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拿的渣攻剧本》
第1章
《我以为我拿的渣攻剧本》作者:七果茶【完结+番外】
文案:
[主攻 影卫 忠犬受]
孤的国家繁荣昌盛,孤的大将军行兵如神,孤……孤的大将军又反了!
商引羽表示不服,
孤自认是圣明之君,这一世对大将军也没有丝毫折辱,他乔北寄为何要负孤!
北寄,北寄,孤赐你此名,托付你军事重任,
你居然又馋孤的龙体?!!
大将军乔北寄曾是皇家暗卫统领十九,是皇帝的侍奴。
主人赐他姓名,让他从暗处走到人前,
主人给他兵权,让他从一名暗卫变成拥兵百万的镇国将军。
但他不想为将也不想领兵,
他只想回到主人身边,被主人的手触碰爱抚,听主人再唤他一声十九。
乔北寄拔剑,目光悲凉,“主人不信十九吗?”
商引羽惊恐脸,“大将军!放下剑,孤幸你!”
重生从心帝王攻&卑微隐忍痴情将军(暗卫)受
食用指南:
★主攻,忠犬受,年下,he,互宠
☆将军是双儿,有生子
★以为自己拿了渣攻剧本的攻,主动拿了卑微暗恋剧本的受,然后本文是沙雕文
☆又名《孤本渣攻》《孤与将军解战袍》《甜文主角和虐文主角的终极对抗》《全员不在一个频道怎么办》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重生 轻松 忠犬 he
搜索关键字:主角:商引羽,乔北寄(十九) ┃ 配角: ┃ 其它:影卫,主攻,帝王攻,将军受,忠犬受,强强
一句话简介:“大将军!放下剑,孤幸你!”
立意:两种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的碰撞,跨越千年代沟来爱你。
第1章 孤完了
夜已经深了,甘露殿的寝宫内烛光昏暗,静得仿佛能听见烛火摇曳的声音。
大夏皇帝商引羽闭目躺在龙塌上,呼吸在他的刻意控制下显得幽远绵长,做出熟睡的假象。
他在等一个人。
商引羽摩挲了下手心的自制暗器,在锦被的覆盖下调整着暗器的持握。
这暗器是一根长针,尖锐无比,针身里被他导入了箭毒木的汁液。
针一旦刺破人皮肤,即可人心脏麻痹,血管封闭,血液凝固,最终窒息而亡,俗称见血封喉。
作为一个天、朝穿越者,来这世界这么多年,这种要紧关头带在身上的武器居然连火器都不是,只能用个箭毒木汁凑合,实在是郁闷。
商引羽在心底,将当初那个把火器营给乔北寄的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说你怎么这么眼瞎,信任了这么个家伙,把好好一手牌打得稀烂。
商引羽思维发散地想着,他当初将乔北寄一手扶持起来,从最下等的奴隶到暗卫、御前侍卫、再是现在的一品镇国将军……这一头虎豹,还是到了噬主的时候。
纱帘微不可查地轻拂了下,丝丝凉意渗透入床榻,随之而来的还有月桂的幽香。
商引羽在心头暗道一声:来了。
商引羽意外地平静,呼吸和心跳也被他控制得极为平稳,甚至有心思去想乔北寄在他寝宫外的月桂树上待了多久,才能染得这么一身清冷幽香。
商引羽有不被来人察觉出装睡的自信,毕竟他的从身手到练气法门全是跟对方学的,很清楚该如何蒙蔽对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乔北寄迟迟没有动作,若不是商引羽能感知到对方的心跳呼吸,他都要以为人已经走了。
商引羽等得只犯困,他白天要听臣子们争论不休,朝会后要批阅奏折,晚上还要被逆臣造访寝宫不得安睡,世上再没比皇帝更苦逼的职业了。
包藏反心的大权臣就站在他床边,商引羽本不该这么轻易犯困的,但耐不住这位大权臣曾做了他十五年的暗卫,又跟他睡了五年。
对方身上的气息对商引羽来说太过熟悉,他一闻着就睡意朦胧。
迷迷糊糊中,商引羽感觉一双微热的手滑过他领口,指腹触碰到了他的脖颈。
商引羽一激灵,瞬间清醒过来,若非有前些天的经历与睡前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他这时必被惊得破功。
好险按捺住了身体本能的反应,商引羽在袖中的手悄悄捏紧了自制的暗器。
他觉得这是乔北寄的试探,对方在试探他是不是真睡。
乔北寄现在把持着他的宫中禁卫,自身武功又极高,深夜潜入他寝宫也不是难事。
这已经不是对方第一次这般试探。
前些天宫宴商引羽喝多了酒,半夜被憋醒,想起了放水,一睁眼就看到手章按上他心口的乔北寄。
商引羽那时才知道不止是禁卫,哪怕他的暗卫在乔北寄这个前暗卫统领眼里,也形同虚设。
夜闯帝王寝宫,罪当死,但那时乔北寄的手就按在他的心脉处。
商引羽无比从心。
性命危机之际,商引羽急中生智,借酒装疯,把乔北寄拉上榻又抱又啃,把带着酒气的口水糊了乔大将军一脸,留下深深浅浅的牙印,这才糊弄过去。
若不是九年皇子十四年皇帝磨炼出的演技,商引羽觉得自己根本活不过那晚。
后来捡回一命的商引羽,也曾思索乔北寄来他寝宫是干嘛的,总不会是对他思慕得紧,想来一睹他睡颜以解馋吧?
第2章
商引羽的母后曾是盛京第一美人,他长得当然差不到哪去,有着一张能引得宫婢贵女捂面羞红的脸。
商引羽很快就把这个可能性排除,谁都有可能为他颜色沉迷,但乔北寄绝不会,那可是个被他幸了后,都能平静起身穿衣值夜的木头。
思来想去,他这里对乔北寄有着绝对吸引力的大概就是玉玺了。
商引羽还特意去翻了翻,六方玉玺都在,没少一块。
他想,乔北寄一次未得手,必然会来第二次。
瞧,这才第几天,对方就迫不及待的又来了。
现在乔北寄的手指贴着他的皮肤,缓缓向上,从他的脖颈一路一上脸颊,这一幕与那晚何其相似。
商引羽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但他必须忍着,这次没醉酒这个天然掩护,乔北寄又离他太远,他没法保证一击毙命。
以乔北寄的武功,如果自己没法将其一击毙命,还被对方发现了意图,那他们就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商引羽有一瞬的庆幸,他的兄弟们都死绝了,他又偏好男风,这么多年也没留下个皇子。除非乔北寄真想背上弑君的千古骂名,不然绝不会对他下手。
挟天子以令诸侯,再怎么也得有个活着的天子才像话。
不知是否试探够了,那只手总算从他脸上移开,可没等商引羽松口气,那手就入了锦被中。
商引羽惊得呼吸一窒。
暗器在他里侧的手里,保不准乔北寄就探了过去。
一旦底牌亮了出来,那就是不死不休了。
商引羽刚那一屏息,呼吸节奏都乱了,乔北寄却似是无觉,那手还在缓慢移动。
商引羽疑惑,以乔北寄的武功不可能没感知到啊。
他再一凝神细听,惊诧发现乔北寄的呼吸比他还乱。
对方为什么那么紧张?莫不是连挟天子以令诸侯都不要了,直接想弑君?!
商引羽想到了他那个先皇老爹,对方是在醉酒后被宫妃用被子捂死的。如果宫妃换成乔北寄,那么连被子这种道具都不需要,对方一只手就能让他驾崩得悄无声息。
那只手已经解开他身侧的系带,乔北寄的指腹与他之间不再隔着薄薄的衣料。
乔北寄的手在颤抖。
哈,素来沉稳的乔大将军,真到了弑君这一步也是会慌的吗?
商引羽苦中作乐,手心已被汗透,却丝毫不敢放开捏着的暗器。
与此同时,商引羽听见了对方更重而急的呼吸。
——乔北寄俯身凑近了。
有灼热的呼吸洒在商引羽脸侧,商引羽闻到了月桂幽香,他猛地睁眼,抓住乔北寄贴着他的手,往榻上一扯。
趁乔北寄身子不稳栽进锦被的瞬间,商引羽借力翻身而起,手里抓了许久的暗器直接扎进乔北寄的心口,商引羽全身的重量也随之压了下去。
“……”
丝帐翻飞,商引羽缓下粗重的呼吸,抬眸对上乔北寄的眼睛。那双他熟悉的幽暗眸子,少有的带上了诧异与惊乱。
商引羽想,结束了。
积攒在心头的万千情绪正要涌起,商引羽却忽觉不对。
——他手心所握,除了一手汗水外空无一物!
孤的见血封侯针呢?!
商引羽的思绪从没这一刻转的迅速,他在发现手中无针的瞬间,就猛地探手点了乔北寄的穴位,同时伸手捂住了对方的口鼻。
或许因为手心被汗得太滑,长针在刚刚那番动作间不知跌去了哪,这局势也没时间让商引羽把见血封侯针翻找出来了。
不是还能将人捂死吗,不管成不成,总得试试。
乔北寄安静躺着,没有反抗。
——对方被他点了穴位当然反抗不了。
商引羽的点穴手法也是更乔北寄学的,他不确定对方多久能冲开封闭,只能全身都压在乔北寄身上,用肢体缠住乔北寄,手将其嘴鼻捂着得密不透风。
屋内很静,商引羽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两人贴得也很近,商引羽甚至能看清乔北寄的睫毛根数。
商引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这么近看过乔北寄了,毕竟他上回幸玉门关,就在北寄的将军大帐中,跟对方打过了分手炮。
那一晚玉门关飞雪满天,将军帐内红浪翻涌。
之后乔北寄的大军势如破竹,大破金国王城,乔北寄成了大夏的镇国大将军。
他们的关系彻底湮灭在了那个风雪夜,乔北寄再也不需要对他雌伏。
他封乔北寄为镇国公,把乔北寄那位住在冷宫的青梅竹马封为公主,他给他们赐婚。
他知道乔北寄的身子早被他调弄坏了,离不得情爱,他给乔北寄身边送或漂亮或健壮的少年,给他派遣合适的医者。
但乔北寄都不要,乔大将军一句话夺走了他的皇城禁卫,他的皇宫成了乔北寄随意出入的后院。
这逆臣还胆大包天,两次三番夜闯他寝宫!
商引羽发现自己的手在克制不住地颤抖,他看到乔北寄额心浅淡的伤疤,那是乔北寄回京的那天他砸的。
他还发现乔北寄那双墨色浸染般的眸子里慌乱逐渐褪去,变成了一种他看不懂的沉寂平静。
商引羽的心脏跳的很快,他感觉到乔北寄面颊的肌肉微动,他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手上,不敢有丝毫放松。
第3章
可手却不如他意,颤得越来越厉害。
颤什么颤,一个逆臣贼子而已,孤还舍不得杀吗?
软软热热的东西轻触上他的手心,缓缓地,一下又一下。
商引羽神经紧绷,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乔北寄在忝他的手心。
草!!!
商引羽惊得手一哆嗦,没等他补救,乔北寄已经猛地翻身而起,扣住他的手将他反压进了锦被间。
天旋地转,帘帐牵动,金丝绣着的龙凤似是活了过来,龙升凤翔,不是含情脉脉的缠绕,而是生死相搏。
炽热有力的手捂上了商引羽的口,一声“救驾”淹没在喉中。
商引羽瞪大了眼,他看到乔北寄的黑色长发如墨般披散下来,看到透过纱帘的烛光把乔北寄的脸映得酣红,看到乔北寄眼里升腾起孤注一掷的疯狂与绝决。
商引羽心想,孤完了。
第2章 孤重生了
商引羽感到一阵眩晕,身体发烫像是泡在沸水里,又像是浸在情潮中,不得挣脱。
他觉得自己这是快窒息死了,可等了半响,他脑海里没开始过走马灯,意识也越来越清明。
乔北寄捂在他嘴上的手似乎也收回了,对方还在他身边,但姿势不对了。
商引羽微蹙了蹙眉,身体发烫与浸泡在水中的感觉是如此真实,连吸入的空气都带着热腾的水气。
吸入的空气?
孤真的还能呼吸啊,孤还活着!
商引羽猛一睁眼,随着一阵轻微眩晕带来的恍惚,商引羽对上了一双暗沉隐忍的眸子。
那墨色的眸子上浮着朦胧不清的雾气,眼尾泛起一抹艳丽红色,最是春意动人心。
这般熟悉的一双眼,就算化成灰,商引羽也忘不了。
就是这双眼染上疯狂,是这双眼的主人将他摁在龙榻上,捂着他的口,让他无法求救。
可他们并不在龙榻上。
商引羽发现自己身上的寝衣早已消失,周身只剩下温热的池水包裹,一声惊呼不由脱口而出:
“乔北寄!你在对孤做什么?!”
商引羽下意识后退开,手心温热而有弹性的肌肤触感一闪而逝。
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感脚下一滑,只听“濮”的一声,整个人直直跌进了水里。
商引羽入水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半身淹没在水里的乔北寄愕然抬起眸,视线对上他,乔北寄的身体向他倾来。
乔北寄是极为英俊的,半身浸泡在池水中,被水沾染的发丝落在身上,也不显半点狼狈,反而像是一把被水洗礼过的利刃,更加陵劲淬砺。
那一把利刃,朝他而来了。
温热清澈的水淹没头顶,商引羽耳边只剩下自己坠入水中的声音,视线所至,唯有翻腾的池水。
商引羽无措地扑腾着,他的手轻易触到了池底。
池底不是白玉石地砖,而是光滑温热的石子。
不对,这不是他寝宫沐浴的九龙池,乔北寄这逆臣究竟把他带到哪了?!
念头刚刚升起,腰上忽地传来一道拉力,商引羽的上身被带出水面,新鲜的空气涌入肺内。
“咳咳……”
“陛下?”略显担忧的低沉男声在耳边响起。
商引羽抓着身前人的手臂低咳着,他是识水性的,只是一睁眼看见乔北寄含春带欲的双眸带给他的冲击有点大,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商引羽尽量让自己冷静,边缓着气,边环视四周,通过所在环境推断现在的情况。
现在情况不明,如果真动手,商引羽自认在当过暗卫又上过战场的乔北寄手里走不过一招。
商引羽看到乔北寄身上印着或红或粉的痕迹……这应当不是孤干的吧?孤又没醉酒。
视线移动,清澈的温泉水面升腾着袅袅雾气,岸边光滑氵显润的石头上散落着一黑一白两件练功服,更远处,垂丝海棠繁茂一树,有嫣红的花瓣飘然落下。
这里是……
华清殿,海棠汤。
商引羽疑惑刚升起的瞬间,脑海中就自然冒出了此处宫殿与汤池的名字。
他当初登基,皇宫内的宫殿名被他胡乱改了个遍。
这华清殿虽有温泉汤池,却没有肤如凝脂的杨贵妃,海棠汤也不在室内,而是在个种着垂丝海棠的内院里,抬头还能看到青天明月。
幼年时为应付皇宫中层出不穷的“意外”,他练了一身自保的武艺,登基后也习惯每天都有一段时间要在尚武殿练武,练到一身热汗就会来华清殿泡泡。
有时还会拉上担任他陪练的暗卫统领乔北寄一起,在许多个午后,他泡着温泉,将少年热情一股脑地泄在乔北寄身上。
那时的乔北寄还有些安静木愣,却是极为顺从,不会对他的指令表现出任何抗拒,不管让他做什么都会乖乖配合。
商引羽及时打住回想,缓着呼吸看向乔北寄。
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没杀他,还把他带到华清殿的汤池里来了,还有那些乱糟糟的痕迹,实在引人遐想。
“乔北寄,你究竟想做什么?”
商引羽咬牙注视着身前人,如果不是武力值不在一个层次,他必让乔北寄明白海棠花为什么那么红。
怒视的同时,商引羽与也隐隐觉得不对劲,乔北寄的神情面容,让他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
第4章
到底哪里不对劲呢?
乔北寄在他出声询问后,脸上浮现了出了一瞬的茫然,略带无措地看着他,道:
“十九不知陛下所问何人。”
商引羽瞪大了眼。
十九,这是乔北寄原先的名字。暗十九,他的暗卫统领。
自从他给乔北寄赐名后,对方就再未如此自称过。
怎么会……
商引羽微有所感,视线在乔北寄的额心凝住。
他似乎知道那种古怪感来自哪里了……
镇国将军乔北寄的额心有着一道疤痕,远了看不出,近看却能见着一点浅淡的印记。
乔北寄领兵征战,每每都冲杀在最前头,身上不知受过多少伤,却不见哪个敌军有本事能给他俊逸的脸来上一刀。
大夏的所有朝臣都知道,大将军额心那道疤,是在率兵归京后面圣留下的。
皇帝给大将军颁下册封及赐婚的圣旨,大将军拒不接旨,进宫面圣。当晚从皇宫出来,就额心带伤,鲜血流下,红得刺目。
不知是帝王所赐不敢让其消除,还是为了铭记耻辱,大将军未让医者处理伤处,之后也没用祛疤的膏药,一直让那伤口自愈后残留的浅粉痕迹印在脸上。
那痕迹仿佛就象征帝王与镇国将军彻底决裂,争端摆上明面。
但是现在,身前人的额心光洁平滑,那道象征着他们决裂的疤不复存在。
商引羽怀疑是温泉的热雾朦胧了他的视线,他伸出手,拨开乔北寄额前的发丝,指腹摩挲上其额心。
那里的确一片平滑,没有细微的疤痕凸起。
商引羽的指腹顺着乔北寄的额骨渐渐往下,触上身前人的眉眼、鼻梁、嘴唇。
似乎每一处都不一样了,人还是那个人,却更加的……嫩。
商引羽细细咀嚼着脑海里突兀冒出来的词,只觉惊骇不已。
乔北寄,好像变年轻了。
商引羽在打量着身前人,他的手指停在乔北寄下唇,其内侧有着一处被咬破的印记上,看位置应该是乔北寄自己咬的。
乔北寄的神情显得紧张无措,似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局面。
乔北寄跟了他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知道应对。
对方如果馋他龙体了,就该把他的手指含进去,像当初被教导的那样侍奉!如果觉得耻辱恼怒,理应一口下去,直接将他手指咬断!
商引羽的视线凝在自己修长如玉的手指上,一个猜想在他脑中浮现。
那猜想让商引羽浑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他猛一将身前人推开,转身快步上岸。
商引羽用沐巾粗略擦了身上的水迹,匆匆穿上衣物往外边走去。
路过落在温泉池入口出的衣服时,他目光微凝。
那是两件两件练功服,一件素白,纹着九龙祥云,一件玄色,袖口纹着暗卫标识。
——早在三年前乔北寄就不是他的暗卫了!
商引羽听见身后的出水声,他不愿停留,脚下步伐不由再次加快。
真的会是……重生吗?
会不会是乔北寄给他布了个局来演戏?
身后没人追上来,这让商引羽不知该松一口气,还是更加提起心。
皇帝忽然步伐匆匆从海棠汤出来,外边候着的宫人都是一惊,大太监安德忠忙带宫人跟了上去。
“陛下?”大太监边追边惊诧道:“您这是急着去哪哟。”
“安德忠?”商引羽闻声脚步一停,转身看他,视线落在大太监的腿上,心中微惊,边观察着大太监的神情边问:“你的腿寒好了?”
安德忠是他潜邸时就在他身边侍奉的太监,上了年纪的老人腿脚都有点毛病。
前些天温度骤降,安德忠老寒腿发作,据说是行走不能,就跟他告了假,由着新上的小太监在他身边伺候。
突然受到陛下的关心,安德忠心中感动不已,但他腿好着呢。
“老奴的腿脚还算便利,能跟上陛下,陛下可是惦记着御书房的奏章?今日休沐,陛下不比如此操劳……”
奏折……
对了,还有奏折。
宫人的神色都看不出异样,就算这些都是演出来的,那些批阅了就下发各地的奏折也做不得假,还有军机处的密信,都是看过就销毁的。
乔北寄再怎么权势滔天,也没法把曾经的奏折密信复原。
商引羽急切得很,没时间听安德忠唠叨,也不让人备轿辇,转身快步往御书房而去。
“诶呦,陛下!陛下您发还润着!”安德忠抓过小宫女捧着的布帛就追,可怜他一把老骨头。
等安德忠跟着皇帝的背影,气喘吁吁地跑进御书房,皇帝已经翻看起了桌上的奏折。
是真的“翻看”,没有御笔朱批,眨眼间就被翻过了好几本。
“陛下可是在找什么?”安德忠拿着布帛上前。
皇帝不止是头发在滴着水,连衣袍也是随意穿戴,安德忠暗暗在心里道了句武者就是不知道伺候人,边小心撩起皇帝的长发,用布帛一点点擦拭。
“看今日几月初几,找良辰吉日。”商引羽随口胡诌一句,随手打开两广总督的奏折,看到对方高兴地写着“臣给陛下送荔枝啦”。
这位总督在天玺十年被他调到两广地区,那一年递上来的折子,十封里有七封是在给他送特产,从荔枝到菠萝到芭蕉到芒果……
第5章
不过在天玺十二年,他就把这两广总督给调回了京,他很是有些年头没见这花样送特产的折子了。
折子翻看过大半,商引羽心里已有了数。
穿越都经历过了,再来次重生,只要不是在他人布的局里,倒也没什么接受不了。
安德忠巾因为皇帝那句良辰吉日受了惊,好半响才平复下心绪。
发现皇帝没注意自己的走神,安德忠便边动作轻柔地给皇帝擦发,边小声道:
“昨日千秋节,今日是九月廿日,陛下可是……幸了暗十九?。”
“关他何事。”孤睡没睡他,你个负责守门的太监总管能不知道?
商引羽觉得对方问了句废话,正要丢开奏折,忽的一顿,又垂眸看了眼奏折上的年份。
——天玺十年。
他九岁登基,天玺十年的千秋节是他十八岁的生辰。
而他当初就是在生辰后的那一日,于华清殿的汤池内,第一次要了还是他暗卫的乔北寄。
这个日子,商引羽记得很清楚,千秋节休沐三日,他就占了乔北寄两日。
他们之后那乱糟糟的纠葛,就是从天玺十年千秋节后这两日而起。
这日子……不会这么巧吧?
商引羽惊疑不定,努力回想着方才温泉池里的场景。
他刚刚睡了乔北寄吗?
那种情景实在难说。
为何偏让他回到这一天?哪怕往前早一日也好啊。
商引羽也曾想过他和乔北寄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不是因为乔北寄权倾朝野,有了与他对抗的资本,更不是他容不得贤臣良将,大夏缺将才,他捧乔北寄还来不及。
根本原因还是他幸了乔北寄。
他身上的皇权逼得乔北寄雌伏,这就是原罪。
要完。
商引羽头疼得捂额,这重生有什么意义?让他再过一遍先前的人生,最后被宫妃……哦不,被大将军捂死在自己的寝宫?
第3章 孤的暗卫十九
安德忠自认问了不该问的,不敢再吱声,战战兢兢地擦干了皇帝的头发,便悄然退下。
商引羽不知道该怎么改变自己被乔北寄弄死在龙床上的结局,便又拿起桌上的奏折。
他需要好好了解现在的形式,再想破解之法。
现在是天玺十年,大夏名将凋零,火器还没法大批量生产,隔壁金国虎视眈眈。
商引羽并不担心金国,他知道乔北寄是已故的乔大将军的弟子,知道乔北寄天生将才,他也知道火器营不负他的期望,会在五年内拿出了足以改变天下局势的热武器。
他就是头疼乔北寄。
孤当初为什么要碰乔北寄?
因为他沉稳俊逸,而自己是个颜控?因为他身体强健,练武场上的贴身指导让人血脉膨胀?还是因为他总是护在他身前,数次护他平安无恙?
喜欢一个人的理由太多,商引羽早就想不起当初自己是抽了什么疯,总之他在海棠池中占了乔北寄,一切就不受控制了。
而乔北寄很少在他面前表达自己的想法,当那张冷硬的脸染上情与欲,那单薄的唇泄出动他心弦的音调,商引羽根本无从判断对方是欢喜还是厌恶。
往常他要想知道乔北寄些许想法,得等对方醉酒才行。
乔北寄酒量不好,暗卫时滴酒不沾,做了将军后酒量也没什么长进。
那日在玉门关,帝王亲临,犒赏三军。其余将士都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他看着乔北寄为难的模样,悄悄让人将烈酒换成了桃花笑。
不过是闺阁女子喝来养生的鲜花酒,还是让乔北寄醉了个昏沉。
那晚将军帐内,商引羽给目含流光、脸带酡红的将军卸甲解衣,他问乔北寄的理想抱负,乔北寄答“愿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商引羽知道了乔北寄所求,给了他达成心愿的机会,彻底断了这段关系。
乔北寄带兵攻下金国,大夏的旗帜飘荡的金国王城,乔北寄要的天下太平了,他才站到他的对立面。
乔北寄那么能隐忍。
他在乔北寄当暗卫时,占了乔北寄两年,在乔北寄入禁军的半年,亦时常传召其侍奉。
之后乔北寄去了军营去了前线,他在满是乔北寄手下兵士的玉门关内,在乔北寄亲兵守卫的将军帐内,还将其放倒在桌案上。
那么长时间乔北寄都能忍下,直到天下大定,乔北寄才对他露出锋芒,对他的圣旨抗旨不尊,跟他夺禁军兵权。
乔北寄的隐忍对商引羽来说说不上坏事,前世对方有那么多机会都没动他,现在他也不用担心乔北寄因为温泉那一出即刻反了。
只要命还在,总还有办法的。
商引羽看了会奏章,让军机处把近段时间的密件递上来,一一和记忆中的事件核对。
等复习完相关功课已是夜幕降临。
耳边有唰唰的声音,商引羽先前看得入神,此时放下密信抬头看向窗外,才发现外边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商引羽起身走出御书房,看着夜雨中的皇宫有些恍惚,几乎不知今夕是何夕。
他重生前那几天也是这样的天气,秋雨断断续续下了大半个月,好在商引羽登基那几年重点整修了河道,大夏才没发生大范围的水灾。
乔北寄夜入甘露宫的那日,就刚下过一场雨,外边的空气就是极为清冷的。
第6章
那晚乔北寄在他榻前站了许久,久到对方身上月桂之香被寝宫的龙涎香所遮盖,久到那一身寒气被室温驱散,久到他几乎沉沉睡去,乔北寄才对他伸出了手……
商引羽收回视线,看了眼身后跟着的大太监,让安德忠带上剩下的折子,边道:“回寝殿。”
立即有宫人持伞上前。皇帝的依仗摆驾甘露殿,明晃晃的灯火宛如长龙,亮了一路。
回寝宫先用膳,商引羽面对一桌数十道菜,对每道都只是浅尝辄止。
商引羽为数不多的爱好就是美食,但皇子期间被人在菜中下毒,差点丢了命,之后就算有专门的宫人验毒尝膳,他也奉行着吃菜不过三口的原则。
用完膳,商引羽让宫人把带回来的折子呈上来。
这部分奏折大多只是请安贴,没什么实际内容,却又不得不批复。
听着殿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商引羽懒懒倚在榻上用朱笔批阅。
两广总督:“这是两广的土特产,叫荔枝,献给陛下您。”*
商引羽:“孤知道了,这东西没什么用,不要再送了。”
他宫里又没有杨贵妃,送什么荔枝。
商引羽其实还想补一句“以后的菠萝芭蕉芒果也别送了”,但想了想都有前面那句话了,对方应该不会再给他瞎送特产,便没再写。
某巡抚:“10月19那天我能来给皇帝祝寿吗?”
商引羽:“千秋节已过,不必来。”
湖广总督:“皇上你好吗?”
商引羽:“孤安。”
天府总督:“这是xx10月下雨的情况。”
商引羽:“知道了。”
……
一桌请安贴,商引羽批到深夜。
放下最后一本奏折,商引羽活动了下手腕和脖颈,有些怀念当初在龙床上,倚着乔北寄的胸膛,听乔北寄用平稳沉静的声音给他念奏折的日子。
那般日子怕是难有,还是计划着快些将秘书团弄出来,要来得实在。
只是想到了乔北寄,商引羽就不由抬头看了看寝宫房梁。
乔北寄现在还是他的暗卫,今天也不知是不是对方值夜。
他也曾和乔北寄有过默契,只要是对方值夜,他往抬头房梁上找找,就能在特定位置看到一小片黑色衣角。
只要他再唤一声十九,那人就会飘然落下,跪在他身前听令,于是,商引羽就能将他的暗卫统领带上龙榻。
“陛下可是要歇息了。”大太监安德忠躬身奉上一杯茶,让商引羽回过了神。
商引羽微摇头,大概是被重生所刺。激,明明到了深夜,他还没有睡意。
商引羽让安德忠上一壶桃花笑。
安德忠有些诧异的领命下去,陛下可以说上是千杯不醉,什么烈酒都能像饮水一般,怎么突然要这种清淡的养生酒。
“陛下,今春酿的桃花笑。”安德忠奉上一小壶桃花笑和夜光酒杯。
商引羽额首,让安德忠带着宫人们都退下。
待寝宫内空了,商引羽手指在桌面轻轻一敲,低低唤了声乔北寄现在的名字。
“十九。”
他当然没想把十九拉上龙床,就是想借酒和对方谈谈人生。
先把十九灌醉,问出他们在海棠汤里进展到哪一步,再打探对方的想法,最好是还能趁机揍其一顿出气。
话音刚落,就有到黑影飘落,恭敬在商引羽桌案前跪下。
那人却不是十九,
暗十三低声禀告道:“禀陛下,统领还在华清殿跪着,是否让属下前去传召?”
商引羽微愣,外边的雨已经变大,刷刷刷地洒在屋檐地面,像是上天在冲洗这座皇宫,有风吹入,带来一室凉意。
十九……应该不会蠢到就跪在海棠汤外吧?
“把他给孤叫来。”
第4章 十九跪在孤榻前
暗十三领命而去。
商引羽下榻走到窗边,推开窗,凉意袭面。
外边雨势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风吹树叶,树上的雨水混着天上洒落的雨水一同被吹得倾斜。
皇帝在内室窗边站着,安德忠也不可能自己下去歇了,在门帘处探头望数次,既担心皇帝染了风寒,又不敢上前劝说。
终于听着外边传来有人入殿的声音,知是皇帝等的人到了,安德忠忙下去迎接。
一出去,就见着一身氵显透,贴身的黑色暗卫服氵显哒哒往下滴水的十九。
安德忠道:“十九统领,您这模样可不能进去,快些跟老奴去偏殿换身衣服。”
十九明白,不说他身上的水会弄脏内殿地砖上那些名贵的地毯,他也不想自己狼狈的样子辱了陛下的眼,于是拱手道:“有劳公公了。”
“这边请。”
十九跟着安德忠去了偏殿梳洗换衣。
商引羽听到外边的声音,关了窗,坐回塌上等着。
暗十三先进来复命,商引羽只问了一句:“跪雨里了?”
“是。”
听见预想中的答案,商引羽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气恼之余还夹着点别的情绪。
他挥挥手,让暗十三下去。
十九是个死脑筋,暗十三去时他跪雨里,那就是一直没挪过地。
如果换成他手下那些戏精臣子,怕是原本跪在内殿,见皇帝派人传召,还会去外边淋个雨到他面前好飙戏。
第7章
这人怎么那么蠢,每天跟在孤身边,见那么多大臣飙戏,就不会学学吗?
而且孤哪有让他跪?他双膝往地上一砸就跪那不挪地了,问过孤的指令吗?
他绝对想用这种方式逼孤,让孤觉得他受过罚了,让孤心软,让孤不再把乔北寄造反的账算到他头上。
没门!
孤不会让他得逞的,武者的身子淋个雨会有什么大碍?该喝的酒还得喝,该挨的揍还得挨。
“陛下,十九统领到了。”安德忠入内道。
“让他进来。”商引羽冷着脸道。
“是。”
安德忠退下,商引羽看着一身白衣的十九眉眼低垂着走进来。
对方身穿着不怎么合身的内衫,袖子裤腿都短了一截。裤子是白的,衣衫是白的,连脸也是白,毫无血色的惨白,整个人死寂的像是躺在棺椁里的尸体。
商引羽蓦然想起了过往的一次秋猎,那时他跟十九刚好上,食髓知味,分秒都不想分离,他就让十九穿上御前侍卫的衣袍紧随他身边。
他发现猎物,十九就跟其余侍卫们驾着马把猎物驱赶围困,绝不会让他瞧中的猎物离开他的射程。
他在山林间策马,十九紧随他其后,不时给他带来几个味道甜美的果子或毛发。漂亮的小兽。
围猎第二日,被禁卫重重封锁的猎场出现了成群的刺客,御前侍卫们护着他与刺客拼杀,他的马被刺客暗器击中,不受控制地带着他狂奔。
他的马术并不精湛,制服不了吃痛发狂的马,只能伏低身体紧抱着马脖子被其带远。
他也不知道被马带着跑了多久,直到体力透支,他从马上跌落。
是十九飞身而来护他,为他挨了马蹄的踩踏。他们滚下山坡,也是十九用身体护他,从地上起来时,他只有腿脚受了些擦伤,十九的侍卫服却被大片的血红浸染。
天该死的下起了雨,十九强撑起身带他寻找可以暂时避雨歇息、等待救援的地方。
他们只找到一处山缝,十九把自己的外衣铺在山缝里,请他在山缝里休息,自己则坐在外边,用受着重伤的身体给他挡风雨。
他不顾十九的坚持将人抱入内,小心地解开十九的衣服查看伤处。
十九没制止他查看伤处,却在他撕下自己内衫布料给他开始包扎时变得很惶恐,说什么也不让他动手,只自己来。
他抱着十九,用自己的外衣罩在两人身上,他们像两只依偎在一起取暖伤兽,在山缝内从傍晚等到深夜。
商引羽早见惯了生死。为了在权力的争夺中活下去,他直接或间接杀死的人足以堆满皇宫。他冷眼看着皇兄皇弟或死或残,看着父皇被送进棺椁,看着母后幽居寿安宫。
他九岁穿上皇袍戴上帝冕,他跟大臣们周旋,他重启科举、开办学校、暗中组建火器营,他把让他父皇忌惮了一辈子的丞相送回乡种地……
商引羽以为自己早就不懂得什么叫怕。
可他感觉怀里十九的体温越来越高,与其相反的是他借着闪电的光影,看到的十九的面色,比他前些年改进造纸术造出来的纸还要白,他是怕的。
怕疼痛,怕寒冷,哪怕只是怀里人在遭受这些,他也会被牵动着心颤。
他把脸埋进十九的脖颈,他还怕失去,那是他想都不敢想、刻意逃避着的。
现在,时隔五年,商引羽又看到了面色惨白,仿佛一闭上眼就再也不会醒来的十九。
“十九叩见陛下。”十九在桌案前跪地行礼,束起的头发因他俯首而在脸侧垂下,乌黑与惨白相依,衬得他那张脸更不见一丝人气。
“上前来。”商引羽听见自己低声命令。
他的声音很沉,却带着一丝不稳的颤音。
十九闻言垂首膝行绕过桌案,抵达皇帝所在的榻前。
没等他再叩下头去,一只手就握住了他的手臂,十九的身子本能地紧绷,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是陛下,立即泄了力,顺从着被陛下扯了起来。
商引羽把十九拉上榻,入手的寒意冻得他心颤。
那晚在山缝中,十九的身子一开始也是这么凉,会低声唤他陛下,会跟他告罪;后来就是火烧一般的炽热,不管他怎么呼唤,都没了回应。
商引羽扯过一旁的锦被将十九裹住抱进怀里,他被怀里人的体温冰得一激灵,却下意识将人报的更紧。
他应该是生气的,气十九自作主张,气十九让他想起糟糕的记忆。
可那一腔的怒火,在对上十九茫然惊讶有有些慌乱无措的眸子后,又哽在喉头,无从发泄。
内殿里除了他和十九,就只有一旁侍立的安德忠。
安德忠在被皇帝盯上的一瞬间就寒毛炸起,他反应极快,在皇帝出声前便嘭地一声跪地,“请陛下吩咐!”
安德忠是从他皇子期间就伺候着的,年纪也大了,商引羽只得压着胸前的怒意,沉着声说了两个词,“姜汤,御医。”
“是!”安德忠可不想承受天子之怒,半点不敢耽搁,猛一磕头,逃似出了内殿。
殿内静默下来,被锦被裹住的十九小幅度挣动了几下,但商引羽是连着被子一起将人抱住的,他这点小动作根本没法拉开距离。
“主人,属下身上凉。”
略带忐忑的声音从被中传来,暗卫们只在与他独处的时候,才会叫他主人。
第8章
商引羽抬手,把硬撑着不肯贴他身上的十九按回心口。
你还知道自己身上凉?下雨了不知道避避?一根死脑筋,木头脑袋!
商引羽手刚按十九脑袋上就感觉不对,手心所触,发丝冰凉。
显然是淋了雨后只被草草擦拭,虽然短时间内不会再滴下水来,可这样束着氵显发,绝不会好受到哪去。
商引羽又气又急,伸手把十九的头发从被子里弄出来,十九僵着身体趴在他胸膛,一动没敢动。
商引羽一手抓着十九的氵显发,一手给十九拢了拢被子,扭头对外边的宫人道:“头发氵显了也不知道给擦干,孤养你们何用,都滚进来伺候!”
甘露宫顿时忙碌了起来,熄去的灯全部点上,宫女太监步伐匆匆穿梭期间。
商引羽把十九的头发交给宫女,又见小太监端来火盆放在塌下,便给十九拢拢被子,退至一旁。
小太监为商引羽奉上热茶,他端起喝了口,觉得太烫,抬手放回去。不知是小太监太紧张害怕还是怎么的,居然没接稳。
茶杯落地,茶水浸氵显了地毯,瞬间哗啦地跪了一屋子人。
商引羽看到十九拉开被子也想去地下跪着,瞬间起身,瞪着他道:“把自己原样裹回去!”
