这个人的太多了,还不清。
  “顾医生!”
  沈缘终于鼓起勇气跑了过去,跪在地上,双手一把搂住顾澜潇的肩膀,闻着对方身上浓烈的药味,心里难受极了。
  “对不起,缘缘没用……不能把你从那个畜牲的手里救出来,让你受苦了……”
  他哽咽地说着,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怎么都止不住,像断线的珍珠,一颗接着一颗砸落在顾澜潇的肩膀上。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顾澜潇愣住。
  少年温暖的体温熨帖着他冰凉的身子,带着点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脾。
  狂躁不安的心被这一丝丝熟悉感抚平,顾澜潇开始渐渐冷静下来,不再发狂,似乎还感觉到了肩头的湿意和微颤。
  “小迪,不哭,哥哥在……”
  沈缘听见他沙哑却温柔的声音,心里一阵抽痛和自责,更加用力抱紧他。
  顾澜潇虽然神志不清,将沈缘认成了顾笛,但还是勉强恢复理智了,他轻轻拍着少年的后背,像哄小孩子一样哄道:
  “乖,别哭,没事的,我会保护你,没有人能伤害你……爸爸妈妈虽然不在了……但哥哥还在,哥哥一直爱你……”
  或许他的记忆已经留在了五年前。
  “嗯……哥哥,真好。”
  沈缘配合地应了一声,从小到大根本没有感受到亲情的他,第一次在顾澜潇身上,尝到了那种被亲人记挂的滋味。
  他第一次这般不介意自己成为顾笛的替身,甚至很愿意,能慰藉顾澜潇。
  俞修情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人,看着顾澜潇极度思念弟弟的样子,却没有因为沈缘抱别人吃醋,而是感到一阵酸楚。
  顾澜潇,过得太苦了……
  “哦对!小迪,我们吃水果……”
  顾澜潇忽而想起什么,松开沈缘,嘴里反复念叨着吃水果,然后转身去篮子里抓起一串青提,捧到沈缘面前。
  他摘下最大的那一颗,还特意用自己的衣服擦了擦,递到沈缘嘴边,示意他张嘴,眼里也亮晶晶的,布满期待。
  俞修情难得苦笑了一下,俯身将四处散落的水果一一捡起来,放进篮子里。
  “好,我吃哦,哥哥也吃。”
  沈缘乖巧地点头,张口咬住,青提上面有一根细细的枝头没有拔掉,扎进脆嫩柔软的唇瓣中,他痛得皱眉,却依旧努力睁大眼睛,看着面前一脸开心的人。
  他摘下一颗,然后一点点细心剥掉青提外面那层薄薄的皮衣,喂给青年。
  “哥哥也吃……哥哥也吃……”
  顾澜潇笑着把自己的嘴巴凑过去,接过沈缘递来的果子,张开口吃了起来。
  嚼着嚼着,他又神经兮兮地弯下腰,抱住沈缘的手臂,害怕地打量四周。 第356章   “怎么了?”
  沈缘看着他惊恐的目光,忍不住问道,还按了按他额前翘起来的发丝。
  顾澜潇半捂着嘴巴,压低声音说道:“小迪,我跟你说,这里有好多坏人,他们穿着白衣服,老是打骂穿条纹的人。”
  第209章 顾澜潇得了精神分裂症
  俞修情闻言,握着橘子的手一顿,面色有些困惑,然后渐渐凝重起来。
  白衣服的人应该就是那群医生护士,条纹服的人,是这里的患者没错了。
  难道这座医院出现殴打病人的事情?
  沈缘显然也听出了顾澜潇话里的意思,不禁焦急,连忙拉起青年的衣袖,查看他身上有没有被人殴打都痕迹。
  但出乎意料的是,顾澜潇手臂上除了一些针孔,还有轻微的擦伤之外,并没有出现任何淤青和红肿,反倒很干净。
  “那他们有没有打你啊?”
  沈缘还是控制不住内心的担忧。
  顾澜潇紧紧抱着他的手臂,摇了摇头,然后身子朝他怀里凑了凑,头靠在少年的胸口上,轻轻一蹭,像只乖巧的猫咪:
  “没有呀,他们没有打我,他们打不听话的,我很乖,不乱跑不乱吃……”
  “让你受苦了,顾医生……”
  沈缘安抚性地拍拍他的肩膀,低下头看着他眼中含泪的模样,心里微疼。
  “他们每天都哭,夜里哭,白天也哭……还有小孩子,我看到好多小孩子在天花板上爬,要我陪他们捉迷藏……”
  顾澜潇委屈地瘪瘪嘴,说到最后,眼眶红得厉害,他害怕地瑟缩起身子:
  “我不会,那些坏小孩就一直哭,还用爪子抓我,而且长的好可怕,我不要跟他们一起,我只想好好照顾小迪……”
  这样脆弱的顾医生,让沈缘心疼极了,他眉间紧蹙,伸出手,轻柔地替顾澜潇擦掉脸颊上的泪痕,柔声哄道:
  “不怕不怕,小迪一直陪着你,他会永远保护你的,不会让你被坏小孩欺负!”
  闻言,顾澜潇抬眸望向沈缘,手紧紧抓着他,眼底闪烁着希冀的光芒:
  “小迪,哥哥不想一个人在这了,你带哥哥走,好不好?哥哥想跟你在一起,想和你吃饭睡觉,我们不要分开了……”
  说到最后,嗓音已经微颤起来,他不断抽噎着,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小狗。
  听到这番话的沈缘,心中一阵绞痛,眼睛也微微泛酸,却不能立刻答应。
  他没有这个权利,可一想到自己没能从俞公馆里救走顾澜潇,那种遗憾和自责又让他难以释怀,甚至萌生出不管如何都要把这人给带出精神病院的念头。
  “好不好?小迪,带哥哥走……”
  顾澜潇的眼泪越落越多,整张脸都变得通红起来,双手死命揪着沈缘的衣服不肯放松,嘴上还不停地哀求道。
  “好,小迪带你走……”
  良久,沈缘才终于艰涩的开口。
  他忍住眼眶里的酸意,将坐在地上的顾澜潇小心翼翼搀扶起来,微笑道:
  “我们回床上,吃水果哦。”
  “呜呼!太棒啦!小迪要和哥哥永远在一起了!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
  顾澜潇欢喜雀跃的拉着少年的手,兴奋的蹦跳,然后扑到了柔软的床上。
  不远处的俞修情看着这一幕,眼眸沉了沉,一种说不出来的酸楚,从心底涌出,涌到了他的咽喉处,想吐却吐不出来。
  是他把顾澜潇毁了……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医术精湛的海归留学生,最终还是逃不过疯掉的命运。
  “顾医生,你先吃,等我一下。”
  沈缘安抚好顾澜潇的情绪,转过身面对那个男人时,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
  他一脸严肃地走过去,然后在俞修情面前站定,语气冰冷又坚定地说道:
  “我要带顾医生离开这里,他过得已经够苦了,我只想他接下来过好一点。”
  这突如其来的想法让俞修情愣了一下,看着少年急切而又决绝的眼神,他心头都有些动容了,但还是狠心拒绝道:
  “不可以。”
  “为什么啊?!为什么不可以?”
  沈缘情绪有些激动,脸色涨红,一双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和质问:
  “难道你忘了,是谁救了你吗?如果没有顾医生,你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
  他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事,竟会遭到反对,而且是这么坚决。
  俞修情抿了抿嘴唇,眼中闪过几丝痛意,他看着少年那双充满倔强和执拗的眸子,又看了一眼病床上躺着的人。
  纠结和犹豫在内心翻腾,可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感性,让他做出了选择。
  在沈缘忐忑不安的期待中,他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沉闷却不容置喙:
  “正因为顾澜潇救过我,于我有恩,才不能让他离开这里,只有精神病院,才有最先进的医疗设备,以及最高明的脑科医生,这些才能真正治疗他的疾病。”
  “你不是很有钱吗?难道不能把医生和设备都搬到俞公馆吗?或者买一栋独立的别墅,让顾医生可以好好接受治疗。”
  沈缘不解地反问道,视线移向了床上那个吃得滋滋有味的青年,眼里有些泛红,像是不甘又像是绝望,口中喃喃道:
  “好过在这里每天担惊受怕,还随时可能被其他的人欺负或者殴打!” 第357章   “缘缘,你听我说,不是我不愿意,是真的没有办法,顾澜潇现在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严重了,主治医师说他得了精神分裂症,根本就不能离开这里,回俞公馆更不可能了,那里只会加重他的病情。”
  俞修情看着沈缘,脸色也是一片黯然,心中叹息了一声后继续解释道:
  “我已经想尽办法,请国内最著名的专家教授为他诊断、研究了,但效果并不怎么样,我也只能尽力而为了……”
  沈缘没想到顾澜潇竟严重到这份上,他本以为对方只是单纯的受刺激而发疯,可听到这个男人的解释,他才真正意识到,顾澜潇已经彻底被病魔控制了。
  那颗想要带人离开的心渐渐冷却。
  他失魂落魄地耷拉着肩膀,吸了吸嫣红的鼻尖,无助感让眼睛微微湿润了。
  俞修情明白他的心情,自己又何尝不想将顾澜潇接回来,可相比于对方想起往事痛苦,还不如一个人在这里静养。
  他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安慰道:
  “缘缘,你放心吧,我已经请了经验丰富的护工,好好照料顾澜潇,还有保镖在这里看守,不会有人伤害他分毫的。”
  “好吧……”
  沈缘的情绪显得很低落,他垂着眼眸,点了下头,一脸郁闷的样子。
  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控制住顾澜潇的病情,才是重要的。
  他无法做什么,也只能借着顾笛的身份,不定时来医院看望这个可怜人。
  将顾澜潇哄入睡后,沈缘才悄悄缩回自己被握住的手,跟俞修情离开病房。
  黄昏的残霞从微敞的窗口照射进来,落在顾澜潇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颊上,他睫毛轻颤了几次,却仍旧未曾睁眼。
  门口两道模糊的剪影也随着房门的关上而渐渐消失,一切又恢复了死寂。
  院长室。
  “啪”得一声,俞修情将一叠从监控里截出来的照片狠狠砸在院长面前。
  “你们医院就是这样对待病人的?!”
  他的眼神冷漠而犀利,仿佛一柄尖锐的匕首,捅向办公桌后面,那个满脸褶子,却一身官威的中年男人身上。
  被俞修情的气势吓住了,那位院长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赶忙站起身来,他哆嗦着手,然后拿起桌上那些照片。
  入目的瞬间,他脸色顿时煞白。
  只见那一张张赫然是医院里护士殴打患者的照片,有的护士甚至拿出针头,狠狠扎入患者的肩膀,看起来触目惊心。
  “你要怎么解释?”
  俞修情一双黑眸里满是寒冰般的冷光,他厉声质问:“没想到公立医院,竟然还纵容护士折磨患者,性质如此恶劣,你这个院长难道想被停职处理吗?!”
  这些监控录取的照片不仅仅拍摄的角度刁钻,且每一张都有清晰可辨的证据显示,那几个护士就是在针对伤患。
  院长被吓得一激灵,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他紧攥着拳头,不停抹汗,脸上的肥肉抖啊抖的,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俞、俞总,您消消气,我一定会调查清楚的!一定给您一个交代,这些人有辱医院院风,我们绝对不会姑息的!”
  沈缘见他说的有模有样,还一副信誓旦旦,冷哼一声,忍不住鄙夷道:
  “还说是北城最著名的精神病院呢,居然会有这样行为恶劣的护士任职,怕不是走后门进来的吧?太可恶了!”
  院长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是不断地搓着手,手足无措的样子。
  “北城精神病院有你这样的院长,我怎么放心将朋友送到这里治疗?!”
  俞修情有些发怒了,冷声道:
  “从今天起,你被永久停职了,以后将会有更优秀的人代替你的位置!”
  一听这话,院长整个人如遭雷击,愣愣的站在原地,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颤抖的唇瓣张合。
  他知道俞家势大,但没想到俞修情会如此狠心,竟然让自己彻底失业。
  他面露惊恐之色,慌忙解释:
  “俞总,你、你听我解释!”
  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俞修情便不耐烦地挥手打断:“我再重申一遍,从今往后,你被革职,永不录用!”
  第210章 不会怀孕了吧?!
  两个月后。
  饭桌上。
  “缘缘,吃这个。”
  俞修情夹了几只剥好的鲜虾放到到他碗里,又给他盛了些汤,细心地叮嘱道:
  “多喝点,补充营养。”
  沈缘用筷子扒拉着饭碗,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撑着脸颊,一副恹恹的样子。
  俞修情微微皱眉,询问道:“缘缘,你怎么不吃?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缘摇头,平淡道:“没有啊。”
  “那就多吃点吧,补补身子。”
  俞修情又夹起一块排骨放进他碗中。
  沈缘看着碗里那块外焦里嫩的红烧肉,却没有任何食欲,反而有股反胃感。
  下一秒,他猛地捂住嘴巴,双眼瞪大,然后发了疯一样地冲向卫生间。
  “缘缘,你怎么了?!”
  俞修情心里咯噔一声,立马紧张地追上去,但卫生间的门却已经砰地关上了。
  额头重重撞到了门板,他却不觉得疼痛,一心只关心里面的人到底如何。 第358章   门把手用力转动了几下,怎么也打不开,卫生间的门似乎被反锁了。
  “缘缘!你把门打开!我担心你!”
  俞修情心急如焚,抬起手掌拍打着门板呼喊,但里面依旧没有半点回应。
  他心中顿时涌出一股极度的害怕感,这种恐惧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现在沈缘磕着碰着,他都会心疼半天,更别说突然跑去卫生间呕吐了。
  卫生间里,沈缘并不知道男人内心那份沉重的担忧,他趴在洗手池上,吐得昏天黑地,最后只能吐出一摊酸水。
  吐完,他虽然感觉舒服了一些,但整个身体却瞬间软绵无力,肩膀只能抵着墙壁来支撑自己,才不会瘫倒在地板上。
  沈缘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向脸颊,冰凉的感觉让脑子清醒了许多。
  他抬起头,一双眼睛呆滞地盯着镜子中那张苍白的小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背后传来剧烈的撞击声,以及男人焦急万分的喊叫:“缘缘!你再不开门,我要进来了!你别吓我!”
  闻言,沈缘简直无语得想翻白眼。
  经过这整整两个月的相处,他发现这个男人对自己是越来越敏感了,偶尔打个喷嚏都能拉去量体温是不是发烧了。
  这还是那个轻世傲物的俞总裁吗?
  以前的俞修情可从来不会关心他。
  这态度转变,未免也太大了吧?
  沈缘擦了擦嘴,忍不住自我怀疑,眼睛看着门外那个模糊的人影,心里甚至有种俞修情已经被人夺舍的错觉了。
  他不耐烦地走到门前,将一直砰砰响个不停的门打开,瞪视着焦急的男人:
  “喊够了没有?烦不烦啊?”
  俞修情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从头到脚都检查了一遍,然后又看向他那张苍白的脸蛋,心疼得要命,放轻声音问道:
  “怎么突然吐了?是胃不舒服吗?我们现在去医院看看,我让小张开车过来。”
  “不用了,我不想去医院。”
  沈缘皱起眉头,拨开那两只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然后抬眸看向男人那副担忧的表情,忍不住嗤笑了下,冷道: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是生病,只是胃里有些难受,休息会就好。”
  “不行,必须去医院!”
  俞修情却根本不相信他的话,也不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直接打横将人抱起,然后脚步稳健,疾速朝外面走去。
  突然的悬空感让沈缘有些害怕,双臂下意识紧紧勾住男人的脖颈,脸颊贴着他结实的胸膛,耳畔是对方急促而沉稳的心跳声,一阵阵热气喷洒在脸颊上。
  他顿时惊慌失措,反应过来后便用力捶打着俞修情的胸口,双腿乱蹬。
  “放开我啊!放我下来!我不去医院!我没病,不要去啊啊啊!神经病!”
  “俞修情你个混蛋!大畜牲!除了强迫人!还会干什么!我要打死你!”
  怀里的人疯狂挣扎,小嘴叭叭叭骂个不停,俞修情又无奈又想笑,用力箍紧了手臂,将他整个人都圈在自己的胸膛。
  “乖,别闹了,不然亲你。”
  俞修情垂眸看着少年,眼底满是宠溺和纵容,薄唇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那样温柔而迷人,像是有魔力似的。
  闻言,沈缘心头猛地一颤,脑子昏沉,他看着男人俊美而又认真的侧脸,脸颊泛起一层淡红色,羞涩又紧张。
  “哼,我才不信……”
  他嘟囔着,却是不再挣扎了。
  “嗯?不信?”
  俞修情挑眉,语气里多出几分调侃之意,他像是被激起胜负欲一般,低下头,作势就要去亲吻少年粉嫩的嘴唇……
  沈缘吓得慌忙偏过脑袋,紧紧埋入男人的胸膛里,小手拽着他的领口,一副受惊小兔的样子,声音也细如蚊呐:
  “唔……不、不要亲我……”
  俞修情看着眼前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上布满了害羞和惊惧的神色,忍不住失笑,轻抚少年柔软发丝的动作更加温柔。
  见总裁过来,小张连忙下车开门。
  俞修情忍耐着身体的躁动,小心翼翼将怀里的小家伙轻轻塞入后座上。
  终于挣脱束缚的沈缘一刻也不敢停留,转头就要推开另一边的车门逃跑,却被男人抢先一步拉开了,高大的身影堵住出口,不让他有丝毫可以出去的缝隙。
  俞修情弯下腰,凑近他的脸庞,眼里那份无奈的宠溺愈发浓烈,声音低醇道:
  “乖乖听话啦,别老想着逃跑,我们就去医院看看,如果没事就回家好不好?”
  那张放大版的俊脸近在咫尺,沈缘能明显感觉到男人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自己脸上,酥酥痒痒,让他本能地往后退。
  “知……知道了!”
  沈缘不耐烦地回应道,整个人缩在车座的角落里,嘟着腮帮子生闷气。
  “好啦,别生气了,今天我休息,检查完身体,我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或者去东街区吃烤肉,我跟老板认识。”
  俞修情示意司机开车,另一边柔声哄道,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少年气鼓鼓的脸颊,软乎乎的感觉让他的心都跟着痒起来。
  “不要,我不是小孩子。”
  沈缘一把打掉他烦人的爪子,气恼地看向车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
  俞修情继续在耳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他已经选择性屏蔽了,眼睛只专注着外面的东西,微风吹拂在脸庞凉凉的。 第359章   忽地,他看见一个女人推着婴儿车缓缓往后退去,手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
  这几天除了会呕吐、还嗜睡之外,并没有其他不适的症状,难道是……
  自己不会怀孕了吧?!
  那天晚上防护没有做好吗?!
  而且毕竟之前第一次怀崽崽的时候,自己也频繁出现过此刻这样的状况。
  沈缘越想越紧张,心脏跳动得厉害,呼吸也乱了节奏,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他下意识拿开手,目光看向了自己平坦的小腹,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似乎那里真的孕育着一个未出世的小生命。
  如果真怀孕了,他要怎么接受这个孩子?怎么接受是畜牲俞修情的种!
  更不知道怎么面对祁云照了……
  沈缘很清楚自己本就是易孕体质,哪怕有安全措施,也很难防的住。
  他烦躁地捶打了一下肚子,眼里闪过浓烈的厌恶和绝望,痛苦极了。
  俞修情瞥见他居然在伤害自己,吓得连忙抓住他的手腕,语气焦急道:
  “缘缘,你在干什么!不可以!”
  看着罪魁祸首还在假惺惺的关心,沈缘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起双手,拼命捶打着男人的胸口,还不忘用脚踢踹。
  “都怪你!全都怪你!大混蛋!”
  他怒骂着,用尽全力,眼睛里却含着泪花,仿佛被人伤害到了极致。
  俞修情不知道他怎么突然炸毛了,连忙将人抱进怀里,柔声哄道:“好好好,都怪我,我错了好吗?别哭了缘缘。”
  “放开我放开我!恶心的狗男人!”
  “我怎么会嫁给你这种神经病!”
  “疯狗!别碰我!滚一边去啊!”
  小张听着从夫人那软糯糯嗓音里骂出来的词语,以及高冷男神总裁低三下四哄老婆的样子,憋笑快要憋出内伤了。
  北城中心医院。
  车子在门口缓缓停了下来。
  俞修情一路哄着闹腾不停的沈缘,终于是到了提前挂好号的医生诊室里。
  他把气呼呼的少年轻轻按在椅子上:“乖,给段医生看看,一会就好。”
  段清野跟顾澜潇是高中同学,还职业,关系不错,跟俞修情也打过交道。
  他虽然有些讶异这个冷酷总裁会这样卑微哄着小娇妻,但也没有兴趣了解。
  段清野先给沈缘做了一些身体基本检查,确认没有问题,便拍了b超。
  “怎么样了?缘缘他哪里有问题?严不严重?”俞修情着急地询问道。
  这个问题一出,沈缘还忍不住安静下来,咬着嘴唇,紧张地看向段清野。
  段清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微微蹙眉,看着b超屏幕里显示出来的小点。
  那是一个发育尚未完全的胚芽。
  他双手交叉,抬头看向焦灼的男人,笑了笑,平静道:“放心吧,俞先生,胎心很健康,您夫人的身体也很健康。”
  “胎、胎心?!”
  俞修情愣住。
  第211章 我不接受!我要打掉他!
  一直担惊受怕的怀疑此刻被证实,沈缘却并未有半分喜悦和激动,相反,他伸出手紧紧捂着肚子,脸上的表情很痛苦。
  真的怀孕了……
  他怀了那个畜牲男人的孩子!
  不同于沈缘的悲痛,俞修情眼里却露出一种初为人父的激动和诧异,他看了看少年平坦的肚子,又看向面前的段清野:
  “你是说他怀孕了?可以确定吗?”
  “是的,俞先生,您夫人已经怀孕两个月了,胎像很稳定,孕吐也是正常现象,可以吃一些口味酸甜的食物缓解。”
  段清野恭敬地回答,随后将手中打印出来的报告单递给那个男人。
  俞修情接过报告单,仔细看着上面显示胎儿图像,手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幸福,而微微颤抖起来,嘴角忍不住扬起。
  “缘缘,你看,我们要有……”
  “宝宝”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沈缘就愤怒地拍掉他递过来的报告单,然后大喊一声“混蛋”,便无法接受地跑了出去。
  “缘缘!你去哪?!”
  俞修情吓到了,慌忙跟上去。
  他没跑几步就追上了哭哭啼啼的沈缘,接着一把将人搂入怀里,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轻柔地摸着他的头发安抚:
  “缘缘,你别这样……我们有话好好说,不要冲动,我真的害怕你摔了!”
  沈缘被迫趴在他胸前大声抽泣着,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颗接着一颗。
  俞修情感觉自己的心都快碎了。
  他紧紧搂着少年柔软的身体,薄唇轻啄着他白皙的额头,低沉沙哑地呢喃:
  “缘缘乖,不哭了,我们先回家,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但是给我一点时间,我们一起好好面对这个新生命,好不好?”
  一听到新生命,沈缘便猛地推开了男人,他双眼通红,用无比憎恶的目光瞪视着对方,情绪也跟着激动起来,哭喊着:
  “滚!你还有脸说!都是你的错,为什么要碰我!为什么要让我在这个时候怀孕,我不接受!也不面对!我要打掉他!”
  说完,他便转过身就要跑去人流室。
  俞修情心头大惊,急忙一把从身后抱住他,双手紧紧扣着他纤细的腰肢:
  “别这样……缘缘,冷静点……不要做傻事,我们好不容易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求求你,不要打掉他好不好?” 第360章   他红着眼,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哀求和无奈,还带着一丝恐慌和痛苦。
  “不可能!我不会要他!更不会让他拥有你这样冷血无情的父亲!要是他以后知道你杀死过他的哥哥,一定会恨你的!”
  沈缘愤怒道,扭动着身躯挣扎,双脚乱蹬,拼命想要脱离俞修情的怀抱。
  然而他的力气比起俞修情,就显得微不足道了,整个人几乎是被牢牢笼罩在宽厚结实的胸膛里,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那也是以后的事,现在,我们先好好面对这个事实,好吗?我太想有一个和你的结晶了……我真的好想要,缘缘,你答应我好不好?答应我,把他生下来……”
  俞修情低哑的哄诱着他,声音里满是渴求,还隐约夹杂了一丝丝的颤抖。
  走廊路过的护士和病人都忍不住纷纷侧目看向他们这边,看着一个一米九的大男人,此刻却卑微到如同乞讨的孩童般,用近乎哀求的态度面对自己的小娇妻。
  路人的窃窃私语还是清晰地传入耳中,可俞修情却视若罔闻。
  此刻,他不要什么自尊和骄傲,只能这样卑微的请求沈缘,让他心软。
  然而他越是这么说,沈缘就越觉得恶心,他厌恶男人这样低三下四地乞求自己,厌恶他这幅卑贱的模样,厌恶他这副满口谎话的嘴脸,厌恶他所有的行为!
  “放开我!自然会有人排着队给你生孩子,永远不缺我沈缘一个!我也不稀罕给你们俞家传宗接代!这是最大的耻辱!”
  沈缘大声尖叫着,用尽全力推搡着身后的男人,他的指甲深深抠在了男人的小臂上,留下了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别激动,你现在有孕在身,我真怕伤到了你,你听话……好不好?我求你,我不想你再受伤了,不想你流产……”
  俞修情声音几乎是破碎地哀求着,他两眼泛红,却不掉眼泪,沙哑着嗓音安抚小妻子,手掌轻柔的覆盖上他的小腹,仿佛能够感受到那个小家伙的心跳一般。
  这样变了音调的语气,让沈缘一怔,他停下挣扎,微微侧首看向男人。
  两人四目相对,俞修情的视线深邃幽暗,里面仿佛包含着千言万语。
  他的眸底隐约浮现出一丝水光,透着痛楚,薄唇紧抿,神情却十分坚毅。
  见他终于愿意看向自己,俞修情欣喜若狂,走到小妻子面前,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轻轻擦拭着他的泪痕。
  “缘缘,只要你留下孩子,我答应你,把祁云照放出地牢,给他一个房子住。”
  听到这话,沈缘心中一动。
  他抬眸看着眼前高大英俊的男人,眸底亮了亮,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只见俞修情脸上带着几分期待和坚定,直直盯着他,让他莫名有种错觉,仿佛这个男人是这世界上最值得信赖的。
  但沈缘还是没有被蛊惑到。
  毕竟自己恳求了对方两个月,希望能让祁云照脱离地牢,有个像样的环境生活,可都被俞修以报仇为由拒绝了。
  如今,这人却主动提出来……
  沈缘沉默着,眸底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挣扎和犹豫,全都落在男人眼中。
  俞修情握着他肩膀的力道忽而重了几分,知道了对方还是不愿相信自己。
  他垂了垂眼眸,掩去眼底的失落,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又提出条件:
  “等你平平安安生下孩子,我就立刻放他自由,放他离开这里,好吗?”
  很明显这个条件于沈缘而言,就是一种致命的诱惑,那颗心开始动摇起来。
  他做梦都想能救出祁云照,即使自己永远坠幽冥,也渴望对方能见到太阳。
  俞修情宇看着少年的反应,知道他动摇了,可心情却不由地更加沉重起来。
  他不想沈缘为别的男人考虑,也不愿意对方肚子里的孩子被活生生流掉。
  或许,有些事,终究不能两全。
  他想要孩子,想要拼命留住他们的结晶,就只能承受沈缘爱别人的事实。
  俞修情轻轻叹了口气,手指在少年柔嫩的脸上缓慢摩挲,声音轻柔地说道:
  “如果你答应,我现在就可以让人放祁云照出地牢,虽然不会给他住别墅,但一间简陋的小屋,我还是可以答应的。”
  沈缘看着他诚恳的态度,抿唇不语,良久之后才在男人的期待中冷漠开口:
  “我要见他一面。”
  俞修情似乎是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出这个条件,愣了几秒,心微微一痛。
  为什么还是放不下那个叛徒呢……
  他在心里暗叹了口气,再看向沈缘时,脸上又恢复成惯常温柔的表情,只不过开口的声音却带上了些许沉重:
  “好,我带你去。”
  说完,俞修情便转过身,往前走。
  回答的这般干脆利落,沈缘反倒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俞修情会像往常一样,用各种借口拖延,甚至是直接拒绝。
  可现在……
  他不习惯地蹙了蹙眉额,站在原地,看着男人的挺直的背影,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一定要我?你就这么想要我给你生孩子吗?想要有人继承你的家业,随便去孤儿院领养几个不就好了?”
  听言,俞修情忽而顿住脚步,半边侧脸隐匿在阴影中,只能看到他的唇线抿得紧紧的,仿佛是在极力克制些什么。 第361章   那种无尽的苦涩如同秋天枯黄的树叶,黯然失色,却又无可奈何。
  随后,他缓缓转过身来,漆黑如墨般的眸子盯着沈缘,薄唇勾起一抹弧度:
  “我知道终有一天或许留不住你,衣物旧照什么的,又太过于俗套,我想和你,真正留下一个念想,一个活生生的念想,我可以看着他,想起和你的点点滴滴。”
  这番情深意重的话,居然能从俞修情的口中说出来,沈缘是不敢置信的。
  他怔怔地看着男人那双幽邃的眼睛,只觉得里面似乎有无尽的哀伤,在不断蔓延,一时之间竟然失去了语言能力。
  如果换作两年前没有一点安全感的自己,也许会无法自拔地爱上这个男人,可现在听了,除了酸涩,什么也不剩下。
  沈缘心里难受得紧,却还是努力维持着自己最后的尊严,没有被那些话打动,而是冷漠地避开目光,僵硬地往前走去。
  俞修情攥了攥拳头,跟在他身后。
  ……
  有了生孩子作为条件,祁云照也成功被带出地牢,关入林子里的一间木屋里。
  沈缘站在装着木栅栏的窗口,双手紧紧抓着木框,眼睛焦急地往里面张望。
  只见祁云照脸颊肿胀,全身瘫痪,虚弱地坐在轮椅上,唯一能够活动的双臂,也被粗重的铁链锁着,捆绑在床的另一头。
  “祁哥哥!我是沈缘!我来了……”
  沈缘的声音颤抖着,双眸泛红,泪水无法控制地顺着脸庞滚落。
  第212章 你是我俞修情的妻子!