又看一屋子跪着的人,“起来,都该干嘛干嘛。”
商引羽知道自己在这里他们根本专心伺候人,便转身绕过屏风去里边龙床上坐着。
外边忙碌了一刻钟,安德忠送来姜汤又唤来御医,商引羽都没出去,只听安德忠过来汇报了下诊断结果。
得知没什么问题,只要好好休养,边对安德忠点点头,让他下去休息。
安德忠放轻动作熄了屋内大半的烛火,在昏暗的灯下带着宫人们悄然退下。
商引羽自己解了外衣躺到床上,听着外边小了许多的雨声,烦闷翻了个身。
本来要将十九灌醉,套出温泉的事,试探对方的心思,再趁对方醉酒将人按着揍一顿出气。
十九太能戳他死穴,他还没动手做什么,十九就把自己弄成了他最不想看到的模样,让他什么心思都没了。
商引羽有烦闷的翻了个身,侧对外边的屏风,忽的余光瞥见了一抹白色。
商引羽疑惑半撑起身,就见只穿着白色里衣的十九沉默跪伏在他床边,额头抵地。
第5章 孤在海棠汤对你做了什么
商引羽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倒不是怕十九因温泉里的事,趁左右无人暴起对他动手。
十九是极其能隐忍的性子,曾经被他欺负了那么多年,被他·弄坏了身子,也能忍到天下太平、大权在握时才与他对立,断然不会这时就对他动手。
他就是觉得冷,在这样的雨夜里,在冰凉的地上,穿着单薄又不合身的里衣,手腕和脚腕的皮肤都暴露在空气中,还赤着足……多冷啊。
商引羽紧了紧被子,他想躺下去继续睡,反正十九不敢对他动手,他被人伺候惯,榻边杵着一个人也不会影响他入睡。
躺下去的念头在心里几次浮现,可他的视线却没法从地上安静跪伏的人身上挪开,商引羽烦躁不已,开口问道:“你打算跪到什么时候?”
屋里静默了几秒,商引羽听地上人回道:“属下不知。”
这算什么回答,可对方语气中带着犹疑,似乎真的没想过自己要跪到什么时候。
十九跪得很近,商引羽探出手就能触到十九的发顶,他用手指转起一缕十九的头发,“你为何而跪?”
“属下,为主人侍……”
十九后面的声音愈加低了,商引羽隐隐听到了个“寝”字,缠着十九头发的手当即一顿。
荒谬!这是十九那个木头会说出来的话吗?
商引羽甚至有一瞬怀疑两个字是不是还有着他不知道的含义,比如守在榻边服侍,就似值夜一般。
但没有。
哪有宫人为帝王值夜,敢用这二字。
商引羽再次看向十九,他发现自己将十九的头发扯得绷直,十九依旧沉默地趴伏着身,似乎毫不在意发丝被扯动的疼痛。
“你先起来。”商引羽松开手,任十九的发丝从他手指上脱离。
他看着十九拘谨起身,便往榻内挪了些,道:“坐。”
十九调整着内息,不让自己的紧张局促显露出来,他缓步走到榻头坐下,伸手小心拉开锦被一角,快速将自己挪了进去,再盖上锦被,这才忐忑地看向皇帝。
商引羽瞪他,干什么呢!让你坐榻边上,可没让你直接上来!
“主人?可是属下做错了什么?”十九有些不安,手微微捏紧了锦被。
“没,孤有点想喝酒,你去把外边桌案上那壶桃花笑拿过来。”商引羽也来不及好好想理由了,他只想快些将十九支开,重生前对方在这留给他的阴影让他不敢放松。
好在隐忍期的十九对他言听计从,根本没问为什么就下了榻。
商引羽撑十九转身,又往后挪了些,手在龙榻最内侧的锦被下按了下,手心感觉到的匕首轮廓让他稍安了心。
他都被乔北寄那两次夜袭给整出心里阴影了,对方曾把他扼制在这张榻上,用那双武者的手捂去他的求救……
虽然商引羽没感受到什么痛苦,死也死得不真切,但在十九上来的那一刻,他还是本能的想寻找防身之物。
第9章
商引羽看着十九绕过屏风入内,他收回按在锦被下的手,调整情绪等待着。
“主人。”十九坐回自己方才的位置,恭敬将酒捧给皇帝。主人离他太远,他需要倾身,才能将酒递到主人可以轻松拿到的位置。
商引羽看着十九捧着白玉尖嘴酒壶和一只酒杯默了一秒。
十九是知晓自己酒量差,为了防止醉酒后说些不能说的,所以干脆没给自己拿杯子吗?
商引羽接过酒壶,他并不在意十九的小心思,如果他摆明了要灌醉十九,十九能不喝吗?
除非对方不想隐忍了。
“十九,来孤身边。”商引羽对十九露出一个笑。
如果他估算有误,锦被下的匕首就是他最后的底牌,商引羽当然不会离开这个保命位置,就只能让十九过来了。
十九很顺从地靠近,手里还小心捧着那个他没接的酒杯。
“暗卫严禁酗酒,十九,你多长时间没尝过酒味了?”商引羽依旧没接酒杯,他伸手抚上十九的脸颊,不轻不重的捏按着。
“属下谨遵暗卫戒律,自入暗卫以来,从不曾沾酒。”
十九被他捏住了脸,开口有些艰难,但依旧急迫地回答着,似乎很怕他觉得他不是个合格的暗卫。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对方刻意表现,为了让他打消赐酒的念头。
自从他跟乔北寄决裂后,商引羽回想以往十九行为举止,便觉得那些看似讨好的话语动作,都有着另一层意味。
他的十九真是敏锐而聪明,他不过在看到十九只带了一个酒杯时默了几秒,对方就察觉他灌酒的意图。
只是,孤已经不是那个会被你的表象蒙蔽的孤了,十九,孤不会对你心软了。
商引羽捏着十九的下巴,极为巧妙地施力,便让十九张开了口。
他将白玉酒壶的尖嘴送进十九口中,微一倾倒,就有混杂着鲜花与酒香浅粉的酒水流出。
一个被他欺负,都能数年如一地隐忍雌伏的人,会为了一壶酒反抗他吗?
商引羽居然有些期待。
十九是真的不会喝酒,又不敢抗拒,酒水入了口,便逼迫自己吞咽。
十九多年没尝过酒味,只敢小口小口地吞,没跟上商引羽的倾倒速度,就有浅粉的酒液顺着十九嘴角流出。
商引羽目光深沉地盯着十九嘴角溢出的酒液,手微动,将酒壶举平了些许,倾倒的的酒水也随之放缓。
他不会给十九故意少喝的机会。
等到一壶酒尽,再倒不出一滴酒液,商引羽才收了手。
十九早就面上通红,墨色的眸子像覆盖着层水雾一般,他茫然无措地看着面前的商引羽,随后似是意识到自己嘴角还有酒液留下的水痕,慌乱抬袖想擦拭。
手举到一半,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又放了下去,还悄悄抹平了袖口的折痕。
商引羽将十九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看着十九的脸越来越红,似是要烧起来一般,及时道:“不许用内力发散酒液。”
十九一顿,脸上的红潮稍退,低哑道:“属下遵命。”
刚刚用上内力没把酒力全部逼消散,反而让酒力彻底扩散,十九的身子微不可见地有些摇晃。
商引羽试探地将酒壶递给十九,道:“把它放桌上。”
十九接过酒壶,睁大眼睛看了好一会,才点头,语序错乱:“放回去……遵命……”
商引羽看着十九板着张冰山脸,抱着个小酒壶和酒杯转身,提醒道:“不用出去,就放内殿的桌上。”
他怕十九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把酒力逼退。
商引羽注意着十九的脚步,他很清楚十九醉时是什么样的,一旦醉了,行走也会不自觉用上轻功,轻飘飘地踩在地上,仿若随时能离地。
在他和乔北寄对立前,只要乔北寄喝了酒,他都是要半搂着对方走的,就怕吹来一阵风,乔北寄就被风给带走了。
十九掀开锦被下榻,便身形一闪,出现在了桌边,放下怀里的东西后,又是身形一闪,商引羽面前便多了个单膝跪着的身影。
“十九叩见主人。”
商引羽看着压着他被子跪得笔直的人,“……”
很好,醉得不轻 。
商引羽放松了些,身体往后一靠,抱着被子看身前的男人。
一直不知该如何对十九,他想把乔北寄对他的辜负算到十九头上,可他要留着对方为他征战,他想跟十九君明臣贤,可已经有了那日温泉的事,十九早跟他离心了。
商引羽伸出手,道:“凑近些。”
十九便顺从地膝行凑近。
十九最好的一点,便是哪怕醉了,也对他言听计从。
商引羽戳了戳十九的脸颊,问:“你还记得今天在海棠汤,孤和你都做了些什么吗?”
“属下记得。”
商引羽注视着十九的脸颊,十九脸似乎比方才更红了。
商引羽怀疑对方又在用内力,他手指移动,在十九身上点了数下,封住其丹田内力。
抬眸一看,这下十九不止是脸红了,连耳朵都红了。
商引羽不懂缘由,只当是这次酒灌得太急,酒劲上脸了。
继续到方才的话题,商引羽吩咐道:“你给孤重现一遍在海棠汤过程,不许遗漏任何细节。”
十九应了是,之后便一直注视着商引羽,似是等待着什么。
第10章
商引羽懂了,先动手的是他。
对此他早有了猜想,便道:“你在自己身上重现就行,不用理会孤。”
“遵命。”十九应着,垂首就开始。
这样的画面,商引羽早不知看过多少次。
曾好了这么多年,对于十九身上的部位,商引羽都了如指掌。
商引羽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注视着十九,不漏过任何细节。
同时在内心思考,如果是他真欺负了十九,他之后该怎么让十九不对他生出杀心?
如果没欺负,他该怎么告诉十九他对他只是兄弟情,并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
十九把里衣放到一旁,便将抬起手,按着记忆中的场景模拟,道:“主人先是对属下这样,再是这样……”
一番描述后,十九道:“主人这样,就发现了属下的异处。”
十九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
商引羽已经在内心叫“完了”,他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性子,第一次这般新奇的,必然得好好欣赏。
他指不定还把十九放到高处温泉水面的石头上,让十九打开来给他看,他曾经也的确这么做过。
这个流程下去,简直比被他直接要了还要折辱人。
商引羽抬手遮住眼,他已经不敢看接下来的画面了,只听得十九似乎更低落了些的声音继续响起。
“之后,主人便惊得后退,跌入水中。”
“?!!”商引羽放下挡在眼前的手,这描述他熟悉啊,不就是他刚重生回来的时候吗?
已经完了?
商引羽用眼神表示自己的疑惑。
十九大概是醉迷糊了,根本没看商引羽,低垂着眉眼,一动不动。
看样子是完了。
商引羽用被子压住自己不太争气之处,心里还在愉悦地想着:
这次孤没那样欺负十九,虽然做得也有些过分,但强行扭转,还是能说成兄弟情和少年的好奇心。
只要让十九相信,他们就能君明臣贤,千百年后又是一对千古佳话。
商引羽刚想让十九退下,然后自己去泡个澡,就听十九低哑道:
“主人是被属下异于常人之处惊吓着了,属下是异类,于是主人厌恶了属下,不再要属下,起身离开……”
十九的声音放得很轻,商引羽得极认真听,才能勉强听个大概。
明白十九在说什么后,商引羽反而不知该作何反应。
如果是以往他还和十九好着的时候,十九这么说,他会把十九放倒在榻上,好好爱一爱这异于常人。
如果他与镇国将军夺权的时候,乔北寄这么说必然是想推脱,他不止不能碰对方,还得说些大将军勇猛神武之类话佯作安抚,做出一副明君的模样。
但现在,他们一个是早已知晓未来的皇帝,一个是醉意还未消除不甚清醒的暗卫。
孤没有因此厌恶你,也没有不再碰你,原本孤会在海棠池里同你好,原本、原本孤和你会有很多个白天和黑夜,和你耳鬓厮磨,和你明争暗斗……
第6章 “十九,你不是异类”
“十九,你怨孤吗?”商引羽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属下不怨主人。是属下异于常人,身子不堪入目……”
十九嘴唇微颤,似是再难忍受皇帝的注视,缓缓并合双膝,跪于锦被上,俯身叩首。
一声“不怨”,商引羽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回答,但他并没觉得开怀,这样沉默跪伏的十九让他有些难受。
十九是不怨,但他难受了。
十九说不怨他,他只是看一看,十九是不怨的。
曾经导致他和十九对立的,是他占了十九,让本就对自己身体与常人不同格外在意的十九雌伏,这让对自己性别定位在男性的十九觉得被羞辱。
而这次重生后,他的反应在十九眼中,就是他因发现十九和常人不同,而震惊惊恐,甚至厌恶,这同样是一种对十九的羞辱。
“十九,孤不觉得你是异类,阴阳双生不是异类。”
商引羽柔声对十九解释:“孤当时就是有些头晕,没能站稳,那温泉池里的石头太滑,让你看到孤狼狈的模样,孤才气恼离开的……”
商引羽见自己说了半天十九也没反应,心知这事急不来,便拿起被十九放到一旁的里衣,“先将衣服穿上,别凉着。”
……
依旧没有回应,商引羽疑惑,十九不是那种会故意不理睬他的性子,不由抬手拍了拍十九。
十九缓缓就着伏在锦被上跪姿翻了个身,双目闭合,呼吸平缓。
商引羽:“???”
居然睡着了?
大抵是醉迷糊了,商引羽无奈有好笑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十九明日醒来,还记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这些话。
听着十九平缓的呼吸,商引羽用手里的里衣在十九身上比划了几下。
给一个睡着了的人穿衣服实在太难,他选择放弃。
商引羽扒拉着十九,给对方换了个正常些的姿势。
十九总是一身黑衣,看起来极其瘦削,要真正感受过才会知道十九身上有着多少结实而富有弹性肌肉。
现在,这些都与孤无缘了。
商引羽有些可惜,也没敢下手太重,他怕把十九给弄醒了,那场面一定很尴尬。
第11章
扯过被褥盖到十九身上,商引羽放轻动作下榻,往东次间的九龙池走去。
九龙池里已经放好了温热的水,还有宫人在值夜,见皇帝过来,齐齐伏身行礼。
商引羽在浴池里泡了好一会,才让身体和心灵都平静下来。
在宫人服侍下穿上寝衣,商引羽回寝宫,路过桌案时看了眼上边摆放的机械钟。
寅时一刻,凌晨三点半。
唉,每次十九出现孤就得修仙,好在明天休沐。
和十九好的时候,孤馋他,自不肯早睡。之后决裂了,孤又得防备着他来夜袭。现在重生,孤居然还不能睡个安稳觉。
不过也就这一晚了,日后再不会有为这事烦心的机会。
拉开丝罗帐幔,商引羽看到陷在锦被内,只有一张脸露在外边的十九。
十九睡得很舒坦,这个认知让商引有些酸,孤还没睡呢,你就在孤的榻上睡得这般香甜。
商引羽躺上榻,用修剪得极好的手指戳了戳十九露在外边的脸。
虽然他和十九曾有过无数耳鬓厮磨的夜晚,却很少见十九睡着的模样。
一开始,他同十九好,刚结束十九便起身穿衣,向他躬身行礼,一跃上了房梁,独留商引羽在空荡荡的榻上一脸懵。
之后商引羽废了些力气,让十九知晓为陛下侍得侍一整夜,十九才改掉那一结束就上房梁坏习惯。
只是十九依旧不会在他身边入睡,每每都是睁眼到天明,等清晨暗卫换班的时间再悄悄下榻。
一开始商引羽想,十九就是太过敬业,他让十九躺榻上,十九就把值夜的地点从房梁改成了龙榻。
后来商引羽知晓了十九心中有人,被迫服侍他,结束后也要这般近身守在他身边,心中不知有多少不甘,哪里睡得着。
现在这个半边脸陷在锦被里,周身气息宁静而舒适的十九让商引羽有些心酸又有些新奇。
修长如玉的手指移到十九唇上,他知道在十九的唇内侧有一道咬伤的痕迹,那是今天在海棠汤留下的。
曾经他那般对十九的时候,十九是否也咬着自己的唇,忍下所有,一声不吭。
那时十九心里是在想什么呢?
是一片不愿思考的空白,还是滔天的耻辱和恨意?
“你和孤说啊,你不说,孤怎么知道你是不乐意的……”
这是一道无解的题。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要幸臣,臣不得不从。
只是十九的沉默隐忍被商引羽误会成了默认。
他知晓十九是根木头,让他主动说句表达爱慕的话,怕是比让他灭金国十次还难。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把十九的顺从当成了同意,把十九的讨好当成了喜爱。
商引羽收回手,垂眸拉了拉身上的锦被,挪到最外侧,和十九保持了足够再加两人躺下的距离,这才闭上眼。
……
中秋节休沐三天,这和伺候皇帝起居的宫人们是没什么关系的,他们三五天轮一班,假期比皇帝大臣们要多得多。
安德忠示意宫人们都动作轻点,自己找了个椅子,坐着按了按腿。
小太监在安德忠身边蹲下,手法熟练地给安德忠揉着腿,轻声道:“干爹,不就是请个太医吗,昨晚那么大雨,何不交给下边人,你怎么自己去了。”
安德忠用拂尘敲了下小太监的脑袋,训道:“多看,多做,少说。”
昨晚他在内殿,可是亲眼看到陛下是如何紧张暗十九,这种事,他敢假手他人吗。
昨晚值夜的太监已经回禀了他,陛下寅时去了趟九龙池,换班的暗卫已入殿,暗十九却至今未离开,这种种,由不得安德忠不上心。
商引羽昨晚寅时才睡,但多年的作息还是让他辰时就渐渐转醒。
这还是他改了早朝时间后调整的生物钟,刚登基那会他每日天还没亮就得起。
不甚清醒的脑子唯独记住了今天休沐,商引羽也就不急着起床,眼都没睁,胡乱揉了几下怀里人,又睡了过去。
商引羽睡得迷糊,隐约感觉怀里抱着人在往外滑。
这感觉他熟。
他和十九好的时候,一到清晨十九就会悄悄离开,他有时能感觉到,大多时候都是毫无所觉。
次数多了十九悄然离开的技术也越来越高,他便更难察觉,商引羽渐渐的就佛系了,十九想留还是想走他都不管。
但十九这次技术有些退步。
不,根本不是技术的问题,十九,现在的镇国大将军乔北寄,怎么会在孤榻上?
这个梦一点也不真实。
但商引羽也不要真实的梦,那必然是他与乔北寄决裂,两人都小心试探防备着对方。
略有些迷糊的商引羽将人按住,轻声嘟囔道:“别动,让孤再……一次。”
怀里人果然不动了。
第7章 “主人,十九有些疼。”
这只是一个梦。
梦中的他和十九还在最好的时候,十九还对他乖巧顺服,他对十九还有着绝对的掌控。
商引羽睡意未消,凭着感知摸索。
他的指甲修剪得极好,就算没入脆弱的内里也不会将人划伤。十九躺在他身边,就代表他昨晚刚要过十九,十九还处在随时能契合他的状态,不需要使用外物。
商引羽迷迷糊糊的滑过许多念头。
第12章
时而觉得自己在甘露宫的龙塌上,怀里是为他值夜的暗卫十九;时而觉得自己在赐给乔北寄的别庄内,身前是即将与他分离去前线的乔北寄。
商引羽贴了上去,才发现自己居然穿着寝衣,只得先跟衣带较劲。
怀里人是背对着他的,商引羽一手揽着对方,一手处理障碍。
他能感觉对方肌肉紧绷就像块石头,皮肤烫得像是要烧起来,心脏也跳得极快。
商引羽轻笑,道:“北寄,今日出皇城,你可还能骑马?”
孤这般勇猛,乔北寄只有求饶的份,自然骑不得马。
商引羽美滋滋地做着梦,心情愉悦,下手也不知轻重。
就听身前人闷哼一声,语调略有些不稳地回道:“主人,属下今日无外出任务,不出皇城。”
清冷而恭顺的声音让商引羽莫名打了一激灵,猛地睁眼,在一室光辉中看到了明黄的锦被,与自己正捏着十九的手。
海棠汤、十九、重生……商引羽笼罩着层层迷雾的大脑在瞬间清明。
商引羽什么心思都没了,赶紧松手退离,指腹不慎擦过十九,十九还无甚反应,商引羽已经惊得从床头滚到了床尾。
这番动静惊着了十九,十九赶紧跟着起身,“主人?”
商引羽缩在床尾,手忙脚乱地系自己敞开的寝衣,见十九要过来服侍,忙道:“你在那呆着别动!孤理理思路再跟你解释!”
“属下……”十九收回手,安静跪坐在锦被上,“遵命。”
候在外边的安德忠听到动静,甩甩拂尘往内走。
走到屏风前,看见龙床一角,安德忠正要出声,就见一软枕从内飞出,砸到了他脚下,吓得安德忠心脏猛地一跳。
“滚!都出去!”
皇上恼怒的声音传出,安德忠赶紧叩首,抱起脚边的软枕退下。
这次摔出来的是软枕,他怕退晚了,下个砸出来的就是那羊脂玉枕,他这把老骨头可不经砸。
听到外边的关门声,商引羽的心绪平复了些,一转头,就看到了浑身肌肉紧绷的十九。
十九见他看过来,不但没放松,还直接俯身,额头磕在锦被上。
“十九,孤没吼你。”
商引身想将十九扶起,想起自己对十九做的事,忙环视龙榻,找出了昨晚被他随手丢到一旁的白色里衣。
“十九,你先穿上衣物。”商引羽把衣服放到十九跟前。
“是。”十九一叩首,直起身拿过衣物。
商引羽边等着十九穿好衣服,边在内心组织语言,视线随着十九手的动作走。
瞥到了十九那被自己捏得起了变化之处,商引羽才后知后觉地想,自己似乎不该这么盯着人看?
实在是以往看习惯了,一时间居然没感觉自己的注视有什么不对。
商引羽故作平静地转过身,看向别处,听着身旁衣料摩擦声,开口道:“十九啊,其实……好兄弟间抱着一起睡是很常见的。”
相信孤,孤对你真的只是那啥主义的兄弟情,没有任何别的想法。
没听到十九回答,商引羽怕自己在十九心里完全跟“兄弟”划不上等号,便又补充道:
“关系好的君臣主仆也一样,醒时一同讨论天下事,累了便同塌而眠,很正常的。”
衣料摩挲声停了,商引羽听十九低沉的声音响起:
“属下明白的,属下愿为主人效死。”
商引羽松了口气,“十九明白孤的心意就好。”
孤也不要你效死,你以后好好当你的将军,别把手往孤宫里伸就行。
十九已经穿戴好,商引羽在床头的暗柜内找出两瓶药性温和的外伤药,交给十九。
见十九接过药瓶,疑惑看向他,商引羽干咳了声,道:“孤梦中好掐人,弄疼你了。你回去上些药,好好修养,这些日子,就不用来值夜了。”
十九抓着药瓶的手微收紧,呐呐道:“不疼的。”不用修养。
“什么?”商引羽没听清。
臣子不可直视君颜,十九垂眸看着皇上搭在锦被上的修长手指,道:“主人幸属下,属下不觉得疼,不需要修养。”
商引羽差点惊得跳起,“孤没幸你!”
话不能乱说的啊!孤就蹭了蹭!没入!
十九身体一僵,嘴唇动了动,“是,属下明白了。”
商引羽生怕十九误会,一手抓住十九的手臂,诚恳注视着他低垂的眉目道:“十九,碰触不是幸,孤没那般对你,以后也不会那般对你,你大可放心。”
十九俯下身,在商引羽的注视下恭顺叩首,声音中带了些微不可察的颤音,道:“主人,十九有些疼,十九想回去上药。”
商引羽盯着十九看了会,缓缓松开抓着十九的手,点头道:“你回去修养,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再来找孤。”
“属下告退。”十九行礼下榻,身形一闪,便从原地消失。
商引羽坐在床上,抬头看房梁,什么也没有,心中忽地一阵空落。
那个在孤仰头寻找时,会故意露出身影的十九已经不会再有了。
商引羽让宫人进来伺候。
安德忠带着伺候洗漱的太监入内,龙床上只有陛下一人。
皇上没开口提暗十九,安德忠也不敢过问,只当昨夜寝宫内就只是皇上熟睡,而暗卫照常守卫值夜。
第13章
·
商引羽一整天都莫名烦躁,奏章越看越想把那些臣子叫过来,把奏折砸他们脸上。
翻开新的一本,多久前的政令,孙尚书还在上奏说女子参加科举荒天下之大谬。
商引羽叫来安德忠,让安德忠把这本折子收起来。
他等着两年后,孙尚书家的孙女考上状元,在对方邀请一众朝臣庆贺尾巴翘上天的时候,把这本折子砸那老头子脸上。
安德忠战战兢兢地收起奏折,心中想着孙尚书这般被陛下记挂上,孙家大概是完了。
有了这本折子,商引羽也来了兴趣,打算把朝臣的黑历史一本本放出来存着。
安德忠看着皇帝翻出挑出一本本奏折,胆战心惊地给皇帝上了杯茶,见自己身边的小太监在焦急探望,忙出去呵斥。
“放肆!御书房是你能接近的?”安德忠把小太监拉远些,挥拂尘往其身上招呼。
“干爹,您轻点,我这不是有事向您汇报吗。”
“什么事?”
小太监边捂着伤处抽气,边道:“上回那些海外商人献给太后的宠物跑了。”
安德忠默了秒道:“寿安宫的宠物跑了,寿安宫自己人去找,报到这来作甚。”
皇帝和太后的关系素来冷淡,安德忠在太后还是皇后时在其宫里伺候了三年。
之后当今陛下出生,他便被派去伺候小陛下,就一直伺候到现在,他深知皇帝和太后的关系难以调和,并不愿往里插上一脚。
小太监弱弱道:“有宫女见那宠物往御书房跑了。”
往御书房跑的可不行,安德忠不能人陛下被宠物惊扰,便问:“你说说丢的是哪只,咱家让人找找。”
那些商人带来几笼子的飞禽走兽,全被陛下给了寿安宫陪太后和一众太妃,还是安德忠亲自送去的,外貌他都记得,就不知跑丢的是哪个。
“寿安宫的姑姑说那是一只白猫,脑袋上有灰色虎斑,还说……长得比普通猫大一些。”
安德忠回想了半天都没记起什么猫,听到长得大便猛然惊觉,那只一米多长的猛兽居然说是猫!
要死了!这种猛兽也敢放出笼子!
安德忠忙匆匆回御书房,想让陛下下旨让他调一队禁卫搜寻。
刚踏入御书房,安德忠就看见一只白色长毛、头带灰色虎斑的大猫从皇帝侧后放的窗口跃入。
“护驾!”安德忠惊呼出声,正要上前护住陛下,就感觉有道黑影从他身边掠过。
商引羽疑惑抬头,正好看到朝他掠来的暗卫十九。
“十九?”
“喵呜呜!”
第8章 孤曾把十九抱起来幸
商引羽刚辨认出朝他掠来的人是十九,就见十九闪身到他身侧,背对着他,挡住了窗口透入的光线。
光线有一瞬的扭曲破碎,光影斑斓,商引羽正欲出声询问,就见一只白色长毛的大型猫飞身从十九肩头越过,一身毛发在光下白的仿佛在发光。
大猫目标明确,越过十九,直直朝商引羽怀里扑去。
十九身形一转,手便追着大猫而去。
野兽的本能反应极为灵敏,十九还未触及大猫的毛发,白猫就在空中扭转了身子,同样朝十九伸出了一只毛绒绒的爪子。
这大猫身长虽有一米出头,反应也极为灵敏,但在力气上却不是一个武者的对手。
极短的一瞬交锋后,十九硬挨几下大猫的抓挠,成功把大猫摁在了地上。
毕竟是太后的爱宠,十九不敢无命令的情况下让猫伤着,就一手按着大猫,一手撩袍,朝皇上单膝跪地,“请陛下处置。”
被扼住后颈的猫不再挣扎,就是不断朝着皇上的方向,短促而小声地喵喵叫着,叫声奶声奶气,与其庞大的体型毫不相符。
但十九绝不会因起叫声而放松警惕,他可是亲眼见着着猫朝陛下扑的,他在拿下这大猫的过程中,也体会到了对方爪子的杀伤力。
处置什么?
商引羽不在意被猫扑,他就是诧异十九的到来。
十九上好药了吗?还疼吗?
商引羽指尖微动,按耐住了询问的心思,他得先处理这猫的问题,转而看向大猫,“这是寿安宫的猫?”
他穿越前就是个格外招猫的体质,在公园长椅上坐会,都有成群的猫来他腿上玩“叠猫猫”;走在路上也不时会有猫跑过来,抱着他的腿倒在他鞋子上“碰瓷”;被猫扑更是常规操作。
只是穿越后常年在皇宫里,几乎见不着猫的影子,商引羽才没了被各种猫黏着的烦恼。
在见着这白色大猫的第一眼,商引羽就认出了那是海外缅因州商人献予他的那只,他看到这些动物的当天就挑了些性子温和的,让安德忠·送去寿安宫。
寿安宫是给先帝后妃的居所,愿意出宫的太妃他都让人送出去了,剩下的要么是习惯了宫里生活,要么是宫外已经没了熟悉的家人。
她们就算留在寿安宫,周围也只有常年陪伴的宫女和曾经争宠的妃子,商引羽就想让她们养些喜欢的宠物解解闷。
商引羽疑惑这猫怎么跑出寿安宫了,就见安德忠双腿微颤地走了过来,“陛下可有伤着?”
一只猫而已,能让他怎么伤着?
外边传来乱糟糟的喊声,“护驾”“保护皇上”此起彼伏,还有往这边冲来的脚步声。
第14章
真是小题大做。
商引羽准备让安德忠去处理,可对方似是惊吓过度,还有些站立不稳。
行吧,孤亲自去。
商引羽走到十九身前,俯身准备捞起被十九摁着的大猫。
“陛下小心,这大猫爪子锋利。”十九并没松开,而是极为紧张的盯着皇上与猫接近的手。
“喵嗷,喵嗷。”白猫有些急切地往商引羽身上蹭。
眼看着皇上修长如玉的手指,就要碰到大猫高高仰起的脑袋,十九脑中的弦骤然绷断,他先一步一把捞起猫,搂进怀里半抱半扛着。
“陛下,这猫重,还请让属下来。”
孤连你都能抱起来幸,还抱不动一只猫?
十九一身黑色修身暗卫衣看起来挺瘦削,但衣服一脱就知道,武者的肌肉那是分毫不差,抱起来也很有份量感。
这样的十九,商引羽都能边幸着抱进九龙池,他不觉得自己会抱不住一只加上尾巴体长都没十九高的猫。
啊,在十九面前想到了不太好的画面。
商引羽有些尴尬,干咳一声,也不再跟十九争论自己能抱动,只让十九带着猫跟他走。
大猫两只毛绒绒的猫爪搭在十九肩头,这次它没再挠十九,就是总扭头想去看走在前边的皇上。
十九不在乎人或兽看陛下,龙乃万兽之王,陛下是真龙天子,同样是这些兽类的主人。
他奢想被陛下揽着,被陛下好看极了的手指触碰,但他绝不会冒犯陛下分毫。
只要这大猫恪守本分,十九愿意和它一起为陛下的身姿气度折服,一起沐浴在陛下的荣光下。
商引羽走出御书房,禁卫们已经冲至台阶上。
为首的几名禁卫见着商引羽皆是一愣,接着又见到半抱半扛着大猫出来的暗卫,顿时明白问题已经解决,齐齐跪地行礼。
“属下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商引羽免了他们的礼,他不喜欢身边跟太多人,在有暗卫跟随的情况下,都会将禁卫安排到远处。
但着不代表禁卫可以不干事,这次是放猫进了御书房,下次是不是还能放别国暗探进去?
商引羽扫过众人,“罚半月俸禄,自去领二十鞭。”
禁卫统领正要带众人谢恩,就见陛下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商引羽记得这人,姓贺,他会在两年卸下宫中职位前往玉门关,再之后,便成了乔北寄的副将,是心腹中的心腹。
禁卫统领被看得直冒冷汗,觉得自己性命难保,几乎想要再跪下去。
商引羽自认已经和十九重归于好,可以君臣和睦,没用砍掉十九日后臂膀的想法,便收回视线,让十九抱着猫上前。
“贺统领,寿安宫的爱宠跑来了孤这,你将它带回寿安宫,别再让它跑了,也别伤着太妃们的爱宠。”
禁卫统领看眼那大猫,对上大猫翠绿的竖瞳,顿时浑身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皇上的话就是圣旨,禁卫统领一边想着自己今天在这大猫爪子下,不死也得负伤,一边强作镇定朝皇帝行礼,然后看向暗卫。
商引羽也搞不懂,只是一只猫而已,怎么所有人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莫非是因为大夏境内少有这么大型的家猫,宫人们都把这白毛灰纹的大猫当成了虎狮一般的动物。
他也没说破,就看着十九日后的心腹,僵硬地朝十九伸出手。
暗卫是皇帝身边最隐秘的力量,禁卫统领也只能凭对方的身上的衣服,判断这大概是个品级很高的暗卫,还算客气道:“还请大人将大猫给我。”
十九微额首,上前两步,将猫交到禁卫统领手上,低声嘱咐了声:“抱稳些。”
可别让它挣脱扑陛下身上了。
白猫似是知道自己要被带走,翠绿的眼睛与禁卫统领四目相视,白猫猛地长大嘴:“吓!”
禁卫统领脑袋微向后,精神高度紧绷地瞪着与他视线齐平的大猫。
他已经做好与这大猫在皇上面前打斗一番的的准备,就见大猫忽地眯起眼,腹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整只猫身上的气息都柔化了。
商引羽收回抚摸猫头部的手,大猫的脑袋后仰着追着那手偏移了一阵,终于仰到没法再养,大猫抬起爪子。
十九正要闪身挡到陛下面前,就见那大猫“啪”地一声打在了禁卫统领脸上。
十九放下心,止住了前倾的身子。
商引羽见没什么问题,才带十九回了御书房,他还得探一探十九的身体情况。
他应该是没伤着十九的,但十九说他疼。
就算没有先前的事,方才十九动手擒住那猫,也是被挠了好些下,也需要上药。
不知他亲自给十九上药,能不能刷一波十九的忠诚度,让十九对他死心塌地,日后安安分分做他的镇国将军,不越雷池一步。
第9章 “十九不敢妄想。”
商引羽领着十九进御书房,先让安德忠下去休息。
等书房内只剩下两人了,商引羽的视线往十九身上一扫,就见着十九胸膛和手臂处的衣衫上被猫爪抓破的痕迹。
商引羽想在十九面前塑造一个礼贤下士的好君主,边拉着十九完桌案后的座椅走去,边真诚道:“十九因孤负伤,孤理应亲自为十九上药。”
待孤和十九在椅子上并排坐,孤拿出御用的外伤药,十九让致命处袒露在孤面前,将所有信任交托给孤,这是一个多好的感情增进方式啊。
第15章
想法是美好的,但第一步都没能实时起来——十九不愿意坐下。
商引羽已经落座,也让出了足够的空间,他抬头看十九,再次拉了拉十九的手,“十九?”
十九俯身单膝跪地,低垂着头道:“属下不敢。”
不敢什么?
商引羽看着十九的头顶,十九在桌案旁跪下让他感觉格外别扭。
曾经他让十九跟他好的时候,常在快看完奏章的时候召见十九,那时十九就这么跪在他的桌案下,服侍着他。
商引羽克制自己不再回想那荒唐的画面,凝神看向十九,问:“你是担心孤趁着给你上药,对你行上次之事?”
这的确是他忽略了,虽说十九现在大概是不怨他的,但被人曾这样对待过,十九心里很难不有阴影。
十九身子一颤,更加垂低了脑袋,“十九不敢妄想。”
这般反应落在商引羽眼里,就是坐实了他的猜测。
十九还是怕的吧,怕孤再那般对他,怕孤执意要欺辱他,怕错付了忠心与信任。
十九啊,孤愿和你做一世君臣,你不负孤,孤绝不负你。
商引羽伸手虚扶起十九,极有耐心地解释着,“虽然亲近之人间的碰触很常见,但十九不喜欢,孤便不碰你,而且孤现在醒着,不掐人。”
“没有不喜欢。”十九声音极低地反驳了句。
商引羽还要再拉着十九坐下,忽地听到十九这声,顿时一怔,问:“你说什么?”
十九依旧不肯坐,他低垂的睫毛轻颤着,似是用上毕生勇气,牵引着皇上的手,按到自己心口。
素来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的颤音,“属下没有不喜欢。”
“属下喜欢的,喜欢极了,从来没人这般碰过属下。”
十九第一次体会到被人碰触的感觉,不是与敌交锋时的以命相搏,不是武艺切磋时的点到为止,被拥抱、被触碰的感觉是那般鲜明。
体温交融,气息纠缠,沸了血液,乱了心跳,迷了心窍。
商引羽脑子有些乱,他被十九的话惊到了,难以置信之余,又觉得这话有些熟悉。
十九这描述……怎么跟曾经十九被他调弄后的反应那么像?
渴望他,离不得他,被他一近身,就从傲骨嶙嶙化成了一滩池水,任他施予。
商引羽一直以为是自己把十九调弄成这样,现在看来,十九可能一开始就有那么点趋势。
暗卫身份极为隐秘,不被注意、不为人知,就算暗卫之间也少有交流,极容易出心理问题。
他每年都会让暗卫统领对暗卫们的心理状况做一次调差,许多老暗卫被调去了其他岗位,又有许多新人加入。
十九在成为他暗卫的第二年当上暗卫统领,截止到被他在海棠汤欺负,十九已经当了他十年的暗卫,过了十年幽灵般的生活。
十年间,十九接触的除了其余暗卫和任务对象,就是身为主人的他。
十年暗卫生活,十九极少与人有近距离接触,缺乏肌肤接触,皮肤处于饥渴状态。
之后他给了十九渴望的碰触,十九一朝得到满足又被他推入深渊。
——他不止给了十九所需要的,他还把十九欺负了。
生理上满足,心理上屈辱,十九在这种扭曲中跟他过了五年。
直到十九成了镇国大将军,有了与他对抗的权势地位,不需要再向他雌伏,十九这才朝他露出了锋利的部分。
商引羽有所明悟,自认为明白了曾经十九的挣扎绝望。
他看向身边这位干干净净、没被他欺辱过的十九,有些心酸愧疚,也有些庆幸。
这次孤没欺负十九,十九或许是对孤更信任,又或许是难以压抑渴求,从而选择了对孤坦白渴求。
这不代表十九恋慕他,只是十九皮肤处于需求违背满足的状态,就像躯体饿了、渴了一般。
他对十九说那样的触碰在主仆君臣间是正常的,十九信了,十九现在对他说出自己的渴求,这是十九在向他求助。
十九这般需要他,只要他给予一定的回应,就能让十九对他更加忠心,对他死心塌地。
也能……让他修正曾经的错误,虽然他造成的伤害于曾经的十九来说已经难以弥补,但至少能让他自己心里好受些许。
十九,孤难得发一次善心,你日后若再负孤,孤拼着两败俱伤也要毁了你。
商引羽起身,抽回被十九按在心口的手,收拾起桌案上的奏章笔墨。
十九不愿意坐座椅便不坐吧,他们换一个地方。
曾经他也在御书房,把十九放到桌案上,与十九好。这次收拾桌案却不是为了欺负十九,而是为了满足十九的需求。
收拾好桌案,商引羽回头,看到十九绷着脸,半垂的睫毛轻颤着,不安而无措。
“坐这,孤给你你想要的。”
十九惊得瞪大了眼,有一瞬没忍住直视了天颜,在陛下脸上看不到玩笑与厌恶,又颤巍巍地垂下眼眸,缓步挪到桌案前。
商引羽等着十九磨磨蹭蹭地坐好了,才朝十九伸手。
将暗卫束身与携带暗器的腰带轻轻放到桌案一旁,商引羽目注视着竭力放松身体的十九,忽地开口问:
“十九,这些年,你与人拥抱过吗?”