  听到熟悉的喊声,半睡半醒的祁云照缓缓睁开双眼,但或许是因为地牢暗无天日,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他有些睁不开。
  缓了好一会,他才适应光线,勉强眯起眸子,看向窗外那个纤细的人影。
  模糊不清的视线里出现沈缘焦虑担忧的小脸,还有他不断掉泪的样子。
  “沈缘……”
  祁云照吃力地喊了一句,艰难地从嘴角扯出一抹笑容:“你怎么来了……”
  但紧接着,他看到了站在沈缘身旁,那个脸色阴沉的男人,笑意瞬间僵住了。
  沈缘双手紧紧抓着木栏,看到祁云照醒过来之后,那份悲痛更加浓重了。
  “祁哥哥!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害你被活生生打断了腿,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呜呜呜,都怪我让你受罪了……”
  说着说着,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哽咽,仿佛心碎成了无数块碎片。
  俞修情一直凝视着他泪水滚落的侧脸,眼眸黯了黯,不禁在心里呢喃:
  沈缘,他于你而言,就这么重要?
  “别……哭……我、不疼……”
  祁云照眼皮抬了抬,虚弱地笑道,他身上缠满了纱布,一张脸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但是那笑容依然是灿烂温柔的。
  他此刻极想抬起手,替那个梨花带雨的人,轻柔地拭去少年脸颊上的泪痕,可是浑身却是无力,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只能无助地看着,目光在沈缘身上转悠一圈,又重新望向那张粉嫩的脸。
  好长一段时间不见,对方似乎变得光鲜亮丽了,穿着名牌衣服,脸颊也圆润许多,没有了出租屋时的那股消瘦。
  看来俞修情对他不错……
  祁云照落寞地想着,忽然觉得胸腔闷得厉害,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般难受。
  “怎么会不疼,身上缠着那么多绷带,他们是不是一直欺负你……”
  沈缘泪眼婆娑,他知道这些天祁云照受了多少委屈,对方从来都是清冷孤傲的,但是现在却被人打成了这样……
  他想象不到,祁云照此刻的心里会有多屈辱,他只能用手背擦干自己脸上的泪水,然后强颜欢笑,尽力安慰道:
  “祁哥哥,没关系,现在一切都开始好起来了,在地牢时,你肯定没吃过饱饭,等会就会有人给你送好多好吃的了,还有伤口,也会有医生过来给你治疗。”
  祁云照闻言,脸上震惊了几分。
  怎么会……
  那个男人怎么可能会突然容许自己补充营养,甚至是找医生给他看病?!
  他难以置信,迷茫的眼睛从沈缘的脸蛋,然后转移到俞修情的俊脸上。
  对方正用一种审视和不屑的目光打量自己,仿佛自己就像是什么廉价的东西。
  祁云照感到了一阵深深的羞辱。
  他咬紧牙关,把愤怒咬碎,无可奈何地往肚子里咽,然后痛心疾首问道:
  “沈缘……你、你答应他什么了?!他、他不可能会这么好心!他巴不得我死!你是不是……被威胁了?!”
  沈缘看着男人焦灼又害怕的眼神,心虚地低下了头,抓着木栏的手缓缓垂下。
  贝齿紧咬嫩唇,嘴角却溢出了淡淡血腥味,他睫毛颤了颤,眼睛红红的,带着点小倔强,还有一丝小委屈,闷闷道:
  “没、没有,没答应什么……”
  他怎么敢告诉祁云照呢……
  这么羞耻又恶心的事,他怎么可能有脸,让那个已经遍体鳞伤的男人知道!
  祁云照却根本不相信,沈缘越支支吾吾,就越能证明心里乱七八糟的猜想。
  他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使劲摇晃着轮椅。
  两只手腕上的铁链也被他甩的铮铮作响,在安静的木屋中显得异常刺耳。 第362章   “沈缘!你、你告诉我啊!你究竟答应他什么畜牲不如的事情了……?!”
  祁云照哑着难听的嗓音嘶喊着,脸色和脖子涨得通红,像是一只发狂的野兽。
  “我、我……”
  或许是因为紧张,沈缘的呼吸开始有些急促起来,他哆嗦着嘴唇,说了两个我之后,就再也没有勇气继续往下说了。
  眼眶又是一阵酸涩,他被窘迫紧紧笼罩着,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他怀孕了,我的。”
  俞修情薄唇轻启,终于开口。
  接着,他抬起手,一把将旁边羞愧的小家伙搂入自己怀里,目光平淡地看向屋里的男人,隐约带着宣示主权的意味。
  听到这几个字,祁云照瞳孔骤缩,眼底闪过一抹受伤和不可置信的神色。
  怀……怀孕了?!
  沈缘怀了那个男人的孩子?!
  被毫不留情的戳破,沈缘很是恼怒地抬起脑袋,凶巴巴地瞪着俞修情:
  “谁让你说了?!为什么要告诉祁哥哥?你不知道他现在情况不好吗!”
  但俞修情可不在乎叛徒好不好。
  他轻轻抚摸着少年的小腹,满眼柔情,仿佛在欣赏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老婆别生气了,怀了宝宝是好事,干什么藏着掖着,这样你也不会再被那个叛徒惦记了,你是我的,孩子也是。”
  “滚开!你这个强迫别人的大混蛋!”
  沈缘用力推开他,泪水顺势滑落,那双眼眸里带着无法言语的委屈和愤怒。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一道悲痛的哽咽:“沈缘,他说的,是真的吗……”
  沈缘心头巨震,僵硬地转头,便见屋里的祁云照双眼通红,一脸沧桑地看着他,那布满胡茬的下巴不停地颤抖着。
  “嗯……”
  沈缘不敢直视他了,只能闷闷地应道,低垂着眼睫看向自己的鞋尖,手指绞着衣角,紧张的连呼吸都有些紊乱。
  “为什么……你原谅他了?!”
  祁云照的声音带着浓烈的质问,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死死地盯住少年。
  他有些失控了,由于下半身瘫痪的原因,他无法站起来,但轮椅还是因为他的激动,而晃了几晃,发出刺耳的响声。
  “没有!我没有原谅他!”
  沈缘连忙解释道,生怕被误会。
  可这句话落在俞修情的耳中,却生疼生疼的,他落寞地看着沈缘因为极力辩解而涨红的脸,整个心脏沁出酸疼感。
  祁云照愣了愣,似乎明白过来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废掉的双腿,视线渐渐模糊,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里滚出,然后砸落在大腿上,他闷声说道:
  “所以……你用怀孕这个条件……换我更好的住处和治疗,是吗……”
  沈缘第一次看见这个男人满脸都是泪水的样子,他的心脏狠狠的抽了一下,有些痛苦地闭起眼睛,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制下心中那份疼惜,强颜欢笑道:
  “祁哥哥,你别哭,没事的,我没关系的,只要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沈缘!”
  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声呵止。
  沈缘被惊到,浑身一哆嗦。
  他不明所以地侧过头,看向莫名其妙生气的俞修情,只觉得不可理喻:
  “你发什么疯啊!”
  “你是我俞修情的妻子,是俞氏集团的少夫人!怎么可以当着我的面,说愿意为别的男人鞍前马后,你把我当什么了!”
  俞修情双眸猩红,起得脸都白了,显然已经忍耐到了极点。
  他嘴唇翕动片刻,下一秒便低下头,猛地吻住沈缘的唇瓣,又凶又急。
  气息铺天盖地侵袭感官,不似以往小心翼翼那种蜻蜓点水的温柔,而是偏执的失控,像是宣泄什么,像是占有什么。
  沈缘快站不稳,感觉自己像深海的鱼,窒息燥热,等待他把氧气灌进来。
  男人的手指清瘦有力,带着冰冷的触感抚摸上他的脸颊,冻得他微颤。
  “唔唔唔……”
  反应过来的沈缘拼命挣扎,可他双腿像灌了铅,根本使不出半分力气,只能任由身体瘫软在他怀里,无助的呜咽。
  祁云照看着窗口的这一幕,那股熟悉的、强烈的屈辱感再一次涌上心头。
  他眼里闪着刺痛的光,喉结在细长的颈项上下起落,泪如清痕顺颊流下。
  另一边,俞修情害怕怀里的人挣扎太激烈会伤到孩子,就算再吃醋和发狂,也不敢用力按住了,只好悻悻地松开。
  沈缘嫌弃地使劲擦了擦嘴,然后抬眸看着面色阴郁的男人,气不打一处来。
  他不由分说地抬起手,狠狠甩了对方一巴掌,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俞修情被打得偏了偏头,他指腹轻抹着唇角,微笑着拉起少年打他的那只手,放在掌心里轻轻揉起来,嗓音温柔道:
  “缘缘,疼么?下次用别的打。”
  沈缘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这张占有欲爆棚的脸,只觉得恶心,毛骨悚然。
  他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然后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屋里精神崩溃的男人。
  他顿感羞耻,抽噎着紧紧捂住自己的脸,转过身,哭着跑下了木梯。
  “缘缘!等等我!”
  俞修情连忙追了上去。 第363章   木屋里,骤然响起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树枝上的鸟雀也被惊飞。
  一个小时后。
  一双干净的白鞋出现在视野中。
  紧接着是一个清冷的男嗓音:
  “好久不见,祁保镖。”
  祁云照一怔,缓慢地抬头,目光穿过凌乱的碎发,落在一张清秀斯文的脸上。
  第213章 这样的幸福如同黄粱一梦
  “段、段医生……”
  他虚弱地呢喃道,幽暗的瞳仁忽而闪过一丝亮光,没几秒又归于黯淡。
  脑子里不禁回忆起,自己曾经作为俞家保镖时,每次执行任务受了重伤,都是面前这个医生为自己疗伤治愈。
  “嗯,是我。”
  段清野淡漠应声。
  他看着男人身上惨不忍睹的伤疤,看着对方从光鲜亮丽的保镖身份,如今沦为蓬头垢面的阶下囚,不禁感到诧异。
  “怎么了?得罪俞修情了?”
  他面色平静地问道,然后打开自己带来的医疗箱,拿出了绷带和止血药。
  “俞修情……就是个畜牲……”
  祁云照的声音颤抖起来,眼睛里一片赤红,可见他心中的愤恨与痛苦。
  段清野闻言,只是勾了勾唇角,也不再追问原因,而是准备给他拆掉绷带。
  手刚触碰到男人的肩膀,便被大声喝止:“别、别碰我!我……不需要!”
  “别逞强,纱布已经浸血,你的伤口发炎了,很快就会恶化,我必须帮你拆掉,不能再耽搁时间了,否则会感染而死。”
  段清野十分严肃地说道,随后拿起手术剪就要去解开男人身上的纱布……
  怎料对方根本不领情,用那只唯一还能活动的手臂,猛地一挥,将靠近自己的剪刀给打落在地,情绪很是激烈。
  “我说了……不需要!”
  祁云照大吼着,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眸中充满着血丝和愤怒,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看上去异常的可怕。
  段清野微蹙了下眉,默默蹲下身,将滑到床下的剪刀捡起,放进消毒水里。
  因为情绪太激动,祁云照有些头晕,急促地喘着,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
  下一秒,肩膀猝不及防传来一股刺痛,紧接着他感觉整个人昏昏沉沉,眼皮像像是有千斤重似的,使劲睁也睁不开。
  模糊的视线里,只见段清野拿着一根麻醉剂站在自己面前,漫不经心道:
  “不听话,只有打针才能乖。”
  “你……”
  祁云照气结,咬紧牙关。
  奇怪的是,自己并没有完全昏迷过去,而是浑身无力,只有嘴巴能动。
  就跟那天被俞裴商抓住一样……
  脸色逐渐变得扭曲起来,骨子里的愤恨,以及自尊心被狠狠践踏的失败,都让祁云照的理智彻底陷入了癫狂状态。
  “哈哈哈……”
  他疯狂大笑,笑声凄厉而尖锐。
  段清野见他突然疯疯癫癫的样子,也没有觉得奇怪,自顾自给他清理伤口,毕竟被折磨成这鬼模样,不疯才怪呢!
  三十分钟后。
  最后一圈崭新的纱布缓缓裹上,段清野松了口气,打完结时,然后想要交代些什么,轮椅上的男人抢先一步开了口:
  “呵……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顾澜潇去哪了吗?我不仅知道这一年里他去哪了,还知道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此话一出,段清野顿住包扎的动作,猛地抬头看向祁云照,原本平淡如水的眼眸里少见地涌上了几分激烈的情绪:
  “他现在在哪?!”
  自从顾澜潇不辞而别之后,过去这么久,他怎么也联系不上对方,连在医院的工作,也被辞职了,然后凭空消失。
  这么多年的交情,只有他清楚,顾澜潇绝对不是那种对工作散漫,并且没有责任心、任何交代都没有就消失的人。
  所以他一直在找,从南方调到了北方的医院工作,也没有放弃寻找顾澜潇。
  只见祁云照轻蔑地扯了扯嘴角,虽然眼睛半阖着,但还是可以看出那抹嘲讽之意,他呼出一口浊气,沉声说道:
  “顾澜潇,其实已经被俞修情……买给了俞裴商,俞裴商日日夜夜囚禁顾澜潇,他现在已经疯了,在精神病院里……”
  段清野闻言,瞳孔猛地放大,感到难以置信,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顾澜潇那张清俊温润的脸庞,心口也跟着抽痛起来。
  他紧紧攥着双手,此刻的模样与刚才的淡漠大相径庭,死死盯着眼前的祁云照,似乎要将他撕裂般,咬牙切齿地质问:
  “为什么?!他们两人不是故交好友吗?澜潇在军营时,那么多次救他于水火之中,为什么俞修情还要出卖他?!”
  俞裴商的名讳,他最清楚不过了,是典型的心狠手辣,而且手段极其毒辣,这个名字就像是魔鬼,令人闻风丧胆。
  可唯一让他想不明白的是,这么一个恐怖如斯的人,会无声无息被杀死……
  “呵,什么好友,全都是利益。”
  祁云照祁云照冷笑一声,艰难地抬起头来,看向段清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里闪烁着阴狠毒辣之色,他薄唇微掀:
  “作为俞修情的旧仆,我对他忠心耿耿,从无二心,可到头来却是落得这般田地,他绝不会有你想象中那么好。”
  段清野没说话了,但是他的目光却在祁云照身上飘忽不定着,他的脸色依然如往常一样淡漠无波,只是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什么,又或者说是在犹豫。 第364章   许久,他才从这个震惊的秘密中回过神来,然后动了动嘴唇,沙哑地问道:
  “澜潇……在哪个精神病院?”
  “北城康复精神医院。”
  祁云照回答的很干脆,这种挑拨人心的感觉,让他勉强得到了一丝慰藉。
  作为杀手,自然不止杀人浮于表面的事,还有诛心,才是最致命的手段。
  他很清楚段清野对顾澜潇的感情,这个真相,于对方而言,必定难以接受。
  牙齿紧咬,段清野几乎忍不了喉间哽咽般的震动,只能用力攥着手指,将指甲深嵌掌心,让自己保持最后一丝冷静。
  “嗯,多谢告知……”
  他神情恍惚地转过身,开口的声音很轻,却又透着无限的坚定,仿佛下定决心要做什么,却又不愿让别人听到。
  “难道你不想报复俞修情?”
  祁云照的目光如毒蛇般紧紧盯着他的背影,仿佛要把这个男人看穿一样。
  段清野闻言,忽而顿住脚步,窗外的日光从缝隙里照射进来,可镜片后的眼眸中却是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光芒。
  他眼角余光瞥了瞥轮椅上的男人,没有说什么,沉默着离开了木屋。
  祁云照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那扇木门被打开,然后重新关上,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了房间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昏暗。
  他本就生在黑暗里,可或许是见多了光明,竟也妄想从深渊里挣脱……
  最后的事实证明,他逃不脱的。
  ……
  肚子开始一天天鼓起来,沈缘每天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胎动,或许是孕激素水平骤然增加,他的脾气也变得易爆易怒。
  别墅里的仆人们都战战兢兢,做什么也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刺耳的声音,惊扰了少夫人起伏不定的情绪。
  而且自从怀了宝宝之后,沈缘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怀孕不能同房睡觉,于是便将每晚都要搂着他入睡的俞修情踹出了房间,连同枕头和被子,都给扔了出去。
  这一幕被府里大大小小的仆佣都传遍了,但碍于俞修情在家时候那种严厉的形象,只能背地里偷偷拿来当笑话。
  毕竟老婆愿意乖乖生下孩子,俞修情也敢怒不敢言,无条件迁就,然后抱着被子枕头,灰溜溜地跑到客房睡觉。
  夜里失眠,他也只能在脑海里想着香香软软的小妻子,然后满足自己的需求。
  有一次,一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的快要发疯,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偷偷摸摸摸爬起来,蹑手蹑脚打开主卧的房门。
  卧室里很安静,开着一盏台灯。
  周围黑漆漆一片,唯独床头暖烘烘的,沈缘侧躺着,被单被掀到了一边。
  他睡得正熟,脸颊红扑扑的,睫毛长而卷翘,鼻翼轻微煽动着,嘴唇红润,无意识地嗫嚅几下,一副诱人犯罪的模样。
  沈缘是那种红颜祸水的漂亮,尤其是在怀孕期间,越发显得丰韵动人。
  圆鼓鼓的小腹,将身体曲线衬托得更加玲珑剔透,纤细腰肢,仿佛随时都能被折断,看上去多了几分妩媚风情。
  俞修情咽了口唾沫,悄声走过去,然后小心翼翼在他的旁边坐下,粗粝的手掌放在他隆起的小腹上,轻轻摩挲着。
  对于这个未出世的孩子,这个属于自己的亲生骨肉,他真的满心欢喜!
  拥有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他在内心深处期盼了好多年,如今终于实现了,却感到一种不真实的错觉,好像黄粱一梦。
  他真的太害怕会失去了。
  俞修情眼角沁出泪光,深深呼吸了一下,将眼底的酸涩感压制下去。
  他缓缓躺下去,然后伸出胳膊,从背后揽住沈缘的腰肢,把头埋在他颈窝处,闻着他淡淡的清香味道,心里痒痒的。
  睡梦中的沈缘有些敏感,但并没有醒过来,他嘤咛一声,艰难地翻了个身。
  似乎是感受到男人温暖的胸膛,沈缘不自觉地向男人怀里蹭了蹭,然后找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继续安稳地睡下去。
  看着这样又娇又软的宝贝,俞修情实在没忍住,又担心打扰了小妻子美梦,只能轻轻吻了吻对方的额头,小声道:
  “晚安。”
  第214章 别乱来!我还怀着孕!
  由于是第一次怀孕,沈缘孕吐的厉害,闻到一点点油烟味或者酒精味就想吐,吃什么吐什么,连喝水也是苦涩的味道。
  对此,俞修情心疼极了,立马就下令禁止俞公馆里烧菜做饭,吃什么都是由外面的五星级酒店厨师亲自送到别墅里。
  看着沈缘难受,他又着急又担忧,忙前忙后地跑医院,找遍了妇产科的医生,问医生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妻子舒服点。
  俞修情在事业上雷厉风行,但对于孕期生产需要注意的东西一窍不通,只能先卸掉工作,一个劲地在网上寻找教程,又预约了专业人士学习如何照顾小妻子。
  洗脚、擦身、吹头发等等,他都亲力亲为,生怕自己的宝贝被别人伺候不周。
  沈缘虽然内心还是有些抵触俞修情,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了他宝宝的缘故,身体却并不反抗这个男人的触碰。
  反而被这样无微不至照顾的很舒服,也开始渐渐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依赖。
  ……
  傍晚时分。
  “缘缘,我带你散散步,怎么样?” 第365章   俞修情走到小妻子身边,弯下腰轻声问道,他眼含温柔,视线往下移动,落在了沈缘圆滚的肚子上,忍不住抬手摸了摸:
  “医生说多平常适当走动,可以促进体内脂肪代谢,对你和宝宝都有好处。”
  沈缘嘴里嚼着酸杏子,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他的眼睛一直穿过男人的肩膀,落在身后的大屏幕上,含含糊糊地拒绝道:
  “唔……我不去,我要看电视。”
  “去嘛,乖,不走远。”
  俞修情挡住他的视线,高大的身影遮住了电视机前方大半个空间,沈缘只好把视线转回来,不满地瞪向他,嗔怪道:
  “干嘛啦!不要挡我的!走开啦!”
  俞修情抬起双手捧住小家伙肉嘟嘟的脸颊,在他粉嫩嫩的唇瓣上落下一吻,又用指腹擦掉他唇角的残渣,认真道:
  “散步还有助于分娩,到时候我不想你生的太艰难,好不好?我心疼你。”
  沈缘被亲得一愣,睁着水润的大眼睛看着他,想到他说的生孩子会很疼,当即就害怕,立马乖乖点了点头,娇气道:
  “我跟你去走走还不行嘛!”
  经过这六个月的相处,他已经习惯了肚子里有宝宝的存在,从刚开始的排斥到慢慢接受,渐渐产生了一种母性情结。
  “缘缘真乖。”
  俞修情喜悦地揉了揉他的发顶,然后去拿鞋架上的小白鞋,认真给他穿好。
  “我、我要上厕所!水喝太多了。”
  沈缘捂着肚子说道,眼神无辜。
  “我陪你去。”
  男人将他搀扶起来,便要往卫生间走,沈缘尴尬地把手抽回来,撇嘴道: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去。”
  “不行,还怀着孕,你一个人危险。”
  俞修情坚决道,眼色严肃了几分。
  说完后,他便不容对方拒绝,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流星朝卫生间走去。
  因为身体笨重发胖的原因,沈缘根本无法挣扎,只能任由男人抱着。
  卫生间门被轻轻关上,俞修情小心翼翼将人放下来,随后弯腰就要去脱他的裤子,被他慌忙拽住,忸怩不安道:
  “我、我自己脱!你转过去!”
  “傻瓜,自己怎么方便脱?”
  沈缘红着脸不说话,粉嫩的脸颊因为紧张而泛着绯色,他咬了咬唇,低头看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别说是脱裤子了,就连站起来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很困难。
  俞修情看出了他的窘迫,无奈地笑了一声,宠溺道:“我闭上眼睛帮你脱。”
  说完,他的手便试探性地放在沈缘的裤腰带上,感觉到这人没有想反抗的意思,他便放下心来,然后轻轻往下一拽。
  宽松的运动短裤瞬间被褪至脚踝处,露出里面白皙的长腿和黑色蕾丝小内内。
  “啊!你快点转过去!”
  沈缘惊呼了一声,连忙捂住自己的小屁股,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双腿紧紧并拢着,另一只手一个劲地推搡着男人,生怕对方占自己便宜。
  “好好好,我转过去,傻宝贝。”
  俞修情勾起唇角,转身背对着他,修长挺拔的背影给了他一丝安全感。
  沈缘不放心,还特意扭头瞥了一眼,确认男人真的乖乖背过身后,才朝向马桶,羞耻又尴尬地解决完自己的内急。
  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响起,他羞着脸,支支吾吾地开口:“我、我好了!”
  俞修情立即回过身来,措不及防看见小妻子那雪白的两条美腿,在灯光照射下,显得格外诱惑,一时间心猿意马。
  沈缘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炙热的视线,转头看去,正好看到男人痴迷地望着自己的双腿,不由脸颊通红,娇嗔道:
  “快点帮人家穿上!狗男人!”
  “哦!好的老婆。”
  俞修情闻言顿时回神,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连忙收回目光,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为小妻子穿上裤子,将宽大的衣服盖好,眼底却是掩饰不住的惊艳之色。
  “哼,变态。”
  沈缘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镜中的自己,脸蛋更红了,忍不住抱怨一句。
  这声娇滴滴的责怪听得俞修情骨头都酥了,一双凤眼闪着邪肆的光芒。
  他也不准备抱沈缘出去了,而是从背后搂住他纤细的腰肢,把头埋在那雪白的脖颈间,呼吸着独特好闻的幽香。
  “老婆……好想要你……”
  声音沙哑魅惑,说话的时候,鼻尖还在少年敏感的耳垂处轻轻地舔弄着。
  对于他的轻薄,沈缘惊呼一声,想挣扎,可身体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劲来。
  “唔……混蛋,滚开呀!别乱来!我、我还怀着孕呢!你想要我死吗……”
  他气得小脸通红,眼底氤氲着水汽,一张粉嫩润泽的唇瓣被咬出一排牙印,看上去娇憨又迷人,像只受伤的兔子。
  “我知道……我忍着呢……”
  男人粗噶着嗓音,轻声说道。
  他眼里带着几分急切和隐忍,手也不规矩起来,在沈缘的腰上游走,引得沈缘浑身颤抖,连脚趾头也蜷缩了起来。
  “你干嘛!别对我动手动脚!”
  沈缘有些羞恼地低斥道,却又因为身体被撩拨的情动,发出细碎的呻吟声。
  “小妖精……”
  俞修情探出舌尖舔舐掉少年眼角残留的泪痕,眸中某些克制的情绪翻腾,却终还是闭了闭眼,喉咙上下滑动了两下,再睁眼,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 第366章   “好啦好啦,我没有那么畜牲,在孕期间伤害你,你难受一下我都心疼。”
  他温柔道,然后松开沈缘,转而把小妻子抱起来,脚步稳当地走出卫生间。
  沈缘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眼眸湿漉漉地凝视着他的侧脸,思绪恍惚了一瞬。
  “老公好看么?”
  俞修情看他呆呆愣愣的模样,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他柔嫩的小鼻子,嗓音温润清冽,像是三月里最和煦的春风。
  沈缘被撩得耳根子都发烫了,立即尴尬地撇过头,瘪了瘪嘴,嘟囔道:
  “不好看,丑死了……”
  闻言,俞修情唇角微微勾起,漾出好看的弧度,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有着柔柔的光,语气却带着几分调笑的味道:
  “嗯?是吗?那我丑丑的我,配上老婆这样绝色天香的人,岂不是赚了?”
  沈缘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脖颈,他有些羞恼又有些心虚,转过头,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气鼓鼓的说:
  “变态!谁要配得上你!还不是你强迫我,我才不要跟你在一起呢!”
  “好好好,不生气,是变态的错。”
  俞修情安抚好小妻子的情绪之后,便给他穿上一件厚实的外套。
  两人一起出了门。
  秋末的枯叶飘飘零零,天边的夕阳像是被染成了火烧云,远方一片红霞满布,整个天空仿佛都要融化掉一般。
  俞修情搀扶着沈缘缓缓散步在花园的石子路上,鹅卵石铺得很平整,走起路来不会坑坑洼洼,便也不怕绊倒。
  但他还是一直注意着小妻子脚下的路,然后刻意走向比较宽敞的地方。
  随着月份的增加,肚子也变得沉重起来,沈缘走几步就感觉累的慌,只能一只手撑着后腰,然后慢悠悠地走着。
  俞修情便耐着性子陪他慢慢走,一步、两步、三步……还时不时和他闲聊几句,问他累不累,需不需要休息。
  沈缘被问烦了,瞪视他:“闭嘴!我就要走路!我才没有那么娇气!”
  俞修情只好乖乖闭上了嘴,但还是细心地掏出纸巾,为他擦拭额头的汗珠。
  残霞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在这样萧索的秋季,却无端蔓延出一种幸福的味道,好像美好就这么简单。
  一个月后。
  “滚开!你们都给我滚!”
  “少夫人!这个不能砸呀!这是俞总从博物馆里高价购回的古董瓶!”
  话音刚落,便响起一声“啪”的碎裂声,一个精妙绝伦的青花瓷器瞬间摔得稀烂,四分五裂的碎片到处散落。
  一旁的女佣吓得双腿直哆嗦:
  “少……少夫人!您别砸了!”
  俞修情下班刚到门口,便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还有哭喊声。
  第215章 他为什么还要杀祁云照!
  他心一惊,立马推开门走进去,入目一片狼藉,而沈缘正大着肚子坐在沙发上,一边闹脾气,然后一边砸碎花瓶。
  “怎么回事?”
  他微微蹙眉,跨过地上细细碎碎的玻璃渣,来到少年身旁,也没有责怪对方摔碎自己珍藏的古董,而是担忧地询问:
  “缘缘,谁惹你不开心了?”
  沈缘喘着粗气,脸色涨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眼睛里含着泪水,可怜兮兮的,让人看了不由得想要好好疼惜。
  他也不回答男人的问题,而是转头趴在沙发的扶手上,肩膀一耸一耸。
  倒是旁边打扫碎片的女佣先开口:“俞总,夫人最近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了,可能是月份大了,现在特别容易焦躁、动怒,我们也尝试让夫人转移注意力,但效果并不好,还是需要您多陪陪他!”
  “嗯……知道了,你们先出去吧。”
  俞修情说着话,眼睛却一直落在轻轻啜泣的小妻子身上,一时间心疼极了。
  他坐到沙发上,缓慢地抬起手,然后放在沈缘的肩膀上,无奈地解释道:
  “缘缘,我回来了,对不起呀,本来想在你整个孕期好好陪在你身边的,但今天秘书打电话过来,说公司的产品出了点问题,让我过去解决一下,晚回家了。”
  “走开!关我什么事!我不用你!”
  沈缘缩着肩头,避开他的触碰,下巴搁在扶手上,湿润的眼睛静静盯着不远处的一盆花草发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了,自从怀孕以来,就开始变得暴躁易怒,甚至还会动不动哭泣,可能是他不愿意接受肚子里的孩子吧,所以才会那样折腾个不停。
  俞修情收回手,见他情绪终于稍微缓解了,才轻声问道:“腰还酸吗?”
  “嗯……酸……又酸又疼……”
  沈缘委屈道,眉头皱成一团,他把脑袋枕在扶手上,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
  “我帮你揉揉,好不好?”
  俞修情柔声问道,身体还往小妻子的方向挪了下,让自己能够离他更近一些。
  沈缘歪着头,没有拒绝,看着空气呆滞了几秒,不知道是在思考什么。
  但腰背传来的酸痛让他承受不住了,只好无奈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得到肯定答复的俞修情惊喜万分,终于可以明目张胆地贴着香香老婆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放在沈缘柔韧的腰肢上,轻柔而缓慢,力度适中地揉捏按摩着,力求能够让对方舒服一些。 第367章   他本身就不会这些伺候人的手段,但这些天因为沈缘酸痛难耐,不知该如何是好,才专门去按摩师那里学习了一番。
  恰到好处的力道,很是舒服。
  沈缘感觉很满意,闭着眼睛享受着,扭了扭腰,不时发出舒服的低吟声。
  “怎么样缘缘?有没有好一点?”