十九下意识摇头,顿了下后,又红着脸迟疑点头,声音低而轻:“主人抱过十九,昨夜主人寝宫内、上次海棠汤内、还有尚武殿……”
第16章
寝宫和海棠汤他都记得,但尚武殿……
嗯,十九是暗卫统领,商引羽习武常让十九陪练指导,练武场上有所身体碰触也是难免。
仅仅只是这些碰触,还全是来自他。
肌肤也是会饿的,压抑成这样,怪不得曾经十九在觉得屈辱的同时,还对他予舍予求,任他欺负。
商引羽伸手环住十九,将其按进怀里,紧紧抱住。
“十九,舒服吗?”
第10章 孤曾经伤害了十九
“舒服的,谢主人恩赐。”
十九不稳的声音传入耳中,那上扬的尾音让商引羽的心也跟着一动。
这声调他太熟悉了。
有一瞬间,商引羽甚至想就在这御书房里做个昏君,他知道十九会顺从他,就算心中不愿,也会隐忍下来。
但不行。
“十九,孤和你做一世君臣,可好?”商引羽低声问。
君主圣明,臣子忠心,也能被记入史册千古流芳了。
“属下,一生追随主人。”
商引羽感觉到十九一顿顿地吸着气,似是一下得到了太多满足,太过欣喜,都有些呼吸不过来。。
只是一个许诺,就让你放心了吗?
商引羽抚着十九的背脊给十九顺气。
圣明的君主不会欺辱臣子,忠心的臣子不会夜闯寝宫,这是他们相互需要的。
商引羽边轻抚十九的背脊,让其放轻松,边为其查看伤势。
十九的外衣上被猫抓出好些道痕迹,内里却分毫无伤。那大猫也就看起来凶,这般挠人都不带疼的。
商引羽担心十九精神紧绷,排斥他的靠近,就留着十九那身暗卫服。
靠在他身上的十九似乎有些不安,十九轻轻捏住了他的衣角。
商引羽想说些安抚的话转移十九的注意力,于是,他道:“十九是暗卫,是一直在孤身后守卫的幽影。”
“人的发肤,都有对触碰的需求,暗卫不能与他人过度接触,没人能跟你拥抱,没人能和你亲近。”
“不过现在,你有孤了。”
孤陪着你,给你你需要的亲近,让你得到满足,又不会伤害你。直到你成为孤的大将军,为孤开疆辟土,为孤镇国安邦。
那时候十九大概也有自己的妻儿了,不需要孤给予亲近。
想起十九照拂的那个女子,商引羽心中一紧,手也也不自觉紧了紧。
孤把那女子封公主,给他们赐婚了,乔北寄为了和孤作对连赐婚圣旨一起不接,必然是把孤恨到骨子里了。
孤虽然让你同孤好,但也给了你权势地位,这是等价交换,怎么还带记恨孤的?
忽地听到一声忍痛的低哼,商引羽回神,这才发现自己气恼之中又把人捏了。
商引羽忙松开。
但十九已经身体紧绷了起来,那是一种受到伤害后下意识的警惕反应。
这可该怎么补救?
对十九说孤就是走神了,不是故意的?
这话听着就没诚意。
商引羽没想到可行的办法,靠着他的十九更加紧绷了起来,原本红的发烫的脸逐渐变白。
十九的眼睛低垂表示顺服,也让人看不清情绪,但商引羽感觉到了十九的惶恐不安。
孤把十九吓着了?
“十九,孤没想伤你的,孤、孤还是给你揉揉吧。”
过于近的接触并不好安抚,商引羽动作轻柔,将似是惶恐极了的十九放倒桌案上。
十九张口想谢绝,声音还未出来,身子就在皇帝的虚扶下往后仰倒。
武者肌肉协调性极好,不需要十九刻意控制,身体就在瞬间调整好了平衡,但心中的惊惶却不是能自己调整的。
十九感觉到主人衣料从手心滑过,下意识伸手想抓住。
没来得抓住,那衣角就已经滑落。
十九慌乱探手,有什么擦过他手心,十九本能地就将其紧紧抓住。如一个溺水之人,不肯放开唯一可以攀附依存的东西。
桌面不宽,只够承载十九的一部分脊背,余下全部悬空。
十九惶恐之余,感觉到手中触感温润光滑,有镂空雕刻。
是主人常佩戴的玉佩。
他居然扯了主人的玉佩,实在冒失,他应向主人请罪。
商引羽对着十九那双闪着慌乱碎光的眼眸,低声在十九耳边说了一句话。
十九瞪大了眼,心脏不可抑制地飞快跳动,已经顾不上请罪了。
他是主人的暗卫,是主人的家奴,主人要他做些什么,都是他之幸。可他身体有异,主人见了,会不会如上次那般惊恐厌恶?
他、他该如何是好?
商引羽不想欺负十九,却忽的感觉触感不对。
十九还带着暗器?商引羽疑惑。
他这一按,顿时就感觉十九僵成了一块石头。
明白是什么的商引羽也随之僵了住。
孤,孤冤枉啊!
“十九。”
商引羽对上了十九的双眼,那双墨色的眸子里,满是惶恐不安。
十九应该是对那日海棠汤里的事的阴影。
十九醉酒后给他表演过,商引羽知道自己曾对十九做过什么。
当时的他毫不懂温柔,不管是生理上的痛苦,还是心理上的,他都给十九造成过。
可阴影这种东西,不去面对,不去解决,就永远是阴影。
第17章
“十九,孤说过不会欺负你。”你不用怕。
商引羽淡然收回手,又起身退后了一步,充分表现出自己丝毫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君无戏言,孤说到做到。
“属、属下明白。”十九脸色惨白,也不敢再躺着,翻身而起便跪在了桌案旁的地砖上。
动作之利落让商引羽根本来不及伸手阻拦。
“属下不知自己为何会,属下绝无冒犯主人之意。”十九自觉做了大不敬之事,神情惶恐。
“十九,这不叫冒犯,”商引羽俯身扶十九起来,“你有这样的反应,说明你很喜欢,是吗?”
不敢让主人伺候,也怕主人在注意到他的不堪,十九忙接过手。
系好后,十九才恭顺回道:“是,很喜欢,陛下赐予的,属下都喜欢。”
“咳。”商引羽低咳了声,想问孤审核是不是也喜欢,想了想还是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商引羽上前半步,将十九拥住,“孤每天都让十九这般欣喜,可好?”
“主人,”十九伏低脑袋,小心将下巴贴在主人肩头,感激道:“谢主人恩赐。”
商引羽抱得别扭,有说不清这别扭来自哪,等十九的下巴轻轻蹭了下他的肩膀,他才反应过来有哪不对。
嗯?!十九居然比孤高了!
这两天,十九在他面前跪着就是躺着,要么就离他远远的,商引羽还是刚发现十九比他高了。
不,是他变矮了。
孤这身子才十八岁,十九比孤年长了六岁,也高不了多少,孤还能长。
商引羽压下别扭感抱了会,就发现十九贴着他的姿势有些奇怪。
哎呀,还有重大问题没解决。
第11章 孤为十九赐名
商引羽有数十种方法让十九交代了,但一名礼贤下士的君主,绝不可能用他这十几种方法中的任何一种。
商引羽松开十九,帮十九整了整衣襟,道:
“十九今日回去好好休息,有需要再来找孤。”
诶?这句话孤今天好像说过?
十九不舍之余也松了口气。
虽然主人说过那不叫冒犯,但他并不想以这样尴尬的姿态站在主人面前。
正要行礼告退,十九忽地自己手中还握着皇上的玉佩,忙双手捧着奉上。
“主人,属下不慎扯了您的玉佩……”
“没事没事。”
没等十九请罪商引羽就先给免了罪。
十九手上是一组蓝田墨玉,系着暗红色的流苏。
服侍洗漱的宫人每日都会给商引羽挂上两组玉佩,一组串着好些块玉,让他走起路来都是“珩铛佩环”。
平常行走还好,要是步子迈得急了,那玉佩的撞击声能吵得人头疼。
商引羽不想再把那玉挂回去,便对十九道:“你收着,这玉佩孤赐给你了。”
“谢陛下恩赐。”十九收了玉佩,恭敬行礼。
暗卫素来不走寻常路,商引羽看着十九足尖一点,便跃上了房梁。
他目光追去,明明视线就粘在那袭黑衣身上,却在那黑衣翻飞间失了目标。
压下突如其来的空落,商引羽在桌案前坐下,唤了声安德忠。
不一会,安德忠低头躬身捧着茶水进来,“陛下可有什么吩咐?”
商引羽端起茶,示意安德忠把他弄到桌案旁堆着的奏折搬回来。
边指点着安德忠分门别类,商引羽边喝了口茶润润嗓。
跟十九这一番折腾,弄得他口干舌燥,还不能品尝十九解渴,明君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做的。
安德忠按照皇上的要求将奏折分开摆放。
屋内早没了暗卫十九,但安德忠是皇上出生起就在皇上身边伺候着的老人了,生活起居,衣食住行都是他在一手操办。
不过搬奏折时一眼掠过的功夫,安德忠就注意到皇上腰侧少了一组玉佩。
那玉佩的去向,用头发丝想都能知道。
昨日陛下幸过暗十九,安德忠就想找时间去跟暗十九聊聊。
却没想到皇上这般喜爱暗十九,才两天的功夫,就接连召幸,这次还赏了一组的墨玉。
暗十九是皇上的暗卫统领,暗卫独立于所有机构之外,只对皇上效忠,不在他的管辖范围。
但同为伺候皇上的人,有些规矩还是得讲。
·
千秋节三日休沐一过,商引羽正式开始了每日上朝全年无休的皇帝生活。
登基没多久,商引羽就将早朝时间改到了辰时,但他依旧得天刚亮就起来被宫人服侍着洗漱。
穿上纹着九条金龙的黄袍,带上冠冕,最后坐到金銮殿的龙椅上看朝臣们飙戏。
“陛下,千秋节已过,是否该开始准备秋狝?”
被这一提醒,商引羽才记起围猎的事,算算日子,也就是今年的秋狝。
就是这次秋狝,遇上刺客又惊了马,他跟重伤的十九在山缝里等半晚,他的十九差点就没了。
“此事孤稍后与内阁再议。”
秋狝是不能秋狝了,商引羽还需要时间把那些刺客及来源清除掉。
朝会后,商引羽与内阁大臣们商议政务,顺便将今年秋狝去掉,主要围猎改成了冬狩。
下午,商引羽接见了两个史官。
史官正在校正先帝的生平事迹记载,需要来宫里找些资料。
第18章
商引羽正给他们写手谕,就听安德忠小心翼翼地问:“陛下,今日的武课要取消吗?”
商引羽微愣,自从乔北寄去了军中,他上不上武课就全随心情,大多数时候都是一月只去四五次。
天玺十年,这时候的他还是个每日上武课的好学生,每次都点名让十九陪练,练得一身热汗再带十九去泡澡……
“不用,准备一下,去尚武殿。”
商引羽将手谕交给史官。
两位史官似乎不止对先帝生平事件感兴趣,还对他的日常也很感兴趣,表示想一观陛下的武课。
商引羽想了想也觉得没什么不能给人看的,就允许他们跟着了。
皇帝的仪仗摆驾尚武殿。
在尚武殿外,见到一身黑色武者服来迎驾的十九,商引羽一瞬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仿佛他还是那个不管学什么,都让老师教个数十遍的学生,十九还是那个不管教第几遍,都对他耐心十足的武课老师。
走入尚武殿,商引羽早忘了自己五年前的武艺进度,边看着十九服侍他穿上武者服,边问:
“今日练什么?”
“马射。”十九回道。
这个孤会啊,虽然不能像乔北寄那样数百米之外夺帅旗,但射个几十米的固定靶还是没问题的。
马都是名马,十九给他牵来他最常骑的照夜玉狮子,毛发雪白,俊美非凡。
商引羽却看向围场另一边烦躁踏着地的大黑马,通体乌黑发亮,唯有马蹄是白色。
乌云踏雪,千秋节时塞外游商敬献的马,也是日后乔北寄的坐骑。
商引羽让宫人端来盘点心,端着走向那黑马。
十九将照夜玉狮子交给马官,自己跟了上去,“陛下,那马还未驯服,烈得很。”
“无妨。”现在是还没驯服,但商引羽后来骑过那马多次,深知该如何跟它做交易。
皇上已经要走到那大黑马身前了,十九只得先一步闪身上前,将那马的缰绳拉在手中。
大黑马踢了踢前蹄,对商引羽打了个响鼻,声如闷雷。
商引羽也不在意,拿了块糕点递到乌云踏雪嘴边。
大黑马迅速低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糕点吃了下去。
“乌云踏雪,你让孤骑一场,这盘都是你的。”
“咴咴——”
交易达成,商引羽让马官给乌云踏雪套上马鞍,回头就见十九双目放光地看着他。
商引羽道:“知道你喜欢这马,以后你天天喂它几块点心,它准跟你了。”
“陛下真厉害。”十九崇敬道。
商引羽笑,这就厉害了,你要是知道孤还曾在这马上同你好,岂不是……
商引羽赶紧止住思绪,踩着马镫上马。
为了缓解脑内的画面,商引羽刻意没让十九跟上来,独自骑马,选着各种角度射箭。
射了几箭就发现安德忠走到了十九身边,跟十九说着什么。
没过多久,十九就来了他身旁,接替了马官给他牵马。
这就是有事要汇报了。
商引羽拉弓,双目注视着远处靶子,随口问:“你们俩说了什么。”
十九如实道:“安公公说陛下要了属下,属下要好好侍奉陛下,不可再与他人亲近,免得染了脏病给陛下。”
草!什么猪队友!
商引羽惊得手一抖,蓄力中的箭直接射了出去,以一道抛物线,落到了离靶子十米远的地上。
商引羽顾不得这丢人的一箭,转头看向下方用手给马梳毛的十九,“十九,安德忠那老奴瞎说,你不用理睬,孤待会就罚他。”
“无妨的,属下不与他人亲近,只亲近……”十九噤了声,转头看向后方。
商引羽跟着看去,就见那史官离近了好几十米,正往这边探头探脑。
十九不吭声了,必然是那史官已经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商引羽觉得自己跟十九之间清清白白,没任何见不得人的关系,就坦然自若跟十九道:
“你不用这般,孤不是那种会管属下私生活的人。”
宫人拾了箭回来,商引羽瞥见史官正埋头在小本字上记录,觉得这是一个作秀的好机会。
“十九可想骑一骑这乌云踏雪?”商引羽问。
十九在皇上面前从不说假话,直接承认道:“属下想。”
商引羽将弓和箭交给十九,“若能射中靶心,孤便邀你共骑。”
十九心脏猛地一跳。
他不像主人需要处理大量的奏折,射箭对他而言就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事情,而主人给的奖赏,却那般大。
十九恭敬接过弓箭,往旁边退了一步。
挽弓,搭箭。
嗖——
啪——
正中靶心。
十九手中带着紧张的汗水,顾不得擦拭,扭头看向马上的陛下。
“好箭术,十九有如此箭术应当孤的将军才对,为孤牵马实在辱没了十九的才能。”
商引羽很是称赞了一番,却发现十九毫不配合,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马鞍,眼里几乎放出光来。
行吧行吧,让你先坐上来。
商引羽对十九伸出手。
十九手中有汗,不敢握住皇上伸来的手,只足下一点,就翻身上了马。
怀里多了个人,紧紧相贴,隔着武者服能感受到双方的体温。
第19章
商引羽虚环着十九,一时之间只觉得太近了。
马鞍是单人马鞍,坐两个成年男子自然很拥挤。
商引羽曾经很喜欢配备着单人马鞍和十九同骑,但那是为了在马上同十九好。
现在他只想下马,让宫人来加个马鞍。
不过做戏得做全套,中途加道具效果会大打折扣。
商引羽一手揽着十九,一手拉着缰绳,让马带他们在围场中走几步,故意保持在和史官不远不近的距离。
“十九可愿做孤的将军。”
“属下都听陛下的。”十九看着皇上搂着他的手,手指动了动,到底没敢碰上去,只垂在马的后颈,指尖卷起一缕乌云踏雪的鬃毛。
商引羽对十九现在的配合还算满意,点了点头道:“做将军就不能再叫这个名字了,孤为你赐名。”
想着史官会将他们的对话记下来,会载入史册,商引羽就兴奋了起来,他贴到十九的耳侧,道:
“姓便用你原先的姓氏,乔。”
“嗯……”十九低声应着,耳朵逐渐升温
“名的话,就名北寄,如何?”
第12章 孤不会逼你雌伏
“北寄,北门之寄,代表孤对你的期望,能肩负大夏的军事重任。”
商引羽说完,贴着十九的右耳问:“十九喜欢这个名字吗?”
“陛下所赐……属下喜欢的。”十九低声应道,缠着大黑马鬃毛的手缓缓握紧,又松开。
乔……北寄,是谁?
主人九岁登基,十九就成了主人的暗卫,从未发现主人身边有这一号人。
他还记得第一次从主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是在华清殿的海棠汤里。
主人发现了他异于常人之处,惊呼了声那个名字,之后匆匆就退开,甚至由于过于惊讶慌乱,而滑倒跌入水中。
之后就是在甘露殿的龙榻上,睡梦迷糊中的主人毫不在意他的异处,指尖流连,就要要他。
主人与他亲近,轻笑唤着“北寄”,声音低沉轻柔,透着喜爱与亲密。
那个主人记挂着的“北寄”是谁?是主人登基前认识的人吗?是不是和他一样,也是异类?
不,不一样的。主人喜爱那人,想要那人,却对他说绝不会幸他。
现在,主人为他赐名,赐名乔北寄。
十九茫然地顺着黑亮的鬃毛,他理得顺乌云踏雪的鬃毛,却理不顺内心翻腾的思绪。
主人是何意……
为什么赐他这个名字,是不是赐了这个名字后,主人就会幸他了?
“十九、啊,现在是北寄了。”
一声呼唤让暗卫回了神,面前是皇上含笑的面容。
“今日武课后,北寄可愿和孤去华清殿?”上完武课了的商引羽问身旁的暗卫。
虽是询问,但皇上眼里的期待是那般明显。
十九垂下眸。
去华清殿必然是泡温泉,不管是伺候主人沐浴也好,是继续上次未完成的侍奉也好,只要是主人所想要的,他都是愿意的。
“属下愿陪同陛下。”
皇帝仪仗从尚武殿出发,摆驾华清殿。
商引羽心情很不错,他给十九赐了名,当着史官的面。
只要以后乔北寄当上将军,这一幕必然会在史册中被浓墨重彩地描述,流传千古。
指不定千百年后的学生背诵《乔大将军列传》的时候,就会有今日的对话。
日后就算他和乔北寄之间生隙,乔北寄想反他,也得想想会不会被后人唾骂。
心情好了,商引羽就想带十九去泡温泉,把那日他在海棠汤里给十九留下的阴影全部消除,从此君臣和睦,国家强盛。
入了华清殿,商引羽对一身武者服的乔北寄道:“十、北寄啊,现在海棠开得正好,今日我们继续泡海棠汤吧。”
“属下听陛下的。”
宫人们在海棠汤的院外就停下了,只有安德忠跟着入内。
商引羽被乔北寄服侍着宽衣入池,坐在池子里抬头看向乔北寄,就见乔北寄以龟速和自己的衣带做斗争。
商引羽知道,只要还有旁人在,十九这身衣服一天都别想下去,也不催,就问:“北寄有什么想吃的吗?”
换得了一个摇头,商引羽就对安德忠道:“给孤来壶酒。”
一边泡着温泉,一边浅酌美酒,最是享受。
“是。”安德忠行礼退下。
商引羽看着安德忠从视线中离开,下一刻耳旁就传来了入水声,水波随之晃动。
商引羽忍住没去调戏脸皮薄的十九,等安德忠把酒送上来,他对安德忠额首,示意对方麻溜滚得远远的。
酒是木盘托着的,可以放在温泉池上漂浮着。
商引羽感觉到乔北寄的视线落到酒上,便倒了杯问:“你想喝?”
乔北寄摇头,“属下不会饮酒。”
“知道,你一沾酒就醉,醉了后……”大胆又勾人。
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半点不拘束,勾人得紧。
孤不喂你酒,孤怕前功尽弃,当不成明君。
商引羽仰头将倒好的酒送入自己口中。
呸,什么东西,根本没味道。
商引羽端在面前一看,浅粉的水液盛在白玉杯里,若不是还有点浅淡酒香,他都要怀疑安德忠给他端来的是哪个宫中女官的花茶。
第20章
这是……桃花笑?
想不明白安德忠自作聪明给他送养生酒的目的,商引羽没了饮酒的心思,放下酒杯,将木盘在水面推远,自己则往乔北寄所在挪去。
“北寄啊,孤一日未碰你,你想了吗?”
商引羽想试探下乔北寄的皮肤饥渴症有多严重。
他揽住身体瞬间僵硬乔北寄,感觉到对方在克制自己的紧绷,努力放松。
于是商引羽撩起一把水,借着乔北寄清洗给其触碰安抚,帮其放松精神。
“想、想的……”乔北寄竭力控制着呼吸,胸腔还是起伏得厉害。
“有多想?”商引羽一点点引导着。
“睡梦中都在想。”乔北寄垂着某,不敢看主人触碰他,视线又难以克制地跟随着那双手。
“哦?怎样的梦?”商引羽撩起一把水,在乔北寄肩头反手倾覆,看着那水顺着乔北寄的肌肉曲线流下。
商引羽又不会解梦,问这些不过是想引导着十九,对他多说些内心的想法。
上一世他和十九交流得太少,他要十九,十九就沉默承受着。结束了,十九就起身穿衣,跪伏在地上向他行礼告退。
后来他想和乔北寄说说话,也大多是他在说,乔北寄安静听着,偶尔点个头,就是回应。
他大概也清楚北寄跟着他,有被迫的成分,所以他从不问乔北寄喜不喜欢,舒不舒服,刻意回避着相关话题。
顶多问问乔北寄还想要什么,精兵、银子、火器、甲衣……他都给。
“梦中,也是在海棠汤里……”乔北寄的脸颊被温泉池水蒸得发烫。
“嗯。”商引羽点头,拨开乔北寄落在身前的乌发,撩水洗着那一点粉色,示意他继续说。
“主人……抱属下,”乔北寄盯着身前白皙如玉的手指,缓着气道:“将属下抱出水面,放到周围的温泉石上。”
“哦?放上去之后呢?”商引羽不用看,也知道四周有多少水洗得光滑温润的石头。
商引羽脑子很自然地就浮现了画面,那是曾经他一次次在海棠汤里要十九的画面。
有时十九是躺着的,发丝散落入水中,带着池水晃出韵律的涟漪。
有时十九是趴着的,宽肩窄腰,乌发披肩,美不胜收。
十九的梦绝对不是他眼里那加了滤镜的场景。
如果是美梦,应该是他和十九坐在石头上相谈甚欢,如果是噩梦,那就是他欺辱了十九。
商引羽看着十九,等待答案。
“主人命属下敞开门户,不得遮掩,主人见着了属下的异处,命属下以身服侍。”
很显然,是噩梦。能给人带来心理阴影,让人难以挣脱的那种。
好在只是梦。
“北寄,那只是梦,你不要多想,也不能将梦中的事算到孤身上。”商引羽倾身搂住乔北寄,两人相贴。
“属下不敢。”乔北寄不安地垂着眸。
商引羽将乔北寄抱在怀里,边给予对方碰触安抚,边道:
“你那不叫‘异处’,双性也只是男女之外的另一种性别,你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孤不会因此逼你雌伏。”
“属下明白。”主人因那人而接受他的异于常人,却不会因为他异于常人而要他。
见十九还是信任他的,商引羽满意点头,道:
“而且你看,你需要拥抱碰触,孤都给你,孤还不会欺负你,孤和你梦中那个不顾你意愿的家伙不一样。”
“属下明白的……”主人不会那般亲近他,他早该明白了的。
乔北寄当然知道那只是他臆想出来的梦,但梦中的陛下太真实,仿佛连那些亲近也是真实的。
此时大梦初醒,他茫然靠在主人肩头,冷热交织,不知所措。
乔北寄垂着眸,主人的每一次碰触,都牵扯着他的肌肉内里,让他愉悦又痛苦,让他想靠近又想逃脱。
商引羽觉得,在给十九留下阴影的海棠里让十九放心信任他,就能彻底除掉他给十九留下的阴影。
看着十九放心地让他碰触,就算蹭到十九十分在意之处,十九也只是僵硬一瞬后,将脑袋更低地埋入他肩头。
商引羽心情愉悦。
“北寄,你回去就让手下办一个‘乔北寄’的身份牌,用你跟随孤之前的身份信息。”
“是。”
乔北寄明白主人的意思,主人要将“乔北寄”和“暗卫十九”的身份分隔开。
这样一来,他在主人眼里,将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商引羽没想乔北寄已经思考起了“我是谁”的哲学问题,他直接道:
“来年六月初考武举,北寄就用这个身份报名参考,以你的武艺,必然能得武科状元。”
乔北寄茫然眨眼,他为何要参加武举考试?
是陛下想办什么事,需要让他配合吗?
听主人命令行事,是暗卫最基本的准则,乔北寄也不敢多加揣测圣意,额首应道:“属下全听主人吩咐。”
“真乖。”商引羽已经计划好,不管北寄能考个怎样的成绩,武举后,他都将北寄送去军中,再从火器营拨一部分人过去。
早一年时间让北寄熟悉军事,金国发动战争时,大夏就多一分准备。
来年六月武举,满打满算十九能留在他身边的日子也就八个月了。
第21章
希望这八月内,他能让十九皮肤饥渴症的情况有所改善。
“北寄。”商引羽又唤。
“请主人吩咐。”
“今后要辛苦你一段时间,这几月甘露宫都由你值夜,孤分你龙塌。”
第13章 将十九按在雪地里欺负
冬月十二,大雪。
宜出行、捕捉、祭祀、订盟、求嗣……
皇帝和朝臣们在冬狩前一日,就在围场附近的行宫入住。
商引羽随着外边宫人准备的动静早早醒来。
今年皇城已经下了两场雪,廊檐上挂起了冰锥。
皇帝榻上是不会冷的,屋内地龙烧着,榻上暗卫统领抱着,抱得久了,还能出一身热汗。
不过今日榻上没有暗卫统领,整个寝宫的温度似乎也随之降低了许多。
被窝里没有十九,商引羽醒来就没了睡意,让安德忠带宫人进了伺候洗漱。
十九被他安排入了御林军,昨日带着几名暗卫和一队御林军,先行去了冬狩围场准备。
商引羽在心中算着时间,皇帝日出前要到围场亨煮汤饭,等着各军将猎物驱赶到围场中心区域,然后就是猎杀野兽……
围场太大,除非十九主动来找他,不然他得在庆功宴上才能见着十九。
“喵,喵~”
听见窗外传来熟悉的猫叫,商引羽边用毛巾擦手,边转头看去。
窗户上映着一个硕大猫脑袋倒影,窗棂被拍得作响,只拍三下就停下继续喵喵叫。
“孤的二十又来轮值了。”商引羽笑道。
第一批暗卫代号只到十九,第二批又是从二十一开始。
大猫天天飞檐走壁往他宫里钻,还刚好卡着暗卫换班的点,商引羽就随口叫上了“二十”。
听着陛下声音里的笑意,安德忠心领神会,走到窗前,将窗打开。
一只白色长毛大猫就一跃窜了进来。
大猫跑到商引羽脚边,边围着商引羽打转,边小声喵喵叫着。
皇帝身边的宫人们,这些月来也见惯了这大猫。
知道这大猫虽个头大、长得威严,但性格极为温顺,不挠人不抓人,叫声跟小奶猫一样甜,早没了最初的紧张防备。
如果这猫在皇上不在的时候来了,他们还会喂它一些随身带着的小点心,倒也相处的不错。
商引羽洗漱完换好了衣服,俯身一把将大猫抱起来,问安德忠道:“这猫被孤带到行宫,你可知会了寿安宫。”
“陛下放心,出宫前老奴亲自去寿安宫说过了。”
天将明未明,皇帝冬狩的队伍从行宫出发。
无数人汇入队列,文臣、将帅、宫人,还有从全国各地调来精通骑射的官兵、随行的商贾、周边的百姓、和他国使者……
虽然极力减少随行人员,依旧有近十万人的队伍,浩浩汤汤前往圈围起来的狩猎场地。
商引羽坐在龙辇里,大猫翻躺在他腿上,被他揉按得发出舒适的呼噜声。
十九被他揉按的时候,总是隐忍地受着,很少会出声。
只有他把十九弄疼了,到了十九难以承受的临界线,十九才会从喉咙里泄出几声低哼。
商引羽还记得曾经甘露十年的秋狝,行围前,他在甘露殿要了十九一夜。
要得狠了,十九从榻上起来时,几乎站立不稳。
十九还需要以御前侍卫的身份跟他去围场,就要像其他侍卫一样,要穿着甲衣,要骑马。
商引羽以为十九会向他撒个娇、讨个旨意来龙辇上服侍。
但十九没有,他就那样骑着乌云踏雪守在他的车辇旁,商引羽一掀开右侧的帘子就能看到身穿御林军戎服坐在大黑马上的十九。
御辇的窗帘一直未放下,护卫在他右前方的十九腰杆笔直地骑着马,就是不往他这看一眼。
最后还是商引羽让安德忠去将十九请了进来,他沉着脸,让十九去了甲衣躺他身边,一路上没再跟十九说一句话。
十九躺得战战兢兢,惶恐不安。
就算是这样,他在猎场中遇到刺客时,十九依旧是第一个冲上去,他跌下马时,也是十九飞身而来,用身体护着他。
商引羽闭了下眼,再次睁开,伸手撩起窗帘看向外边,记忆中的位置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回他把十九早早派去了围场,因为无论十九是骑马守在御辇旁,还是在御辇里陪着他,都会让他想起曾经,他怕自己难受。
不过,他还是疏漏了,十九不在,他一人坐在空阔的御辇,那些回忆依旧无法避免的涌了上来。
好在,也没那么难受。
“孤以前待十九不好,往后不会了,孤和十九做一世君臣。”
“喵呼。”
“二十是在赞同孤吗?”商引羽挠了挠大猫的下巴。
“呼。”大猫两爪合拢,抱住商引羽的手。
日出前,皇帝和朝臣们到达围场。
商引羽下车,黄色帐幕围出的平坦空地上已经摆好了蒸煮工具和食材。
当然不可能真的让皇帝煮饭,商引羽走过去,将宫人奉上的米倒入指定的锅内,这道流程就算完,剩下的就交给御厨们了。
汤饭肉食煮好,商引羽将饭食赏赐给朝臣们。
“既然是围猎,按规矩得有个彩头。”
商引羽跟数十个三品以上的朝臣围坐在最大毡帐用膳,撤下吃食后,商引羽喝了口热茶,按照记忆中的说辞道:
第22章
“距孤登基起,已经开了十年武举,却没出哪怕一个可以替孤平了金国的将军,这次谁能得头筹,孤就赐其一套明光铠。”
曾经甘露十年的围猎出了刺客,天子震怒,所有人都战战兢兢生怕行错一步丢了脑袋。
庆功宴成了问罪宴,商引羽回去后才发现准备的甲胄根本没赐出去。猎物也没统计,根本无从得知谁是头筹,明光铠的事自然也不了了之。
这一回,总能把这套明光铠赐出去了。
正事交代完,商引羽带着大猫在帐幕范围内溜达。
围城内群马奔跑的蹄声不断,其中还伴随着兽吼和鸟鸣,这是各军在把野兽往逐渐中心驱赶。
等待驱赶到指定位置还需要一段时间,朝臣们在各自毡帐中围着火炉对带来的家中子弟训话。
受了皇帝让女子入学,允许女子参加科举的影响,这次围猎的朝臣家眷中多了不少戎装的女子。
守在毡帐外的家仆来报陛下往这边过来了。
几个缩在火炉边的朝臣忙起身,心里想带着自家女儿、孙女去陛下跟前混个脸熟,刚一拨开毡帐帘子,就看见皇上身边那一米多长的大猫。
朝臣们极为默契收回了踏出的脚,只敢远远行个礼,忙就放下帘子,抱上弓箭缩回了火炉边。
商引羽和二十,一人一猫在雪地里散着步,身旁清静得很。
直到兽吼与马蹄声渐渐近了,站在帷幕前能看到大批野兽被驱赶到了指定区域。
商引羽进毡帐,将大猫交给安德忠,被服侍换上明黄戎装。
他的坐骑——照夜玉狮子,正在毡帐外踏着地,嘶嘶地鸣叫着,
商引羽翻身骑上照夜玉狮子,带着其余身着戎装的朝臣和扈从,策马进入合围圈。
拉弓搭箭,一箭离弦,钉透野兽的脖颈。
商引羽只是来作秀的,他对自己出的彩头没一点想法,在朝臣面前秀了下精进许多的箭术,就把朝臣们都打发走,自己带着队侍卫在围猎场中划水。
年年围猎,商引羽早对猎野兽没兴趣,这次冬狩除了作秀,就是把大夏的各军都拉出来溜溜,也算一次军事演习。
商引羽边策马逛着围场,边关注着那些或驱赶野兽,或拉弓搭箭的军士。
他固有印象中的大夏军,还是是五年后乔北寄练出来的那些,他需要更多地了解现在大夏各军的实力情况。
正想着,商引羽就听到一声“陛下小心”的惊呼。
他若有所感地一侧头,就见一头体型极大的灰熊冲出了合围圈,朝他这边冲来。
草!什么鬼运气?!
上一次秋狝遇上刺客,这次他刻意改成冬狩,那批刺客相关联的势力也被他暗中除了,居然还能碰上这种情况?!
再开弓搭箭已经来不及,商引羽本能地探手入怀。
商引羽还未将怀里的火。枪抽出,余光就瞥见两根羽箭从另一侧射来,一箭直入灰熊左眼,一箭钉入灰熊的脖颈。
随后是一道穿着黑红双色禁卫服的身影,那人飞身而来,踩着灰熊头顶落下,轻得像一片落叶。身形一转间,又如同解开皮革包裹的利刃,锋刃展露。
反手,弯刀割喉,灰熊的吼声戛然而止,血气从刀尖散了开来。
十九……
商引羽松开握住火。枪的手。
乔北寄快速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低头转身,快步行到皇上马前单膝跪下,“属下来迟,让陛下受惊了。”
商引羽垂眸看着跪在他马前的人,十九离他很近,近到他仿佛能闻到对方身上的血气,带着兵戈的寒意。
奇怪的是,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反而心跳加速,兴奋得想将面前人按在雪地里欺负。
商引羽忽地想起今日的万年历描述。
宜订盟、求嗣。
第14章 孤欺负十九了
一场猎杀结束得太快,灰熊倒地,禁卫将商引羽护住,原本灰熊冲出的缺口立刻被补上。
周围嘈杂声一片,商引羽眼里只有跪在他前方一身甲衣戎装的乔北寄。
他就是很喜欢这样的十九,飞身从房梁落下他喜欢,策马拉弓他喜欢,弯刀割喉他也喜欢。
这是他的十九,也是他的北寄,能帮他解决掉一切危险,会不惜性命护着他,只要对方在他身边,再没任何能威胁到他。
他的北寄应该做将军,为他守卫边疆,为他征战沙场。
可他看着乔北寄飞身而来,轻易解决了一头成年灰熊,又在他身前跪下。商引羽唯一升起的念头就是将人抱住,抱在怀里亲,抱在怀里幸。
商引羽下马,走到乔北寄身前,伸手将人扶起。
十九穿着戎服,手臂上有着金属护甲,碰上去很凉。
但商引羽知道,只要脱去这一身甲衣,十九会在与他的接触下变得多滚烫。
能让人血脉喷张,能隔绝一切寒意,能让冰雪消融。
“北寄可有伤着?”
商引羽其实想说的是:一日未见,孤想你了,想抱你,想亲你,想欺负你。
“并未。”乔北寄还是那沉默寡言的模样,问什么就答什么,绝不会在多说点别的。
商引羽注视着面前人,注意到乔北寄眼角沾着一点红色,还有脸侧被胡乱抹过的血迹,于是掏出手帕,轻轻为乔北寄擦拭。
两人靠得有些近了,手帕上还有商引羽揣在怀里带着留下的体温,商引羽的呼吸洒在乔北寄脸侧,带起丝丝酥麻。
第23章
乔北寄低垂的的睫毛颤了颤,目光不自觉地跟着那按着明黄手帕的修长手指移动,“谢陛下。”
“北寄啊。”
怎么办,孤想做昏君了。
“请陛下吩咐。”乔北寄恭敬道。
商引羽看着面前低眉顺目的乔北寄,十九总是这般顺从,仿佛他说什么,对方都会照做,哪怕是让他在这雪地中服侍。
商引羽紧了紧握着的手帕,最后将手帕交到乔北寄手里,道:“擦不干净,你去洗洗。”
“是。”
乔北寄毫不犹豫地领命行礼,正要退下,就听皇帝补充道:“去孤毡帐内洗。”
乔北寄微愣了下,才应道:“是。”
“洗完在毡帐内等孤。”商引羽绷着脸道。
孤不要名将了!
孤只要选个守成的将军,五年内能守住玉门关就行。五年后更先进的火器研发出来,在武器水平的绝对压制下,金国变成历史只是时间问题。
孤要当昏君,每天要十九,孤先爽了再跟十九商量以后的频率。
乔北寄并未有疑,只道:“遵命。”
皇帝身边的小将一走,禁卫统领和几个负责的将军就来请罪了。
围猎还能让猎物跑出来,是不是在战场上,也能让敌军把战阵撕开口子?