  俞修情忍不住问道,嗓音沙哑,心里被那几声愉悦的低吟撩拨得痒痒的。
  他修长的手指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在少年光滑细嫩的腰背上缓慢摩挲着。
  男人手掌心粗粝的摩擦感让沈缘整个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下,敏感得厉害。
  他嘤咛一声,睁开眼睛不悦地看向身边的男人,眼神迷离而带着些许水汽,仿佛被雨露滋润过一般,嘴里嗔怪道:
  “唔……好了,别摸了……”
  “不舒服吗?”
  俞修情见他脸色苍白,双目含泪,顿时就慌乱起来,急忙将他小心翼翼扶过来,靠在自己肩膀上,又朝厨房喊道:
  “杨妈!拿点蜂蜜水过来!”
  “好的俞总!”
  杨妈连忙回应,然后倒了一杯蜂蜜水匆匆来到客厅,下意识想要去喂奄奄一息的沈缘,却被男人抬手接了过去。
  “缘缘,来,张口,喝一点。”
  俞修情舀了一小勺,递到少年唇边,声音温柔得就像是在哄孩子一样。
  沈缘没有拒绝,乖乖地张口含住,任由那温热甜香的蜂蜜水滑进嘴巴里。
  连续喝了几口之后,他才感觉喉咙没那么疼了,胃里也舒服了许多。
  俞修情看着他苍白无血色的脸颊,眼眶不由得湿润了起来,心疼到不行。
  “委屈你了,老婆,还难受吗?”
  他放下杯子,紧紧握住小妻子纤细的手腕,恨不得将人攥在手里一辈子。
  沈缘瘫软着身体,委屈撅嘴,抱住男人劲瘦的腰际,低低地哼唧了一声:
  “嗯哼……难受……”
  “那靠在我怀里睡一会好不好?”
  俞修情低眸凝视着他,征求性地询问,生怕自己主动会惹对方生气。
  沈缘心里本能地想要拒绝,可软绵绵的身体却根本无法抗拒男人温暖的胸膛,以及那股让人感到安心的初雪清香。
  察觉到他的默认,俞修情便大胆起来,抬起手臂搂住小妻子的肩膀,小心翼翼将人带往自己的怀抱,温柔地安抚:
  “乖,老公抱抱,就不难受了。”
  “坏蛋……”
  沈缘含糊不清地埋怨道。
  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靠在男人怀里,手有气无力地抓着他的胸口,埋头在他怀中蹭了蹭,像一只无助羸弱的小兽。
  俞修情感觉心里像塞满了一团粘腻的棉花糖,又软又甜,快要融化了。
  他低头轻吻少年柔顺的黑发,声音低沉醇厚:“嗯,我坏,傻宝贝。”
  沈缘无力地捶了下他的胸膛,嘴唇嗫嚅着,却因为太疲倦,说不出什么话。
  头枕在他结实的肩膀,耳朵贴近他的心脏,听到那强有力的跳动声,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好像很久之前就期待着这一刻,渴望的依靠和归宿,都有了。
  沈缘觉得很安稳,很温馨,卸下所有防备,眼皮渐渐阖上,然后沉睡过去。
  “缘缘,我爱你,好爱好爱……”
  俞修情喃喃地说着。
  搂住少年的手臂不由地收紧,将他和自己紧紧相贴在一起,似乎只有感觉到真实的体温和心跳,才能确认他的存在。
  无论沈缘爱不爱自己,亦或者因为祁云照妥协自己,他都不会再放手了。
  ……
  两个月后。
  俞修情去公司做新项目了,承诺会两个小时之后回来,沈缘坐在床上百无聊赖,而且身体越来越沉,也走不动了。
  他吃着洗干净的水果,一边拿起平板,点开前些天还没追完的电视剧。
  看了大概有二十分钟后,屏幕突然“叮咚”一声,跳出来一条陌生信息。
  沈缘一愣,下意识想要划掉,但手指却不小心点到了,直接切换了界面。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发过来的一条视频,除此之外便没有了。
  他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咦”了一声,然后鬼使神差地点开那个视频。
  几秒的白色雪花闪烁过后,是熟悉的地牢,以及十字架,还有那个男人……
  怎么会是祁哥哥?!
  沈缘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整个后背瞬间僵直不动,眼睛一直紧盯着屏幕。
  视频里,祁云照被紧紧捆绑在十字架上,浑身鲜血淋漓,奄奄一息。
  而祁云照的前面,却站着一个身姿如松的男人,沈缘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谁了。
  是俞修情!
  怎么回事?!
  对方不是在公司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视频里?!
  这个视频是什么时候的?!
  一连串恐怖的疑问从脑海里冒出,沈缘害怕了,眼睛焦急地看向视频左下角的拍摄时间,好巧不巧,居然是今天的日期!
  俞修情离开的两个小时之前!
  下一秒,一声剧烈的枪响突然从屏幕里传来,沈缘的心被狠狠震动了一下。
  他惊恐地抬起眼眸,便看见俞修情举着手枪,而祁云照的额头已经被子弹贯穿了,鲜血正从那伤口汩汩流出…… 第368章   没一会,大半张脸已被染成血红!
  “祁、祁哥哥——!”
  沈缘失声尖叫,瞳孔骤缩,整个空旷的卧室里回荡着他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可他的祁哥哥再也听不见了。
  无论是隔着屏幕,还是面对面。
  祁云照死了。
  脑袋下垂,脖颈骨折,双眸迸裂,殷红的血孔滴答滴答往地上淌着血。
  以这样的方式,死的无助而惨烈。
  接着,俞修情阴沉沉的嗓音响起:“缘缘快生了,我不会让他离开我的。”
  沈缘看着屏幕中缓缓放下的枪,一颗心像是被人活生生地剜走了,疼痛难忍。
  祁云照的死,让他彻底崩溃了。
  他双目赤红,整个人处于疯狂状态,嘴里一个劲地喃喃着:“不、不可能……俞修情答应过我,不会杀祁哥哥的……”
  “呜呜呜我不相信……我什么都做了……我什么都答应了……孩子也愿意生……他为什么还要杀掉祁哥哥!”
  沈缘疯了似地质问怒吼,语带哭腔,往日里娇嫩的容颜上,此刻满是泪痕。
  不行,他要找到俞修情问清楚!
  九个月都过去了!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杀掉祁云照!
  他丢掉平板,挪动着笨重的身体,因为太着急下床,整个人突然重心不稳,从床上直接摔到了地上,发出重重的闷响。
  “呜……”
  沈缘痛苦地皱起眉头,忽然感觉腹部袭来阵阵抽搐般的剧烈疼痛,仿佛有人拿着刀子在狠狠剜他肚子里的东西一样。
  “啊……肚子……”
  第216章 抽光他的血,救缘缘
  “我的肚子……好疼啊……”
  沈缘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成一团,他疼得厉害,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忽地,双腿间似乎有冰凉粘腻的液体缓缓流淌出来,顺着腿侧滴到了地上。
  沈缘心一惊,低头一看,竟然是鲜红刺眼的血迹,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涌!
  他吓坏了,顾不上身体里传来的阵阵剧痛,双手撑着地面,然后艰难地朝着门口一步步爬过去,嘴里沙哑地哭喊着:
  “救、救命……孩子……好疼……”
  身下挪过的地方都被鲜血浸湿了,瞬间留下了两道触目惊心的殷红。
  女佣似乎是听见了房间里巨大的动静,急忙打开门,看到地上躺着人时,也被眼前这副血腥的画面吓得魂飞魄散!
  “快来人啊!少夫人摔倒了!!”
  医院。
  移动床的轮子在雪白的走廊上急促滑动,沈缘躺在上面,脸色苍白如纸。
  一张俏丽的小脸因痛苦而扭曲,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沾满了细密的泪水。
  身下白色的床单已经被鲜血染红,他双手死死捂着快要生产的肚子,嘴里不断发出一声声破碎的呻吟,害怕又无助。
  “坚持住!很快就到手术室了!”
  护士握住他冰凉的手腕,气喘吁吁地跑动着,时不时低头观察孕夫的情况。
  沈缘疼得听不到任何声音了,眼前出现一片白茫茫的雾气,视线迷糊起来。
  这种痛苦的感觉他太熟悉了。
  那天从楼梯上滚下来,第一个孩子被硬生生流掉的时候,他也曾经承受过这样痛彻心扉的疼痛,难忘又刻骨。
  他太害怕了……
  不是害怕自己死亡,而是害怕这个在自己肚子里待了快九个月的宝宝,会没有了……就像当初保不住第一个一样。
  汗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从脸颊缓缓滑落,俞修情杀掉祁云照的那一幕,让他的心更痛,痛到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已经以最快速度赶过来的俞修情最终还是没有见到沈缘,只看到被缓缓关上的门,还有一片血红。
  他刹住双脚,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心脏像是被狠狠刺了一刀,剧痛难当。
  “不是还有一个月才分娩吗……”
  “为什么会突然摔倒……”
  嘴里喃喃自语着,可惜没有人回答,他甚至感觉不到空气中有任何波动,就连空调的冷风都吹散不去这股悲痛。
  早产和出血意味着什么,俞修情比谁都清楚,当初自己的母亲就是怀着弟弟从浴室里摔倒,出血生子,险些丧命。
  心头不停在颤抖,整个人好似要崩溃了,双腿仿佛灌铅一样挪不动分毫。
  他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那里能够透出一丝缝隙,让他看到一些希望,看到沈缘和孩子平安无事。
  一堵墙后,段清野一身白大褂站在那里,手指攥成拳头,犀利的目光透过薄薄的镜片,如同刀子狠狠扎在男人身上。
  澜潇,我很快就能替你报仇了……
  那条信息,是他刻意发给沈缘的。
  至于视频的来处,自然是那个在俞修情手下当保镖的表弟的功劳了。
  他就是要让沈缘看清楚,俞修情的真面目!看清楚这个虚伪至极的男人!
  更要让俞修情失去最重视的一切!
  唇角缓缓勾起,段清野皮笑肉不笑,那眼底深处的冷意却丝毫没有减弱半分。
  一个小时后。
  手术门突然打开了,一个满手都是鲜血的护士脚步急匆匆地走出来。
  俞修情心里咯噔一声,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僵硬地走几步,急声问道: 第369章   “怎么样了?!我老婆生了吗?”
  “你就是孕夫的家属了吧?”
  护士摘下口罩,将一张手术同意书和一支笔递到男人面前,语气严肃道:
  “他现在难产,大出血,已经昏迷过去了,我们必须进行剖腹产,否则孩子和大人都有危险,请你在上面签字同意。”
  闻言,俞修情脸色瞬间苍白,整个人如遭雷击,身体微微晃了晃,旁边的秘书何景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俞总……”
  他深呼吸,颤抖着拿过面前那份同意书,手指微微用力,将它捏得皱巴巴,眼眶也跟着泛红了,声音干涩而沙哑:
  “好,我知道了……”
  说完,他握住笔,签过无数合同的手在此刻却发抖得厉害,顿了顿,才迅速一笔落下,就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
  一滴清泪,从眼里滚落出来。
  俞修情害怕地抓住护士的衣袖,几乎是哀求的语气说:“请你们……一定要保住我夫人的性命,我不能没有他!”
  “对不起,先生,我们只有三成的把握,剖腹产本就耗血,加上孕夫已经失血过多,我们只能尽力了。”
  护士小姐很抱歉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很不幸地补充道:
  “而且他是最罕见的rh阴性血,血库里没有这种血种,血站一时半会也无法匹配到同等血型的人,如果先生有rh阴性血的朋友,请尽快带来医院输血吧!”
  说完,她便拿着同意书匆忙转身。
  而一直强撑着的俞修情也终于是绝望地瘫坐在长椅上,双手无力地捂住了脸庞,脑子里不断回荡着护士说的话。
  何景看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安慰道:“俞总,夫人一定不会有事的。”
  俞修情松开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头问道:“一个月前,我让你从南方带回来的人,现在关在哪里了?”
  何景立即就明白他说的人是谁了。
  “在小别墅的地下室。”
  “把他的血,全都抽出来。”
  俞修情冷冰冰地命令道,他转头看向手术室,眸底浮现出一抹浓烈的悲痛:
  “现在只有他的血,能救缘缘了。”
  “是,我现在去办。”
  何景点头,大步流星往外走。
  空荡的走廊顿时安静下来。
  俞修情背靠着墙壁,痛苦地闭上眼睛,泪水从紧抿的双唇间缓缓滑落。
  缘缘,你一定要撑住……
  他不敢再去回忆,那天沈缘全身盖着白布,被推出手术室的画面了。
  ……
  俞公馆。
  地下室沉重的大门突然缓缓打开。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让昏睡中的苏淮遥瞬间惊醒,他蜷缩着身体,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眯起眼睛看向门口。
  由于常年不见天日,突如其来的亮光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睛,他抬起脏手遮挡住,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才适应光线。
  “动手,夫人还等着救命。”
  一个低沉的男中音冷冷响起。
  苏淮遥心头猛地一跳,几张男性面孔顿时映入眼帘,这几年被关在地下室不断折磨的阴影让他浑身忍不住颤抖起来。
  “你、你们……想干什么!”
  何景没有废话,挥了下手,两个保镖立刻上前,将苏淮遥从角落里拖出来,然后死死按在床上,手脚全捆上绳子。
  一个拿着针管的医生走了上来。
  看着那只泛着冷光的针头,苏淮遥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脏乱不堪的脸瞬间泪水直流,他摇着头:声音沙哑难听:
  “不要……不要过来……”
  下一秒,手腕就被紧紧扣住,一阵剧烈的刺痛感让他撕心裂肺地叫出声。
  “太吵了,把他的嘴堵住。”
  何景揉了揉耳朵,转过身。
  保镖连忙照做。
  二十分钟后。
  保镖走上前:“血抽光了,人也已经死了,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做?”
  何景侧身,看向床上失血而亡的苏淮遥,随意挥了挥手:“随便找个山头埋了,把抽出来的血立刻送往医院。”
  “是。”
  ……
  看见何景疾步走来,俞修情慌忙起身:“怎么样?血抽完了吗?”
  何景点头:“已经送到手术室了。”
  “好,那就好……”
  俞修情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紧握双拳站在原地,眼眶微红,似乎是刚刚哭过,此刻却极力克制着。
  何景不知道该安慰什么,转移了话题:“苏淮遥死了,我让人埋了。”
  “嗯。”
  俞修情心不在焉地应道,注意力一直都在手术室的大门上,担忧不已。
  好像这位曾经深爱过的旧情人,此刻于他而言,不过只是可有可无的工具。
  又是两个小时过去。
  手术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俞修情看到从里面走出来的医生,急忙迎了上去:“我老婆怎么样了?!”
  医生摘掉口罩,疲惫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笑容:“放心吧,有了及时供血,你太太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手术很成功,只不过剖腹产的话,恐怕会留疤痕!”
  俞修情闻言,心中大石落地,眼眶中也泛起了一丝湿润,他等不及了,立刻迈开沉重的双腿,冲进了手术室里。
  “孩子呢?孩子还好吗?” 第370章   何景倒是关心起了孩子。
  医生:“虽然早产了一个月,但各项指标还是挺健康的,现在在保温箱里。”
  “好,谢谢!”
  何景不由地为自家老板感到喜悦。
  这时,手机响起了来电铃声。
  “喂?”
  “何秘书,你快回公司吧,俞总不在,很多事我们都不敢自作主张。”
  “知道了,我回去,你们别打扰俞总,少夫人刚生产完,他要陪老婆孩子。”
  第217章 宝宝,以后不能陪你长大了
  俞修情跌跌撞撞地跑到病床边。
  沈缘已经醒了。
  他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浑身上下透着刚生产完的虚弱和疲累。
  “缘缘……”
  俞修情心疼地轻唤着,眸中隐隐泛起了水光,泪意涌动,有一瞬间感觉自己这辈子,都要拼了命地对这个人好。
  “你辛苦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说着,他伸出手,就要去拉沈缘的手腕,却被对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俞修情手指僵了僵,默默收了回去,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和黯然。
  他看着背对自己的沈缘,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转过头,去看保温箱里那个正睡得香甜的小家伙。
  是个男孩子,眉目如画,粉雕玉琢的小脸,皮肤白得透明,像极了沈缘。
  俞修情心底一阵柔软,一想到这个小婴儿从今以后就是他的儿子,是属于他和沈缘的结晶,一股难言的温馨涌了上来。
  “缘缘,你快转过头来看看我们的儿子,多可爱,长得和你一样。”
  他扶着保温箱,一脸期待地看向沈缘,眼睛里充满了激动和兴奋。
  可侧躺着的沈缘却依然无动于衷。
  他紧抿住嘴唇,纤手死死攥着被角,此刻的脑子里闪现的,都是祁云照被枪杀的画面,那么血淋淋、触目惊心的一幕。
  对于身后那个言而无信的男人,他恨到了极点,连拼命生出来的宝宝,都不想认了,因为一看见,就会想起耻辱!
  “缘缘,你说我们叫他什么名字好呢?你怀着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是男的,就叫俞知南,女孩子就叫俞初温。”
  俞修情喃喃自语地说着,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却根本不知道自己深爱的人,想好好过一辈子的人,已经恨他入骨。
  “缘缘,你觉得怎么样呀?要是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再换一个。”
  他还不忘询问沈缘的意见,视线从可爱的小崽子,转向一直沉默的沈缘。
  见对方半天不搭理自己,他单纯只是以为沈缘生产太累了,没力气说话。
  “缘缘,你饿不饿?想吃什么?”
  俞修情转移了话题,毕竟剖腹产需要耗费身体极大的能量,必须补补。
  沈缘还是没有想理会他的意思。
  眼眶红的厉害,却倔强地不肯流出半滴泪来,只是用那双空洞无神的大眼睛直视着前面白花花的墙壁,不言不语。
  他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像压了块大石头似的,沉闷痛苦到了极致。
  祁云照死了,心好像也跟着死了。
  从今以后,见不到那个男人了。
  沈缘想到这,顿感一阵锥心刺骨。
  不知何时开始,一点一点的失望,逐渐累积,变成不可挽回的绝望。
  他就这样木然地躺在那里,没有怒骂,没有痛哭,也不再冲他发脾气,什么都没有发泄,只是静静地躺着,蓄满的眼泪无声无息地从脸上滑落,眸光死寂一片。
  俞修情笔挺地站在他身后,看着被白床单笼罩的身影,那么瘦削,不知道为什么,内心莫名感觉到了一种压抑。
  “我现在就让小何送一些补身体的营养粥过来,缘缘,你等等,很快的。”
  他轻声说完,便转身要朝门口走,刚迈开双腿,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我想吃西街头陈姨做的小馄饨。”
  俞修情顿住脚步,立即转头,诧异地看向那个终于开口说话的人。
  虽然沈缘还是背对着他,但起码现在,愿意和他搭话了,愿意需要他了,而不是将他看做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好,好,我现在去买!”
  俞修情激动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连忙跑出病房去找何景,但人却不在,应该是回公司了,一时半会也抽不开身。
  他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怕沈缘等太久,只好自己掏出车钥匙去买吃食。
  病房里,沈缘听着外面走廊里逐渐走远的脚步声,才慢慢地转过身体,看了看空荡荡的床边,又看向保温箱里的宝宝。
  心脏被狠狠戳痛了一下。
  他双手无力地撑着床板,慢慢坐起来,豆大的泪珠从他眼眶里奔涌而出。
  “呜……”
  沈缘痛苦地低吟了一声。
  随后,他就立马用双手紧紧捂住嘴巴,生怕吵醒了还在熟睡中的婴儿。
  不,他要离开这里,他绝不要和杀死自己救命恩人的家伙同在一处!
  更不要待在没有任何自由的樊笼里,变成第二个疯疯癫癫的顾澜潇!
  趁着俞修情还没回来之前!
  沈缘慌忙擦了擦脸颊,皱着眉头,把手背上的针管用力拔掉,殷红的血珠子瞬间涌出来,染红了白皙修长的小手。 第371章   他却顾不得疼痛,咬住苍白的唇瓣,用手捂着伤口,晃晃悠悠从床上下来。
  擦肩而过保温箱的时候,沈缘忽而僵住双腿,缓缓转过头,看向保温箱里那个自己走了一遭鬼门关才生下的小家伙。
  宝宝已经醒了,睁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一双乌溜溜黑亮亮的眼珠滴溜乱转,粉嫩的小嘴唇微微抿成一条线。
  沈缘心中蓦然生出一种母性的柔情,他小心翼翼把孩子从保温箱里抱出来,用脸颊去贴他软乎乎肉呼呼的小脸蛋。
  虽然早产了一个月,但因为在孕期间有各种的高滋补,所以孩子现在看上去白嫩又健康,粉嘟嘟的像一只小奶猫。
  “宝宝,原谅我,以后不能陪你长大了,我要走了,离开那个伤心的地方,我带不走你,只希望俞修情能善待你……”
  沈缘抽噎着说道,泪水不停滚落。
  即使这个孩子是自己和俞修情的交易,他也厌恶不起来,毕竟是自己九月怀胎生下来的,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小家伙眨巴眨巴乌溜溜的眼睛,似懂非懂地回应着他,一只胖嘟嘟的小手抓住他的衣襟,一副想要吃奶的样子。
  可沈缘却来不及和他道别什么了,此刻是最佳的逃跑时间,如果再耽搁一秒,自己能逃走的机会就越加渺茫。
  他小心翼翼地将宝宝放回到保温箱里,最后深深凝视了一眼,便狠下心,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许是感觉到他的离开,原本乖巧安静的小崽子突然哇哇大哭起来,小手紧紧抓在一起,红嫩的脸蛋皱成了包子褶儿。
  听着身后小家伙撕心裂肺的哭声,沈缘的心猛地揪紧,一种无力、悲痛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压抑得他透不过气来,却只能硬生生的吞下去。
  不能回头,一定不要再心软了!
  只要逃出去,他就自由了!
  再也不用日夜面对那个伪君子!
  他根本没办法在祁云照死去的地方,安安稳稳和俞修情过日子,这对于他而言就是一种折磨,一种生不如死的煎熬。
  沈缘不由地加快了脚步,中途跌跌撞撞摔倒好几次,他都坚强地爬了起来。
  保温箱里一声紧似一声的哭泣,让他痛着的同时,更坚定了要离开的决心。
  现在正直午休时间,走廊上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沈缘左顾右盼,提高了警惕,借着墙壁的遮掩一步步走向电梯。
  不远处,段清野静静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走入电梯,一双隐匿在阴影中的黑眸闪过一丝幽光,而后掏出了手机……
  ……
  俞修情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包装完整的小馄饨,眼底泛起一片柔和,接着一脚加快油门,心想着沈缘一定饿坏了。
  以后他要更努力工作,给孩子和老婆最好的生活,让他们幸福快乐。
  脑海里幻想着一家三口围在一起吃饭说笑,温馨美好的画面不断地出现。
  俞修情唇角扬起,从前欲壑难填的心,在此时此刻,竟感到了浓浓的满足。
  当车子行驶到市区中央时,透过挡风玻璃,十字路口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瘦削纤细,关键还穿着病号服!
  俞修情心一惊,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迎面横冲直撞飞过来一辆宝马,对着那个身影狠狠撞过去!
  下一秒,他只听见前面轰隆的一声巨响,伴随着刺鼻的烟雾味,还有那刺耳的刹车声,众人的尖叫响彻整个马路:
  “不好了!出车祸了!”
  “有人被撞了!快打120!”
  俞修情眼睁睁看着车子撞上那人,那人口吐鲜血,翻滚着被撞飞十几米远。
  他吓傻了。
  这一切都太快了。
  俞修情呆呆地坐在车上,瞳孔巨震,脑海中不断回放刚才的画面,沈缘的身影和那个被撞飞的人渐渐重合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
  沈缘还在医院里躺着,而且刚生产完,怎么会有力气跑到这里来……
  他不停地自我安慰,本想着一脚油门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不知道为什么,强烈的不安感还是让他打开车门走了过去。
  拨开拥挤的人群,俞修情透过缝隙,看到了地上被撞得面目全非的人。
  那半张染着血红的脸蛋、以及手腕上系着的蓝色手环,分明就是沈缘!
  崩溃的心情已经无法用语言表达,看着满身是血的人,他只觉得天塌地陷!
  “不!!缘缘——”
  他失声尖叫,然后猛地推开了围堵的众人,连滚带爬冲到了沈缘面前。
  第218章 没有他,我就是活不下去
  少年浑身血肉模糊,俞修情跪在地上,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去触碰对方。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将人抱入怀里,看着已经没有了任何心跳和呼吸的小妻子,无尽的悲愤和绝望充斥了整个胸腔。
  “啊啊啊——!”
  他仰天发出痛苦的嘶吼,抱着尸体嚎啕大哭起来,哭到眼睛里全是血泪。
  这样鲜血淋漓的情景,他只见过两次,一次是沈缘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时候。
  还有一次,就是此刻,沈缘在他面前,活生生被车撞死的时候……
  周围的人都用惊讶和同情的目光看着他,有几位好心人想上前安慰几句,却被男人身上那股恐怖的气势给震慑住了。 第372章   救护车的警笛声刺破阴沉的天空,红蓝灯在雾霭中闪烁,一场蓄谋已久的大雨倾盆而落,冲刷着血迹斑斑的尸体。
  ……
  沈缘,因抢救无效,于xx年1月20日13点14分死亡,死亡诊断为车祸。
  当死亡通知书拿在手里的时候,俞修情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看着那张白纸上刺目的“沈缘”两个字,瞬间眼前一黑,昏迷了过去。
  “俞总!”
  何景手忙脚乱地搀扶住他,焦急地超四周呼喊道:“护士!快来人啊!”
  俞修情从昏迷中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窗外依旧乌云翻滚。
  房间也跟着昏暗了几分,潮湿的空气浸染出一种感伤的氛围。
  他从苏醒,到现在,什么也不说,就一直目光无神地盯着天花板,眼底深处隐藏的是什么样的情绪,谁都看不清楚。
  下颌冒出些许青色的胡茬,唇色很白,整个人透露出颓废与落寞来。
  他就这样安静了好久。
  最后,何景还是忍不住开口打破这片死寂:“俞总,您,要节哀……”
  听到“节哀”两个字,俞修情脸上的情绪终于有了些许起伏,但眼底的痛苦却更加浓烈了,他双手撑着床,想要坐起来,何景立马上前将他小心翼翼扶起来。
  俞修情却猛地推了他一把,双目血红,歇斯底里地吼叫着:“撞死缘缘的人呢?!他人在哪?我要杀了他!!”
  何景被他身上的杀气惊到,平日里稳定的声线也不由颤抖:“警方已经将他扣押在审讯室里了,准备依法处置。”
  “依法?呵……”
  俞修情突然冷笑,眼中尽是悲怆,理智也全部崩塌,声音嘶哑到了极点: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比亲眼看着自己最爱的人死亡更痛苦了!我就是要杀人偿命,我要替缘缘报仇!”
  “俞、俞总,您先冷静一下!”
  何景还想安抚,但还没说什么就成功激怒了男人,对方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把人给我弄出来!杀了他!让他痛不欲生!让他经历和缘缘一样千倍万倍的痛苦!你听见没有?!给我照做!!”
  “好好好,俞总我马上去办!”
  何景赶紧应道,在俞修情身边的这一年里,他真真实实见证过这个男人的恐怖,看来这次少夫人的死对其打击很大。
  房门“砰”地一声被匆匆关上,俞修情胸口因为激动而剧烈地起伏着,双手握拳,青筋暴露,整张脸狰狞到扭曲。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走之前你还好好的,馄饨我也买回来了……为什么要出去……为什么会被车撞到……”
  他悲痛欲绝地抱着头,指缝中有几根青丝已然在一夜之间变成了白发。
  眼泪始终不断地从眼角落下来,仿佛断线的珠子,成串成串的顺着脸颊,落在胸前的衣服上,衣襟已经一片潮湿。
  “我们的孩子,他才刚出生……连你的面都没有见过……为什么就这样死了?不是答应我,会留在我身边的吗……”
  声音哽咽,带着沙哑至极的哭腔。
  “呜呜呜……”
  他放声大哭起来,双手紧紧揪住自己的心脏,似乎想把它给揪出来,再狠狠的揉碎,让心再也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缘缘……你回来好不好……我求你了……没有你……我活不下去……你怎么能不要我了……我接受不了……”
  俞修情哭的泣不成声,双手紧紧抓着自己凌乱不堪的头发,眼神里尽是无限悲伤和绝望,就像一只被抛弃的孤狼。
  “缘缘……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我真的好爱好爱你……你回来吧……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他呢喃着,浑浑噩噩地站起身来,整个人一摇一晃,失魂落魄地走出病房。
  二十楼天台上,狂风呼啸着刮过耳畔,将头发吹得凌乱,衣服猎猎作响。
  俞修情站在栏杆边沿,身子前倾,目光呆滞,双手插兜,一动不动。
  他眼神空洞地望着下面川流不息的车辆、行人和高楼大厦。
  看着这个已经没有爱人存在的城市,忽而没了任何活下去的希望。
  旁边一楼之隔正在直播的博主突然看见想要轻生的俞修情,也是吓得不轻。
  他慌忙将镜头转向男人,夹着嗓音尖叫道:“啊~老铁们~你们快看!这不是俞氏总裁俞家的天之骄子吗?!他是不是要跳楼了?!你们大家快报警啊!”
  俞修情此刻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他的皮鞋往前挪了一步,半只脚悬空在外面,眼睛缓缓闭上,唇边竟扬起一抹极为浅淡的笑,是太爱无法释怀。
  缘缘,别怕,我来找你了……
  没有你的地方,每分每秒都是煎熬,我活不下去的,一刻都无法忍耐……
  二十楼之下的警报声,人与人的指指点点,全被天边轰隆作响的雷声掩埋。
  和昨天的天气一样,阴沉、压抑。
  只不过有的人死在了昨天。
  俞修情张开双臂,迎着风站立。
  他什么都不要了,从前一直执着的权利、地位,钱财,甚至是刚出生的孩子,都不要了,只想要和那人在地狱团聚。
  就在另一只脚准备往外面伸去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还有俞老爷子跺着拐杖,劈头盖脸的责骂: 第373章   “畜牲!你就这么想死吗?!”