围猎本就是有让皇上检阅军事力量的意思,有了这么一出,前面办的再好也没用了。
禁卫统领真没想到会出这种纰漏,上月在皇宫,他让大猫窜皇帝书房去了,这次又让灰熊冲向了皇帝,简直要完。
他肯定不能问陛下您怎么那么招野兽,大猫怎么只爱往您房里窜,灰熊怎么就朝您冲,只能把后续处理好,乖乖等着皇上降罪。
商引羽心里本急着想要十九,这时候被人围着一跪,再被寒风一吹,脑子也清醒些了。
再看面前跪着的人。
一群蠢货,孤指望你们,还不如指望火器营把坦克炮弄出来。
……
商引羽虽说在对十九的问题上想做昏君,但不可能真的万事不管了,该罚的罚,该问责的问责。
朝臣们听说皇上遇袭,都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
皇帝还没皇子!先皇的皇子们除了当今圣上,其他都死的死残的残,皇帝要是出事了大夏的乱套。
回来见陛下沉着张脸,训人依旧训得中期十足,众人才稍放下心。
商引羽见四周人多了起来,再一看天色,已是逐渐暗沉,就让禁卫副统领去通知撤围。
随着圣令下达,各军合围的队伍中打开一条缺口,幸存的野兽从缺口处逃生。
“安德忠,你带人去统计众人的猎获,今晚庆功宴上,按猎获成绩论功行赏。”
无人敢有异议,这种狩猎活动不是给族中小辈和历练,就是几个将领之间争雄,现在负责围猎的武将通通被罚,谁也不在意这次能不能得头筹了。
统计众人的猎获还需要一段时间,商引羽不想陪一些老头子烤火喝茶,起身往自己毡帐去了。
十九还在毡帐内等他,他、他也不知道要不要十九。
他这么久没动十九,就是想做明君,想和十九做一世君臣,如果他要了十九,就做不成了,十九面上不表露,心里会怨恨他的。
心中犹豫挣扎,但他的毡帐已经出现在了面前。
商引羽脚步顿了下,没让人跟着服侍,独自走进毡帐。
一入内就见到乔北寄坐在一侧的桌案后,桌上还蹲着大猫二十,一人一猫正对视着。
乔北寄身上的甲衣已经卸的,披着件黑色的斗篷,应该是安德忠安排的。
他一入内,一人一猫都看了过来。
“喵。”
乔北寄连忙起身接见,“主人。”
商引羽没给免礼,他走到乔北寄身前看他。
对方的斗篷下只有白色的里衣,发丝也散着,显然是沐浴过了。毡帐内还熏着香,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助兴作用。
你看,十九都洗干净在你毡帐里等你了,不幸似乎对不起下属的精心安排。
商引羽打定主意,俯身把单膝跪下的乔北寄捞起来,抱着往屏风后走。
商引羽虽不是什么能以一敌十的武者,但天天习武,身体和力量上绝对是过得去的,抱起一个成年男子毫不吃力。
怀里的身躯在瞬间僵直,却没有挣脱,反而往他身上靠了些。
商引羽的心情被十九着一个小动作弄得愉悦,更想当昏君了。
他将人放到里边的塌上,榻上都是纯白的兽皮毛毯,身披黑斗篷的十九落上去,真像躺着雪地里一般。
屏风后一个猫头探了出来,商引羽没心思管猫,直接覆了上去。
手探入十九斗篷里,下面确实只有件不算厚实的里衣,但十九的身体很热,能暖和。
商引羽对上十九那双茫然无措的眸子,凑近道:“十九,孤昨日今日都未碰你,你想吗?”
“想。”十九的呼吸节奏有些乱了。
“好十九,孤都给你。”商引羽轻啃了下十九的脸,彻底将十九拉开。
注意到十九的不安,商引羽还安抚着道:“别怕,这和以往是一样的,就是换了个地点。”
“嗯……”十九低低应了声,有些无措地眨了下眼,手下意识抓住了身子下的兽皮毯。
这种情况他应该是熟悉的。
第24章
以往在甘露宫,主人也会这般,拥抱碰触他。
他常会有对主人不敬的反应,主人从不怪罪他,只会安排他去偏殿沐浴,之后主人也会去九龙池沐浴。
主人允许他沐浴回来后继续在龙塌休息,和主人盖着不同的被子,躺在同一个榻上。
现在,明明也是熟悉的拥抱碰触,十九也不知为何自己会这么紧张。
或许……这次有些不同,就像偶尔睡梦中的主人会钻入他的锦被内,抱着他行一些更加亲近之事,会模糊唤着“北寄”或“十九”。
这是不能和任何人提起的,哪怕是主人,十九也不敢提,只能悄悄藏在心里,每每经历都如同参与一次极为隐秘的行动。
以往商引羽就算心里痒痒也只是捏一捏,这次他直接上了嘴。
十九显然从未被这般对待过,身体紧绷地躲避了下,但还没等商引羽动手将人按住,十九又乖乖将自己送了回来。
如果不是商引羽嘴里不得闲,都想赞一句“乖十九”了。
安德忠进毡帐就听到了声响,皇上让暗十九入毡帐清洗,他就知道了陛下的打算,将一切都安排得妥帖。
但庆功宴就要开始了啊。
安德忠不敢打扰陛下的兴致,只能急得在屏风后转圈。
那么大一个人影在屏风后打转,商引羽想不注意都难。更何况对方一进毡帐十九就没了声,他怎么弄,十九都死咬着牙不肯哼一声。
商引羽早熟悉了十九这毛病,也不逼他,把十九收拾好,再拉过兽皮毯给他盖身上。
缓了好一会才平复身体的反应,商引羽戳了戳十九的脸颊,道:“等孤回来继续。”
十九半截脸被纯白的兽皮毯盖住,眼尾还泛着红,闻言安静点头。
像只被欺负后还乖乖收敛爪牙的大型兽,内心怎么想的难说,外表着实乖顺得很。
孤这般欺负人,实在坏透了。
商引羽恋恋不舍的收回手。
这十九纯得出奇,不过待他教导一段时间,就该会把他的指尖含着小心亲了。
纯也有纯的滋味,那因他的动作而怔愣慌乱的神情变化就格外有趣。
当昏君真好。
商引羽整了整衣服出去,看到焦急中的安德忠,道:“走吧。”
“是。”安德忠跟商引羽走了几步,似乎猛地想起了什么,又扭头看向屏风。
商引羽问:“怎么了?”
“陛下,这次围猎的头筹是……禁卫军乔北寄。”安德忠道。
商引羽怔了下,下意识问:“他猎了什么?”
紧接着商引羽就反应过来,是那头灰熊。
围场的箭矢都是统一分配的,上面有着各自主人的标记,那头灰熊是被十九杀死的,身上也有“乔北寄”的箭矢,自然是算在他名下。
那么多文臣武将,还有全国各军调来的擅射者,都干什么去了!
就不能争点气吗?这么多人,一头大点的野兽都猎不到?!
他才刚想做个昏君,把十九藏起来欺负,不让他做将军也不让他去打金国,十九就凭着那两箭自己飞了出去。
早知如此,孤就不划水了,自己拿个头筹,也比把十九曝光在众人面前强。
商引羽深吸了口气,平复住情绪,往桌案后一坐,对安德忠吩咐道:“把他的戎服找来给他穿上。”
“是。”
商引羽给自己倒了杯茶,早冷透了,也没了喝的心思,坐着等了会,乔北寄就跟安德忠出来了。
“陛下。”乔北寄恭敬道。
商引羽注意到十九看到他后明显有些不自在,这和以往被抱过碰过后的神态不同,虽然他嘴里说着和从前一样,但十九不可能就傻乎乎信了。
商引羽只觉要完,强笑道:
“走吧,北寄可是今年冬狩的头筹,孤该好好奖赏你。”
第15章 孤不会再欺辱你
商引羽带乔北寄走入办庆功宴的毡帐,众人跪伏,商引羽走向主位。
乔北寄习惯性地跟在皇上身后走,被安德忠拉了下,安德忠伸手示意了下左侧下首一个无人的桌案。
乔北寄看了眼皇帝的背影,面上表情未变,低声对安德忠道了声谢,走向一侧桌案,跟着众人一同向皇上行礼。
商引羽落座,看了眼跪得离他大半个毡帐远的乔北寄,沉默了一瞬。
北寄从没离跪他这么远过,暗卫与主人是很亲近的,能在他三丈内汇报,十九在他心中还是和他格外亲密的关系,自然离得更近。
再之后入了军中,在玉门关没有比乔北寄官职更高的将领,灭了金国回京后,更没人能与镇国将军争锋。
不管是早朝还是宴会,众多臣子中,乔北寄永远是离他最近的那个。
现在,北寄还只是个侍卫队长,孤也知道北寄是不想被他幸的。他离孤那么远,孤好像要碰不到他了。
“平身。”商引羽道。
“谢皇上。”
又敏锐的朝臣们已经察觉皇上似乎很是不悦,毕竟围猎中出了这么大差错,搁谁谁不痛快。
众人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谁也不敢在这情况下给自己加戏,免得不痛快的陛下让他们也不痛快。
商引羽按照流程把这次围猎的前几名都赏了一遍。
武将们其实没他想的那么无用,猎到豺狼虎豹等大型猛兽的不少,乔北寄能的头筹,主要是因为有救驾之功。
第25章
明白缘由,商引羽并没有对各军将领的印象分回升多少,尤其是对当时守着他身边的禁卫军统领,那是一万个看不顺眼。
如果对方反应快些,早点带人把那灰熊结果了,哪还有北寄来护驾的事,也就没人知道乔北寄的存在。
他现在也不用对一众朝臣介绍:“这位是本次冬狩的头筹,禁卫军乔北寄,也是乔老将军的亲传弟子。”
朝臣们露出或恍然或追忆的神情,乔老将军亡故多年,其家中又人丁单薄,乔家已经从朝臣圈子中消失很久了。
有人恭贺乔小将得了头筹,有人恭贺皇上得此良将,庆功宴的气氛也逐渐起来。
围猎第三名的武者主动请命为陛下献一场剑舞,第二是个正四品的将军,当即表示自己能吹箫伴奏。
乔北寄觉得自己也该跟他们一起给陛下献点什么,还未想好献什么,皇上已经点头准了,乔北寄只能想看两人的表演。
那将军向乐者借了萧,安德忠亲手为舞剑的武者捧上剑。
那剑看上去装饰极为华美,剑身带着寒光,似乎极为锋利,其实是一把变戏法用的伸缩剑,还是商引羽交代人改造过的。
他惜命得很,就算毡帐内有侍卫守着,他也不可能让别人拿把真剑在他面前晃。
商引羽又想到了乔北寄,对于这次对方得了头筹的事,他说不上愉快,但也算不上恼怒。
他一开始对十九的安排,只是让对方借武举出现在众人视野,再顺水推舟将其安排进军中。
现在十九比他安排中的更早扬名,离武举还有大半年,朝中重臣们已经知晓了乔北寄这个名字。
这样的结果挺不错的,他高兴不起来只是因为按这个走下去,他和十九绝不可能有君臣外的关系了。
他还没同十九好过。
他如果说出“北寄,孤要你,你来给孤侍寝”的话,乔北寄肯定不会拒绝他。
乔北寄那么能隐忍,他会忍到天下太平,忍到他成为镇国将军,孤就又得驾崩了。
也是上一次死得毫无痛苦,连窒息挣扎都没感觉到,仿佛眼一闭一睁,就到了海棠汤里。
商引羽并没有死过一次真实感。
如果让他有那么几分痛苦的记忆,商引羽怎么也不会再招惹乔北寄。
别说再幸十九,惊怒交加之下,他指不定会在海棠汤就把十九拉下水同归于尽,就算之后反应过来是重生,他也不会让十九好过。
回忆起曾经被乔北寄按在龙塌上的场景,商引羽到底还是怕的,他从没见过乔北寄那般孤注一掷的眼神,疯狂而绝决。
好险他还没幸十九,一切还有改变的机会。
商引羽暗自庆幸,端起桌案上的酒杯,偶然抬眸一瞥,就见好几个朝臣围在乔北寄身边。
而乔北寄在他们的簇拥下,似乎难以推拒,端酒一拱手,仰头就尽数饮下。
嘶,蠢货!你能喝酒吗?就敢这么灌!
看那流畅的动作,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杯了,商引羽的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
乔北寄似是感觉到他的注视,立即转头看了过来,那双眼里一片清明。
是了,十九能用内力逼散酒力,根本用不着他担心。
咔——
商引羽重重放下酒杯,场中瞬间寂静,奏乐的舞剑的全停了下来,扑腾跪下。
“这酒太淡,孤不喜,安德忠给孤换杯烈酒来。”商引羽交代完,才看向地上跪伏的人,道:“舞得挺好,你们继续。”
乐音颤巍巍地响起,相熟的朝臣们暗中交换了下视线。
陛下似乎不想看到他们与乔老将军的弟子太过密切,陛下不喜这位禁卫军小将?
众人心中有了判断,不着痕迹地远离了乔北寄身边。
乔北寄只是看自己手中的酒杯,他觉得……陛下不希望他喝酒。
暗卫时不能沾酒的,虽然他现在是以禁卫军乔北寄的身份出现,他也不该喝酒,回去后他得跟陛下请罚才行。
·
宴会散场,商引羽披上安德忠捧来的斗篷,往皇帝的毡帐走去。
外间已经下起了学,安德忠为皇帝撑着伞,只跟到毡帐外。
他今天刚打扰了一次皇上的临幸,此时万万不敢再入内。
商引羽没注意安德忠的离开,没脱披着的狐裘,转入屏风后,直接在榻上落座。
这才冬月,即使是厚实的狐裘,毡帐内也烧着炭火,屋内依旧冷的很。
曾经在玉门关,也是大雪纷飞,将军帐内连炭都没有,他解去乔北寄的甲衣,将其放倒在桌案上。
外边北风呼啸,将军帐内,他和乔北寄都是呼吸滚烫,折腾出一身热汗,半点都不觉得天寒。
想到曾经乔北寄的顺服模样,再看这空荡荡的毡帐,商引羽心情极差。
“这毡帐里怎么这么寒凉?”
他以为安德忠是跟着的,说完感觉不对,一抬头发现面前只有恭敬垂首的乔北寄。
商引羽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
“主人觉得冷了?”乔北寄担忧问。
“嗯……”商引羽微蹙起眉。
乔北寄怎么跟着,禁卫不是有自己的住处吗?哦,孤好像说过回来继续什么的,那是过去式了,不用当真。
这该怎么跟乔北寄解释,说孤想明白了,还是小命重要,不继续了?
第26章
商引羽一迟疑,乔北寄就在他身前跪下服侍。
商引羽:“?!!”
等等,孤没准备要你,你冷静点!
乔北寄轻轻拉过皇帝搭在膝上的手,将皇帝的手贴着自己捂进怀里。
商引羽呼吸一窒。
“主人,暖些了吗?”乔北寄边问着,边去拉商引羽的另一只手。
暖,很暖,从冬日入了盛夏,体内血液沸腾得几乎要烧起来。
商引羽勉强从自己烧成浆糊的脑子里挤出一点清明,忍着火气,沉声问乔北寄:“这谁教你的?”
孤可不记得自己教过你这个。
“属下曾出任务,见苏尚书让侍女如此暖手。”
苏尚书?
户部尚书苏昌平?
敢污孤暗卫的眼,教坏孤的十九,你完了!
乔北寄见商引羽脸色不渝,心中一慌,捂住皇帝的手也松了,无措道:“属下是不是做错了?”
商引羽把十九拉上来,沉着脸把乔北寄衣服合好。
这还解不了他心中的气恼,商引羽干脆倾身抱住人,用自己身上的斗篷将十九一起裹住。
“这样的冬夜,你这般给孤暖手,你自己得多冷。”
“属下是武者,不冷的。”乔北寄听着耳边皇帝的心跳,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商引羽轻叹了口气,道:“北寄,洗漱吧,今夜歇孤这,和以往一样。”
和以往一样给十九治病,不会有别的。
“是。”
围猎场不是皇宫,皇帝的毡帐里也没有多的锦被。
乔北寄洗漱完后先在榻上躺着,等皇上过来了,他再往后挪一挪,把他躺暖的位置给陛下。
商引羽躺下,看着近在咫尺面上泛红的乔北寄,才想起这应该是他重生后,第一次与十九睡一个被窝。
以往在甘露殿里,他碰完十九,两人再洗一次澡,就各盖各的被子睡。
从不会离这么近,又什么都不用做地安静躺着。
“北寄,天冷,孤抱着你睡吧。”
“嗯。”乔北寄往前挪了挪,在不压迫着皇上任何部位的情况下钻进陛下怀中。
商引羽随之搂住怀里人,将脸埋进乔北寄肩头,问:“十九今日快活吗?”
你喜欢被众人瞩目吗?喜欢和朝臣们相处吗?
“属下很快活。”主人那般亲近他,他从未如此快活过。
商引羽蹭了下乔北寄的脸,乔北寄大着胆子问:“主人快活吗?”
“快活的,能策马涉猎,能听乐舞,很快活。”
商引羽口中回着,内心想的却全然相反。
快活个猫猫球,要当明君,不能同十九好,孤什么快乐都没了!
“主人,属下会吹箫也会舞剑,主人如果喜欢,属下随时能为主人吹箫舞剑。”
乔北寄轻轻在他耳边吐字,商引羽只觉自己要烧了起来。
商引羽印象中最后一次感知到那温度,还是在一次庆功宴上,为镇国将军灭了金国班师回朝而举办的庆功宴。
乔北寄那时已经和他彻底对立,入宫赴宴时,乔北寄额头上还带着伤,那还是他前一天砸的。
宴会后,他与乔北寄重新商讨封赏,乔北寄依旧只要他的禁卫军权。
他被气急了,冷笑道:“将军想管孤的宫廷,这好说,将军把孤服侍舒服了,自然什么都有。”
乔北寄沉默了会,走到他身前跪下。
商引羽怎么可能这样让他碰,他让守着的暗卫封了乔北寄的内力,让他吃了提不上力气的药。
如果不是被乔北寄那双墨黑的眸子看得烦乱不已,他还要乔北寄把下巴卸了!
那夜的相处并不算好,商引羽是有着把乔北寄搞死的心。
可商引羽现在回忆起来,却只记得乔北寄的温度,只记得在天色渐明时,他缓了好一会想跟乔北寄说禁军军权交接,一侧头,却见乔北寄面朝着他的方向,闭目睡着了。
商引羽闭了下眼,收起回忆,对十九道:“不,你不用为孤做哪些,我们日后都像现在这样,不做别的。”
你不用忍辱负重,孤也不欺负你,只做一世君臣。
“嗯。”乔北寄应着,大着胆子问:“主人,是一直这样吗?”
商引羽明白,他今天欺负十九的行为,让十九担心了,十九在向确定他的保证还做不做数。
商引羽当了十多年的帝王,早已不知道该怎么道歉,只能再次保证:“一直这样。”
孤不会再欺辱你。
第16章 孤最后再抱你一次
冬狩后,商引羽又回到了天天早朝的皇帝生活。
他把每日武课的时间延长,他带乔北寄练习火器营新出的武器,让对方和他一起上兵法课,还有触碰治疗的内容也不能少。
商引羽自认为史书上那些君臣佳话里的君王,也没几个能有他这样的诚意。
连伺候他的安德忠都几次劝说他保重龙体,莫要在乔北寄身上消耗太多精力,之后还会说一些龙种皇嗣之类的话。
而乔北寄则很少再出任务,每日跟着皇上。
他察觉到陛下在培养他,或许陛下有个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他,他需要做好准备,绝不能让陛下失望。
这样的日子过了好些个月,乔北寄才迟钝的感觉不对。
陛下依旧对他很好,会和他一起上武课,会抱他碰他。但,陛下再没用嘴含过他 ,就算有所碰触,也只是从他皮肤上擦过,不带丝毫流恋。
第27章
乔北寄隐隐感知,是因为这个很重要的任务,陛下才不再那样对他。
冬狩之后,乔北寄时常会梦到陛下,梦中的陛下会在各种场景中触碰他,触碰他的许多地方。
乔北寄不知道自己梦到陛下的缘由,每每梦醒,他身体的反应都让他羞愧,他大概是病了。
他不排斥找太医看病,不想自己的异处被陛下外的人看到,不愿被其他人知道他的异于常人。
他这样的身子,恐怕只有主人才不会觉得他是异类。
乔北寄想,等陛下要给他的任务结束,他就将自己的病告诉主人,主人肯定知道治疗方法。
·
两人各怀想法,很快就到了新一年的武举。
武举前,商引羽微服出宫,带乔北寄去了一处新购置的宅子。
这处宅子是他前些天让乔北寄去购置的,房契上写的也是对方的名字,宅子不算大,往院内一站,就能将格局尽收眼底。
“北寄,你先住这,今日后就不用去禁卫军当值了,暗卫那边也暂时放下,专心准备武举。”
曾经,商引羽也送过乔北寄一套宅子,那是他和乔北寄的关系是极好的,所以他送的是他登基后命人建造,用来给自己当退路的宅院。
那个宅院里有直通甘露宫的地道,他常通过地道与乔北寄见面,宅院、甘露宫还有地道中的密室内,都有他和乔北寄亲密的回忆。
后来,乔北寄彻底与他对立,他在乔北寄回京前,让工匠封死了地道。
听到皇上的吩咐,乔北寄应道:“是。”
皇上不曾提前过任务,乔北寄就没问过任务具体是什么,只一切听陛下的吩咐。
具体的任务不能问,但方向还是需要知道的,乔北寄问:“主人,您希望我得武举状元吗?”
商引羽当然希望乔北寄能得状元,但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文人的科举商引羽还能在殿试按自己的想法分前三甲,武举就没办法了,谁更出色一战便知。
商引羽也信任乔北寄的实力,只是不想对方有压力,便道:“你尽力而为就行,名次不重要。”
乔北寄在对待商引羽的吩咐上十分耿直,主人说尽力而为,那就得拼尽全力。
于是天玺十一年,所有与一名叫乔北寄的武者同过考场的考生,都直面了对人生的拷问:我是谁?我在干嘛?我为什么这么菜?
不等武举揭榜,对状元的人选,众人心中都有了数。
接下来几天,乔北寄都被众人围着,太和殿唱名,西长安门挂榜,陛下亲自给他赐盔甲。
在军部举办完“会试宴”,被授予官职,乔北寄一跃成了正三品的参将。
再之后,皇帝一封圣旨下来,今天武举的状元、榜眼、探花以及一众进士,全要去边关历练。
朝中众臣对这封圣旨并不意外,陛下冬狩回来后,就把不少京中武将派去了边关各地,显然是不积攒够让陛下满意的军功,就别想回来了。
乔北寄同样收到了去边关历练的圣旨。
边关,离陛下那么远……
乔北寄的暗卫令牌还在,完全能直接入宫面见陛下。但不能白天去,他现在的身份是武状元乔北寄,有数不清的人正盯着他。
乔北寄等着天黑,等着夜深。
他知道陛下给他的任务正式开始了,他不确定自己要多久才能回来,至少……至少让他再见主人一面。
黄昏之时,乔北寄还在耐心等待着,就收到了一份珍宝阁少东家的拜帖。
珍宝阁是十多年前兴起的一家银楼,出售各种顶级的金银首饰器皿,其背后的主人来历神秘,从不露面,珍宝阁的店铺现在也已经遍布全国。
乔北寄也是当上皇帝的暗卫统领,才知道珍宝阁背后的东家是陛下,至于少东家……陛下没有培养继承人的想法,少东家自然也是陛下。
这份拜帖让他暂时打消入宫的念头,一直等到对方约见的时间。
院外传来敲门声,乔北寄不习惯被人伺候,整个宅子里连个看门的都没有,他听到声响,直接一闪身到门口,拉开门。
敲门者一身普通侍童打扮,乔北寄早在屋内就感知到了对方的气息,是暗卫三十三。
乔北寄扫了他一眼就看向外边,门外停着辆极为气派的马车,另一位同样侍童打扮的暗卫拉开车帘门,马车内走出了的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主人。
主人……
乔北寄克制住想要行礼的习惯本能,引着陛下入内。
商引羽现在就是个纨绔公子的打扮,他跟着乔北寄进入屋内,不一会就有个和他一样打扮的人从乔北寄宅院中走出,上了马车。
自己一手带出来的暗卫,乔北寄听着些许动静就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主人的马车走了,那主人……
“主人今晚要歇在属下这吗?”乔北寄有些紧张地问。
商引羽不知道乔北寄哪里来的推测,答道:“待会会有人将我换回去。”
“是。”乔北寄微垂下了眸。
“对了,你现在是参将,不要再叫我主人了,”商引羽环视着屋内,道:“私下也不要这么叫,得改口。 ”
最好永远都不用叫了,今晚后,孤是陛下,你是将军。
乔北寄明白这是为了不暴露身份任务需求,但第一次被主人这么要求,他有种说不清的心慌,“是,陛……”
第28章
主人是以珍宝阁少东家的身份来的,似乎也不该叫陛下,乔北寄无措地看向商引羽。
商引羽看出乔北寄的无措,随口道:“暂时叫少爷吧。”
乔北寄低声唤了声:“少爷。”
“嗯。”
商引羽在椅子上坐下,道:“很快兵部就会派人将你们送去边关,我也没什么能交代的,到了边关,你们就该知道该怎么做。”
“这次离京也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北寄有没有什么牵挂,大可告诉我,我替你办好。”
比如……那个冷宫的女子。
乔北寄还有些不太适应两人此时的身份,几个自称在脑中掠过,最后只是道:“并无牵挂。”
他心中念着的只有主人,主人是万人之上的帝王,身边有着无数人伺候,哪里需要他再多说些什么。
商引羽:“?”
孤刻意跑一趟,是听你说这个的吗?
“就没什么想要的?”商引羽问。
这次他什么招呼都没打,就把北寄给弄到边关去了,商引羽内心有些许过意不去,就像帮乔北寄做点什么,当做补偿,或者……为他效命的福利。
乔北寄沉默了会,低声道:“您能再抱我一次吗?”
这要求让商引羽微怔。
冬狩回来后,商引羽与乔北寄亲密接触的次数就在逐渐减少。
这次因为武举,他已经好些日子没拥抱触碰北寄了,对方也从未提过什么,他就以为北寄的病已经大好。
商引羽思索了会,道:“去卧房,孤最后再抱你一次。”
第17章 孤舍不得十九
现在是夏日,并不像冬日那般天寒,得去榻上盖着被子碰才能暖和,一入内室,商引羽就朝乔北寄伸手。
“来。”
乔北寄垂眸上前,恭顺地贴上皇帝。
两人相贴,再自然不过地互相拥抱。
这一套安抚的程序,商引羽再熟悉不过,此时却有种要向曾经的过往告别的感觉。
最后一次拥抱了。
乔北寄也很珍惜这“最后一次”,他要去边关了,这是他回来前,最后一次能与陛下亲近的机会。
他好希望这次能久一些,他想记住主人的呼吸,主人的心跳,还有主人指尖的温度。
一想到要分隔万里,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见,商引羽就舍不得停下。
商引羽感觉到十九上身紧挨着他,其余却在渐渐远离,他熟悉这样的情况,他知道十九有了渴求,他也不例外。
月上树梢,皎洁的银辉洒入屋内,商引羽明白该停下了。
他们需要分开冷静一会,各自去沐浴,等双方都收拾齐整再见面。
他会说几句安抚十九的话,十九会向他宣誓忠诚,恭敬送他离开,然后一别数年。
或许再次见面时,他就是孤寂一身的九五至尊,十九是掌天下兵马的大将军。
将军护国安邦,皇帝开创盛世,他们会是史书上君臣相得的皇帝和将军。
商引羽闭上眼,那明明是他想要的结局,但……舍不得。
一旦放手,他就再也不可能这般拥抱十九。
想再抱久一点,想要十九,想让十九染上他的气息。
这样的想法偶尔会出现,他到底只是个表面明君,内里早就黑透了。总会想欺辱十九,将十九弄得离不开他,祈求他的怜惜。
理智让商引羽没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他忍耐着,最多贴近些许。
仅仅是这样的靠近,依旧将贴着他的十九吓得身体僵硬。
商引羽看向十九的脸,十九蹙着眉,方才还在难耐往他身上贴,现在已经变成瞪大眼睛,惊慌无措地看着他。
明明都怕成这样了,却不退开,还缩在孤怀里,不就是等着被孤占吗。
商引羽赶紧掐灭脑子里出格的想法,抬手抚上十九的紧蹙的眉头,看到十九低垂着眸,任他触碰。
对不起,十九,孤又欺负你了。
……
少年热情,一经点燃就不可收拾。
商引羽早忘了要会来换他离开的马车,一心只想抱着十九。
这是他的十九,依旧忠诚于他,守护着他的十九,他想要什么,十九都会恭顺奉上。
屋内是主人和统领,宅子四处守着暗卫们也不敢打扰。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暗卫伪装驾着马车从巷子一头驶来,还不等其停下,守在院中的暗卫下达主人还在办事的暗号,那马车就缓缓经过,并不带停留。
这类暗号根据时间地点不同,传出去的或是鸟鸣或是虫叫,甚至于风吹树叶的声音。
这些商引羽是听不懂的,但作为暗卫统领的乔北寄听得再明白不过。
每每暗号声起,乔北寄就羞红了脸,恨不得用上缩骨功,钻到主人身体下,被主人全部遮住,没人知道他的存在才好。
“怎么这么黏人。”商引羽轻笑着,用帕子擦了擦弄到十九身上的事物,问悄悄往他怀里缩的十九:“再来?”
“属下听主人的。”十九露在外的耳尖红得滴血。
商引羽想,今日后,孤和北寄就是左右手的交情,绝对的好兄弟。
日后,就算乔北寄因其他原因和他生隙,也当会念着今日的情分。
还有,颤巍巍给他服侍的十九真可爱。
·
中举的武者们在收到边关历练圣旨后,便与家人好友告别,他们将由兵部安排,前往大夏边关的各个城池。
第29章
大夏的帝王出皇城右门,亲自为他们送行。
商引羽立御辇前,看着身披甲衣的武者们朝他行礼上马。
北寄的坐骑是他赠的乌云踏雪,那马雄壮得很,比周围人的战马大上一圈,别的马都不敢靠近,以至于乔北寄身边空了一片不小的区域。
那大黑马看到了他,往他的方向伸了伸脖子,似是想来他这讨块点心,被乔北寄扯了下缰绳拉了住。
商引羽的视线与乔北寄的视线在空中相聚,商引羽张了张口,无声地说了句“珍重”。
他经历过金国国破,知道乔北寄这一去要多长时间,如果他不去玉门关,这一别就是四年。
众武者跟随着兵部安排的队伍离开,乔北寄强行按捺住回头看陛下的冲动。
直到行得远了,兵部的官员活跃起下气氛,有武者谈论畅想未来,乔北寄才回头看了眼皇城的方向。
陛下的御辇已经见不着了,只能看到模糊的城门口。
这是第一次,刚出任务,他就迫不及待想回到主人身边,想被主人拥住,听主人唤一声十九。
乌云踏雪还在为没吃到点心生气,“咈哧”地喷着气。乔北寄从腰间的小袋子里掏出一把糖豆喂它,乌云踏雪吃了糖豆,依旧不满地甩了下头。
这糖豆是在西市的摊铺上买的,乌云踏雪被宫里的点心养叼了嘴,依旧嫌弃起了外边的吃食。
乔北寄用手抚了抚乌云踏雪黑亮的鬃毛,心道,等任务结束,你就能吃宫里的点心了,我也能近身侍奉主人。
第18章 孤给十九写家书
自从乔北寄去了边关,商引羽上武课的时间就大大缩短了,每日除了上朝看奏章就是边关送来的密折。
这些密折大多是他安排在乔北寄身边的暗卫们所送,记录乔北寄的每日生活,记录边关的建设和每一场战役。
商引羽看完密折,习惯性地铺好纸,提笔想给乔北寄写信。
笔提起了,却久久未曾落下。
他该……写些什么?
曾经,乔北寄去军中,商引羽也常会给他写信。
那时是不需要思考些什么的,心中有很多东西想跟对方分享,也想知道对方过得好不好,提笔就自然有文字浮现。
他说朝中烦人的臣子,说华清宫的海棠开了还是谢了,问边关的天气,问冷否热否,问吃食合不合口味,问风土人情……最后再道一声思念。
不管他写什么,乔北寄都会认认真真地回信,只是回的东西总会让商引羽觉得自己是在看军报,而非亲密人之间的书信。
商引羽如果问他吃好没?睡好没?乔北寄回的必然是整个军中的粮食物资如何,再回边关民众生活如何,比地方将官上的奏疏还要详细。
商引羽提着笔,他觉得自己不该写自己的生活琐事,乔北寄身边又有许多他安排的人,对方每日的所作所为早呈上了他的书桌,同样没必要再问对方一遍。
写什么呢?
商引羽想了许久,想到了乔北寄的皮肤饥渴症。
这是极为隐秘的身体状况,就算乔北寄身边都是他的人,也很难察觉乔北寄的病情如何。
笔尖落到纸上,商引羽缓缓书写着,他问乔北寄现在还会不会渴求拥抱触碰,问乔北寄的心理和生理情况。
写完信,商引羽熟稔的将信封好,交给候在一旁的暗卫,道:“将这信伪装成家书送过去,全程盯着,必须确保交到乔参将手中。”
“是。”
乔北寄现在和暗卫之间几乎是没有联系的,商引羽也在利用这个机会,逐渐收回乔北寄在暗卫中的权力。
等乔北寄归来,他就是镇国大将军,与暗卫再无关联。
哦,还有件事没有解决。
那个被乔北寄照顾着的冷宫女子还在宫里。
孤收走了乔北寄暗卫职权,让成为大将军的乔北寄没法随意进出宫廷,但对方在意的女子又还在宫里,乔北寄气恼之下闯宫门怎么办。
商引羽一时有些为难,他想先去见见那个被乔北寄照顾的女人。
“摆驾寿安宫。”商引羽对大太监安德忠道。
“是。”
寿安宫也被称为冷宫,是太后和先皇的一众妃嫔寡居之所,里面住着的当然不止太后太妃,还有许多服侍的宫女女官。
重生前商引羽就将乔北寄和那个女子间的关系调查了一遍。
那女子是乔老将军的孙女,而乔北寄老将军带出来的弟子。
一个在内院,一个从小就跟着去前线,虽然不知两人平日里有多少交集,但商引羽完全能想出一出青梅竹马,山盟海誓。
老将军一生征战,死也是死在沙场上。
乔家本就人丁稀少,老将军的几个儿子都早逝,老将军一去,家里就只剩下几个老弱妇孺。
乔家大夫人是个病秧子,老将军去后就将女儿送入宫,托付给闺中时手帕之交的林贵妃,没多久也去了。
乔北寄就是在乔家孙女入宫后,来到正在招武者的太子东宫,被商引羽选中,当了侍卫。
“陛下,寿安宫到了。”
安德忠的声音传来,商引羽不再想,走下御辇,入寿安宫。
商引羽没让宫人跟着,独自去了太后的宫殿。
寿安宫不算空荡,就是伺候的人大多是先帝时期的老人,上了年纪,行走办事都带着慢悠悠的和缓感。
第30章
“喵,喵。”一只大猫从殿中窜出,堪堪在商引羽身前停下。
“二十。”商引羽唤了声。
“喵~”大猫愉悦地叫着,围着商引羽走了圈,在他身侧仰头蹭他的腿。
商引羽带着二十走入殿中,就碰上了被宫人扶着走出来的太后。
太后一身鲜艳华服,妆容亦极为明艳,若不是那与商引羽相似的眉眼中透着久居高位沉淀的威严,倒真像个未出阁的少女。
太后先是看了眼黏在商引羽腿边的白色大猫,再看向商引羽,道:“今日不是过年也不是过节,皇上怎么有空来哀家这。”
商引羽觉得太后的反应挺奇怪,宫中多传他与太后不合,其实他跟太后也没什么仇,太后就是不喜先皇,连带着把他一起排斥。
商引羽又是个穿越者,虽然身体是幼儿,但早有了独立的人格,也不会缺个母爱就难受闹腾。
先皇活着时,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地过着,商引羽偶尔被其他皇子抱团欺负了,也不会去向太后求助。
如果不是某些手段是冲着要他命去的,他甚至不会跟一群小孩子计较。
宫里的试探算计他全部受着,再靠自己全还回去。
众皇子死的死,残的残,先皇驾崩后,商引羽登基。
这些年相处下来,他和太后的关系缓和了些,说不上母慈子孝,一起坐着吃顿饭还是没问题的。
怎么今天他一来,太后对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孤今日来,是有件事需要拜托母后。”
“有什么是陛下做不了,需要哀家出面的?”太后虽是跟商引羽说着话,视线却移向了围着商引羽打转、用尾巴扫着商引羽手的大猫。
商引羽以为太后觉得谈话时被宠物黏着很失礼,便看向脚边的大猫,道:“二十,坐下。”
“喵。”大猫很配合地放下尾巴,蹲坐在商引羽脚边。
太后瞬间炸了,“千秋雪!来哀家这。”
大猫看了看太后,又看了看身边的商引羽,默默蹲着没动。
太后瞪向商引羽,“你要哀家做什么?”
商引羽看了太后和脚边的大猫,笑道:“林太妃身边有个姓乔的女官,母后能否帮孤问问,她是否有出宫的意图。”
“就这事,陛下让安德忠来说声就行,何必亲自走一趟。”
太后说着,微一抬下巴,扶着她的宫女就上前,将商引羽脚边的大猫抱起,半抱半扛着带到太后身边。
“喵~”大猫回头朝商引羽叫唤。
“陛下,哀家这猫儿叫千秋雪,可不是陛下的什么二十,丢了猫莫来哀家宫里。”
商引羽:“孤不养猫。”专撸别人养的。
·
“乔参将!你家里给你寄信了。”负责派送信件物资的官兵进入军帐,将一封密封的信交给乔北寄。
他哪有什么家人?
乔北寄看向手中的信件。
还未看清信封上的字迹,乔北寄就先嗅到了熟悉的墨香——是陛下书房的那套五色墨。
乔北寄眼眸一亮,这必然是主人给他的进一步安排。
军帐中还有其余人,乔北寄没法拆信看,于是小心将其收入衣内。
一位和乔北寄同期的武进士刚写完一份军务报告,抬头见乔北寄小心收起书信,便笑道:
“乔参将,家书来了不看,还这么小心收起,莫非……”
乔北寄心中一紧,厉目看向对面的武者,手指快而隐秘地从腰间口袋中取出三颗颗糖豆,刚好对应军帐中除他外的三人。
如果被对方看出了什么,必然会影响陛下交代的任务完成,他只能先灭口了。
“莫非……这是你夫人或情人写的相思书?”
武者朝乔北寄露出一个“我懂的”的笑容。
第19章 孤去边关
乔北寄把一袋糖豆分给同帐的武者,才堵住他们的口,出军帐时,十九脸上的温度都没能降下了。
这可是陛下的信啊,陛下不仅是一国之君还是他的主人,永远不可能是他的夫人,而情人……
他服侍过陛下,但到底只是个暗卫……若将陛下当情人,会不会僭越了?
乔北寄回到自己的军帐,作为帝王亲封的参将,他一来玉门关就被各方的照拂,一个独立的毡帐只是这其中之一。
在桌案前坐下,乔北寄平复下杂乱的思绪,让自己进入汇报任务的状态。
他取出信,小心拆开。
入目的是主人熟悉的字迹。
主人问他是否会渴望被……拥抱碰触,是否有身体和思想上的反应。
这……
乔北寄脸上刚下去的温度瞬间升了上来,甚至比被同僚调侃时还要来得滚烫。
怎么会不想呢,他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就全是主人的音容相貌,还有主人那修长如玉的手……
过了好一会,乔北寄才铺开信纸,准备起回信。
主人问他这些,或许是关心他的身体情况,或许是担心他的状态会影响到任务,他只要如实汇报就行。
如实写出自己对主人的那些不堪之想……主人看到后是狠狠惩罚他,还是将他调回,都不是他能干预的,一切全凭主人处置。
·
乔北寄与商引羽交流的信件并未加急,依旧伪装成家书,由暗卫暗中护送,经各个信差转手,在大半月后才辗转入宫,到了皇帝手里。
第31章
多亏商引羽曾下旨整修官道,不然月初将信寄出去,两三月都别想收到回信。
暗卫呈交了信,又奉上个小瓷瓶,这才行礼告退。
商引羽将批阅到一半的奏折放到一旁,先拆开信封。
这些日子他已经收到了一大盒暗卫们的密信,写的都是乔北寄的衣食住行,每天往宫里呈上一封。
有暗卫们看着,商引羽也不好奇乔北寄每日的生活,他寄过去的信里可以没问乔北寄衣食住行,只问他自身。
这回,北寄总不可能给他送上份军报了吧。
商引羽展开信。
好几张信纸,却只有顶部写着句“一切安好”,其余皆是空白。
这可不是乔北寄那事事详细的汇报风格。
商引羽看了眼字下那一大截空白,侧头看向方才暗卫离去时留下的小瓶子。
显然,乔北寄真正回给他的并不是这简单的四个字,还有别的内容因为过于隐秘,而必须用上暗卫间传递信息的隐形密信法。
商引羽有些好奇,北寄刚去边关不到一月,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信息值得对方用这种手法传给孤?
而且还不能让暗卫将其显色后呈交,必须孤亲自动手。
放下信纸,商引羽打开瓶盖,立即就有酒香逸散了出来。
商引羽将瓶中的液体倒于纸上,看着带着酒香的暗橙色液体晕染开,蓝紫色的字迹在纸上浮现。
商引羽浏览起来。
他不让乔北寄唤他主人,乔北寄记着,在信中称的是陛下。
“臣至玉门关已近半月,夜间常会梦见陛下,梦中陛下拥着臣,与臣行云雨……”
商引羽:??!
一开头就这么刺激的吗?
商引羽觉得自己很冤,他真的什么都没做,最多和北寄互相用手解决了几次。
奈何乔北寄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其实内心深处一直有被他幸的心理阴影,哪怕离了他身边,也会被那种充满折辱的梦缠身。
为了充分了解乔北寄的心理问题,商引羽继续看下去。
这份显色技术隐藏起来的书信就是乔北寄一贯的风格,每一个梦都写得十分详细。
可惜的是乔北寄只顾着描写动作和姿势,根本没写上自己的情绪,商引羽无法得知乔北寄沉浸在这样的梦里,是害怕绝望的多还是恼怒失控的多。
商引羽一页页看下去,他诧异于乔北寄知道的花样还挺多,虽然都是他曾经玩剩下的。
脑中不可避免地因为乔北寄的文字描述形成画面,商引羽也会生出反应,但只要想到乔北寄被这样的梦魇缠身,是有多无助绝望,他那些反应就尽数下去了,剩下了只有心疼和担忧。
担忧乔北寄的情况,也担忧自己日后能否活命。
梦魇这件事,必须帮乔北寄解决了,不然商引羽怕乔北寄会在睡梦中变态,回到皇城后分不清梦与现实,直接拔剑送他驾崩。
商引羽提笔给乔北寄回信,他写下自己平时是怎么拥抱触碰乔北寄的,每个动作每一步都写得清楚明白,就是为了让乔北寄分清楚他的梦和现实。
孤没有像你梦里欺负你,你记着,孤是这样这样在这样对你的。
商引羽写完,又让安德忠去拿了几盒安神助眠的香,跟着信件一起,被送去边关。
就这样,商引羽和乔北寄互相寄了好些封“家书”。
商引羽看到乔北寄写:
“臣每日睡前瞻仰陛下的信,燃着陛下所赐之香,夜间再无所梦,常常是一觉到天明……”
商引羽满意了,他就像看到自己的病人渐渐康复,也看到悬在自己头顶的剑移开。
一切都在转好,唯一让商引羽为难的是,乔家那位孙小姐习惯了宫里的生活,每天喂猫遛狗、给狐狸梳毛、给黑白团子砍竹子……就是不愿意出宫。
商引羽倒是想把这些宠物跟那位乔姑娘一起打包送出宫,只是他前一日才跟太后委婉地提了下,第二日再去寿安宫,他就被关在外边。
商引羽也想过一份圣旨下去,直接把那乔家小姐弄出宫,就怕乔北寄回来,觉得他欺负了他青梅。
正好天气转冷,又是千秋节又是太后大寿,这个计划就暂且搁置。
两江巡抚连上了近十封奏折,询问能否回京为陛下祝寿,商引羽提笔就给拒绝了。
每年千秋节就你蹦的最欢,看孤的北寄,在边关多年任劳任怨,从不提要回京城。
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的乔北寄,都从未提过回京。
每年千秋节,北寄或是送他塞北头狼的皮毛,或为他打下一座城池。
天玺十五年的千秋节,乔北寄带兵势如破竹,连破金国数城,将大夏的旗帜插在了金国王城。
乔北寄将整个金国送给了他。
想到重生前的往事,商引羽看着宫人给他穿上渐厚的衣裳,他最近总是容易回忆起过往,他可能有点儿想念乔北寄了。
就要入冬,皇城越来越冷,漠北必然更冷。北寄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外过冬,他能习惯边塞的寒风与大雪吗?
商引羽想去边关,想去看看他的北寄。
·
漠北,边关。
乔北寄骑着乌云踏雪,带着一队亲兵从关外回来,马背上还驮着条被一箭由眼入脑致死的巨狼。
这些天边塞的狼格外活跃,有不少商队受到了袭击,乔北寄就在空暇时间带着亲兵去猎了次狼。
第32章
天越来越冷,他猎到了头狼,这狼个头大,毛皮厚实,可以制成裘皮献给陛下。
已经一月多没收到主人的信了,不知是天寒阻碍了书信的寄送,还是主人太过忙碌,无暇给他写信。
天空昏沉,巨狼一身纯黑狼毛,毛色与大黑马极为相似,远远看去,竟像是一人骑着个狰狞无比的怪物。
还未到城门下,就有守卫远远喊话:“来者何人?”
“玉门关副将,乔北寄。”
城上有人喊着是乔副将,有人过来核实身份,确认后城门很快打开。
这里原本是金国的城池,前些月金国进犯,乔北寄带兵与其战了数天,最后乘胜追击拿下金国一座城池,乔北寄也从三品的参将,升为从二品的副将。
乔北寄刚带亲兵入城,就有见平日里相熟的同僚骑着马,神色匆匆朝他而来。
“乔副将!京城来人了,指名要见你,你快随我回营里。”
乔北寄将马上的头狼交给亲兵去处理,让乌云踏雪跟上那同僚,问道:“这时候怎会有京中来人,是哪位大人?”
“具体是谁我也说不清,但那架势大得很,连贺将军都行了跪礼。”
贺将军是从一品的边疆将军,被外派前,还是皇宫曾经的禁卫军统领,这朝中能让他跪迎的将军可不多。
乔北寄被引着入了临时的军官集会的府邸,又被府门处守着的人,引着去了接待贵客的宅院。
远远就看见贺将军如同守门侍卫一般立在宅院外,他还感觉到了几道熟悉的气息,都是暗卫。
乔北寄心中已经有了猜想,却因为那猜想太过让人难以置信而不敢想下去。
“贺将军。”乔北寄行礼道。
贺将军可不敢让他在这继续耽搁,忙侧身让人进去,“快去,主子在等你呢。”
还有谁能被曾经的禁卫统领称一声主子,乔北寄感觉脑中有惊雷炸开。
他匆匆道了声谢,快步入内。
入宅院,入主屋,屋里立着的都是甘露殿的宫人。
一身常服的安德忠对乔北寄微微额首,引着他去了内室。
“陛下,乔副将到了。”
乔北寄看着披着白色狐裘的熟悉身影,他一步步上前,单膝跪下。
“主人。”
第20章 孤与将军解战袍
时隔半年,商引羽能明显感觉到乔北寄的变化。
当初的十九是一把隐在暗中的利刃,气息隐于无形,而现在的乔北寄,是沙场上的兵戈,即使封剑入鞘也掩不了那杀伐之气。
“是个将军了。”商引羽起身将乔北寄扶起。
“都是陛下提携。”乔北寄的视线落在皇帝扶着他的手上。
陛下离他这般近,不再是隔着大夏的大半江山,仅凭书信为寄。
这样的想法一经升起,乔北寄仿佛透过甲衣感受到了那手心的温度,顿时心跳如雷。
商引羽见乔北寄看着手臂,只当他是穿了一天军衣,不舒服了。
“这甲胄沉,既然入了屋,就先卸甲吧。”
“是。”乔北寄平日里都穿着甲衣,穿习惯了半点不觉得沉,但卸了甲,就少了分阻碍挡在他和主人之间了。
商引羽伸手帮乔北寄脱,乔北寄当然不可能让陛下服侍,陛下动哪里,他就赶紧去把那里给解了。
安德忠带着宫人准备上晚膳,有上次军帐的经验,他没有急着入内,先探头看了看。
发现陛下正和将军解战袍,忙把脑袋缩了回去。
商引羽是对着门口方向的,看到安德忠的迷惑行为很是不解,边把解下的甲衣挂到一旁的架子上,边道:“安德忠,你在那探头探脑干什么呢?还不上晚膳?”
“欸,老奴这就安排。”刚缩回去的安德忠立马满面堆笑地冒出头,带着一串端着膳食的宫人走入室内。
安德忠给身后的小太监打了个眼色,让其安排上菜,自己则候在皇上身边。皇上扒下将军甲衣的一部分,他就去上前去捧着接过,再转身去挂上。
商引羽发现乔北寄又不自在了,红着脸飞速卸甲,没让商引羽再碰到,他就把自己的甲衣卸了个干净。
他知道北寄是做了太多年暗卫,习惯了做什么都独自一人,类似于宽衣解带的事,只要周围人一多,他就会羞得乱了方寸。
商引羽安抚地揽着乔北寄坐下,示意安德忠带宫人全退下,道。
等人全走了,商引羽才道:“这屋内只有孤和北寄两人了,北寄不必拘谨。长夜漫漫,用完膳,孤与北寄促膝长谈。”
“是。”
不知是不是北寄在军中待了半年,习惯了军中的用膳速度,很快就变成了商引羽吃,北寄在一旁眨着眼睛看。
商引羽便让安德忠先带乔北寄去沐浴。
用完膳,商引羽去另一侧的房间沐浴,回来时屋内并没有人。
正准备坐下等会,商引羽眼角余光瞥见榻上有些许起伏,有些诧异地走过去,看到了盖好被子躺着、只露一双眼睛在外边对他眨着的乔北寄。
唔,洗白白的北寄,想……
呸呸呸,孤是明君。
商引羽赶紧转过身打住脑子里的想法,出去吩咐安德忠再抱来一张被子,为他铺好。
等安德忠退下了,商引羽才平心静气地走到榻前,十九盖着他那床被子躺在里边,商引羽就躺外边。
第33章
掀开被子上榻,刚躺好,就发现乔北寄正睁着墨染般的眸子看着他……身上盖的被子。
“你想要这张锦被?”
两张锦被都是一样的,商引羽也不在意这些外物,如果乔北寄比较喜欢他这个,他还是可以和对方换换的。
“臣,可以吗?”乔北寄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似乎很担心他会拒绝。
“行,你盖这张。”
商引羽话音刚落下,就感觉怀里钻进了一个人,男人强健的身躯贴着他,身上带着他熟悉的熏香。
不对,你别动作这么快啊,孤还没出去呢!
“陛下。”乔北寄低声唤着,轻贴着皇帝,将手搭在皇帝肩上,睁眼注视着皇帝,这是个顺服而依恋的姿态。
商引羽看着贴着他的乔北寄,再一次感慨对方真的变了许多,不是相比于离宫前的十九,而他重生前的乔北寄。
那时的北寄很少会这样主动贴近他,更不会做出将手搭在他身上的亲密动作。
他有时心血来潮,会蒙上十九的眼睛,会弄一些复杂的花样。
十九总是很乖顺的,不管他怎样待他,十九都会受着,从不说一个不字。
但十九也不会主动亲近他,就算他放开了十九,十九的手也只会死死扣住锦被或软枕,主动靠近他的次数几近于无。
十九也很少会看着他,大多是低垂着眸,睫毛一颤颤地。他偶尔会隐约感觉到十九的注视,他再回看过去,十九就匆匆闭上了眼。
商引羽问不出“你为什么不看孤”这种话,实在不舒服了,就让十九趴跪着,这般,双方都眼不见心不烦。
后来,后来他知道了十九那位青梅的存在,就更少用需要十九面对着他的姿势……
商引羽本想翻身去另一个被窝,现在看着这样贴着他注视着他的乔北寄,就忍不住软下声,问他:“你为什么这样看着孤?”
乔北寄道:“陛下好看。”最喜欢陛下了。
“孤怎不知你还是个颜控。”商引羽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一次,孤没有折辱于你,所以你就不觉得孤面目可憎了,就愿意亲近孤了。
商引羽叹了口气,将脸埋进乔北寄的脖颈,就累得不想动弹了,那是来自心上的疲惫。
孤曾经是真的做错了吧。
“陛下?”乔北寄揽住皇帝,轻唤了声。
“孤赶了一天的路,乏了,你让孤再抱会。”商引羽闭上眼,再不想动弹。
·
商引羽本来只是觉得累,想抱着乔北寄休息会,可这休息,眼一闭一睁,就是第二天天明。
商引羽还有些迷糊,感觉周身温度高得很,仿若到了盛夏。
商引羽很是急躁地往前边挤了挤,似乎再往前点,就能从锦被中出去。
可偏有东西挡着他!
精神还未清醒的商引羽就是一根筋,根本不懂得掀开被子,势要挤出去。
渐渐的,意识回笼了,商引羽僵了住。
嘶,孤被子里哪还有这么大一个障碍物!
商引羽僵硬抬头,对上了乔北寄涨得泛红的脸。
不是,北寄,你听孤解释。
“陛下,臣为您……”乔北寄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商引羽发现,乔北寄手上常年持刀剑缨枪练出来的茧又变厚了。
……
皇帝早起的时间破天荒地晚了半个时辰,安德忠并不觉得意外,只暗自在心底将乔北寄的重要性再次往上调了调。
陛下不远千里从皇城而来,说是幸边关,其实陛下真正想幸的是什么,已经沦为看门人的安德忠最是清楚不过。
第21章 大将军归京
商引羽没在边关待太久,他举办了一场火炮试射,让火器营展示了此次带来的武器,就将部分火器营众人和武器留下,继续往别的城池去了。
他是真的出来微服私访,视察边关各城池情况,顺便送技术送武器的。
至于跟乔北寄做左右手的兄弟?
那是意外!
乔北寄是顶尖的武者,那手速是孤能防的住的吗?孤心里也慌的一批啊。
等边关都转了圈,商引羽才回皇宫。
交代下去明天开始早朝照旧,就开始处理起被内阁筛选过,依旧堆积如山的奏折。
批奏折,上早朝,看朝臣们飙戏,之后又是新一年的科举准备。
这一会科举准备顺利得很,也没人跳出来说女子不该参考参政。
大概去年反对派领头羊的孙尚书,被自家孙女报考给打脸了,连着整个反对派都消了声音。
商引羽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只要不再限制参考者的性别,没了专人检查,就可以如去年那般,像是北寄一般身体结构的双性也能参加科举。
科举举办得热热闹闹,前一天放榜,后一天就有一份八百里加急从边关而来。
“八百里加急!乔副将带兵攻占金国护右城!”
满朝皆惊,孙尚书都忘了炫耀自家出了个状元小姐。
商引羽跟他们一样惊讶懵逼,他记忆中没这事啊。
呈上来一看,金国军劫了几车军粮,乔北寄就带着火器营一起去护右城外试验新型黑火。药,城墙给炸塌了一块。
护右城内叫着天罚,民心军心溃散,被乔北寄带兵直接入内攻占了。
朝臣们惊骇于军报上黑火。药是何物,居然能炸塌城墙,威力如此之巨大。
第34章
废话,孤亲自亲自改过配比,直接用的几年后的版本,那可是曾破过金国王城的大杀器。
军报上只写了大概情况,商引羽担心乔北寄受伤,写了份询问的信,又把今年毕业的医学生们派了出去。
乔北寄给商引羽的回信还没到,又一份八百里加急的捷报先到了——乔小将军再次带兵攻下一城。
行吧,这精力十足的,也不像受伤的样子。
之后,前线各军像是打开了某个奇特的开关,一个个主动出战,捷报一份份地往宫里送,就是大捷和小捷的区别。
商引羽彻底惊了。
他确实早于曾经的时间,将那几台经他改良过火。药配比的火炮送去了边关,但这也太快了吧?
你们是在玩攻城比赛吗?谁先打到王城,谁当大将军?
商引羽有些惆怅,首次希望仗打慢点,让他再跟北寄通通书信,让他再去边关视察几次。
等战争真结束了,他和北寄就真的该断干净了。
宫里不会再有暗卫十九,也不会再有禁卫军乔北寄。
宫外会多出一座将军府,大夏会多一位镇国大将军。
这一次,孤没幸北寄,北寄也不怨恨孤,他会接受孤给他封国公,给他赐婚……
但商引羽心中的想法是改变不了战事的。
九月初六,赶在千秋节之前,乔北寄将大夏的旗帜挂在了金国王城上。
乔北寄遥望皇城的方向,可以回去见主人了……
·
等到乔北寄道了京城外,商引羽的圣旨还没写好。
“陛下可是在忧心给乔将军的封赏?”安德忠奉上一杯热茶。
“唉。”商引羽头疼得很。这婚不好赐,乔家小姐不愿离开皇宫,孤直接赐婚,怕是讨不得好。
安德忠笑道:“陛下何不直接问问乔将军?”
“这也是个办法。”商引羽觉得有道理,把他们俩放在一起,让他们自己解决去,孤不掺合了。
大将军归京,京城的街道上,满城的人都出来迎接。
楼阁上,有胆大的姑娘将绢花抛下,整条街都落着花雨。
乔北寄不在意被这样的花轻飘飘砸两下,他始终望着前方,心中只有即将见到主人的喜悦。
乌云踏雪是最急切的,吃了一年多边关的马草,它恨不得撒蹄子跑进宫城。
商引羽穿上红黑色的朝服,与太和殿阶上迎接乔北寄和诸位将官。
乔北寄在离帝王最近的台阶上单膝跪地,“臣,幸不辱命。”
“好……辛苦将军了。”商引羽将乔北寄扶起,有一瞬竟然不想放手。
一世君臣,孤的十九彻底没了。
商引羽眼角有些湿,赶紧放手去扶其他将官。
兵部和太和殿都在举办庆功宴,将军们在太和殿赴完帝王的赐宴,还得回兵部和将士们共饮。
宴会后,商引羽留下乔北寄,安排他去御花园的凉亭中等候。
乔北寄还有些晕,其他朝臣的酒他能用内力逼出,可主人赐的,他怎么舍得不喝。
就算再晕,陛下的旨意乔北寄也会执行到底,他跟随着引路的公公,在凉亭中等候。
莲花池旁的凉亭,有月有花,乔北寄想起了那些有主人陪伴的梦。
梦中,也是这般清亮的月,月下有开满莲花的荷塘,有小船。主人幸他,船摇晃,荡开涟漪,花与叶也跟着晃。
现在他完成任务回来了,那些是不是就不再是梦,主人会那般抱他幸他吗?
乔北寄静里等候着,注意到不远处花间道上有宫灯往这边而来,陛下吗?
不,不是陛下的脚步声,陛下出行也绝不会是自己拎着盏灯,必定有宫人开道,亮起的灯火隔着大半个皇宫都能看到。
乔曦也很诧异这凉亭里已经有了他人,但是陛下召她来这,她总不能换个地方等候圣驾。
她悄悄观察着凉亭中的男子,武者服,带着配剑,身上的气息……很像她爷爷,那是沙场上下来的人才有的肃杀气。
这是位将军。
乔曦心中下了定论,微垂首,提着宫灯行了一礼。
见对方没有吩咐,想着这将军也是受了陛下传见,便在其相对的另一面恭敬肃立,一同等候起皇上。
乔曦余光看着御花园的小道,暗暗期盼陛下快些来,今晚有只黑白团子将要生产,她不亲自看着,总放不下心。
微凉的风吹在乔北寄脸上,乔北寄在看到那女官面容的时候,就彻底清醒了过来。
主人知道了……
他曾是暗卫统领,陛下去寿安宫,他必会带暗卫跟着,守在寿安宫各处。
又一回,他见不知哪位太妃的宠物卡在树杈上,而负责照料宠物的女官急得团团转。
那女官他认识的,是曾经乔家的孙小姐,他师父最疼爱的孙女。
十九不明白一只走个路都走不稳的黑白团子,为什么会去爬那么细又那么高的树。
眼看着那芝麻馅一般的团子就要掉下来了,他趁乔小姐转身叫人的时候,飞身过去,将其接到了地上。
那是他第一次在宫中见到曾经的故人,他在对方回头前就隐入了暗中,没被看到身影。
之后再去寿安宫,他也会偶尔关注下对方,解决一些举手之劳的事,同样没让任何人看到他。
第35章
这些事,他都写入了每日需要呈交的报告中,陛下日理万机,每位暗卫日常对自身的报告,陛下并不会次次查看。
但现在,主人知道了。
暗卫不可私自接触他人,陛下将他的过错摆到了他面前。
乔北寄看向一身宫中女官服,神色略显焦急的乔曦,拱手道:“孙小姐若有急事,便先去处理吧,陛下那,我前去说明。”
陛下根本不会来御花园,陛下就是要让他看到他的过错,他该去向陛下请罪。
·
商引羽确实没准备去御花园,他正在甘露殿里吩咐安德忠搬来火盆,准备把乔北寄这些年的信全烧了,还有对方当暗卫时的资料,也需要处理掉。
打开檀木盒,看着快满盒了的信纸,商引羽心中复杂得很。
他拿起最上面一张,这是乔北寄前不久寄的,北寄说他攻下金国王城了,说要回来给陛下祝寿。
商引羽正随着一张张信,在彻底告别前最后一次回顾往日记忆,忽就听到一声“砰”地膝盖跪地的闷响。
他还以为安德忠年纪大了走地砖上也能摔,转过头看去,就见乔北寄不知何时进来,已经跪在地上。
第22章 大将军!放下剑,孤幸你!
商引羽被乔北寄突然的出现吓了一跳,既惊讶于对方的出现,又气恼于一个大活人进来居然没人跟他禀报。
好吧,是他自己吩咐过今晚给大将军行方便,不管对方做什么都不要阻拦。
但他这样吩咐是为了给乔北寄和他的青梅相处的机会,哪知道对方直接跑甘露宫来了。
商引羽看乔北寄神情肃穆,似是有大事要禀报,就挥挥手让杵在一旁的安德忠出去。
也没上前扶乔北寄起来,商引羽确认乔北寄的角度看不到他桌案上的东西,便赶紧将信件收回盒中。
一切收拾好,商引羽才问: “将军有何事?”
“陛下,臣有罪。”
“何罪?”只要你乖乖的别想着弑君,什么事都好说。
“身为暗卫,却私自接触他人。”
商引羽花了会时间才明白对方说的是他和他青梅,看来两人已经见过,应当担心孤怪罪那乔家小姐,才赶紧过来把罪责顶了。
唉,反正你也不是暗卫了,孤也没打算怪罪你们。
“孤都懂,情之所起,难免忍不住亲近……”
商引羽道: “孤恕你无罪,她是你心爱之人,只要你们愿意,孤还可以给你们赐婚。”
“不,不是!”乔北寄说完,将身子伏得更低了。
商引羽疑惑了, “不是?”
什么不是?
乔北寄伏在地毯上,道: “不是心悦之人。”
难道孤还找错人了?
商引羽觉得这可能性不大,十九当了他这么多年暗卫,宫里宫外除暗卫和他自己外,与十九有接触的人就那位乔家小姐。
“那你喜欢的人是谁?”商引羽问。
“臣,臣不敢喜……”乔北寄闭上眼。
商引羽听出了乔北寄话里不对,不是不喜,是不敢喜。
这倒是有趣了,莫非这还是段郎有情妾无意的单相思?
商引羽觉得好笑,又实在气恼得很。
对方都不喜欢你,你还喜欢她做什么,是孤幸得你不够爽吗?
“说出来,孤为你做主。”商引羽绷着脸道。
毕竟为了做明君努力了这么久,商引羽不想现在为这木头的感情生气,为了这么件事让他的计划功亏一篑不值得。
“臣……”乔北寄闭目伏在地上,额头抵着手背, “心悦陛下。”
他将最隐秘的心思扯了出来,再没了任何遮掩,只恭顺听候陛下发落。
砰——
商引羽感觉自己脑海里有数十台不同型号的火。炮在互轰,巨大的轰鸣震得他几乎失去思考能力。
“不可能,你怎么会……怎么会喜欢孤?”
假的,他为了维护他的心上人,他对孤说谎。
“你喜欢孤哪?”商引羽看着乔北寄的头顶,道: “抬起头来回话。”
乔北寄便抬起头,仰望着座上的皇帝,不退不避,道: “都喜欢,喜欢陛下批奏章,喜欢陛下骑射……喜欢陛下抱臣,触碰臣,还喜欢陛下幸臣……”
商引羽前头还听得茫然,后面才渐渐明白,他给乔北寄治病,被乔北寄依恋上了。
病人跟医生之间,关系本是不对等的,这不是正常的感情。
乔北寄只是喜欢被孤拥抱和触碰后的舒适感,他只是馋孤龙体。
“北寄,你听孤说,你并不喜欢孤,这是虚假的……”是你的错觉。
“孤也只是给你治病,孤不会幸你……”
商引羽不知怎么给乔北寄说明,他心里乱得很,重生后他没幸十九,十九就那般信任他依赖他,这让商引羽有些不知所措。
乔北寄苦涩一笑,不是假的啊,他真的心悦陛下,心悦主人。
他不要赐婚,他只想守在主人身边。
“请陛下信臣。”
不幸不幸,孤要做明君的,绝对不幸。
如果孤幸了你,你就会发现承恩并没有你想象中的美好,你会怨恨孤的。
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不是孤想要的结局。
商引羽正想着说辞,就听咔嚓一声,乔北寄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第36章
商引羽: “?!!”
嘶!
殿外的禁卫干什么吃的!让你们给乔北寄行方便是这么行的吗?!
剑都让他带进来了!
重生前被乔北寄捂在榻上的场景再次浮现于脑海,商引羽惊得站起身。
他想喊护驾,想提气就跑,但商引羽知道这些都没用,以乔北寄的身手,完全能让他喊出声前就毙命。
孤错了,孤应该在重生的第一时间就让你自废武功,再幸你个百八十遍!
现在心里流的泪,都是当初栽入海棠池时脑子进的水。
剑已出鞘,乔北寄目光悲凉, “陛下当真不信臣吗?”
不被主人信任的暗卫,没有存在的必要,乔北寄做好了自绝于世的准备,他缓缓抬起剑。
再看一眼,他就再看一眼主人。
只要主人开口说不信他了,他绝不再偷生。
乔北寄至今没用剑尖对着他,但商引羽已经感受到了那剑上的寒意。
“大将军!放下剑,孤幸你!”
商引羽说完,还想后退,但他身后就是坐榻,退无可退。
“孤幸你!”商引羽重复道,他直视着乔北寄的双眸,表达自己的决心。
跟命比起来,明君算什么,推翻先前的一切计划算什么。
商引羽看着乔北寄的目光悲凉绝望到震惊茫然,再到喜悦平静,最后再看着他收起剑。
商引羽终于松了口气,腿一软,直接跌回了坐榻上。
好险,孤的命保住了。
但这还只是暂时的,商引羽地上跪着的乔北寄,对方已经收敛了所有锋芒,只安静跪着等他履行承诺。
幸他的承诺。
商引羽不敢掉以轻心,坐了好一会,等身上力气差不多恢复了,才叫乔北寄起身。
“你去叫安德忠进来。”商引羽吩咐道。
“是。”乔北寄并未多想,应着便出去叫人。
商引羽放松了些,至少乔北寄没有固执地让他现在就幸。
等安德忠进来,商引羽当着乔北寄的面,将一些需要他准备的工具吩咐下去。
安德忠暗自看了一侧的乔北寄一眼,应声领命下去准备。
商引羽怕乔北寄等得不耐烦,想抱抱对方,给点甜头将人安抚住。
但一看过去,他就被乔北寄腰上的佩剑弄得脑仁疼,只得先跟乔北寄谈条件, “你把剑给放下,孤说过幸你,就绝不食言。”
“是。”乔北寄不敢把自己的剑随便放陛下寝宫,于是又出去,将剑解下交给殿外的禁卫保管。
商引羽挪到坐榻一侧,见乔北寄回来,他就对乔北寄招了下手,让乔北寄坐旁边。
乔北寄落座,两人挨的很近,商引羽仿佛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那个他所熟悉的十九似乎又回来了。
北寄哪哪都好,就是不该馋孤龙体,不该威胁孤。
商引羽还记着仇,虽不能真把乔北寄怎么样,但小小报复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他伸手一揽,就将乔北寄揽进怀里,接着就是隔着衣服一通揉捏,手法不似往日的轻柔,很快就听到乔北寄哼哼出声,也不知是疼的还是舒爽的。
“真不喜欢你那位青梅?”商引羽问。
快一年没被主人这么揉过了,乔北寄就算在塞外风雪里冻成了冰,这时候也化成水了。
他依恋地贴着主人,声音低缓, “不是青梅,年幼时,师父偶尔会抱孙小姐在练武场里走走,我记了个面熟,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
“之后呢?”商引羽问: “有没有喜欢上别的人。”
“心悦主人。”乔北寄红着脸低声道。
有些话,说过一次,再要说就不难了。
商引羽捏按的手一顿,到底只敢信了五分。
十九如果没有心爱之人,他曾经幸他时,为何会是那般反应,只是纯粹觉得雌伏在他之下很屈辱吗?
但现在,十九又希望孤幸他。
对方到底是什么心思,只要幸一次就知道了。
如果十九无法接受,这一次后,必然不会再找他,如果能接受甚至喜欢……商引羽想象不出那样状态的十九是什么样的。
商引羽搂着乔北寄在坐榻上休息了会,很快安德忠就捧着个玉盒进来。
“陛下,齐全了。”
商引羽拍拍乔北寄让他从自己怀里起来,随后起身从安德忠手里接过玉盒,对乔北寄道: “随孤去九龙池沐浴。”
他倒也想让乔北寄自己去洗,自己趁机溜,但不说乔北寄会不会因为没被幸道就不放他走,这之后的事也没法处理。
就算他叫来暗卫和禁卫将乔北寄拿下了,他该怎么跟朝臣和大夏百姓解释?
说大将军馋他龙体,还欲图行刺,被孤拿下了?
没人会相信的,只会觉得他认为他利用完大将军打了金国,就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是。”乔北寄不觉得有什么,起身跟在皇帝身后。
他说出了心中的隐秘,主人很生气,但主人还愿意抱他,现在还让他跟着。
主人让安公公准备的应当是刑具,或许主人会在沐浴时对他施加惩罚。
但他不怕的,只要主人信他,依旧让他追随,怎样的惩罚他都受得住。
入了九龙池所在的偏殿,商引羽没让人伺候宽衣,直接让宫人全部退下。
第37章
等服侍的众人都退下,商引羽对乔北寄道: “脱去下裳,躺白玉石上。”
白玉石在九龙池旁,七尺宽两尺高的玉石,足够皇帝把妃子放在上面临幸。
商引羽当然不可能就这么幸乔北寄,还得先把盒子里的东西,在乔北寄身上用上一遍才行。
乔北寄顺从的除去下裳,趴伏在白玉石上,等待着即将开始的惩罚。
“侧躺,背对着孤。”商引羽的乔北寄身旁坐下,打开玉盒。
第23章 孤幸将军
引着清液流过细管,幸前的准备繁复又磨人。
但如果另一方是刚刚用剑逼迫着他幸的乔北寄,商引羽不会有任何不耐烦。
商引羽很少给人做这个,曾经他幸十九,对方不是自己已经洗干净了,就是在他表达想法后会自己去清洗。
商引羽只能看到乔北寄的一点儿侧脸,对方的眼睛正因紧张而飞快地眨着,曲在身前的手不安地握成拳。
第一次经历这种前奏,被吓到了吧,也不知道北寄会不会叫停。
“害怕了?要孤幸你,你以后每天都得做这个,自己做。”
刚威胁完,看着乔北寄那惨白的脸,商引羽又有点不忍心,在心里叹了口气,道: “如果不想被孤幸了,现在说停还来得及。”
乔北寄一动不敢动,僵着身子忍受这从未接触过的刑罚,听到陛下说他不想被陛下信,这样的罪名他无法承受,赶紧道:
“属下都记住,日后会每日自己做,请主人信属下。”
倒也不是要每日都做,商引羽没说出来,只是道: “行,孤依你。”
“谢主人。”
这有什么好谢的,商引羽垂眸观察了下药水灌入情况, “放松些,深呼吸。”
“是。”乔北寄调整着呼吸,尽量让自己放松。
商引羽觉得差不多了,就将管子缓缓扯出,感受到十九骤然地紧绷。
乔北寄的手捂在肚子上,眉头因忍耐而蹙起, “主人,属下……”
“再忍忍。”商引羽拿起手帕,为十九擦净,道: “平卧,半炷香后可以去净室。”
十九屏着呼吸,绷着肌肉,缓缓改为背朝下平躺的姿势。
商引羽也没收拾东西,只摘下蝉丝手套,随手丢到盒子旁,起身帮十九摆弄好上衣。
就算是武者的衣裳,上衣也足够长,遮住小十九绰绰有余。
“主人,属下身子脏污。”乔北寄因皇帝的动作更加绷紧肌肉,脸上带着隐忍与慌乱。
他想将自己那些遮盖得严严实实,不让异处污了主人的眼。
但主人让他平躺半柱香的时间还未过,他不得有任何动作。
“待会再洗一次。”商引羽并不在意。
北寄想要被他幸,商引羽完全可以只幸对方的,故意这样折腾,其实也有让乔北寄知难而退的意思。
他说的洗一次可不是简单地清洗,还得灌入药水,再忍受一番这种不适。
他都这样把东西摆明了,乔北寄却只是神态认真地点头道: “属下已经记住步骤,待会可以自己来,主人观刑便可,无需动手。”
观什么?
商引羽微蹙了下眉,正想再问,乔北寄已然一手按着肚子坐起身,一手按在旁边的裳上,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他。
“主人。”
半柱香啊。
商引羽点头, “去吧。”
一侧的屏风后就有净手用具,乔北寄可不敢在离陛下这般近的地方行不雅之事,匆匆穿上下裳,运起轻功就走。
商引羽看到北寄猎豹般窜出去的身影,觉得有些好笑。
不管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十九都极少在他面前出现过这般慌乱逃窜的模样,这次显然是被吓得不轻,也不知道还敢不敢回来。
大将军要是就这么跑了,也就怪不到孤身上吧?
事实证明商引羽还是小看了乔北寄的忍耐力,乔北寄不仅回来了,还在他的注视下自己再把自己洗一遍。
他说用清水就用清水,他说用药水就用药水,商引羽只要动动口吩咐一句,乔北寄就将自己都摆弄好了。
在乔北寄又一次躺到白玉石上,商引羽叹了口气,道: “不用洗了,孤幸你。”
“是,主人。”
乔北寄已经准备再次清洗,主人说不用洗了,他应该穿回去,但主人覆着他,他没法动作。
商引羽撑在乔北寄之上,几乎与他鼻尖相抵,他问: “正面可以吗?”
乔北寄愣愣点头,他不会拒绝主人的要求,但……
要正面做什么?他需要如何配合主人?
商引羽按上帝王朝服外的大带与革带。
他想毫不怜惜地幸十九一场,让对方从此之后就再不想尝试,从此乖乖做他的大将军,不再对帝王的临幸抱有幻想。
又觉得这是他重生后和北寄的第一场,可能也是最后一场,十九还未经人事,他幸太狠,会给十九留下心理阴影的。
商引羽一手抛开革带,一手捏住十九的下颚。
他的十九正屏着呼吸睁眼看他,眼里是纯粹的信任和依赖。
有点心软。
反正不管他幸得凶狠还是温柔,只要十九心理上是排斥的,结果就都一样。
就像往常那样,走一遍程序吧。
商引羽想着,低下头。
主人?!