  俞修情顿住,缓缓睁开眼,侧过身,入目是抱着孩子的俞泊堂,还有何景跟几个警察,甚至姜柔和俞北阔都来了。
  这个从小到大将他看做可有可无的母亲,以及吸血鬼弟弟,居然会在他想结束生命的时候出现,倒是有些意料之外。
  几人都不敢上前,生怕激怒他。
  姜柔捂着嘴,猫哭耗子假慈悲地开口:“小情,你别这样,听妈的话,下来吧,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
  怎料这句话却让俞修情激动起来:“怎么说?!好好说,就能让缘缘活过来吗?!你的儿媳妇被人撞死了!他死了!”
  姜柔吓得大气不敢出,眼含泪,抓着小儿子的手臂,被风吹得瑟瑟发抖。
  “他死了你就活不下去了吗?!”
  老头子怒斥道,一脸恨铁不成钢,他一生襟怀磊落,有一个光宗耀祖的儿子,老年寄希望于自己最得意的孙子,却盼不到家族兴旺,反而孙子还要殉情!
  “对,我就是没了他活不下去,缘缘死了……什么也没有了……我根本不知道怎么看开,没有他的后半生……”
  俞修情低着头,眼睛里满是绝望和痛苦,身体微颤,他的双手紧紧握着,指甲掐进掌心,刺得皮肤鲜血淋漓。
  他只觉得全身都在痛,疼痛难忍,脑海里不断闪过和沈缘在一起的往事。
  那些温馨、幸福的记忆仿佛电影画片一样,一幕幕在眼前放映、重播。
  他不想承认,却又无法否认沈缘已经不在人世间的这个事实。
  天意真是弄人,好不容易他才明白自己的心意,才把沈缘重新带回身边,可却还要面临再一次失去,而且是永远。
  或许强行占有的东西,从来都不属于自己,失去是早晚的事情。
  “你难道还想让我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吗?!你父亲死了,我再难过,也只能强撑着俞氏集团,如今好不容易把你抚养成人,你也死了,我怎么接受?!”
  老爷子痛心疾首地说道,已经有些混浊的眼睛里忽而出现了两团热泪。
  俞修情沉默了。
  他僵硬地转身,知道自己不孝,但已经没有任何精力再去经营公司了。
  老头子急了,害怕他真的会跳下去,连忙往前走了两步,将怀里还在襁褓中的婴儿递了递,浑厚的嗓音带着颤抖:
  “你不为自己考虑,不为我们考虑,倒是为你的孩子考虑啊!他还那么小,已经失去了一个生他的亲人,你也死了,难道想要他变成没爸没妈的小孩吗?!”
  话音刚落,婴儿便“哇呜哇呜”大哭了起来,小脸蛋涨的通红,让人心疼。
  闻言,俞修情愣住了。
  他不由地想起过去的几个月里,自己日盼夜盼,只为了迎接这个新生命。
  可代价似乎有点大。
  一命换一命。
  心脏处又开始揪紧,伴随着婴儿的哭泣声,一阵又一阵地刺痛起来。
  最终,他还是狠不下心,不想自己和沈缘的骨肉,在这个世界上孤苦伶仃。
  一声沉沉的叹息消散在风中。
  俞修情从栏杆上一步步走下来,走到婴儿面前,伸出手,抱过了孩子。
  小宝宝似乎感觉到亲人的存在,渐渐停止了哭泣,却依然瘪着嘴巴不肯放松。
  他俯首,额头抵在小婴儿毛茸茸的脑袋上,闻着那股和沈缘身上极其相似的气味,心底柔软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不哭,爸爸在,不会不要你……”
  第219章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
  南港。
  床上的人羽睫轻颤,长如蝶翼般的纤长睫毛在他眼睑投射出淡淡阴影。
  他蹙了蹙眉头,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视线开始渐渐清晰,映入眼帘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以及十分陌生的房间。
  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感觉,他抬手揉了揉额角,撑着身子慢慢坐了起来。
  这是哪?他怎么会在这里?
  记忆只停留在自己逃出病房,然后乘坐电梯的时候,为什么突然到了别处?
  正疑惑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又惊又喜的男性嗓音:“缘缘?你醒了?!”
  这个声音让沈缘的心脏重重一颤,抚摸后脑勺的手僵住不动,他转过头,便看到许久不见的周叙言朝自己跑来。
  “周、周哥哥?!”
  “缘缘,不用怕,我们已经离开北方了,俞修情再也不会找到你的!”
  周叙言握住他的手,坚定地说道。
  沈缘一头雾水,刚准备问些什么,门口又缓缓走进来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让他困惑的同时又惊讶不已。
  “段医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话音刚落,孟南弈就蹦蹦哒哒跑了进来,一看见自己的男朋友居然握着别人的手,当即就不乐意了,跑过去甩开。
  他傲娇地撇撇嘴,将周叙言拽到自己身边,然后轻轻弹了沈缘一脑瓜子:
  “哼,还有我呢!小傻子!没有我,你都没办法在俞修情手里全身而退!”
  沈缘揉了揉额头,本就困惑的心更加迷茫了:“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们谋划了一个你假死的骗局,让俞修情相信你已经被车撞死了。”
  段清野解释道,他抬起插在口袋里的手,推了推眼镜,又继续补充: 第374章   “至于你为什么会到南方来,是孟小少爷的专车护送的,你刚做完剖腹产,体力不济晕倒了,我便擅作主张做了这个决定,请原谅我的冒昧,我不得不这么做。”
  说完,他朝沈缘点了下头以示歉意。
  听完事情经过的沈缘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生气,反而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声。
  他微笑道:“没关系,我还要谢谢你们,本来我就不想待在俞修情身边。”
  周叙言目露心疼:“缘缘,你现在自由了,那个畜牲怎么配让你生孩子!”
  沈缘失落地低了低头,忽而又看向段清野:“你跟俞修情,有仇吗?”
  闻言,段清野也不再隐瞒,坦白道:“我恨他把澜潇送入虎口,恨他间接性导致澜潇变成疯子,我不甘心。”
  “这样啊……顾医生确实可怜。”
  沈缘感同身受地呼了口气,紧接着又想起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询问道:
  “不对,那假死不是要有我的尸体吗?你们是怎么让俞修情看见‘我’被撞了的?这怎么可能呢?俞修情会相信吗?”
  段清野却风轻云淡地扬了扬唇:
  “放心吧,俞修情就是亲眼看着一个和你长相一模一样的人被撞死的,而且尸检报告我也伪装了,现在你已经死了。”
  “一模一样的人?易容面具吗?!可是怎么会有人愿意代替我去死呢?!”
  沈缘语气急切道,双腿从床上下来,想要站起身,却因为太虚弱没能成功。
  周叙言连忙按住他的肩膀:“缘缘,你的身体还没恢复过来,不要乱动。”
  沈缘却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了,眼睛一直紧紧盯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段清野。
  对方略一思忖,眸中忽而一片深沉:
  “这个嘛……我一年前救过一个和你容貌相同的人,后来了解到他是你的双胞胎哥哥,他一直觉得有愧于你,便主动找到我,想用他的性命,换你的自由。”
  闻言,沈缘顿感难以置信。
  因为在他为数不多的印象里,那个所谓的哥哥从来都是自私自利,根本不可能会舍己为人,此刻却告诉他,沈念竹对他有愧,愿意代替他去死,实在稀奇!
  真的是这样吗?
  沈缘半信半疑地看向段清野,但男人眼中露出的唏嘘,却让他不得不相信。
  心头酸酸的,很不是滋味。
  周叙言看出了他的难过,连忙安慰:
  “你那个哥哥我知道,之前还联合苏淮遥陷害你!现在就当他是在弥补,缘缘你不要感到什么自责,都是他应得的!”
  “嗯……你们先出去吧……”
  沈缘抬起双腿,又躺回了床上。
  周叙言还想说什么,孟南弈吃醋地拉住了他:“好了!就让小傻子一个人静一静吧!我们先出去,别打扰他了!”
  “好吧。”
  周叙言转身要走,突然听到段清野说道:“对了,沈缘,我给你检查身体时,突然从你身上解剖出了这个。”
  说着,他便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然后扔到了沈缘手里。
  “这是什么?”
  沈缘不明所以地摩挲着,里面是一个小型芯片,圆形的,上面有很多复杂的纹路和符号,看起来就像个电脑硬件。
  “定位器。”
  段清野语气平淡道。
  但沈缘整个人却剧烈一颤。
  自己身体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周叙言拿过来,仔细看了看,虽然他是搞音乐的,并不懂科技,但光从名字上听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绝对是俞修情植入你体内的!”
  他信誓旦旦地肯定道。
  沈缘看着手上的芯片,不由地想起来自己明明和祁云照躲到了偏远的出租屋,却还是轻而易举被俞修情找到了。
  难道就是这个东西起了作用?!
  他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骇然、厌恶的情绪一瞬间涌上心头,他根本想象不到,那块冰冷坚硬的铁板,会存在自己的身体里那么多年!
  俞修情,你好狠心……
  睫毛无力地垂下,沈缘紧抿着唇,一双笼罩在阴影中的眼眸隐约泛着泪光。
  “拿去销毁了吧。”
  他缓缓吐出一句话,却用尽全力。
  从今以后,世界上不会再有沈缘了。
  那个男人,也找不到他了。
  所有的痛苦,都死在记忆里。
  他要开始好好生活了。
  ……
  第一年的隆冬,飘着鹅毛大雪。
  天冷的像冰,寒风凛冽。
  墓园里,大部分墓碑上都蒙了一层厚厚的积雪,空气中带着浓重的萧瑟味道,让人心底莫名升腾起一丝悲凉之意。
  在这样的环境中,却突兀地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墓园中回荡着。
  俞修情静静站在一座崭新干净的墓碑前,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花,挺直的身影在大雪纷飞中显得格外孤单落寞。
  发梢落了雪,鬓边也染了白。
  漆黑的大衣上也沾满了细碎的小霜,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深邃地望向墓碑上那张熟悉的黑白照片,看着上面深爱的人,眼睛里流露出浓郁的悲哀和沉痛。
  “缘缘,我来看你了。”
  俞修情轻声说道,生怕惊扰了那人。
  他蹲下身,把鲜花放在墓碑旁,抬起被冻得发红的手指,轻抚着照片上笑靥如花的少年,眼里是满满的爱意和眷恋。 第375章   “我想你。”
  俞修情低喃道,声音带着哽咽。
  雪花缓缓飘落在他的眉宇上,打湿了睫毛,却化不开那双深邃的眸子。
  他的眼眶红了一圈,明明氤氲着薄薄的水雾,却又像有深沉雾霭遮挡其中,如淤泥满塘的死水,没有半分涟漪。
  “南南满月了,吃的很多,一顿要吃两小瓶奶粉呢,很快就会长成一个大胖小子了,而且那双眼睛也愈发像你了。”
  俞修情扯了扯冰凉的唇,笑着笑着,眼眶里的泪水顺势滚落下来:“好可惜……你还没来得及听他叫你……”
  “你喜欢的兔尾草,我已经种了满院子,毛茸茸的,很漂亮,冬天太冷了,我好像快养不活它们了,好像我留不住你一样……对不起,我好没用……”
  “你在那边冷不冷?地狱黑不黑?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好想你……”
  “我在说什么呢……你都死了,怎么可能还会回来……爷爷总是让我看开点,说生死有命,可深爱过的人,是走不出来的,我怕是一辈子都栽在你手里了。”
  俞修情自顾自地说着,仿佛要把这些日子以来的相思之苦全都倾诉出来。
  他坐下去,将头靠在冰冷的石碑上,眼眸微闭,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就像是一张随时会破碎掉的白纸,在风雪中摇摇欲坠,看起来很虚弱。
  “最近速愈水的后遗症已经开始频繁发作了……真的好疼好疼……有时候疼得想一死了之的时候,我就想起了南南,他已经失去你了,不能再没有我……”
  “可是,我好像也撑不了多久,只能活两年,已经过去一年了,还有一年的时间陪南南,虽然好遗憾没能代替你陪伴他长大,但我很快就能下去和你了……”
  “你是不是还恨着我……才丢下我和南南,一个人走得远远的……”
  “如果我死了,找不到你怎么办……”
  俞修情无力地念叨着,嘴唇有着干涸血液般的暗红,偏偏脸颊两侧冷白,红白的极致衬托下,整个人凄凉又破碎。
  风雪越下越大,漫天簌簌而落,鹅毛般纷纷扬扬覆盖在他身上。
  墓碑旁的花束散发着淡淡的芳香,犹如逝去的爱意永不消散。
  第220章 他没有死第二次的勇气了
  沈缘离开的第二年,俞修情也终于接受了事实,把阴影和痛苦都压抑在心底。
  他不再整日酗酒买醉,也愿意从沈缘的房间里出来,开始把精力放在俞知南和俞氏公司上,想借此来麻痹自己的身体。
  可那人的离去,始终是心里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不管过了多少年,每每午夜梦回之时,仍会感到阵阵心痛。
  这样的难过不是一时的狂风骤雨,而是一辈子都无法走出的潮湿。
  他带着小知南,还有“沈缘”的骨灰,离开了北方那个伤心的城市。
  转而回到了俞家庄园,这里似乎更能让他感觉到沈缘的存在。
  两年的生命期限将至,俞修情跟何景交代了自己的所有遗言和后事。
  何景红着眼,答应会好好照顾小少爷,会和老爷子隐瞒他的死讯。
  看着已经会咿呀学语的小知南,俞修情心里突然涌起无数的不舍。
  他已经体会会少年丧父的痛苦了,曾经一度以为自己能将家庭的幸福和美满弥补在儿子身上,可如今似乎不行了。
  他有那么一丝私心,想一死了之去陪沈缘,但尚且年幼的儿子,又让他不忍这样做,他不想让俞知南步自己的后尘。
  想到这,俞修情内心挣扎不断。
  他已经没有死第二次的勇气了。
  身上有太多重任不容他离开。
  最终,为了能陪伴唯一和沈缘的儿子好好成长,他还是无奈妥协命运,让何景想方设法找到了制作速愈水的药剂师。
  ……
  这位黑心药剂师在几十个全副武装的保镖注视下,战战兢兢给俞修情检查完了身体,整个过程大气不敢出。
  何景攥紧了拳头,冷声道:“怎么样了?我家俞总还能不能解毒了?”
  俞修情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穿好外套,他掀了掀眼皮,深邃眼眸含着审视地看向那个颤颤巍巍的男人。
  那天夜里,祁云照说过,速愈水没有解药,他只能接受两年慢性自杀。
  药剂师看着手上检查出来的各种报告单,眼里的情绪从刚开始的恐惧转变为震惊,手腕也抖得不那么剧烈了。
  他有些疑惑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然后抬起头,不解地看向俞修情:
  “俞、俞总,您确定自己喝过我制造的速愈水吗?液体是淡蓝色的那种?”
  “确定。”
  俞修情应得轻飘,眸光带着犀利瞥他一眼,白皙修长的指节敲在桌面。
  药剂师顿时手足无措,只能靠不断吞咽口水来缓解自己内心的紧张和害怕。
  “怎么了?说话啊!”
  何景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咬字极重地威胁道:“如果今天没有调制出解药,你就休想踏出俞宅一步!”
  药剂师被勒得脸色涨红,慌里慌张地喊叫:“不不不!听我解释!俞总体内根本就没有我制作的速愈水!”
  何景一听更来气:“你撒谎!俞总就是因为喝了你的药水才命不久矣的!”