第38章
乔北寄瞪大了眼。
这是商引羽重生后第一次问十九,十九还连呼吸换气都不会,只傻傻地瞪着眼。
不过这也不用太在意,一个世间顶级武者,总不可能把自己憋死。
朝服太过繁琐,商引羽没全除去,就解了些必要的,只要能幸就行。
他甚至没准备除去十九的,但他只是和十九相拥了会,十九已经入了状态。
大概是在边关呆久了,想得很吧。
……
“北寄,你后悔吗?”商引羽问将脑袋埋在他肩头,已经快睡过去的乔北寄。
超乎预计地折腾了一晚,他也疲惫了,但有些事情不问清楚,商引羽怎么也睡不着。
今晚的乔北寄过于奇怪,他以为对方会隐忍着被他幸一场,再面色惨白,强忍屈辱地起身告退。
但没有。
北寄除了最初被的震惊无措外,一直极为顺从。
或欢喜或羞赧地看着他,面上没有任何隐忍抗拒之色。
他的十九将自己全交给了他,低低唤着他主人。
商引羽一开始还想着只幸一次,让将军知晓了滋味,不再抱有幻想便可。
但被对方唤得心烦意乱,火焰烧起,就一发不可收拾。
这样烈的火,只有夹带着电闪雷鸣的暴风骤雨才能将其熄灭。
白玉石,九龙池,龙榻。
原本端正穿着的朝服早就不知落在了哪里。
·
乔北寄很是疲惫,脑子仿佛也成了不会思考的米糊,迷糊中听到主人的声音,就愉悦地将脸颊贴了上去。
“主人……”
即使做过许多次相关的梦,但真正被主人幸的感觉,是梦中那虚幻的感受完全不能比的。
原来主人当初说没有幸他是真的,这才是被主人幸的感觉。那样紧密的联系,仿佛与主人永远联结在了一起。
主人不仅幸他,还有他那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异处。
这哪里是刑罚,应是天下最盛的恩宠。
他的主人,没有为他曾经私自与他人接触的事惩罚他,还为他完成任务而赏赐了他。
他在最开始在皇城的时候,主人是不幸他的,他为主人打下金国,完成了主人未曾明示的任务,主人就在他回来的第一天给了他最盛的恩宠。
无法描绘的满足与安心,全部堆积在心口,暖得他不知所措。
一年多的孤寂被骤然补满,再甜的糖豆点心,再暖和的狐裘斗篷,都没主人抱着他幸来得甜来得暖。
十九……心悦主人啊。
商引羽把人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乔北寄倒也没挣扎,安安静静躺着,就是双目闭合,呼吸平缓,眼看着就要睡过去了。
“你还睡得着?”商引羽觉得不可思议, “孤这般对你,你就不觉得受了欺,辱,不觉得难受吗?”
商引羽很想知道答案,十九被他幸后表现得太过安然,这让他不安。
如果十九不抗拒被他幸,他重生前那些,又是怎么回事。
商引羽想试试挠痒痒能不能把乔北寄弄醒。
十九的体力不至于这么差,现在昏沉成这样,应该还是喝了酒的缘故。
就不该让他沾酒!
没等商引羽动手,乔北寄的眼睛在几次挣扎后,艰难地开了一半。
他双眸朦胧地看着的皇帝,唇瓣轻轻张合,只为回答主人的方才的询问, “有一点难受的……”
商引羽停下动作,直视着乔北寄的眼睛,沉默地等待着答案。
“主人……”主人从始至终唤的都是那个名字,他是有一点儿难受的。
他知道那也是主人赐给他的名字,主人所赐,他是喜欢的,也是认可的。
所以只有一点点难受,很少的一点……
乔北寄抵挡不住困意,眼皮再次合上。
你倒是把话说完啊!
商引羽还想把人弄醒,可看着乔北寄脸颊贴着他的手,睡得那般安稳,又下不了手了。
不管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十九在他身边安稳入睡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算了,等你明日清醒了再问。
商引羽拉过锦被,一张被子,盖住两人。
·
商引羽没睡太长时间,卡着早朝的点醒来。
乔北寄还在睡梦中,商引羽尽量放轻动作,想在不弄醒乔北寄的情况下起身。
但他刚拉开乔北寄的手,缓缓坐起,乔北寄就睁开了眼,眸光锐利,如出鞘的利剑。
商引羽没被着目光吓到,与乔北寄四目相对了会,问: “将军与孤一同上朝?”
乔北寄眼中的锋芒在看清身边人的一刻,就瞬间散了去。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猛地瞪大了眼睛,似是才意识到身在何处。
乔北寄惊得一下坐起,似是牵扯到了什么疼处,眉头蹙了下,但他没有停顿,立即翻身下榻,跪在皇帝跟前。
“陛下,臣……”
商引羽根本没听乔北寄说什么,扯过一旁的里衣就往他身上披。
大清早地这么往孤跟前跪,是想要从此君王不早朝吗?
乔北寄可不敢让皇帝伺候穿衣,忙将自己好好裹住,这才抬头, “陛下?”
“既然起来了,就随孤早朝吧。”商引羽将乔北寄扶起。
“是。”乔北寄起身,忽的动作一顿。
第39章
商引羽看他, “怎么了?”
乔北寄恭敬答道: “有陛下所留溢出。”
草!
商引羽差点爆粗口,为了不让君王不早朝的昏君行为真的发生,他背过身去,道: “自己去九龙池洗。”
“臣遵旨。”
等人走了,商引羽平心静气半响,才叫服侍的宫人进来。
吩咐安德忠派人去弄一套一品武将的朝服,送去九龙池。
宫人自动分做两组,一组服侍皇帝洗漱,另一组整理龙榻。
商引羽用温水涤面,晨起的迷蒙散去,大脑逐渐清明。
孤真的将十九幸了。
商引羽曾经也曾幻想过他与乔北寄在一起后的生活。
早晨和北寄一同从龙榻上醒来,他或许会亲下对方的脸颊,道一声早,然后他们一同洗漱,随意吃些点心垫肚子,他们在甘露宫外分别,又在朝堂上再见……
“血!”一位整理龙榻的宫女忽地小声惊呼了下,又很快惊恐地捂住了嘴。
刚从九龙池回来的乔北寄脚步一顿,猛地看过去,脸白了七分。
商引羽蹙眉看过去,榻上,纹着金龙云纹的锦缎上几点鲜红如梅花绽开。
——昨晚和十九的那次,是在榻上幸的。
见陛下面色不善,安德忠赶紧过去处理, “叫嚷什么,一惊一乍的。”
不就是陛下幸得激烈了点吗,没见识的。
刚刚是他服侍皇帝穿衣的,安德忠很肯定陛下身上没有伤处。
至于乔北寄,堂堂大将军,又不是娇弱女子,这么几滴血能伤多重?有什么好大惊小怪。
安德忠心态良好。
商引羽侧头,就看到了一身武将朝服,面色惨白的乔北寄站在屏风处,他昨晚故意恐吓都没把北寄吓成这样。
那边,几位宫女太监已经跪地上了。
商引羽不想把事情闹大,只道: “太后前些日子还说宫里宠物太多,缺人手,孤这里也不需要这么多人围着,你们就去寿安宫搭把手吧。”
陛下最不喜吵闹,这一个轻飘飘的吩咐下来,也没人敢再吭一声,安德忠打手势让榻边跪着的人都出去,自己亲自来整理。
商引羽洗漱完,上前轻揽过乔北寄,往外室走去,道: “先随孤用些吃食。”
“陛下,臣……”乔北寄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开口。
商引羽拉着乔北寄在桌前坐下,能用膳的时间不多,桌上只有些点心和米粥。
商引羽没让宫人服侍,给乔北寄盛了碗粥,道: “是孤弄伤了你,孤来处理就好。”
“不是伤……”乔北寄低声道。
“一样的。”
孤当然知晓那不是正常意义上的伤,但那也是孤幸出来的血,总该由孤来负责处理。
商引羽昨晚运动了几场,正腹中空空饿得很,闷头喝了半碗,见身边的乔北寄没动静,侧头问: “没胃口?”
乔北寄摇头,端起碗,道: “属下一时走了神。”
主人亲自盛的,他不可能不喝,他刚刚只是想到了些别的。
自古男婚女嫁,洞房当日都要以元帕承接落红,但他不是主人之妻,甚至连妾都算不上,顶多是个侍奴。
别说备上元帕承接,若非主人在是在榻上幸他异处,怕是根本见不着那点落红。
可见着了……还不如没有。
他到底异于常人,男子的身形外貌,却藏着女子之户,这是见不到光的。
被宫人看见,还得主人为他遮掩。
一个异类,怎能侍奉主人,眷念主人的温柔。
用完膳,商引羽与一贯沉默寡言的乔北寄一同出甘露殿。
商引羽其实有很多话想问乔北寄,想问他昨晚说的难受是什么,想问他后不后悔,日后还希望被他幸吗?
他还想抱抱乔北寄,亲下他的脸颊。
到底是不一样了。
他幸了北寄,那些曾经的喜爱就再次变得鲜明,商引羽不知道自己得用多久,才能把那些情绪再次尘封。
看乔北寄沉默跟随,商引羽勉强笑笑,克制住伸手将人搂住的冲动,道: “去吧,孤给你备着马车。”
皇帝上朝和朝臣上朝当然不是一条路,乔北寄还得先出宫。
“臣告退。”乔北寄俯身行礼。
商引羽目送了乔北寄一段,才带人往早朝的大殿去。
昨晚才举办完攻下金国的庆功宴,今天无非是对各位将军的封赏。
这些商引羽早有准备,半点不慌。
但他没想到,这帮昨晚烂醉一场的朝臣,又给自己准备好了新戏。
他们居然比他还先考虑起了乔大将军的婚事。
第24章 臣尽心服侍陛下
商引羽看着那一副准备嫁女儿的内阁大学士,道: “宋大人怕不是昨晚喝多了,还未醒过神吧?安德忠,给大学士上醒酒汤。”
宋学士当然不可能是醉酒上朝,他听说了大将军昨晚庆功宴后被皇帝留在宫中,今日早朝还是从宫里出来的,他故意提出这事,只是想探探皇帝的意思。
前些年冬狩,陛下不喜他们与当时还是禁卫的乔北寄走太近。
时隔两年多,陛下一手将其扶持成了正一品的大将军,依旧不喜朝臣与乔北寄牵扯上关系。
乔北寄就是陛下放出来的一把刀,陛下将那把刀握在手里,不许任何人与其接触。
第40章
探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宋学士抚着头,道: “臣确实有些醉了,谢陛下赐醒酒汤。”
宋学士喝下安德忠送来的茶,早已熟知朝堂规则的三公九卿们一同把话题引开,谈到了对原金国领土和百姓的管理。
商引羽自始至终没往乔北寄的方向看。
乔北寄虽然才被他临幸过,可并不能因此确定乔北寄的心思。
或许对方还想娶个贵女,让乔家几十年后也名列世家之列。
商引羽这一番话看似什么都没说,但谁家想跟乔大将军府结姻亲,就得掂量一下值不值得为了这桩婚事,冒触怒皇帝的风险。
至于乔北寄会不会因为娶不到夫人而对他心生怨念,商引羽暂时顾不着那些。
朝会后,商引羽在御书房和内阁大臣商议了下金国的问题。
快到正午,商引羽将人送走,正准备用个午膳再召见乔北寄解决昨天的问题,安德忠就入内禀报道: “陛下,大将军已经在御书房外等候多时。”
商引羽有些诧异,吩咐让安德忠去传乔北寄进来。
又想到自己朝堂上把乔北寄的桃花一刀剪了,还是将安德忠叫住。
“等等,将军应当还没用过午膳,先去甘露宫用膳。”
商引羽往外走,看到了在御书房廊檐下垂首候着的乔北寄。
“陛下。”乔北寄早已听到皇帝出来的脚步声,因此一见到那明黄的衣摆出现在视野里,就流畅地俯身行礼。
乔北寄素来情绪内敛,商引羽看了会跪在身前的人,看不出对方的情绪,没法推测乔北寄对今日早朝之事有何想法。
先上前将人扶起,商引羽道: “已级是正午,如果不是紧要的事,将军就和孤一同用过膳再谈,可好?”
“遵命。”乔北寄恭顺应道。
回到甘露宫,宫人已经摆好了菜。
商引羽让宫人都下去,也没留人布菜,就和乔北寄比邻而坐。
拿起筷子,商引羽看了眼面前的菜,就有双筷子伸过去,还刚好夹下他想吃的部位,放到了他面前的小碟子中。
商引羽看了眼平静看着他的乔北寄,吃下对方为他夹的菜。
接下来,商引羽只要看什么,乔北寄就会把他想要的夹到他面前的碟子中,有一些需要处理的,还会替他处理成他想吃的模样。
十九做了他十多年的影卫,没日在暗处守护着他,商引羽的喜好连御膳房的御厨都不清楚,他这个曾经暗卫统领却是清楚得很。
商引羽心情有些复杂,没让乔北寄服侍多久,就嘱咐对方自己用膳。
乔北寄把他弄得心情复杂了,商引羽也想吓一下乔北寄,他夹起一块清淡的水煮鱼。
毕竟曾经在一起这么久,商引羽就算对十九的用膳习惯没十九对他那么了解,也知道十九从不碰辣,口味极为清淡。
商引羽准备送到十九碗里,就见对方夹了在有着不少辣子的盘子里夹了块炒翅,面不改色地吃下。
商引羽: “???”
说好的不吃辣呢?
乔北寄察觉到皇帝的注视,抬眸看向皇帝, “陛下?”
商引羽默默见水煮鱼夹到自己碗里,问: “辣吗?”
乔北寄摇头, “臣在玉门关时,有一日贺将军在行商处买了香料,当晚将一袋全倒入煮的肉羹中,那才是辣,连汤油都是红色的。”
“你喜欢那种?”
“嗯!”乔北寄点头,想到陛下不能随意用外边的吃食,又赶紧摇头, “比不得御厨做得精美。”
“孤就是问问,别紧张。”商引羽已经肯定了北寄是能吃辣的,甚至喜欢辣,为何跟他在一起时从不沾辣?
商引羽还记得,在为镇国大将军举办的庆功宴上,乔北寄面前一桌的菜,他只动了面前最清淡的水煮鱼。
这足以证明乔北寄从边关回来后,口味也没改过。
商引羽想不明白这其中关卡,他舀起一勺送到嘴边,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乔北寄执意要禁卫兵权,而他提出让乔北寄服侍后的场景。
那时他把乔北寄压制在榻上,在把乔北寄的女户幸得不堪承受后,又强行去开另一处门户。
没用精油,那门在商引羽毫不温情的折腾下强行打开。
商引羽故意嗤笑着道: “大将军这身子,用来做发泄的器具真是再适合不过了。明明什么都没弄,就像被清洗开扩过一样,莫不是时刻等着被孤幸?”
在他说完那句话后,乔北寄面上的红色迅速褪下,变得惨白。
但乔北寄没反驳一句,只是紧闭双眼,牙关紧咬,把因疼痛而产生的闷哼通通咽下,沉默承受着他施加的一切。
……
“就像被清洗开扩过的一样。”
当初漫不经心说出口的话,再次在商引羽脑海中浮现。
或许……乔北寄真的在赴宴前刻意准备过,清洗扩张好,不碰辣,等着被他幸。
不,不会的……
商引羽下意识就想否认这个猜想。
只是巧合而已。
说不定是乔北寄被他调弄坏了后,难以忍耐空虚,每日自己玩自己呢?
一顿午膳,商引羽吃得心不在焉,连原本想试探乔北寄对婚事的看法都忘了。
午膳后,商引羽先在宫人事先准备好的金盆中净面洗手。
一块擦手的布巾恰到好处地递到他手边,商引羽接过,擦拭完手上的水。
第41章
擦完了商引羽才想起自己让宫人都出去了,哪来的人给他递手巾?
商引羽抬眸,看到安静立在身边的乔北寄。
想起乔北寄在御书房外等候这么久,是有事要向他禀报的,现在也用完膳了,商引羽便问: “你今天求见是有什么事?”
左右并无宫人,听到皇帝的询问,乔北寄还是尽量放轻了声音回道: “陛下,昨晚龙榻上的布锦……能否赐予臣?”
“你要那物做什么?”都被用过了,要真喜欢,孤可以给你送几张新的啊。
“臣想收着……”乔北寄微垂下头,脸颊泛上几分红色。
这什么毛病?
商引羽不懂乔北寄的想法,下了朝就在他御书房外守着,只是为了要张睡过的旧床单?
“孤让安德忠洗干净给你送去。”还得让绣女把上面的龙纹给改了。
“不!”乔北寄惊得抬头。
察觉到自己的冒犯,乔北寄直接跪下, “陛下,臣一定将其收好,不会让他人发现,能……不洗吗?”
怎么能不洗?商引羽很是不解,那上面可还有……
血。
商引羽猛然反应过来,有些不确定地道: “你是想收着……落红?”
“是。”乔北寄垂首承认,红了耳尖。
怎么突然要这个?不提婚事,也不提昨晚,就要张落了红的薄毯。
商引羽并不能理解,重生前他幸了十九,十九也没问他要啊。
哦,他第一次幸十九的前面,是在海棠汤里,哪还有什么锦布接着,早落水里了。
商引羽不是纯粹的古人,对那几滴血没什么太大想法,但古人似乎都挺重视的。
商引羽从不在三观上要求十九跟他一致,十九只是想收个初夜纪念品,又不是要个夫人,他就让对方收着吧。
只是不能洗,也就没法找绣女改龙纹了,商引羽不可能让乔北寄带着个绣了金龙的毯子回去。
商引羽想了想,先让乔北寄起身,自己去找安德忠问过那薄毯还在不在。
东西是安德忠亲自收拾的,因为负责的宫人被皇帝打发去寿安宫了,那些榻上物件都还放着没送去洗。
商引羽让安德忠去取。
随后,商引羽捧着檀木盒去里边。
他刚入内,乔北寄的目光就看了过来,直白地落在他手中的盒子上。
“在这了。”商引羽把盒子交给乔北寄。
乔北寄小心接过盒子,手按在盒盖上,询问地看向皇帝。
商引羽点头,乔北寄便轻轻打开盒盖。
最上面盖着张白布,乔北寄先开白布一角,看到底下叠得整整齐齐的龙纹毯,最上边就有一点红色,正好在龙鳞上。
乔北寄红着脸盖上盒盖,道: “谢陛下。”
“别急着谢,”商引羽道, “上面有龙纹,不能给你带走,孤替你收着。”
乔北寄瞪大了眼,眼里的情绪却不是商引羽想的气愤或失望,又惊又喜,兴奋而激动,亮得几乎可以放出光来。
这让商引羽有些搞不懂。
“陛下……”乔北寄确实兴奋得很。
主人收着他的落红,和他自己收着,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这代表主人承认他在榻上的身份。
乔北寄捧着盒子笔直跪下,双目闪亮,如宣誓效忠一般地道: “臣必尽心服侍陛下。”
怎么又跪?商引羽最烦别人跪来跪去,尤其是他又不能把人晾着。
商引羽只得把人扶起来, “孤帮你收一张床单,你就尽心服侍孤了?”
“陛下不给臣收,臣也尽心服侍陛下,但臣怕陛下不让臣服侍。”
乔北寄垂眸上前半步,将轻贴上皇帝,尽量将头搭在皇帝肩头,依偎着道: “但现在,陛下认可臣,臣便不怕了……”
商引羽: “???”
等等,怎么突然抱过来?
什么认可?孤认可你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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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本写: 《求偶期》{原名《雄兽》)
文案:
【请注意,有只强大的异族正在接近,对方朝您散发着浓郁的求偶信息素。】
半夏: “???”
【本光脑自动为您生成了三个方案。一,接受对方的求偶,异族会兴奋地将您带回巢穴。二,拒绝对方的求偶,异族会强行把您带回巢穴。三,立即逃跑,异族会追上您,把您打一顿并带回巢穴。】
流落到异星,半夏见过巨鸟,骑过猛犸,哪怕再来个原住民向他求爱,他都能平静以对
直到天空一暗
如同魔幻巨龙般的怪物轰然落下
那怪物遍布鳞羽的脑袋凑到他面前,伸出猩红的舌头,在他身上舔了一下
半夏:!!!∑(°Д°ノ)ノ
天南星一条龙过了数千年,从未有过寻找配偶的想法
直到有一天,它嗅到了一个陌生雄性的气味,那味道让他迅速进入求偶期
“想……想生蛋。”
【野外摄影师人类攻x天灾异族受】
【遇见你之后,每一天都是求偶期】
第25章 将军馋孤了
乔北寄突如其来的亲近让商引羽有些受惊。
孤认可你什么了?怎么突然抱过来?
你是不是犯病了?又想让孤安抚你了?
孤又不是你的大夫,也不是你的丈夫,你一犯病就往孤怀里钻算什么事?
第42章
昨晚用剑逼孤那般待你,现在又来要抱抱。
商引羽抽出搁在两人间的盒子,反手放到一旁桌上。
他搂住乔北寄,手指摩挲着乔北寄的脸颊,问: “北寄,你先跟孤说,你是不是不讨厌孤像昨夜那般待你。”
不然怎么会在被他那样对待过后,还敢主动亲近他。
乔北寄惊了下,他怎么可能讨厌陛下的对待,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更何况陛下给他的还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恩宠。
陛下问得认真,乔北寄也不敢随意对待,把自己昨日的反应全在脑海里过了遍,才小心问道: “陛下为何会问臣这问题,可是臣昨晚侍奉不周,冒犯了陛下?”
“没,孤就是想知道你的感受。”商引羽想起乔北寄睡过去前,迷糊地看着他,口中说着难受。
你将孤服侍得很好,是孤让你难受了。
乔北寄松了口气,将微烫的脸埋进皇帝脖颈间,道: “臣很喜欢,不讨厌,陛下怎样待臣,臣都喜欢的。”
胡说,曾经孤怎么待你,你都不喜欢。
上一世,十九同他一起的时候,倒也不是全然没反应,该有的反应都有,还很激烈。
但那种感觉跟喜爱是不同的。
十九几乎不会主动与他交流,不管是肢体接触还是视线接触。
十九将自己封闭起来,他得靠过去,十九才能给他固定化的反馈。
他伸手,十九才会入他怀,他按下十九的脑袋,十九才会服侍品尝,要是他偶尔想看着十九的脸,还得他去把习惯性跪伏的十九掰过来。
如果十九一开始就这样与他相处就算了,他可以将十九当做兼职侍寝工作的暗卫,需要时叫来解决一次,不需要就各干个的活。
但十九最初不是这样的。
一开始在海棠池中,十九还会小心环着他不让他落水;他们去围猎,十九会给他摘甜美的果子;在重伤神智不清的时候,十九会抓着他的衣角唤主人。
那些回馈虽然很微小,但商引羽能感觉到,就像他能感觉到十九对他的日渐依恋。
于是,商引羽也一点点交付着他的喜爱。
他想让十九永远保持新鲜感,不将跟他好当成工作的一部分。于是,他把带着十九,在一切他喜爱的地方,用各种方式同十九好。
从那场遇刺的围猎回来后,十九就沉默了很多。
十九在生死关头走了一圈,他跟着心疼难受。他温柔待十九,在十九的身子好全了后,给十九更加新奇体验,希望十九从受伤中走出。
但十九还是一天天缩了起来,逐渐停止了对他的回馈。
其实十九根本不是觉得雌伏于他是屈辱,才不喜欢他的吧,甚至不是因为心中有其他人。
可能十九一开始沉浸在皮肤被满足带来的喜爱幻觉中,以为自己喜欢他,后来十九弄明白了,就把同他好,当成了日常职务对待。
而他不愿意承认十九改变,还给十九强加上了各种理由,并在强加理由的同时,依旧逼着十九同他好。
过去的事情想再多也没有意义,他当初抗拒面对事实,从不问十九缘由,而现在的十九也告诉不了他答案。
商引羽现在能做的,只有多让十九说说自己心中所想,多了解一点十九,哪怕最后的答案是他并不愿面对的。
“北寄,”商引羽捏着乔北寄的下巴,让乔北寄的目光与他相对,他问道: “现在的你,是真心喜欢同孤好的吗?”
被挟制住的乔北寄没法点头,只起唇道: “是。”
“好,”商引羽松手,指尖移道乔北寄的脸侧,道: “要是你哪天不喜欢了,一定要告诉孤。”
乔北寄想说“不会不喜欢”,但陛下想要的显然只有“是”和“否”,而不是这种过于虚无的许诺。
“臣,遵旨。”乔北寄垂首道。
“别多想,孤不是在凶你。”
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又见北寄似乎被吓着了,商引羽忙喂一颗“蜜糖”。
“现在还有些时间,既然北寄喜欢同孤好,孤就给北寄想要的。”
商引羽说着,直接将乔北寄抱起往内殿走去。
不管以后会怎么样,现在的北寄显然是喜爱他的。
喜爱他的龙体也好,喜爱他本人也好,商引羽并不在意。
北寄馋他的龙体,他又何尝不馋北寄的身子,北寄可比奏折好看多了。
“陛下。”乔北寄被突然抱起惊了一下,忙虚揽着皇帝的脖子,尽量将自己往皇帝身上靠,放松身体减轻皇帝抱他走的难度。
“陛下,臣还未曾清洗。”乔北寄有些窘迫羞赧。
没好好洗过,哪敢就这样侍奉陛下啊。
商引羽扫了眼龙榻旁桌子上的机械钟,刚收了金国这么大一片领土和人民,各种相关的折子等着他批阅,那些折子虽然没北寄好看,却不能堆着不管。
洗完再继续,时间大概就不够了。
但让他放弃,十九会失望的吧。
其实还是可以只要十九……那样清洗起来容易很多。
但十九对自己的身体构造已经在意得近乎自卑了,商引羽不想给十九他只喜欢他某一部分的错觉。
哪怕是重生前,他和十九在一起时候,也都是花两倍的时间,将每处都照顾到。
商引羽放下乔北寄, “你去九龙池,孤等你。”
第43章
“是!”乔北寄忙行礼往偏殿去。
商引羽让安德忠将奏折搬来,就在甘露殿边批阅,边等着十九。
日复一日都是这种枯燥无趣的奏折,商引羽有些想念曾经十九为他念奏折的模样了。
不管什么枯燥的东西,从十九口中念出来,都是不一样的。
乔北寄洗完出来时,商引羽手里的那本还没批阅完,让只穿着里衣的十九立在一旁等着似乎不太好,商引羽对十九道: “过来。”
乔北寄走近,恭敬垂首,嘴角带着压不住欣喜和期盼的笑意, “陛下。”
商引羽拉着十九坐下,就这样揽着十九批阅奏折。
只要能和主人亲近,乔北寄都是喜欢的。
乔北寄和皇帝的脸离得很近,主人认真批阅着奏折,神情和刚刚叫他时完全不同,眼里没有那种温柔,只有沉静专注。
乔北寄对被主人专注对待的奏折半点兴趣也没有,他安静等待着,一根根数着主人的睫毛。
主人真的好好看啊,威严又俊美。
他多希望能在看奏折的空隙中,分他一点儿注视啊。
这般僭越的想法,乔北寄绝不敢说出口。
看着,想着,乔北寄就想得很了。
他想主人了,不止是想被注视的想。
但曾他身为暗卫,自是懂非紧急之事不得打扰主人的道理。
他的想法实在无关紧要,不敢打扰主人处理政务,只能靠自己,缓解着对主人的想。
两人离得这么近,就算乔北寄身手极好,也没法全然瞒过商引羽。
商引羽很快发现了乔北寄的变化。
——北寄馋孤了。
商引羽落下最后一笔,合上奏折。
作为一个明君,要关注臣子的一切需求。
商引羽问了乔北寄几处是不是痒,乔北寄都低声说是。
“呀,”商引羽低笑, “这么多处,只挠一挠怕是解不了。”
第26章 将军狐媚惑主
商引羽端着茶盘回来,在榻边坐下。
揽起乔北寄,将茶递到其嘴边,商引羽道: “润润嗓。”
乔北寄念了近一刻钟的奏折,干渴得厉害,哑声说了句“谢陛下”,就接过茶,大口喝起来。
商引羽为乔北寄揉了揉淤青,见乔北寄喝得猛,嘴角带笑地给他顺气。
“慢些,没人抢你的。”
孤可不是故意压榨大将军,只是同大将军一人好,得花两倍于别人时间。
孤又有那么多折子要看,只能委屈将军,在侍奉同时再为孤念念折子了。
将军那破碎不全的调调,实在是念得很不合格,但商引羽就是爱极了。
他很久没听到乔北寄在他面前说这么多话了。
茶杯太小,一口就见了底。乔北寄喝完,渴求地看向茶壶,商引羽又给他倒了杯。
一连半壶下去,乔北寄才对茶水没了兴趣。
商引羽接过乔北寄手上的茶杯,放到盘中,手一动,就带着乔北寄重新躺下。
他看着乔北寄的倒映着他容貌的双眼,问: “喜欢吗?”这一次与孤好,你喜欢吗?
乔北寄被注视得移不开眼,也跟着回看,道: “臣喜欢。”
和主人在一起,怎样都喜欢。
商引羽心中欢喜,他看乔北寄喝了好几杯茶,他可什么都没喝,当即低头,从乔北寄处品尝茶水之甘美。
喝足了,商引羽就贴着十九的脸颊,道: “详细跟孤说说。”
乔北寄明白皇帝要的,必是像些军报那般详细。
于是,乔北寄低声一项项列举着,耳尖不可控地越来越红。
主人正凝视着他,听着他说的每一个字。
比糖豆还甜的滋味在心底蔓延开来,乔北寄绷着脸严谨描述,却还是因为主人的注视,以及自己说的话,而面红耳赤,心跳如雷。
商引羽认真听完,总结了一句“将军馋孤龙体”。
馋得好啊,孤也馋你,咱俩就这么互相馋着,直到有一日谁先厌了,就都不馋了。
商引羽揉得乔北寄只哼哼,又问: “不喜欢的呢?”
“都喜欢。”因为喜欢主人,所以主人所给的一切,都喜欢。他不喜欢的,只有自己不合时宜的情绪。
商引羽依旧看着乔北寄,哪会有什么都喜欢的,那一晚乔北寄昏沉睡去前就说了的,北寄说有一点难受。
他总要知道,自己哪里让北寄难受了。
乔北寄在皇帝的注视下,睫毛微颤着垂下眸,手不自觉地拉住皇帝的衣角。
主人的目光仿若能看透他所有隐藏的心思,他想把脸埋进主人膛中,但主人捧着他脸的手看似温柔,实则强硬。
主人并不满意这个答案,可他还有什么不喜能跟主人说的。
说自己害怕主人唤他北寄吗?
主人想那人了,那个连他这曾经的暗卫统领都不曾知晓的人。
他愿意代替那人在主人身边,但主人唤“北寄”时的声音太低沉,太温柔,像是含着许下山盟海誓的复杂情绪,让他心中难受,也让他想飞蛾扑火。
他越来越认可这个名字,仿佛自己就是“乔北寄”,是主人心心念念的人,仿佛主人所有的热情都是浇灌给他的。
太过了,他不该这么把持不住分寸。
但这也是主人赐他的名字,这般温柔唤他名字的人,是他的主人啊。
第44章
他怎么可能对主人生起防备。
只一声呼唤,他就溃不成军。
他怕主人唤他,也想要主人唤他。
“陛下。”乔北寄声音里带着难以控制的颤音。
他不敢说的,如果他说出他的在意,主人会生气的,会从此不再唤他,不再许他侍奉。
商引羽感觉到自己的逼迫让北寄害怕了,在心里轻叹了声气。
他知道自己有些操之过急。
北寄喜欢同他亲近,而他想做些北寄喜欢的事,才与对方有了刚才这一场,再逼问下去,就与他初衷不合了。
商引羽放下手,不再强迫乔北寄的脸对着他,勉强笑道:
“别怕,孤就是随口问问,北寄说都喜欢,那就是很喜爱孤,孤心中欣喜。”
不,您明明不高兴了。
乔北寄心中惶恐又难受,主人唤他的时候还是眉眼带笑的,他怎么能让主人扫兴。
商引羽准备起身,却被乔北寄拉住手,他回头看乔北寄。
北寄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侧,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声音轻颤着道:
“主人在臣侍奉时,唤臣‘北寄’,臣……”臣不知该如何了。
北寄绝然闭上眼,像是个等待处决宣判的犯人。
商引羽懵了,就为了这么个称呼?
不喜欢他唤他北寄,那孤该唤什么?
心肝?宝贝?
不不不,北寄想的肯定不是这些词,那……夫人夫君?
商引羽看着紧闭着眼的乔北寄,试探着问: “日后孤在亲近时唤你‘梓童’如何?”
乔北寄惊得猛然睁眼。
顾不得贴着的皇帝,乔北寄身子一转就下了榻,跪伏在地上。
“臣不敢!”
乔北寄冷汗都要下来了,梓童,那可是皇帝对皇后的称呼,他是疯了才敢去想。
这是陛下在警告他了,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让他不要奢想。
商引羽看了看自己身体下空空如也的龙榻,再看地毯上跪伏的乔北寄。
明白自己把人给吓狠了,商引羽拿过先前脱在榻上的外衣,走到乔北寄身边给人披上,跟乔北寄打着商量:
“不喜欢就再换一个,叫你‘将军’可好?”
商引羽将乔北寄扶起,抬手拨开散落在乔北寄面上的一缕发丝,神情温柔,低声唤道: “孤的大将军。”
乔北寄呼吸一窒。
明明主人只是在强调他的身份,让他认清身份,他却总会产生主人在对他说亲密之话,主人喜爱着他的错觉。
也就是因为这一次次的错觉,他对主人生了不该有的心思,贪恋主人给的温暖,想着生死相随。
乔北寄压下心中的万千情绪,缓缓抬眸,见陛下温和看他,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
他却不而把陛下的宽恕骄纵,先前那属于皇后的称呼还回荡在他心里,让他后怕不已。
乔北寄恭敬道: “陛下无需为臣改变。”
“无妨,孤就想让你同孤一起时开心些。”
主人,您这般说吗,属下又要有错觉了。
“谢主人。”乔北寄闭上眼,压下心头的思绪与妄想,任皇帝揽着他安抚。
“喵。”
商引羽忽的听见熟悉的叫声,扭头往声源处看去,就见屏风后半截白色大猫身子探出,一双圆溜溜的猫眼正好奇地看着他们。
“太后不是防贼一样地守着寿安宫的宠物吗?怎么让它给溜出来了。”商引羽松开乔北寄。
乔北寄睁开眼,安静穿好身上的里衣,拢上衣襟。
又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有宫人在屏风后跪下,禀报道: “寿安宫的乔曦姑姑求见,言是向陛下请罪。”
乔曦?北寄的那个青梅?
至于请罪……该是为了昨晚的事吧。
商引羽看了眼已经将自己打理好的乔北寄,虽然北寄说过那人不算是他的青梅,但商引羽毕竟将对方当了多年的假想情敌。
商引羽本能地就种带着刚被他幸过,只穿着一件里衣的乔北寄去那人面前晃一圈的冲动。
到底是理智占了上风。
北寄那般重躯体的隐秘,当初在海棠汤,只要一旁有宫人服侍着,他的衣服就半天解不下来。
要是让这副模样的乔北寄被他人看见,北寄不知得神经紧绷成什么样。
商引羽对乔北寄道: “将军先去洗浴更衣,孤待会就会。”
“是。”
乔北寄应下,商引羽就往外走去。
他并不想让个曾经的假想敌杵在甘露宫,只想赏些东西,让对方快回寿安宫照顾太后的心肝们。
等商引羽处理完昨晚的乌龙会内室,乔北寄已经洗完澡穿戴整齐。
商引羽也想将乔北寄一直留在皇宫,但对方现在是大将军,不是他的暗卫,哪有一国将军整天待在皇帝寝宫的,外边流言得满天飞。
“孤送将军。”
两人一起往外走,商引羽将乔北寄送到甘露殿外,乔北寄行礼告退。
“将军。”商引羽看着乔北寄欲离开的背影唤道。
乔北寄转身,恭敬道: “请陛下吩咐。”
商引羽走近一步,为乔北寄正着衣冠,状似不经意地滑过将军,问: “明晚入宫否?”
乔北寄尽量不让自己表现出异样。
被陛下正了下衣冠,就生了念想,未免太过恬不知耻。
第45章
“臣入宫服侍陛下。”乔北寄明白这是陛下想要的答案。
“为孤念奏折?”商引羽问。
“为陛下念奏折。”乔北寄低垂着头,只觉四面八方都有目光投来,都看到了他在光天化日之下狐媚惑主,这让他心中慌乱耳尖烧烫。
可他本就不想做沙场征战的大将军,他就想守在主人身边,想狐媚惑主,想侍奉主人。
第27章 将军觉得被孤幸恶心
一直当明君很难,但堕落成昏君,却只需要被大将军拔一次剑胁迫。
自从那日在甘露殿满足了乔北寄,商引羽就昏君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早已抛到脑后的武课被重新拾起,商引羽召见大将军入宫亲自教导。
他每日都要被大将军教导一刻钟的武艺,有时是基础练习,有时是两人对练。
每每他练出一身热汗,大将军依旧衣不沾尘,气定神闲,还能在两人过招之际顺走他的锦帕,为他擦去面上的汗水。
待一刻钟后,将军准备的武课结束,情况就彻底颠倒。
商引羽一个近身,轻松将乔大将军放倒在练武台上,他教将军真正的近身缠斗,他教将军情人间的过招。
待一场近身缠斗结束,原本衣不沾尘的乔大将军必已狼狈不堪,身上处处挂彩。
这时两人就需要一同前往华清殿,找个汤池,谈谈战后感想。
商引羽爱极了这种有来又往的过招,大多情况下都是他在问: “喜不喜欢孤这样这样?还有那样那样呢?”
将军只是点头, “喜欢的,陛下教臣,是臣之福。”
皇帝不会满意这样的回答,必要缠着问个详细明白,皇帝询问,将军就像写上奏的军报般,一条条例举分析。
随着天气渐冷,就不好在尚武殿里近身缠斗了。
商引羽让人将华清殿重新布置了番,把他和将军喜爱的摆件和用具搬来大半,隔三差五地召大将军一同泡温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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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冷,朝臣们也喜欢在朝会开始前三五成群围在一起,烤烤火唠唠嗑。
一起说说大夏今年的变化,说说家里的儿女小辈,再说到那进了宫的女儿,都从宫女熬到女官了,还没被陛下召幸过。
“哦?原来你家的也没啊。”
“莫非大人家中的也……”
“唉,陛下还无嗣呢,还是得劝陛下莫要太过为朝政劳累,得兼顾后宫。”孙老尚书说着,余光看到窗边笔直站立的乔北寄。
武将就是好啊,像他们这些文臣,就算穿得再多,这种天气也离不得火炉,对方还能站在开着透气的窗户边欣赏雪景。
孙老尚书也生不起多少羡慕之情,他想到前几月老友酒醉后的话,心中很是复杂。
那天他孙女考上文试状元,他在家中设宴,大将军携陛下所赐贺礼前来。
那日夜里,他那位精通算命之术的老友在酒醉后同他说, “大将军面相奇诡,若有子,其子必有大富贵。”
他不甚在意, “大将军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将来的儿子就算是个只会败家的纨绔,也能一生富贵。”
老友醉醺醺地摇头,指着天上道: “是比大将军更大的富贵。”
比大将军更大的富贵还能是什么?
老友酒醒后对自己所言一概不认,只说是酒后胡言,孙尚书却惊得好些月没睡好觉。
镇国大将军官居一品,手握军权,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比这更进一步,就只有那九五至尊!
难怪陛下不许朝臣与大将军有姻亲关系,难怪陛下要日日召大将军入宫伴驾,陛下也是在防备着吧?
现在的大夏很好,孙老尚书并不想经历一场改朝换代的动荡,他捧了个暖手的水壶起身,走到窗边,问:
“陛下至今未立后亦无嗣,大将军,您怎么看?”
乔北寄看着棉絮般的雪花落下,砸在窗棂上散开。
他眉目低垂,沉默注视着窗棂上堆积的雪花,让人看不清情绪。
良久,孙老尚书才听这位战功赫赫的大将军道: “我是武将,会的只有行军打仗骑射武艺,孙尚书所问之事,本将军不懂。”
孙老尚书越听越觉得乔北寄有不臣之心,看对方那低垂的幽暗双目,更觉对方心机深沉。
他也不敢再试探,便借着窗外一阵寒风吹过,忙说此处太冷,边告辞回了火炉边。
乔北寄抬眸看外边雪景,有风吹动他发丝,白雪纷纷而下。
他也觉得冷,还是主人怀中暖和。
但主人总是会有妃嫔的,主人会夜宿妃子寝宫,妃子们会怀上龙种,诞下龙嗣。
到那时,主人还会不会偶尔想起他,让他伴驾,召他侍奉?
朝会开始,众朝臣依次入殿。
商引羽坐上龙椅,在一片万岁声后道平身。
听着一个个朝臣的奏报,商引羽隔着头上冠冕垂下的珠帘,不时往乔北寄所站处看一眼。
今天的北寄,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以往大将军虽也是一本正经地上朝,绝不在朝堂上与他行昏君宠臣的眉目传情,但今日怎么连他衣角都不偷偷看了?
等下了朝,商引羽就让安德忠去传大将军入御书房谈话。
御书房已经烧上地龙,坐榻上也铺上了厚实温暖的皮毛,商引羽脱了鞋,盘腿在坐榻上看着奏折。
第46章
没多久,安德忠就入内道: “陛下,大将军到了。”
“快让他进来。”外边多冷啊。
商引羽放下奏折,试了试桌上茶壶的温度,是刚上的热茶。
倒上一杯,刚好大将军进来,商引羽没等乔北寄行礼,便伸手道: “北寄,快上来。”
“是。”乔北寄恭敬应道。
主人在御书房召他侍奉的次数虽然不多,但也是有过的,乔北寄没多想,边褪着武将朝服边走过去。
走到榻边,乔北寄被皇帝揽住一扯,就跌入皇帝怀中。
“喝杯热茶暖暖。”商引羽也没问乔北寄某些蠢问题,北寄前段时间忙于军务,他已经好些天没碰北寄了。
商引羽将茶交到乔北寄手中,继续搂着乔北寄。
入冬了,孤的将军也长肉了。
武将下战场后,运动量大大减少,饭量却是却是一时减不下来的,因此逐渐长膘发福的武将不在少数。
前几天商引羽在华清殿召见北寄的时候,就有所察觉。只是那时他纯粹以为御厨做的菜太好吃,北寄都吃撑了,开心地将当日准备膳食的御厨送去了将军府。
不过现在刚下完朝,没用午膳,这显然就是长肉了。
乔北寄每块肌肉都是那么匀称,商引羽重生前从未在乔北寄身上见过赘肉,这会碰到,不由有些新奇。
商引羽做着小动作,悄悄看北寄的脸,北寄乖乖捧着热茶在喝,似是没注意他。
他平日里就爱在同乔北寄好的时候四处碰碰,北寄大概是已经习惯了。
商引羽忍着小愉悦,没说出北寄长肉的事,武者对自己的身形还是挺在意的,他怕北寄羞恼之下就跑了。
乔北寄怎么可能没有察觉,他从未刻意管过自己的身形,前些天发现长膘了,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怕自己肚子上的肉让陛下不喜,刻意借着军务没入宫。
这些天他每日就吃一餐,吃的也只是清淡的汤水,现在看着那些寡淡的食物就反胃,却依旧没能瘦下去。
今日主人召见,他就没法再躲了。
乔北寄希望这杯茶永远都喝不完,却还是很快见了低,他放下杯子,扭头往皇帝怀里钻。
只希望主人还未太嫌弃他,还愿意让他侍奉。
商引羽顺势带着北寄倒在榻上。
一番配合默契的亲近交锋后,商引羽道: “大将军,让孤试试你的……”
商引羽贴着乔北寄脸颊,声音低沉,嘴角还挂着轻笑。
乔北寄本红着耳尖要点头,却忽地胃中翻腾,他蹙起眉,猛地偏过头,趴到榻边,捂嘴干呕起来。
商引羽懵了,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怎么会……
这才过去多久,北寄已经觉得被孤幸,是一件恶心的事情吗?
第28章 不是欢爱,是酷刑
商引羽沉默看着乔北寄趴在榻边干呕。
他看到只半披着里衣的北寄几次强忍下反胃,捂着嘴要转过身来,却在下一刻再次探出身去,低垂下头,肩膀轻颤,显然是觉得恶心得厉害。
为什么会这样。
商引羽心凉得仿若置身于外边的风雪里,明明前些天在华清殿,北寄还会贴在他身上,跟他说着喜爱。
那股反胃感刚消停下,乔北寄就忙回过神,对上了皇帝压抑至极的面色。
他御前失仪,还扰了主人的兴致。
乔北寄原本苍白的面色顿时又白了几分,他忙翻身下榻,跪地俯首: “臣有罪。”
“出去。”商引羽商引羽没看他,双目无神地看向微开的窗户,冰冷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明明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十九被他幸一段时间后,可能就不会再对他有兴趣,但十九突然之间这么大的反应,依旧让商引羽恼得几乎失了理智。
哪怕曾经,十九对他不在回应的时候,身体上也是沉迷被他幸的。
而现在,十九觉得被他幸是一件恶心的事了,不是屈辱,而是恶心。
商引羽气得心颤,一回头就见乔北寄还跪在那,额头抵地,不吭声也不退下。
你还想要什么,要孤小心翼翼安抚一番,说都是孤混账孤不该幸你,再保证以后绝不会在碰你吗?!
如果真在几月前,这些话商引羽也就说了,但他收起的喜爱再次被唤醒,再次为这段感情倾注了心血,他刚刚还准备幸乔北寄……
商引羽闭了下眼睛,感情没能再次收起前,只要出现在他视野里,他就觉得难受。
商引羽抓过一旁乔北寄脱下的朝服,往地上跪伏的人身上一砸。
“孤让你滚出去!”
朝服从乔北寄身上滑下,乔北寄终于动了,却不是告退出去,而是而是趴伏着往商引羽所在的坐榻爬。
你给孤滚啊!
商引羽内心在咆哮,现实却是他看着一点点向他爬来的乔北寄,喉咙就像被什么给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乔北寄爬到榻边,缓缓抬起上身,半身探到榻上,用脸颊讨好地蹭着商引羽的腿。
商引羽注视着乔北寄用墨染般的眸子哀求地看着他,张了张口,似是想说点什么却因为太过紧绷害怕而发不出声。
十九在求孤,祈求着孤再给他一次机会。
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你不愿意,孤也不会对你怎么样,孤又不是那种不乖乖给孤幸就诛你九族的暴君。
第47章
商引羽伸手,想摸摸十九的头,告诉他没事,你今日走出御书房,日后还是大夏的镇国大将军。
商引羽的手才触碰到乔北寄的头,乔北寄眼里就有了光彩,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他低下头,张开口。
“……”
半个时辰后,商引羽躺在榻上,右臂覆在眼上,遮蔽了视线。
北寄去御书房另一头漱口了,去的时间有些久,商引羽知道乔北寄大概正撑在某处干呕。
既然觉得恶心,又为什么要继续,为什么要咽下去。
商引羽想不明白,他脑海里不时闪过北寄方才忍着不适侍奉他的模样。
北寄几次没忍住,都伏在一旁干呕,却很快又凑上来。
乔北寄强行忍耐的模样,让商引羽原本不浓的兴致一降再降,如果身体能全凭内心操控,怕是早就没了反应。
折腾了近半个时辰也没能释放,这根本不是欢爱,而是酷刑。
商引羽也不明白乔北寄在坚持什么,最后还是他抓着乔北寄的头发,以一次入喉结束了这场对双方的酷刑。
躺了好半响,商引羽都没听到动静,乔北寄不会吐昏过去了吧?
这想法一升起,商引羽当即坐起身,准备下榻去看看。
虽然这段关系大抵已经玩完了,但商引羽并不想看到乔北寄出事。
坐起身,一侧头,商引羽就看到床榻边沉默跪着的乔北寄,对方已经穿戴整齐,身上穿的正是他丢下去的那件朝服。
商引羽下榻的动作一顿,乔北寄身手很好,这是他一直都知晓的。
但对方以往走近他都会故意放重脚步,或者通过衣料摩擦弄出些声响,以提醒商引羽他到来的。
这一会商引羽是真的没听到任何动静,可能是对方没在刻意弄出动静,也可能是商引羽自己抗拒外界的声响,潜意识将那些声音过滤掉了。
不管缘由是哪个,乔北寄显然已经在地上跪了有一段时间了。
商引羽明白,该结束了,他剩下的生理问题也被乔北寄所解决,对方实在没必要再留下。
“乔将军,时辰不早了,孤也不留你用午膳,还请回吧。”
“陛下,臣御前失仪,扰了陛下兴致,臣知罪,恳请陛下降罪。”乔北寄伏首,并不起身。
他以口舌服侍陛下时,就看到了陛下眼里的抗拒,乔北寄心中清楚,今日一旦离开,就是彻底失了宠幸,再没近身侍奉的机会了。
若是在几年前,乔北寄必不敢再多停留,惹主人更生厌,大抵是主人这些年的温柔以待,终是让他恃宠而骄了。
商引羽看着地上的乔北寄,只觉那句御前失仪刺耳得很。
原来你觉得你只是御前失仪了,如果你忍耐住了,没有干呕,是不是还要继续忍着恶心被孤幸。
是了,你在干呕完后,还能继续隐忍着给孤吹箫。
镇国大将军果真厉害,能忍常人所不能。
“孤不会再让大将军失仪了,大将军请回。”商引羽道。
乔北寄默了会,磕头直起身,声音微颤, “臣最后还有一问,陛下此番让臣离开,臣日后可还能近身侍奉陛下?”
商引羽: “孤身边宫人众多,不会再麻烦大将军了。”
“臣……”乔北寄闭了下眼,垂首欲再叩首, “明白了……”
这一个叩首还未彻底磕下去,乔北寄身子一颤,当即抬手捂住口,偏过头,又是一阵几欲将内脏吐出来的干呕。
商引羽看得眉头微蹙,孤都穿戴整齐了,也没对乔北寄行那事,顶多是出现在乔北寄视野里,对方没必要这么大反应吧。
会不会北寄本就生病了,身体不适。
这么冷的天,染个风寒多正常啊。
商引羽下榻,走到乔北寄身边,从怀里掏出张锦帕,递向乔北寄。
乔北寄埋头干呕,当然看不到皇帝递出的锦帕,但他听到了皇帝的脚步声。
他咬牙忍下。腹中翻腾,擦拭嘴角抬起头,便看到了朝他递出锦帕的皇帝。
陛下……
乔北寄开不了口,痛苦而绝望。
他又失仪,主人定然更不愿意见着他吧。
商引羽在乔北寄眼里看不到对他的厌恶,对方就像一只即将被抛弃的大狗,双眼里全是悲凉与祈求。
如果北寄只是生病了呢……
商引羽蹲下身,将手帕交到乔北寄手里,对外吩咐道:
“传御医!”
第29章 孤弄大了将军的肚子
安德忠进来确认情况,见将军跪在地上,陛下和将军间的气氛明显不对。
又听陛下说是将军身体不适,安德忠心中就立刻有了计较,明白该请哪些御医。
陛下屏退左右,召见将军侍奉,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次大概是激烈了些,又或者将军有旧伤复发,指不定就是伤在不忍与人言的部位。
这是关系陛下甚至整个皇室的皇家隐秘,绝不能传露出去,必须请绝对能守口如瓶的御医。
安德忠领命而去,商引羽看着咬牙强撑的乔北寄,靠近将其揽住抱起。
被他抱起的身体僵硬发颤,商引羽放缓脚步,将乔北寄轻轻放上榻。
又起身在书架上取了个不知哪地进贡的玉碗,给乔北寄当痰盂。
乔北寄想道谢,却因一阵阵反胃不敢开口,只能用目光表达自己的意思。
第48章
商引羽被那可怜兮兮的样子看得不适,在坐塌外侧坐下,道:
“想吐就吐。”
乔北寄抱着玉碗摇头,他去漱口的时候就试过了,什么也吐不出,就是一阵阵地反胃。
而且,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这般待在陛下身边了,他不想再坏了这难得的相处。
见乔北寄只摇头,似是说话都困难,商引羽也就不问了,拿起本奏折翻看等着御医到来。
乔北寄低垂着眸,悄悄注视坐在榻边的主人,用目光一寸描摹主人的眉眼。
他知道主人方才对他心软了,为他唤御医,还抱他上榻。
乔北寄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怎么回事,也这种宁静的假象能持续多久。
他到底在奢想些什么?
他惹了陛下不快是事实,不可能被原谅。
腹中再次翻腾,乔北寄没精力再注视陛下,只侧躺着,咬着牙,紧紧捧着陛下给的玉碗。
商引羽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乔北寄蹙眉难受的样子,让他也跟着揪起心。
既担心御医来了,说大将军得了多重多重的病,又怕御医说将军啥问题都没有,就是对被陛下您幸生理性反胃。
待会那御医要是敢这么说,孤就把他发配去耕药田!
商引羽气冲冲地想着,面色越来越难看。
乔北寄平复下来,悄悄抬眸往陛下脸上瞄一眼。
见到陛下神色更差了,乔北寄更加自我厌弃,忙收回视线。
——他又惹主人生气了,这或许真的是最后一次躺在甘露宫的榻上了。
“陛下,张御医到了。”安德忠入内道。
“宣。”商引羽丢开那本看了半天也没看进去的奏折。
一位提着药箱,身着暗蓝御医服的白胡子御医垂首入内。
张御医低垂的视线中出现明黄朝服,忙跪地行礼, “叩见陛下。”
“无需多礼,”商引羽一手按下准备起身的乔北寄,回头对御医道: “大将军身体不适,还请张御医看看。”
“是。”张御医垂首起身,欲要上前切脉。
但大将军躺在坐榻上,坐榻一头坐着皇上,前边又是桌案,那还有他把脉的位置。
张御医小心看向皇上,正想着该怎样不冒犯地请陛下靠边去,安德忠就带着几位太监将挡在前边的桌案搬走了,又搬来个小马扎放到榻边。
为什么陛下要守在将军榻边呢?
自然因为陛下是对敬重功臣明君啊,这才让将军躺御书房榻上,还寸步不离地守着。
张御医没多想,拎着药箱上前,在马扎上坐下。
从药箱中取出拖腕的脉枕放在榻边,张御医一派仙风道骨地看向乔大将军,却见对方抱着个玉碗。
张御医有些不明所以,但这些事他顶多脑内想想,不该问的绝不会问。
“还请大将军伸手。”张御医道。
乔北寄暗暗看了眼身旁的陛下,见陛下点头,这才将手伸出去。
张御医看得心中感叹。
外人都言大将军掌四方兵马,好不威风,却不想大将军在皇上面前居然过得如此小心翼翼。
张御医对大夏这位九岁就登大宝,统御万民已十二年有余的帝王更加敬畏,当即提起十二分精力切着脉。
等等,这脉象……
张御医惊骇地看了向榻上的大将军,确定自己看到了将军的喉结。
在将军沉静如深潭的目光中,张御医小心翼翼地看向一旁的皇帝。
商引羽蹙眉,道: “说。”
这……这让他怎么说,说将军脉象奇特,仿若妇人吗?
陛下威严甚重,张御医犹豫中准备开口。
这一转头面对皇帝,他就察觉御书房内只剩安公公一人服侍在侧,其余宫人早不知何时退了下去。
这……
张御医后知后觉地感知到屋内气氛不对。
皇上,大将军,安公公,屋内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在他身上。
张御医心中一颤,颤巍巍回道: “微臣还没切明白,再切会。”说着就回过头,颤巍巍地重新切脉。
切切切,你当切瓜呢。
商引羽等得焦躁,心中已经计划好将这御医派去哪个皇庄里耕药田。
重新切脉诊出来的结果让张御医冷汗直流。
他来御书房前,安公公就交代过他,诊出什么尽管说,但出了御书房就得忘个干净。
他没有擅长揣测圣意七窍玲珑心,既然安总管说尽管说,那他就……说了!
想到这,张御医“砰”地一声跪下,道: “恭喜皇上,大将军有喜了。”
说完这话,张御医就自觉不对。
大将军又不是皇上的后妃,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可能是皇上的,他恭喜皇上什么啊!
全怪当年为先皇妃子诊喜脉诊习惯了,居然顺口就说了出来。
张太医差点想给自己来一巴掌,他将头伏于地,背上尽是冷汗,等着最后的宣判。
有……喜了?
商引羽怀疑自己幻听了,他侧头看向榻上躺着的乔北寄,乔北寄的同样瞪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
商引羽本想斥责那欺世盗名的庸医,但他看着乔北寄抬手抚上肚子,神情迷茫而惊讶。
他瞬间想到了乔北寄那长肉了的腰腹,莫非真是的……
商引羽张了张口,斥责的话在嘴中转了圈,变成了三个字: “几月了?”
第49章
“回陛下,已……二月有余。”张御医还陷在惊骇与恐惧之中。
统领大夏各军,灭了金国的镇国大将军,居然是连他都只在医书杂谈中见过的阴阳人!
阴阳相生又互斥,一体生阴阳,还能有孕,这是多么不可思议。
张御医没多少心情去赞叹这世间的奇妙,他现在更关心,自己知道了这样的隐秘,可还能活?
商引羽盯着张御医,道: “将军今日数次干呕。”
“此乃正常的妊娠恶阻,若妊娠呕吐,可以干姜人参半夏丸治之。”张御医想不到自救之法,只得皇帝问什么,他就根据他所知答什么。
商引羽不在问了,道: “你先行开药。”
说着,商引羽看了安德忠一眼, “送送张御医。”
“是。”安德忠心神领会。
安德忠自己也惊骇得很,将军是男子,怎么能怀孕?
但这不是他能打听的,他还得好好告诉张御医,出了这门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至于接下来是否有赏,还得看陛下对这胎儿的态度。
心理素质极好的安德忠走到张御医面前,将小腿只打颤的张御医扶起, “张御医就随咱家回去开药吧。”
等安德忠扶御医离开,商引羽才恍然想:十九不是觉得被他幸恶心,十九只是怀孕了,身体不适!
可……十九怎么可能怀孕?
商引羽想到上一世围猎回来,十九重伤,他传召可信的御医前来诊治,那时御医说的是气血大伤,恐无法有孕。
那时,商引羽只顾想着十九受伤了,要好好休养,好好补身体,根本没在意那句“恐无法有孕”。
——他从来就没想过十九能怀!
现在,十九躺在他身边,御医说,大将军有喜了……
天,十九不是长肉了,是被孤弄大了肚子?
商引羽恍惚回过头,他看向乔北寄。
乔北寄一手按在并无明显起伏的腰腹,眉目低低垂下。
这是他和主人的孩子。
当最初的喜悦淡去,剩下的只有悲凉与挣扎。
主人已经厌弃了他,很可能不会允许他生下这个孩子。
他曾是暗卫统领,知晓不少先皇时皇宫的密事,哪怕是有封位的妃嫔在皇帝许可外有了孩子,都会被送上一碗汤药。
主人无后妃亦无皇嗣,更轮不到一个已经被厌弃的侍奴来诞下第一胎。
可这是主人和他的孩子啊,他能不能再求主人一次?
主人若不许,他……他自然听主人吩咐……
商引羽俯下身,在乔北寄身旁躺下。
乔北寄吃了一惊。
这坐榻就这么大,他已经躺的靠外,陛下再躺下岂不是半边身子悬空在榻外?
乔北寄忙往后挪了挪,给陛下腾出位置。
商引羽看着北寄慌乱退避的动作,一时沉默无言。
十九怕他,不愿亲近他是应该的,方才是他不问缘由就让十九滚,他还把十九的衣服丢下榻,砸在十九身上。
甚至在十九膝行上前,侍奉他,讨他欢心的时候,他因为那些胡思乱想始终不在状态,让十九忍着孕吐,侍奉了半个时辰。
事情要一件件解决,胎儿往后放,先跟十九说明白他的误会。
商引羽微张开手臂,注视着十九,柔声询问道:
“北寄,孤能抱你吗?”
乔北寄小幅度点头,眼里有些茫然。
他怀孕了,怀了主人的孩子。
可他知晓得太晚,弄糟了一切,主人已经厌弃了他。
主人的怀抱就在那,他,他不敢上前。
商引羽张开手臂好一会,也只见十九点了头,十九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完全没有要入他怀的意思。
没事,十九不入孤怀,孤自去抱十九。
商引羽倾身上前,虚搂着乔北寄,在乔北寄身前躺下。
“北寄,孤错了,孤不该凶你。”
乔北寄惊得抬眸,忙道: “陛下无错,是臣御前失仪,扰了陛下兴致,让陛下心中不快了。”
“不是的,北寄,孤不是因为那什么失仪不快。”商引羽为乔北寄理着发丝。
乔北寄愣愣地抬眸看皇帝的手。
商引羽抱着乔北寄,轻抚其僵硬的背脊,问: “你知晓孤为何那般对你吗?”
乔北寄摇头。
商引羽想让北寄猜一猜,但怕再吓着这个连往他怀里钻都不敢了的北寄,便直接道: “因为孤误会你了,孤以为你不喜欢被孤那般对待。”
“臣喜欢的!”乔北寄急切地说着那不知表明过多少次的话: “臣喜欢陛下给的一切。”
他心悦主人,他喜欢的,为何主人不信他……
“孤知道了,真的知道了。”
商引羽轻叹一声,道: “日后除非北寄亲口对孤说不喜欢,不然孤都认为北寄喜欢,不会再问这种傻问题。”
“陛下可以问的,臣想每日都告诉陛下,侍奉陛下臣究竟有多欢喜。”乔北寄在毛皮毯下的手轻轻捏住皇上的衣角。
这是他小心翼翼的试探,他想知道陛下还会不会厌弃他,还许不许他亲近,会不会要他。
商引羽亲了亲乔北寄的额角,低声道: “好,北寄每日告诉孤,同孤一起有多欢喜。”
主人还许他亲近,没有厌弃他。
“谢陛下恩赐,谢主人,主人……”
第50章
乔北寄曾身为暗卫,不知喜乐,后又征战沙场领兵作战,不懂哭的滋味。
但这一刻,有什么稳稳落回了他心里,那种酸涩和温暖,几乎让他落下泪来。
他怕自己真的落下泪,不敢让陛下看到,于是缓慢而小心地往皇帝怀里缩。
没有被陛下按住,也没有听到陛下的喝止,乔北寄心跳得厉害。
乔北寄缩入主人怀里,近乎贪婪地汲取着主人的暖意。方才积攒的,那些不敢表露的害怕,在瞬间倾泻了出来。
害怕被主人厌恶,害怕被抛弃,害怕再也无法亲近主人……
商引羽抱住怀里不住颤抖的人,他不知该怎么安抚,只低下头,一下下亲着十九的额角和发丝。
别怕,十九别怕,孤好好待你,孤疼你。
细细碎碎的亲昵落下,乔北寄再无法忍耐。
主人,主人,属下心悦主人,想一生追随侍奉主人。
商引羽安抚着十九,予舍予求。
良久,乔北寄抓着皇帝的衣角,惶恐而无措,低喃道: “恳请主人……”
商引羽抚着十九背脊顺气的手一顿,虽然他不懂医,但也知道孕前三月是不宜行那事的。
十九这正是第三月。
商引羽柔声跟十九打着商量: “……可好?”
乔北寄垂下眸,掩盖住眼里瞬间升起的惶恐,乖顺道: “好。”
商引羽安抚着乔北寄,期间乔北寄再次捂嘴欲呕,商引羽便停下,拿过玉碗给乔北寄。
乔北寄抱着玉碗,咬着牙忍耐。
反应下去后,他小心抬眸看皇帝。
陛下正轻抚着他的背为他顺气,面上也没有不快之色,陛下也未消下去。
乔北寄小心翼翼问: “主人可否继续?”
商引羽点头, “可。”
小半个时辰后,商引羽唤宫人备温水布巾。
商引羽坐起取布巾,准备给自己和十九擦洗,一只手探过来,接过他手上的布巾。
乔北寄取过布巾,轻柔为陛下擦洗。
御书房内所有宫人将头垂得更低,目观鼻,鼻观心。
商引羽有些诧异,北寄在有他人在场的情况下,从不肯露出一星半点,现在这般不管不顾,显然是今日的事造成了影响。
再看乔北寄擦拭的动作,轻缓小心,似是生怕那柔软的布巾是钢丝所织,会把他擦伤。
北寄是在讨好他。
商引羽按着乔北寄的手,带着他快速擦拭,道: “随意擦擦就行,孤待会带你去华清殿,我们一起,边泡汤边用膳。”
“是。”
擦完了自己身上的,商引羽又换了条布巾,继续拉着十九的手为十九擦拭。
十九需要擦的地方有些多,商引羽用自己的身躯,遮住面色涨红的十九,在其耳边道: “……”
乔北寄极为顺从。
商引羽边揽着十九,为十九擦拭,边贴着其耳,道: “北寄还未同孤说方才有多喜欢。”
乔北寄张口欲言,商引羽侧头在乔北寄嘴上轻啃了下,道: “今日先听孤说。”
乔北寄诧异地睁大眼。
“孤喜欢将军,喜欢将军的……”商引羽以仅两人可闻的声音在乔北寄耳边诉说着。
乔北寄的脸越来越红,把整个都藏在皇帝身前,不敢让人见着分毫。
擦洗完,穿上宫人准备的常服,商引羽带着乔北寄摆驾华清殿。
皇帝和大将军要在泡汤用膳的消息先传到华清殿,因为陛下与将军这些月每隔几日就要来趟华清殿,华清殿时刻都在准备迎接帝驾。
口谕传到,华清殿的宫人有条不紊地备好一切,有宫人端来菜肴,有宫人在每一个汤旁放下数套更换衣物。
待皇帝与大将军选了一个带汤池的殿宇,里边守着的宫人尽数退到外间。
乔北寄服侍皇帝宽衣。
商引羽入汤池内,看着乔北寄打理好自己走入水中,他视线在乔北寄的肚子处掠过,又很快收回。
乔北寄何等灵敏,怎么可能注意不到皇帝的视线。
主人至今未言与他腹中孩子相关之事,这孩子,主人点头便是龙嗣,主人不点头,便是布衣。
他曾为暗卫统领,见过达官贵人家的侍女不慎坏了主人家的孩子,主人家不曾管,那孩子被生下后就入奴籍,日后为家奴,为主人家劳作。
乔北寄不会妄想陛下认可他腹中的孩子,只要陛下愿意让他生下就好。
这是他和主人的孩子,他想要生这个孩子。之后这孩子,主人是允许他养着也好,交由暗卫们教养也好,他都听从主人吩咐。
乔北寄在深至腰下的温泉水中一步步朝皇帝走去。
在他走近后,商引羽伸手,扶着乔北寄在淹没于水下的玉石上坐下。
“先用膳。”商引羽道。
两人间有一块白玉板从地砖上延伸出,上边放着膳食,膳食中有些许药材的味道。
乔北寄紧绷了一瞬,嗅着气味辨别出是哪些药材,才放松下来,眼里多了些许光彩。
都是安胎与平复妊娠恶阻的药物,主人是想要这个孩子的吧。
有些菜是加了药材的,有些菜没加,商引羽习惯性每样吃几口,乔北寄就只盯着那些有药材的。
用完膳,商引羽将白玉板推回去,与十九之间再无阻隔。
第51章
商引羽知道,必须解决孩子的事了,他看着十九,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十九觉得自己那儿是异处,他对自我的认知一直是男性,愿意同孤好只是身体上的需求,肯定不会想要个孩子。
自从他开了科举,准许女子入朝为官后,好些女子进士都言暂不考虑婚配。
就像孙尚书家那位女状元,去孙尚书家中提亲的人都快把门槛踏破了,那位孙家的女状元还活跃在翰林院。
商引羽的不少诏书都是她草拟的,那位孙家女郎显然是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婚配的打算。
女进士尚且不想被婚嫁育子影响事业了,更何况是刚当上镇国大将军,正是享受权力之时的乔北寄。
至于北寄或许想生下这个孩子,呵,怎么可能呢?
如果不是真爱,哪个权势地位都极高的男子,会愿意为另一个男子生育。
哦,乔北寄当然爱他,但那是因为皮肤与身体的渴求,而馋他的龙体。
这只能说是在解决需求。
需求人人都有,舒爽的欢爱谁人不爱,欢爱中揣上个孩子又是另一回事了。
以北寄茫然的反应来看,怕是今天才发现这个孩子的存在,也是今天初次感觉到揣着个孩子的难受。
可这还只是干呕,勉强算是浅度孕吐,之后还会有各种症状,与生育的鬼门关,以及之后可能伴随终生的各种问题。
旁的不说,前后数月不可享受欢爱,就不是乔北寄能忍的。
北寄爱他的前提就是馋他龙体,若数月不能与他亲近,那“爱”,也就没吧。
北寄现在还陷在怕孤不再亲近他的恐慌中,没反应过来孩子的事。
但这个问题是不可能回避的。
商引羽张开双臂,乔北寄就贴近,伏在皇帝肩头。
瞧,北寄多爱孤的龙体,商引羽的眼眸里划过一丝落寞,转瞬即逝。
商引羽抚着北寄隆起并不明显的肚子,那里是他与十九的孩子。
他感觉到乔北寄屏住了呼吸,身体也略微僵硬。
商引羽凝神感受,不到三月大的胎儿,给不了他任何回应,可说完全没有感觉是假的。
北寄或许对他谈不上爱,但至少是馋着他的龙体,喜爱与他亲近,同他好。
北寄就是在那样愉悦欢喜的情况下怀上了他的孩子,这是他和北寄的结晶,一个意外而来,不被双方期待的结晶。
“北寄。”商引羽低声唤着。
“陛下,臣在。”乔北寄紧张得心脏几乎跳出心口。
陛下是喜欢这个孩子的吧,刻意准备有安胎作用的药膳,还这么温柔地爱抚孩子。
陛下还许他亲近,带他来他们时常亲密的华清殿,是不是这孩子也能被留下了?
他不奢求别的,就想让这有着陛下和他血脉的孩子能来到这个世间。
商引羽手一转,将乔北寄抱起,揽下北寄的头。
商引羽亲了下北寄的嘴角,乔北寄就欣喜地回应。
重生后,商引羽还没考虑过皇位继承人的事,但他上一世,与十九好的时候,是计划过的。
他想,如果他二十五岁还与十九这般好,他就不要妃嫔不要子嗣了。
他可以在没死绝的皇兄皇弟的子嗣中扒拉一下,选几个品行能力还过得去的培养着,要是真没人了,他也不介意给大夏改改制度。
但事实是,他根本没活到二十五岁。
天玺十五年的秋夜,乔北寄夜入甘露殿,那年他二十三岁。
想到这段被淡化的记忆,商引羽就来了气,退出在乔北寄嘴上狠咬了口。
——你负孤!
乔北寄吃痛,也不躲,就茫然地眨着眼睛任皇帝施为。
商引羽咬完后悔了,轻轻给乔北寄吹伤口,想把自己犯蠢的行为遮盖过去, “孤给你吹吹,待会就给你上药。”
乔北寄也不问“陛下为何要咬臣”,只被吹得欢喜极了。
商引羽安抚着乔北寄,道: “孤有一事要同你商量。”
“陛下请说。”乔北寄半点不觉得被咬一口有什么,陛下吹他嘴角,他就想亲上去,但陛下要说正事,不能亲。
“这个胎儿……”商引羽边说着,边抿去乔北寄伤处的血液。
乔北寄期待地看向皇帝,一直想问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臣能生下他吗?”
“把它流了吧……”
乔北寄期待询问的声音,和商引羽的叹息声几乎同时响起。
第30章 孤尊重你的意愿
殿内一时寂静。
商引羽难以置信地看向乔北寄,乔北寄已经收了声,眼里的期待蓦然退去,有些僵硬地张了张唇,却发不出声来。
“北寄,”商引羽扶着十九,对方那僵硬脱力的模样,让他怀疑自己一松手,十九就会栽水里去。
他注视着十九的双眼,问: “你是认真的吗?”
乔北寄被皇帝触上后就开始微微发颤,他下意识低垂下眸表达驯服, “臣……”听陛下的。
可这也是主人的孩子啊,他原来可以给主人怀孕生子……
商引羽最怕乔北不出声,只缩起来默默发颤了,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北寄,别怕,孤何时不顾你意愿过,你只要告诉孤你心中所想就行。”
上一世我们都闹成那般了,你要禁卫军权,你求一求孤,孤不还是给你了吗?
第52章
这一世,你让孤幸你,如果拿着剑的人不是你,换成其他人,孤又怎么可能答应。
乔北寄顺着皇帝的手臂,缓缓伏到皇帝肩头。
“主人,他来到属下腹内两月有余,属下今日才感受到他。”
可它让你难受了。
商引羽未开口,十九都叫上主人了,他这话出来,十九大抵又要缩回壳子里去。
商引羽轻抚着十九的背脊,让他继续说。
“属下想要他,属下……求主人,求主人准许属下……”
“生下它?”商引羽接道。
“呜。”乔北寄点头,声音几乎成不了语句。
十九对生命这么心软的吗?还是说对有血脉缔结的生命心软?
耳边是十九哭泣般地呜咽,商引羽脑中思绪万千,却乱糟糟地理不明白。
大概他和十九的脑子都被这温泉泡坏了。
商引羽干脆把肩头趴伏的十九换了个姿势,将其抱起,顺着一侧的台阶,走出汤泉。
十九很乖顺地贴着他,抱得也不紧,却让商引羽有种对方把他当做了溺水时唯一可触到的浮萍的错觉。
仿佛他一放手,十九就会彻底沉下去。
“孤尊重你的意愿,但,北寄,”商引羽抱着乔北寄在一侧的暖玉石上坐下,用沐巾擦去身上的水迹, “你得确定自己想好了,能承受得了生下这个将要付出的一切。”
乔北寄的手紧了紧, “主人会因此,不再准许属下亲近吗?”
如果生育这个孩子会遭主人厌恶,被主人厌弃,他必然做不到,主人比任何人任何事都重要。
商引羽也苦恼这个,边给十九穿上里衣,边给十九算着:
“一般来说,前三月和后三月,都不得行使房事,你体质特殊,具体情况还得问御医。”
乔北寄微愣, “六月?”
乔北寄那愣住的模样,验证了商引羽的猜想。
又想生孩子,又想被孤幸,哪有那么好的事。
他又好气又好笑地将乔北寄放倒在暖玉石上,自己穿好里衣,也跟着侧躺下,揽住十九,面对面继续给他算:
“这还不止,还有生育后的恢复期,一月总得有吧。”
商引羽拉下十九搭在他肩上的手,一根根给他掰着手指, “除去不知你怀孕过完的两月,之后还有五月,北寄,你受得住吗?”
“恢复好,陛下就许臣亲近?”乔北寄问。
“许。”商引羽点头。
“谢陛下,”乔北寄将脑袋往皇帝怀里靠,道: “臣考虑好了,臣还是想生。”
商引羽也没办法,女子怀孕生子都已经是他的知识盲区了,更何况北寄还不是纯粹的女子。
孤这一知半解的话大概是打消不了乔北寄的念头了。
没事,孤回去就召集御医开小会,让专业人士去给北寄说明利弊。
但北寄表现得这般期待,商引羽自然不会现在就泼他冷水,只道: “行,你腹中的,由你决定,待会孤便让御医跟你将孕期需要注意的事。”
乔北寄抬头,欢喜地想要用脸颊蹭蹭皇帝,忽地想到现在是禁止亲近的前三月,他忙往后退了退,小心观陛下神情。
商引羽: “……”
用完就丢的混,蛋!
若是真让十九把孩子生下来了,等十九恢复,孤就把上一世那些刺,激的花样都安排上,幸到他喊爹。
商引羽起身,道: “起吧,回甘露殿,孤给你召御医。”
“谢陛下。”
乔北寄坐起,为皇帝捧过更换的衣物,他想给陛下更衣,但前三月不可亲近陛下,便只恭敬捧着。
商引羽就没想过让乔北寄像甘露殿的宫人那样伺候他,他也不是不会穿衣,只是穿出来没宫人精心打理的好看罢了。
出华清殿,商引羽就吩咐安德忠去给将军请御医。
给将军请的,那必事关龙嗣,安德忠在心里列了张御医名单,赶紧去了。
外边雪已经停了,如果十九没有怀孕,商引羽还有兴趣带着十九踩踩雪,现在这情况,还是好好将人带上步辇吧。
回到甘露宫时御医还未到,商引羽带乔北寄去榻上坐着。
宫人奉上茶就退下,有了华清殿的事,商引羽喝了口茶,翻看起请安折,故意没去抱乔北寄。
一本折子翻完,乔北寄还没靠过来,商引羽抬眸,见乔北寄恭顺磨着墨,丝毫没有往他身上贴的意思。
这些月十九跟他相处他,他们早已默认宫人下去后就是二人世界。
今日在御书房,十九都能一进来就宽衣解带往他怀里钻,说了允许十九把孩子生下来后,在寝宫里十九都不黏着他了。
不能幸,还不能拥抱触碰吗?
商引羽几乎想问一句:你不馋孤龙体吗?