  药剂师急忙挥动手中的报告:“你看这些报告单都显示俞总的身体很健康!我的仪器都没能检测到速愈水的存在!” 第376章   俞修情站起身,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报告单,垂眸扫了几眼,上面的各项指标确实正常,对方也不敢眼皮底下伪造。
  他挥了挥手,示意何景松手,然后将报告单扔到茶几上,轻描淡写道:
  “可我的的确确喝过速愈水,药效发作的时候如同火烧五脏六腑。”
  “这……症状确实没错啊……”
  药剂师抓耳挠腮想不明白,忽地又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颤声道:
  “不对,您在喝过速愈水后,有碰过与药水相同性质的剧毒之物吗?”
  “剧毒之物……”
  俞修情微怔了一瞬,脑海里浮现出三年前的一个雨夜,自己被海蛇咬到。
  他蹙起眉额,看向淡漠的脸上忽而变得有些凝重,“有,蛇毒,算吗?”
  闻言,药剂师用力拍了下大腿,情绪激动又兴奋,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算!两者皆为剧毒之物,速愈水里有治蛇毒的半边莲,并且本身就可以在半个月内愈合受到的创伤,算是以毒攻毒,解药水毒性的同时,也解了蛇毒,最重要的是俞总的体质,简直世间难得啊,硬生生承载住了这两种毒性,没有暴毙。”
  “太好了!俞总!你不会死了!”
  何景激动地热泪盈眶。
  他无法想象俞氏集团失去这么一个领袖人,将会是怎样的灾难性打击。
  可俞修情却不知道此刻自己是该喜,还是该悲,居然死不了了……
  难怪自从第一年发病几次过后,就好久没有那种灼热的痛觉,原来身体里的速愈水已然在经年累月中消耗殆尽。
  以后又要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高处,给自己画地为牢,身后也不会再有一个温柔乖巧的小妻子温粥煮茶,等他回家……
  气氛瞬间压抑到极点,所有保镖都屏住呼吸,生怕打扰到老板的思绪。
  药剂师有些承受不住这种提心吊胆的害怕,哆哆嗦嗦地开口:“那、那个……既然俞总没什么事,我可以走了吗?”
  俞修情的表情已经恢复正常,虽然眼底仍浸着哀伤,他眨了眨微湿的睫羽,也不转过身,只是简单地挥了下手:
  “有天赋,但不做好事,私自贩卖药物,拉去警察局,依法处置吧。”
  药剂师一听自己下半辈子都要在牢狱中度过,瞬间就吓得瘫坐在地上。
  ……
  南方第三年的初春,来得有些早。
  空气里隐隐漫着一层薄雾,将眉眼都染上水渍,衔泥筑巢的的雨燕,穿梭在树叶之间,偶尔发出几声清脆的啼鸣。
  一辆迈巴赫在墓园门口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俞修情弯腰走了出来。
  黑色的长筒靴踩在浅浅的水洼上,荡出圈圈涟漪,他一身深灰色大衣,脖颈间挂着墨镜,衬得脸颊愈发冷俊白皙。
  他抬头仰望眼前高耸巍峨的墓碑,薄唇微抿,心情复杂地轻叹了口气。
  “小少爷,慢点。”
  何景将小知南小心翼翼抱了下来。
  脚丫刚着地的小知南就迫不及待松开秘书,迈开小短腿跌跌撞撞跑向男人:
  “爸……爸爸!”
  他奶声奶气地喊着,跑过去一把抱住俞修情的长腿,然后仰起一张白净可爱的小脸,黑漆漆的眼睛里满是天真。
  “跑这么急,摔到怎么办?”
  俞修情蹲下身,捏了捏儿子的鼻尖,语气宠溺而又疼惜,一双眸光潋滟。
  小知南小手背在一起,歪着脑袋朝男人甜甜一笑,朦胧的初阳透过梧桐树洒下来,像落满他的小酒窝,又暖又甜。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呀……”
  俞修情并没有回答,而是深深凝视着他那对可爱的酒窝,一时恍惚。
  似乎透过小知南,他看到了沈缘。
  那个温暖又坚毅的小太阳。
  小知南见他无视自己的问题,顿时生气了,软乎乎的小脸有些鼓,奶凶道:
  “唔!爸爸坏!不理我!”
  闻言,俞修情这才回过神来,抬手揉揉他毛茸茸的脑袋,唇边挑着浅浅的弧度:“怎么生气都和他一模一样。”
  “南南才、不跟谁一样呢!”
  小知南嘟嘴不满地说道,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后特有的沙哑。
  听见小知南软软糯糯又奶气十足的声音,俞修情眼底的笑意更浓烈了些。
  他站起身,伸出食指在他挺翘的鼻梁上点了一下:“好了,我们走吧。”
  小知南只好乖乖牵住他的大手,踩着小碎步努力跟上他,还不忘仰头问:“你还没告诉南南,我们,要去哪呢!”
  俞修情沉默了几秒,声音又低又沉地回答:“我们去看你的另一位爸爸。”
  “嗯……另一位爸爸?”
  小知南闷哼一声,小手挠着后脑勺,似乎并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他委屈地低下头,“爸爸,为什么南南没有妈妈呢?别的小朋友都有……”
  俞修情微愣,垂眸看着那个黑漆漆的小脑袋瓜,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南南虽然没有妈妈,但南南有两个疼爱你的爸爸,和别的小朋友一样的。”
  闻言,小知南这才开心地仰起头,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那、那另一个爸爸呢?为什么不和南南住一起呀?”
  “他……”
  俞修情哽住,眼底渐渐湿润,内心的痛楚在眼神中溢出,却还要故作淡然: 第377章   “另一个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旅游,等南南长大了,就知道了。”
  “好吧……”
  一束淌着露珠的鲜花被缓缓放在墓碑旁,俞修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泪水仿佛被心头的疼痛推到了眼眶边缘。
  三年了,从刚开始的嚎啕大哭,到如今的痛不可言,他作为父亲,作为俞氏董事长,只能咬牙把脆弱咽入腹中。
  他牵紧了小知南的手,看着石碑上的妻子,无声地在心里念叨着:
  缘缘,我带着南南来看你了,他长得和你越来越像,有你一样的酒窝,一样的音乐天赋,我会好好培养他的,让我们的儿子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
  最近好像没怎么梦见你了,是不是还恨着我……如果你有空,就来梦里陪我说说话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很孤独……
  第221章 孩子我养大了,你还回来吗?(完)
  阳光被重重叠叠的树叶过滤,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澜潇,今天是农历八月十五,中秋快乐!晚上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段清野一脸期待地询问。
  他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顾澜潇,缓慢地在石子路上走着,一步步,小心翼翼,眼底的温柔几乎要化成水淌出来。
  “中秋……”
  顾澜潇呢喃着这个词,目光茫然地盯着前方,像是陷入某种回忆之中。
  半晌,他那双水润的眸子才缓缓眨了眨,里面隐约有泪意在闪烁,低声道:
  “我想吃月饼。”
  “好。”
  段清野点头应允道。
  他很高兴这人终于对事物产生了兴趣,而不是死气沉沉,行尸走肉。
  接连几次的电击治疗,已经让顾澜潇失去了所有记忆,虽然疯癫的状况有所好转,却让他丧失了行走能力。
  不仅如此,精神分裂也导致他变得痴呆淡漠,有阿尔兹海默症的倾向。
  段清野自从三年前知道顾澜潇在精神病院后,便果断辞职来到了这里。
  他抛却自己的专业,转攻精神科和心理科,只希望能让这人少受一点罪。
  效果是显著的,顾澜潇确实在他一点一滴的照料下,愿意接触外面了。
  段清野在心里发誓,一定要拼尽全力,让对方恢复正常,重拾活下去的希望,做回那个自信清傲的顾医生。
  当然,他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顾澜潇一辈子这样恍恍惚惚,他便不离不弃照顾这人到生命尽头。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顾澜潇只记得他就够了,那些痛苦的记忆不要也罢。
  忽地,一阵秋风吹来。
  顾澜潇腿上铺盖的小毛毯被吹得翻起了褶皱,有几片枯叶缓缓掉落。
  段清野停住了脚步,走到他面前,微微弯下腰,将上面的枯叶拿掉,又把毛毯轻轻抖了抖,重新盖在他的双腿上。
  “冷吗?”
  他低头看向顾澜潇。
  顾澜潇摇了摇头。
  “那我们要回去了吗?还是再走会?”
  段清野又询问道。
  说着,他抬起手,将顾澜潇脖颈上的毛衣领子轻轻往上提了提,白色的羊绒毛衣衬得对方那张清秀的脸颊更加消瘦苍白,让他心里泛出几分难言的疼惜来。
  “随你。”
  顾澜潇淡淡地答道。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冷漠的空虚,仿佛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还没到午饭,那我们再走会吧,反正病房也很闷,澜潇应该会觉得无聊。”
  段清野的声音带着温和的笑意。
  指尖忽而在不经意间划过顾澜潇脖子上柔软的肌肤,指腹所到之处,一阵冰凉,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变了质。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一根丝线,在心里缠绕纠结,无法自拔……
  男人指尖的温热让顾澜潇微颤。
  他抬起头来,对上那双墨色深沉的瞳眸,里面闪烁着复杂难辨的情愫。
  “好……”
  他慢半拍地回应道,黯淡无光的眼神,似乎在一瞬间清明了几分。
  轮椅缓慢地推动起来,轻轻碾过地上的枯枝,身后的梧桐树叶簌簌抖落,在空中飘扬成片,笼罩着两人的背影。
  ……
  两年后。
  宴会厅。
  魔幻灯下,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卡座幽暗的角落里,俞修情谢绝了任何人的搭讪和敬酒,只是默默玩弄着手中的酒杯,晶莹的液体顺着杯壁微微颠荡。
  他端起来,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醇厚浓郁的香味在齿间蔓延,带着几分苦涩和辛辣,久违的感觉让他恍惚。
  自从五年前沈缘死后,酩酊大醉了许久,他就没有像现在这样喝过闷酒了。
  爱人的离去就像一把刀刺在心上,即使隔了五年还是会有种浓烈的忧伤。
  俞修情沉沉地叹了口气,眼眶微红,眸光细碎,又将高脚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这时,台上的主持人拿着话筒说道:
  “接下来我们有请海归著名音乐家,沈愿,为我们演奏一曲!大家欢迎!”
  雷鸣般的鼓掌声热烈地响起。
  或许是场上的音乐和喧闹声太过嘈杂,俞修情并没有听见这个名字。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该去参加小知南的家长会了,昨晚答应过那个小家伙的。 第378章   俞修情拍了拍裤子上的烟灰,然后站起身,双手插兜,朝着大厅中央走去。
  那些人激动的议论也随之传来:“这么年轻就当音乐家,真是厉害啊!而且他的乐曲还在音乐界被誉为‘最美音色’!”
  “我听过他的曲子,简直是失眠人的安神药,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和他合作?”
  “你们看他的眼睛好清澈,就像两颗宝石,好漂亮……我想和他做朋友!”
  在各种惊叹、羡慕、嫉妒声中,俞修情却只是面无表情地走过,也没有任何兴趣转过头,去瞥一眼舞台上的人。
  就在快要到门口时,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振动起来,让他顿住了长腿。
  拿出来扫了眼,并不是电话。
  但俞修情却愣住了,瞳孔骤缩。
  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脸上浮现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甚至怀疑是手机出了故障。
  因为屏幕里此刻显示的,是一个雷达图!追踪器在这个时候竟然亮了?!
  虽然红光很微弱,闪烁的也非常缓慢,但还是真真实实地映入眼帘。
  “怎么可能……”
  俞修情震惊,他瞪大双目紧盯着雷达上那颗离自己非常近的红点。
  那是沈缘此刻的位置。
  五年前他不死心,用追踪器没日没夜搜寻了大半个地球,终究还是没能找到沈缘的身影,因为对方已经死了!
  可现在,追踪器为什么又恢复了?!
  信号源微弱的原因是因为芯片已经脱离身体,但还有残余能量在体内吗?
  定位芯片是他独创的,只有沈缘的心脏和血液才能让其重新跳跃起来。
  五年了,他换了手机,也始终没有把追踪器的芯片扔掉,是为了留个念想,亦或者奢望有朝一日能够找到沈缘……
  “缘缘……你、你没死吗?!”
  俞修情双眼通红,声音嘶哑至极。
  他握着手机边缘的指节因为太用力而泛白,整个人也颤抖的厉害。
  一股时隔多年又重新燃起的奢望在此刻重回心头,让他整颗心都狂乱不已。
  明明自己五年前亲眼看着那人被车撞死,看着那人被推进火化炉里燃烧,最后又亲手将那人的骨灰盒葬入坟墓……
  他不相信沈缘还活着!
  俞修情深呼吸了好几下,可始终无法平息内心再一次翻滚不停的情绪。
  他握紧了手机,猛地转过身,眼神焦灼地扫视着大厅上的每一个贵宾。
  可无一例外都不是沈缘。
  俞修情顿时有些心灰意冷了。
  就在他以为是自己的手机出问题时,舞台上空的聚光灯突然亮起,将坐在中央的一个身影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
  那人一身纯白色礼服,看上去很是精致而典雅,微烫的发梢点缀着水晶。
  一双明眸清澈透亮,嘴角噙着一抹温柔浅笑,仿佛春日里最温暖的阳光。
  俞修情抬头的一刹那,那股熟悉的感觉瞬间萦绕周身,他整个人仿佛被施法定住了一般,直勾勾看着,动弹不得分毫。
  就是这样一张白璧无瑕的容颜,竟与记忆里那个逝去的小妻子别无二致!
  定位芯片是不会骗人的。
  他攥紧了拳头站在原地,硬生生克制住想要冲上前用力拥抱住沈缘的冲动。
  没有死,他没有死……
  俞修情的眼眶顷刻间红肿起来,宛如一片破碎的晚霞,嘴角微微颤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随时准备流淌而下。
  他就这样静静地听着,听着那人指尖轻盈弹出的音乐,看着如今已然褪去一身尘埃、站在光芒万丈下的沈缘。
  似乎离了他,那人过得很好。
  五年的绝望,在此刻烟消云散。
  一曲落幕,沈缘在万众瞩目之中缓缓走下了舞台,并没有注意到男人。
  他手中端着红酒杯,准备去敬自己的恩师时,身后忽而传来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中音:“好久不见,沈大音乐家。”
  闻言,沈缘先是疑惑,而后心中巨震,手一抖,酒杯也险些没拿稳。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然后故作镇定地转过身去,便看到男人那双湿红的眼睛紧紧注视着自己,那么炙热而痛苦。
  两人就这样四目相望,谁都没有先开口,周围的喧嚣声仿佛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那些尘封的记忆也逐渐被唤醒。
  沈缘率先避开了视线,似乎提不起勇气去直视他,怕那道执念过强的目光融化了自己好不容易冰冷下来的心。
  俞修情迈开沉重的步伐,往前走了几步,忍着想要痛哭的冲动,缓缓抬手,想要去触碰他白皙的脸颊,却被甩开。
  “俞总,请自重。”
  沈缘冷冰冰地警告。
  停顿在半空中的手指僵了僵,俞修情最终还是默默地收了回去,自嘲道:
  “五年了,你早就不爱我了。”
  沈缘怔住,眼眶忽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抿了抿唇,却欲言又止。
  俞修情喉结滚动了下,忍住酸涩,嘴唇微张,略带沙哑的嗓音带着轻颤:
  “孩子,我养大了,你,还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