刚好外边传来安德忠禀告御医到了的声音,商引羽下榻,看了眼同样准备起身的乔北寄,道: “你在这等着。”
“是。”乔北寄止住动作。
商引羽去外殿,见着了一众神情恍惚,行个礼都在打哆嗦的太医。
看来是清楚要做什么了,省了孤再废口舌。
“张御医呢?”商引羽没见到今天上午给乔北寄诊治的御医,开口问了声。
张御医默默从人群后挪出来,叩首道: “臣在。”
“怎么跪到那去了,孤想着你官职也不低啊。”商引羽笑笑,让人都起身。
第53章
“好了,想必诸位也知晓孤召你们来是为了什么,大将军体质特殊,腹中是孤之子。”
商引羽知道,以乔北寄的耳力,他跟御医说什么,都是瞒不过对方的。
当然,他也不准备瞒着乔北寄,他只怕御医们想着这是龙嗣,就故意模糊厉害,哄着乔北寄生下来。
商引羽厉目注视着众御医,道: “大将军乃重臣,不容有失,诸位可得好好跟将军讲清楚生子需要受的苦。”
“微臣明白。”众御医齐道。
“那便去吧。”商引羽让御医们入内。
他没进去打扰,在外边选了个能看到北寄身影的角度,让宫人搬来椅子坐下。
安德忠端着枣泥糕,躬身候在皇帝身侧,道: “陛下勿忧心,老奴请的御医都是绝对听吩咐,绝不敢违背您的意愿。”
商引羽捏了块枣泥糕,他不担心御医搞事情,他在想之后的事。
如果北寄还是执迷要生下孩子,他自然要为对方营造最好的环境。
如果北寄放弃,两个多月大的胎儿流掉,北寄身体再好,要恢复也得一月……
内殿,御医们轮流给乔北寄把脉,心中皆是惊骇万分,面上却不敢有一丝表露。
张御医透过水镜看到外边守着的皇帝,陛下居然对大将军守得如此之严密。
把控朝堂十余年的皇帝,容不得任何违逆。
张御医难以想象大将军为国征战,回朝后却日日被皇帝召入宫侍奉,甚至被迫怀上龙子,这该有多痛苦绝望。
虽医者仁心,到底也抵不过皇权,张御医也没法做什么,只眼含热泪,低声对乔北寄道:
“大将军,您要忍啊!”
第31章 陛下竟如此折辱将军!
张御医刻意低声告诫,其余御医也是垂首不吱声,显然是默认张御医的说辞。
要忍,还有五月不得亲近陛下,他当然得忍。
只是御医怎知他如此离不得陛下?
就像小心隐藏的隐秘被人毫不留情地揭开,乔北寄内心羞赧无措,只得垂眸掩下所有情绪,让声音尽量稳定道:
“谢御医提醒,我明白的。”
大将军这般怒不敢言的样子,实让人心中愤慨,张御医垂首用衣襟拭泪。
这可是为大夏开疆扩土的镇国大将军啊,回京后却被陛下如此羞辱。
都说飞鸟尽良弓藏,大将军立下不世之功,却被陛下逼迫雌伏,还因为体质原因,要为逼迫自己之人怀孕生子,何等悲凉!
他们陛下在治理朝政和任用贤臣是那般英明神武,却终究身为帝王,容不得功高盖主。
大将军在军中威望太高,在民间甚至有战神之称,陛下怎么容得了他!
乔北寄看他张御医拭泪,很是不解。
要忍着不亲近陛下的人是本将军,本将军还没哭,你哭什么。
见大将军看过来,张御医忙强笑道道: “大将军,往好处想想,你为陛下诞下龙嗣,陛下总会念你些情分。”
——日后就算再召幸折辱于大将军,也不会太过分。
“张御医,陛下未曾说这是龙嗣,还请慎言!”乔北寄沉声告诫道。
乔北寄哪里想到御医居然是为陛下喜得龙嗣而欣喜落泪。
陛下确实在外殿说了“将军腹中乃孤之子”,但将来这个孩子是为皇子皇女,还是为白丁庶民,还得由陛下决断。
众御医皆是一惊,陛下居然绝情到如此地步!
让大将军怀孕生子,却连一个皇室子弟的身份都不愿给一个,日后大将军和这孩子还不知得被陛下糟践成什么样。
张御医几乎想不顾帝命和医德,将一份打胎药交给大将军。
但他家中还有老妻,年幼的孙儿刚上陛下前些年办的医学院,实在不敢惹得天子盛怒。
“是我失言了,”张御医叹息一声,还想安慰乔北寄,于是道:
“将军有孕,不宜同房,这怀胎十月期间,陛下必不会召您侍奉。”
至少有孕期间无需再雌伏受辱,这也算一件幸事吧。
乔北寄惊了,忙道: “陛下说的怀胎之时前后三月不近身,产后一月不近身。”
这……
张御医心中愤慨,怒不敢言,陛下竟如此,还要在大将军大着肚子之时施加折辱!
对上大将军期待他说些什么的目光,张御医张了张嘴,只道:
“怀孕中期可同房,还会有益于将军……产道的健康,让孩子更聪颖灵敏。”
说完,张御医不敢再看大将军,只觉得自己在瞬间苍老了不知多少岁。
他不敢违背皇命,有负大将军的期待。
乔北寄也发现自己的期待表现的太过,忙收敛情绪,将喜悦藏入心中。
众太医见张御医已经不在状态,但陛下交代他们跟大将军说清楚怀孕生子要受的苦,只刚刚这些显然是不够的。
品级最高的张御医尚且不敢违背皇命,他们就更加不敢。
不管陛下让他们这般做的原因是为了恐吓大将军,还是想看大将军绝望无助,他们都只能听从陛下的吩咐。
念及此,太医们互看一眼,依次上前,按陛下的吩咐给大将军讲怀孕生子所需要经历的一切。
商引羽在外殿等着,御医们出来时一个个低垂着首,气氛压抑至极。
仿佛商引羽不是让他们去上一堂科普课,而是让他们谋。杀两条人命。
第54章
商引羽有些不解,问了问领头的张御医: “大将军可还好?”
张御医低垂脑袋回道: “大将军身怀六甲,身体必是不如曾经健朗,还请陛下多怜惜些。”
商引羽微蹙了下眉,以张御医话里的意思,莫非十九还想把胎儿生下来?
“孤明白了,诸位辛苦,”商引羽说着看了眼一旁的太监总管, “安德忠,送送诸太医。”
当然不只是送送,感谢费和封口费都是要给的。
安德忠笑容满面地上前, “诸位大人,请。”
张御医见陛下神情似是不悦,也不敢再多说,带着众太医行礼告退。
商引羽放轻脚步走入内殿,乔北寄已经起身相迎。
商引羽上前拉乔北寄坐回去,问: “北寄听了御医们的教导,可有何感想?”
——快说你不想生了。
乔北寄看着陛下覆在他手上的手,内心一番挣扎,凭借极强的意志力,才将手抽回,道:
“臣要下月才能与陛下亲近,这月绝不可媚主。”
还是要生吗……
商引羽看着自己手下空荡荡的,心中倍感奇怪,北寄当真不黏着孤了?
压下心中的怪异,商引羽先问道: “北寄,你真不后悔?”
乔北寄是怕的,怕陛下这些日子不幸他,就对他没了兴趣。
“陛下,您下月会幸臣吗?”
你还是馋孤龙体啊。
“当然要幸,孤得给你通通产道,将军届时可不许躲孤。”商引羽在同十九好的时候素来没羞没躁,什么话都能往外说。
乔北寄素来不经撩,一句话就能让他红了脸,他压着嘴角的笑意,垂首道: “谢陛下,臣不悔。”
“好。”
乔北寄决意要生,随着肚子一点点大起来,必定有止不住的流言蜚语。
商引羽想着该如何处理好各方事宜,给乔北寄一个舒适的外界环境。
安德忠入内送茶点,给刚刚吃点心吃到腻的陛下奉上茶,剩下的点心和茶都端给大将军。
“大将军慢用。”安德忠看着乔北寄,笑得脸上能绽出朵花来。
陛下无后妃,亦无子嗣。
这些月陛下日日召大将军相陪,安德忠是担心的,怕陛下再不近女色,怕陛下后继无人。
这下好了,将军有孕,腹中是陛下的龙嗣。
除了将军身为男子却有孕,实在玄奇得很之外,再没什么不好的了。
乔北寄被安公公服侍得很不适应,喝了两口茶就起身向陛下告退, “陛下,兵部还有军务需臣处理,臣先行告退。”
“可。”商引羽没意见,他不可能因为乔北寄怀了孕,就将乔北寄困在甘露宫。
皇帝一点头,安德忠就上前将乔北寄扶起,语重心长道: “大将军,兵部多武者,刀剑无眼,将军今时不同往日,可得仔细着写。”
“谢公公关心。”
商引羽对乔北寄的身手盲目信任,并不觉得有什么,听了安德忠的话,还是道: “孤安排几个懂照顾怀孕之人的暗卫贴身保护你。”
皇帝话音刚落下,乔北寄脑海里就下意识浮现了几个名字,这是他曾身为暗卫统领的本能反应。
他比皇帝还要了解暗卫成员,但这不是他能多嘴的。
只要他一日还是镇国大将军,一日还是乔北寄,暗卫便与他无关。
乔北寄也清楚,此生怕是再难以暗卫之身行走于世间。
乔北寄现在没法对暗卫之事发表任何见解,只恭敬道: “谢陛下。”
或许得等到他死后,刻着他名字的暗卫牌被英灵阁收录,他才能再次拥有暗卫之名。
他当了十多年的暗卫统领,他的暗卫牌必然离代表陛下的玉印极近,让他死后也能追随服侍主人。
在他的暗卫牌下,会有一盒的卷宗记录他的生平。
英灵阁卷宗只记真实,上面会写他何时成为暗卫,写他完成的每一件任务,写陛下为他赐名,写他被陛下所幸,写他怀上龙种……
他的暗卫牌和卷宗会被英灵阁世代收录,就算朝代更迭,英灵阁的史料也会被收入皇家藏书馆,供后代翻阅研读。
第32章 孤之皇嗣,国之储君
第二日上朝,皇帝走上御座,群臣叩拜,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商引羽落座,道: “众爱卿平身。”
待众人都起来了,商引羽看了眼站立在武将最前方的乔北寄,吩咐道: “镇国大将军不辞辛劳,为国奉献,来人,为大将军赐座。”
殿内众朝臣皆惊,暗自交换着目光。
他们上次见朝臣坐着议政,还是十多年前,先帝在位之时的事。
那时,连任三朝丞相的宋丞相权势资历皆无人能比,在朝堂上有着坐着奏事的特权。
先帝驾崩,太子即位,即位当日,朝堂上就没了那把御赐的椅子。
之后两年,年幼的天子一点点分去丞相手中权柄,让宋老丞相自请告老还乡,大夏的丞相之位至此名存实亡。
当今圣上已经亲政十二年,莫非这大夏,又要有一个堪比当年宋老丞相的大权臣了?
孙尚书只觉心颤。
这离乔北寄考上武状元也才两年啊,其权势居然已经盛极到让陛下于朝堂赐座!
若乔北寄娶妻生子,等其儿子长大成人,那龙椅的主人,是否真要换上一换……
第55章
朝会短则半个时辰,长则半天,安德忠也觉得不该让将军站着。
他在先帝时期的后宫,见过低位的妃嫔被高位妃嫔罚站,站着站着,腹中的龙子就站没了。
安德忠看着下边惊疑的朝臣,高声将皇帝口谕传下去: “赐座——”
当即就有两位宫人搬着椅子躬身入内,在乔北寄身后放下椅子,又躬身退下。
乔北寄面上没什么异色,心里却比朝臣们还要惊讶。
主人说他不辞辛劳,可他近日只是处理军务和教导主人武艺,连侍奉主人都不曾有过,谈何辛苦劳累?
乔北寄惊讶又疑惑,但他从不会违抗主人的旨意,极快地压下惊讶之情,在众人的注视下谢恩落座。
朝会这才正式开始,商引羽拿起一份漠北的奏折,让安德忠念。
金国虽已灭,但漠北并未就此安定下来,想要让漠北独立于大夏之人不在少数。
商引羽准备加派人手前往治理镇守,文官武将都安排上。
当然,乔北寄肯定不能派出去,人选还得好好筛选。
已至年关,要处理的事格外多,礼部尚书又及其不在状态,到正午还有年礼的事没商量好。
乔北寄怀着孩子,怀孕之人饿不得,商引羽先散了朝会,留下乔北寄和各部尚书在皇宫用膳。
下朝后,商引羽放缓步伐走着回甘露殿。
一个小宫女垂首快步走来,对安德忠小声说了几句什么,安德忠汇报给皇帝, “陛下,大将军已去用膳了。”
商引羽不走了,上了后边跟着的御辇。
他刻意让宫人分别带几位尚书和将军去不同的房内用膳,就是给了乔北寄离开的机会。
往日引路宫人暗示几句,乔北寄就会很快过来,跟他回甘露殿一起用膳,今日却不知为何不跟他走了。
还有昨日,拉个小手都从他手里挣脱,实在古怪得很。
商引羽准备在处理完政务后,留下乔北寄问个清楚。
回到甘露殿,侍奉的宫人见大将军不在,就只上了一份碗筷,端着另一份的宫人悄悄退了下去。
商引羽有些不习惯,微蹙了下眉,还是拿起筷子开始用膳。
他跟乔北寄一同用午膳最多不过三月,而自己一人用膳已经二十年,哪有什么不习惯的。
刚吃了几口,就要宫人来报: “太后娘娘到。”
商引羽微愣,太后这些年待在寿安宫,除节礼祭祀外从不出寿安宫的宫门,今日也不是什么重要日子啊,怎会来甘露殿?
商引羽起身去外边迎接,看到一身太后冠服的太后神色凝重地走来。
有什么能让太后这般郑重,商引羽回想了下,大抵明白是自己昨日召一众御医入甘露殿的事,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皇上。”太后神情复杂地唤了声。
皇帝亲政后,她就深居寿安宫,但她在先帝期掌管后宫大权留下的暗线并未随之消失,只是活跃得少了。
镇国大将军归京后,皇帝时常召见大将军,与大将军独处,她知晓。
这般屏退左右频繁召见,不是谋划大事,就是行难言之事。
太后对皇帝对大将军的频繁召见心生不解,到底是亲生的儿子,是寿安宫一众人安稳的保障。
她担心皇帝被臣子蛊惑,于是运作起了曾经留下的暗线。
甘露殿,尚武殿,这两殿是十年前就被皇帝牢牢掌控在手里的,容不得任何窥探。
哪怕是太后,也没法避过皇帝知道里头的消息。
而大将军回京后,华清殿也被皇帝上下清理了一遍。
太后还是几经周折,才从华清殿曾经的女官那探听到了一些消息。
那女官言:
前年,帝与武师沐于海棠汤,少时,有水浪沸之声,中间武师隐闷吁之声,武师低唤主人,似惊乱,若求恕。安总管入视,须臾趋而出,命众宫人退至外殿。
太后不是不知事的少女,见女官的神色就知晓其中事。
高门大户中,喜男风的人不少,若在两年前,乔北寄只是个给皇帝上武课的武师,太后绝不会有半分动容。
但现在,乔北寄可是镇国大将军啊,这般被皇帝狎玩,甚至弄到出动太医院十多位御医入甘露殿诊治,太后是真的坐不住了。
于是今日,踩着皇帝用午膳的时间,太后亲往甘露宫。
先皇驾崩后,她就带着太妃们移居寿安宫,十二年来第一次踏入甘露宫,从宫人到摆设,都不再是记忆中的模样。
只有那朝他走来之人身上的明黄朝服,能给她些熟悉感。
“母后。”商引羽扶着太后入内殿。
太后问: “皇上,选秀吗?”
商引羽轻笑,太后不喜欢理事,往年选秀商引羽不吱声,太后就当没这回事,这次主动提起,想必是猜到了些乔北寄的事。
“不选。”
“男侍呢?”太后主动退让。
商引羽摇头, “不要。”
且不提他还馋着乔北寄,就算没乔北寄,他有想法了也会自己去找,不可能让太后给他送男侍。
太后懂了,这是要一双人啊。
深吸了口气,压下心颤,太后才低声问道: “大将军可会心生怨恨?”
“将军心悦孤。”商引羽嘴角微扬。
商引羽这些月让乔北寄给他说感受,他也不是只听不往心里去。
第56章
这时候说起“心悦”,商引羽一点也心不虚,这可是乔北寄在他耳边一次次说的。
“皇上已是弱冠之年,国无储君,必人心不稳。”太后, “皇上,请选宗室子嗣入宫,当储君培养。”
如果太后是前日来跟他说这话,商引羽看在乔北寄日日馋他,他又吃得食髓知味的份上,说不准就答应了。
但现在,商引羽根本不想给那些旁支子嗣任何眼神。
商引羽对上太后情真意切的目光,浅笑道: “母后,孤有孩子。”
太后闻言一惊,见皇帝神情不似作伪,才认真回想起来。
皇帝说有孩子,但这些年宫中未有嫔妃册封,也未听闻有宫女被幸,那孩子是在宫外得的,还是在宫内却被皇帝刻意隐藏了起来。
不管是哪个,只要皇帝有正统的血脉,就不用担忧天下人心不稳。
太后与皇帝母子间并不亲近,放养了二十多年,对其要求也少得很,别整得国破人亡就行。
既然有孩子,太后就放下了大半的心,只问: “那孩子现在何处?”
“大将军腹内。”商引羽嘴角还带着些笑意,亲自为太后倒了杯茶。
“??!”
太后懵了,端着茶一时不知该如何下口。
——皇上,你再说一遍,在哪?!
商引羽笑笑,跟太后解释了起来。
太后方才的话已然表明了立场,太后与他利益一体,他也相信太后的接受能力。
……
出甘露殿时,太后整个人还是恍惚的,她不懂医,也未曾听闻过阴阳人,她唯一能勉强对上号的,就是话本中的男生子。
话本上说:
有娈童,腹震动,满十月,神人剖其两肋取出。
莫非,大将军亦是话本中那生子之妖?
那皇嗣该如何生出来,由神仙来剖吗?
精神恍惚的太后从甘露殿出来,在殿外受了几位前来见皇帝的朝臣礼,也只不在状态地额首回应。
乔北寄听着太后离去的脚步,与殿内陛下让安公公传召的声音,有些无措地按了按指腹。
他并非有意探听,但耳力太好,主人与太后在内殿谈话,他与诸朝臣候在外边,依旧听得一字不漏。
主人说,这是他的孩子。
这是不是代表,主人会将这孩子当皇嗣抚养?
乔北寄的手指缓缓移到腹上。
这是他的小主人……
安德忠出来,躬身道: “陛下请诸位大人入殿。”
乔北寄一进来,商引羽的目光就不自觉黏过去。
他刚跟太后说了乔北寄的事,他虽也不惧太后的反对,但太后真这么默认了,商引羽还是觉得欣喜,想把乔北寄摁进怀里好好揉一顿。
不行,北寄几次拒绝孤的亲近,孤还记着呢。
得乔北寄自己乖乖往孤怀里钻,低声求着孤揉他,孤才揉。
商引羽收回视线,道: “赐座。”
当即有宫人给朝臣搬来椅子。
商量好年节的事宜,商引羽留下乔北寄,让安德忠送各部尚书。
等走在最后的孙尚书也脚步沉重地出了殿,商引羽才看向乔北寄。
“北寄,你可有什么想对孤说?”
居然不跟孤一起用膳,宁愿一个人吃,商引羽不信这其中没有缘由。
乔北寄起身,走到皇帝身前跪下,道: “陛下,臣在殿外听到了您与太后的谈话,请陛下降罪。”
商引羽知晓武者都耳聪目明,但还是被乔北寄的耳力所惊。
这情况,商引羽也只能怪甘露殿隔音不行,总不能说乔北寄耳力太好听了墙角。
“无妨,孤没将你远远支开,就是默许你听。”
“谢主隆恩。”乔北叩首道。
商引羽虽想让乔北寄自己往他怀里钻,可到底不喜欢对方一直跪着,免了礼,拉着乔北寄在身边坐下,这才问:
“北寄觉得今日的午膳如何?”是不是比孤宫里的还好吃?
“极好,”乔北寄下意识答道,答完见皇帝似不满意,知晓陛下爱听详细的,赶紧道:
“先用了碗鱼汤,须臾腹动,汤胃中上涌,自口而出……”
商引羽愣了片刻,随后忙拉着乔北寄,问: “吐了?!”
乔北寄点了下头,又赶紧补充道: “臣之后有继续用膳,没饿着小主人。”
商引羽心疼极了,正要把人抱怀里揉,闻言动作一顿。
什么小主人?
第33章 他不再是主人的家奴
“小主人?”商引羽看向乔北寄,这个词给了他一些不太好的感觉,他觉得有必要问清楚。
乔北寄敏锐地感知到皇帝声音里的严肃,但他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他有些茫然地将手按到腹部,看着皇帝道: “小主人。”
商引羽沉了脸,按住乔北寄的手,道: “他是你和孤的孩子,不是你的主子。”
孤两年前就不让你叫孤主人了,你偶尔在孤怀里叫一句主人,孤可以把它当情,趣,你现在居然叫自己怀着的孩子小主人?
乔北寄僵了住,良久才在皇帝的逼视下缓缓点头,颤声道: “臣,明白了。”
商引羽知道乔北寄脑子里的阶级观念很重,也不想把自己的观念强行灌输给乔北寄,但“小主人”这个称呼听得他有些难受。
“他是你的孩子,不管他以后有什么样的身份地位,都改变不了你是他爹的事实。”商引羽注视着乔北寄,道: “没有爹叫孩子主子的。”
第57章
乔北寄已经是镇国大将军了,不再是那个必须全身心顺服的皇家暗卫。
日后就算这个孩子登了九五之位,也是这个孩子尊其为父,而不是乔北寄叫自己的孩子主子。
乔北寄抓着皇帝的衣角,张了张嘴,还是垂下眸,顺从道: “臣明白。”
商引羽也不想太过逼迫他,见乔北寄点头,就伸手将浑身带着不安气息的乔北寄抱进怀里揉。
乔北寄放任自己栽倒在皇帝怀里,缓缓闭上眼。
原来,不让他叫主人不是因为任务需要吗?
主人真的不要他了,他不再是主人的家奴。
他死后,别说在英灵阁中离主人最近,身为被主人除名的暗卫,他死后连入英灵阁的资格都没有,他的所有资料将会被销毁,不会有半分存留于世。
他从不奢求活着时能在主人身边侍奉多久,他只敢求死后。
可死后侍奉主人的机会已经没了。
乔北寄的身体遏制不住地发颤,一时间甚至顾不得太医说过的前三月不得亲近主人,只疯狂的想往主人怀里钻。
主人,主人……您已经不认我是您的家奴了,我却还在心里厚颜无耻地唤您主人。
商引羽明白乔北寄一时怕是接受不了,轻揽着乔北寄,纵容对方往他怀里钻,时不时轻轻亲下乔北寄的鬓角。
他不知道乔北寄还会馋他多久,就想在对方喜爱着他的时候对乔北寄好一点,可他又不知该怎么对北寄好,他似乎总再让乔北寄难受。
可,叫自己的孩子小主人,就不会难受了吗?
商引羽还是决定坚持,他抱了乔北寄好一会,对方一直没缓过来,商引羽就轻轻将乔北寄从怀里拉出来。
对上乔北寄惊乱目光,他抚了抚乔北寄的后背,为乔北寄去除外衣,将其塞进榻上的毛皮毯子里。
随后商引羽同样脱去自己的朝服,跟着钻进毛皮毯子里,抱住只露出一双不安眼睛的乔北寄。
“你不用想太多,记住孤跟你说的就行。”
商引羽也没想让乔北寄一下子转变思想,甚至对方转变不过来都没事,只要他还活着一天,总不可能让那孩子欺负了北寄去。
“嗯……”乔北寄低声应着,无措地睁着眼,轻轻将脑袋抵在皇帝肩头。
商引羽抚着乔北寄的背,道: “睡会吧,今日中午在孤这歇着。”
乔北寄仅剩的理智还在提醒他这才第三月,不可与陛下亲近,可他身心都疲惫的厉害,仿佛刚在战场上冲杀了一昼夜,累得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就由着自己陷在主人温暖的怀抱中,眼皮渐渐合上,意识逐渐沉浸入黑暗。
商引羽睡不着,脑海里全是他不让乔北寄唤“小主人”后,乔北寄的无措模样。
乔北寄颤抖着往他怀里钻,像是太过无措而想从他这汲取些许安全感。
他知道乔北寄的不安是正常的,却没法对乔北寄的感受产生同感,没了“小主人”,少了个可以随意指使自己的人,不应该放焰火庆祝吗?
再这么乱想下去也不是个结果,见乔北寄睡沉了,商引羽放轻动作,反手从桌案上取了几本奏折。
将奏折堆到乔北寄身后,商引羽拿起其中一本,边抱着乔北寄边翻看。
这是礼部那位孙尚书的折子,前边写的都是礼部这段时间的安排,后边就成了劝他早日封妃立后,最好把太子也弄出来立了。
商引羽早看习惯这种折子,自从他让人将无关紧要的折子去掉之后,就有许多滑头的朝臣开始在汇报事物的奏折里,夹杂些别的东西。
这位孙尚书就是其中之最,除了让他早日立太子,就是让他小心乔北寄功高震主,怕是会有不臣之心。
商引羽放下折子,将有些凉的手触上乔北寄的脖子。
睡沉了的乔北寄本能地瑟缩了下,却没躲开,而是抬高了下巴,让他的冰凉的手能全钻进去。
商引羽真就钻了进去,乔北寄微蹙着眉,缓缓缩起了脖子,却也将他的手全收了进去。
被这么弄都没醒,是对孤太没戒心,还是怀孕太消耗精力?
商引羽轻捏了捏乔北寄的脖子,枕边人哪里防得住,他能在乔北寄熟睡之时让对方永远睡下去,同样的,乔北寄也能在近他身后,让他命丧黄泉。
像乔北寄这般顶级的武者,一旦近了他的身,只要有杀他之心,甘露殿里的暗卫就是个摆设。
商引羽低下头,亲了亲乔北寄的唇。
用命睡臣子,他有着足够的经验。
上一世之所以会翻车,一是他没想到自己会对乔北寄那么心软,捂了半天,硬是下不了狠心把对方弄死。
二是他没料到乔北寄这般不走寻常路,也这般能忍屈辱,都被点了穴位快被他搞死了,对方居然选择最先冲开脸部的穴位,来舔他的手心。
这骚操作直接惊得商引羽松了手,不然那晚到底是皇帝崩还是将军薨可难说。
商引羽蜻蜓点水地碰了碰,就感觉乔北寄缓缓张开了嘴。
商引羽一愣,撑起身,再三确认乔北寄还没醒。
“你这是被孤弄出条件反射了还是在做梦?”
商引羽疑惑着,乔北寄已经贴上来蹭。
商引羽忙把人按住,他也知道怀孕后某方面的想法会比较强盛,但他不知道还有睡梦中饿虎扑食的。
第58章
有一瞬间商引羽甚至怀疑乔北寄被他捏脖子吓醒了,然后像他曾经那样装睡保命,商引羽便解释: “孤就是喜爱你,才想捏一捏,没别的意思。”
但乔北寄就像听不到一般,只想在他身上寻满足。
完全满足是不可能的,最多抱抱碰碰。
折腾了许久,商引羽才安抚好如狼似虎的乔北寄,起身去九龙池沐浴。
洗了好一会,商引羽才从九龙池出来,一入内殿就见衣着散乱的乔北寄坐在坐榻上,双目无神。
商引羽走过去,正要坐下,就见榻上摊开着一本折子,最上边那页正是孙尚书劝他选妃立后的话。
那些纯粹说选妃相关的废话折子,是根本到不了商引羽手里的,有些含了这类内容的折子,商引羽也会下意识避着乔北寄,不会让对方看到。
商引羽拿开折子,伸手抱住茫然坐着乔北寄,轻声问: “怎么了?”
乔北寄被抱住后,瞬间软了筋骨,整个人依靠到商引羽身前。
“臣,”乔北寄声音微哑,垂着眸道: “梦魇了。”
商引羽愣了。
你如狼似虎往孤怀里钻,能满足的孤都给你满足了,你不说做春日之梦,居然还成了噩梦?
第34章 你想当孤的皇后吗?
商引羽都顾不得试探乔北寄在看到奏折后的想法了,一门心思全在对方口中的“梦魇”上。
“跟孤说说,你梦到什么了?”
乔北寄伏在皇帝肩头,闭着眼道: “臣梦到臣将死,陛下入将军府探望臣。”
原来不是梦到被孤弄,觉得是噩梦啊,商引羽平复了些心绪,接着又觉得有些许心疼,梦到自己将死,北寄定然不舒服。
商引羽轻抚着乔北寄的背脊以作安抚,以这种方式告诉乔北寄,他正陪着他。
“梦中,臣斗胆求陛下,待臣死后将臣葬在皇陵外,臣为陛下守皇陵。”
乔北寄轻轻嗅了口皇帝身上的龙涎香,低声道: “陛下说只要臣把陛下服侍舒服了,自然什么都有。”
商引羽轻抚乔北寄背脊的手一顿,这话……有些熟悉啊。
孤似乎真的说过类似的话?是在什么时候呢?
商引羽心生疑惑,听乔北寄继续道: “陛下不嫌弃臣将死的身躯,臣就撑着起身服侍陛下。”
“不知怎么的……”乔北寄停顿了片刻,略带茫然地道: “陛下就将臣带上了甘露殿的龙塌。”
“臣服侍陛下,陛下笑道‘大将军这身子,用来做发泄的器具,再适合不过了’。”
曾经的记忆翻涌而上,商引羽一惊,竟有些不敢再听下去,俯身以唇封缄乔北寄之口。
他不知道乔北寄为什么会梦见那样的场景,他甚至没法安抚乔北寄说“这是梦,都是假的”,因为他曾经的确说过这般戳心的话。
那时乔北寄不要别的封赏,只要禁军兵权,要为他守皇宫。
他恼极乔北寄,故意揭乔对方雌伏于他的伤疤来气乔北寄,却没想到乔北寄那般能忍,真就跪下来服侍他。
他不管多气乔北寄的不逊,都抗拒不了乔北寄的服侍,这让他更恼火。
气恼的怒火与情爱的火焰夹杂在一起,他故意折腾乔北寄,把乔北寄弄得狼狈不堪,故意嗤笑着说一些不入耳的话来刺乔北寄,让乔北寄无地自容。
他当然知道那些话会伤着乔北寄,可他还是说了,仿佛看着乔北寄难受,他心中就会舒坦些。
可真实的情况是,他并不舒坦。
看着乔北寄的脸变得惨白,看着乔北寄无法反驳,只紧闭双眼,紧咬牙关,把因疼痛而产生的闷哼通通咽下,沉默承受着他施加的一切……他并不舒坦。
他喜欢暗十九教导他武艺,永远衣不沾尘;喜欢乔北寄指挥千军,意气风发;可对方被他欺负得咬牙隐忍,苦苦承受,他就不喜欢对方了,同时也厌恶着施加了那些的自己。
“抱歉,北寄……”商引羽贴着乔北寄的脸颊,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低声道着歉, “孤不好,孤欺负你了。”
乔北寄有些慌乱的反抱住皇帝,无措道: “陛下,这只是臣的梦啊,陛下待臣极好。”
商引羽沉重摇头。
与梦无关,孤是真的说过这些话,是真的这般伤过你。
乔北寄是真觉得陛下对他好极了,不管是现实中的,还是梦中的。
梦中的陛下也未说错什么,他这异于常人之躯,能被陛下看中使用,实在是他之幸。
“臣那时身体也没这般健朗了,陛下不嫌臣,还让臣服侍,是臣之幸。”
商引羽脑子里,一边是他曾欺辱乔北寄的画面,另一边是乔北寄的描述下呈现出的梦境画面。
北寄梦里的自己必然不年轻了,却还被梦中的孤那般折腾,北寄哪里受得住那样的欺负,醒来后必然身心俱疲。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重生后,孤觉得自己一直在好好待北寄,却还是让北寄不安了吗?
商引羽不知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只能继续听着乔北寄说那梦魇。
“臣服侍了陛下一夜,臣死后,陛下就让臣葬在了皇陵外,之后……”乔北寄微垂下眸,一时竟说不下去。
“之后什么?”商引羽亲了亲乔北寄的脸颊问。
他觉得自己连那样混账的话都说了,断不可能有比这更伤人心的。
第59章
乔北寄道: “之后礼部说皇陵建小了,要扩建,陛下就命人将臣的墓挖了,臣……臣就找不着陛下了。”
商引羽震惊了,要论混,他还真没乔北寄梦中的那个家伙混。
镇国大将军的墓是能说挖就挖的吗?不说被天下人唾沫淹死,就说这是北寄低声下气求来的,怎么舍得动啊。
“北寄你别怕,这,这真的只是梦了,”商引羽小心把乔北寄抱腿上亲,保证道: “孤绝不会挖你的墓,也不会像你梦中那般折辱于你。”
“臣不怕这些。”
乔北寄微张开口,等皇帝尝够了,他才缓着呼吸,低声求道: “若日后真需要扩建皇陵,挖了臣的墓后,陛下让人找个可用的地,再把臣葬下去吧,臣可以远一点守着陛下。”
瞎说什么呢?若孤还活着,谁敢动孤将军的安眠之地,孤砍了谁!
商引羽又把人按怀里揉了顿,想起那本奏折,还是忍不住试探着问: “北寄就不想百年后睡得离孤近点吗?”
商引羽其实对死后这些东西没多少想法,他就想问乔北寄:礼部让孤选妃立后,你对皇后之位有没有点想法啊?
但是奈不住乔北寄被那个梦弄得满脑子都是死后葬哪,商引羽只好顺着乔北寄的思路问。
乔北寄任皇帝施为,闻言微敛的睫毛轻颤了颤,低声道: “臣想……”
怎么可能不想,可他已经进不了暗卫的英灵阁了,若他能得陛下宠幸,一生无过,以镇国将军的身份入帝陵的陪葬墓,也是极好的。
商引羽捧起乔北寄的脸,问: “那北寄知道,谁能离孤最近吗?”
“离陛下最近的……自然是皇后。”乔北寄被皇帝捧着抬起头,却不敢对上皇帝的目光,有些慌乱地眨着眼,视线不断下移。
他想起了陛下曾问他“唤梓童如何”,那是陛下对他的告诫,告诫他认清自己的身份,不要心存妄想。
“那北寄,你想离孤这般近吗?”商引羽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厉害。
他从不曾试探乔北寄这般每攵感的话题,重生后他一直在刻意和乔北寄保持着距离。
一开始是纯粹暗卫和主人,直到他发现十九有皮肤饥渴症,将保持距离往前推了些许,他给予十九一定程度上的爱抚,十九也因为这些爱抚依恋上他。
后来北寄在边关待了两年,北寄在意自己的异于常人之处,自是不会与他人亲近,愈发对他馋得很了,甚至回京后不惜拔剑逼他。
北寄食髓知味,他也被勾起了压了许久的喜爱,他们的距离又缩短了些,是能为互相解决需求的关系。
再往后,就是他弄大了乔北寄的肚子,而乔北寄准备生下这个孩子。
商引羽不确定乔北寄是为了什么想要这个孩子,或许是为了权势,想让自家出个皇帝。
又或许是因为孕期的生理心理变化,一孕傻三年,就算傻不了这么久,傻个怀胎的十月还是很有可能的,指不定北寄就是傻了才想生这个孩子。
他们的距离似乎依旧离得很远,又似乎近在咫尺。
他们似乎依旧是互相解决生理需求的关系,可北寄说了那么多句“心悦陛下”,说得多了,商引羽真就信了,也生出了本不该有的想法。
他想要一生相守,想要生同衾,死同穴。
所以,他问乔北寄,你想离孤这般近吗?想当孤的皇后吗?
乔北寄彻底闭上眼。
“臣,不敢妄想。”
第35章 北寄对孤许了终身
不敢妄想。
镇国大将军,掌天下兵马,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你还有什么是不敢想的?
你初回京,馋孤身子,就敢拔剑逼孤幸你。现在孤问你要不要跟孤生同衾,死同穴,你就不敢妄想了。
商引羽知道自己不该追根究底,十九不愿接受那样的关系,又想继续同孤亲近,不能直接拒绝孤,就说不敢妄想。
十九连眼睛都闭上了,显然是不愿意面对这个问题。
十九今天还被孕吐折腾了,陪孤休憩时又做了噩梦,十九已经很难受了,他应该就此打住,不要再逼迫十九。
商引羽在心底轻叹口气,将十九抱进怀里,不再逼着对方面对他。
“北寄说不想,那就不想吧,咱们谈别的。”
他轻抚着十九的背脊,道: “北寄可有曾想过,你腹中的孩子生下来,养在谁身边?”
商引羽虽然跟太后说过大将军腹内有他的孩子,但北寄不愿跟他谈他们的未来,他也不能不管不顾,抢了北寄辛苦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对外称这是皇嗣。
这孩子日后是养在皇宫,还是养在将军府,还得两人共同商议。
无力瘫在皇帝怀里的乔北寄闻言,面色又是一白。
陛下说过这是皇嗣,嫔妃所生下的皇子,尚要送到位分更高的妃子或者皇后身边抚养,更何况是他这个不能为人所知的异类生的孩子。
无论陛下将这孩子交给谁养,他都是不可能质疑的。
他这样的身子,陛下也不会希望孩子知晓自己的生母是个异类吧。
除了陛下许可的宫人外,不会有任何人知道这孩子是他生的。更甚,如果陛下在意这个孩子,就该把他给除掉,永远抹去这个污点。
乔北寄不敢睁眼,他怕自己看的陛下就舍不得了,只道: “臣,全凭陛下吩咐。”
第60章
交给日后的妃嫔抚养也好,子贵母死也好,全凭陛下吩咐。
“是你决定生的孩子,这个孩子的未来,孤也交给你选择。”商引羽。
当真由他来选吗?
乔北寄扣着自己的手心的手又紧了紧。
他的孩子留着陛下的血,乃天下最尊贵的血脉,这孩子唯一的污点就是他这个异类生母。
如果……如果这孩子将来能在一国之母的身边教养长大,这唯一的污点也能被掩盖。
乔北寄的心脏跳得厉害,他怕说出自己所想,会让主人觉得他贪得无厌。
可这是主人的孩子,主人给了他选择的机会,他就想尽可能为这孩子争取最好的。
乔北寄从皇帝怀中撑起身,他恭敬拉过皇帝的手,放到自己脖子上,微侧头蹭了蹭皇帝的手心,祈求地看着皇帝, “陛下。”
商引羽被乔北寄突如其来的示好惊着了。
乔北寄同他在一起,虽会与他一切解决需求,但乔北寄并不会主动亲近他,都是他在问乔北寄: “可愿去华清殿泡汤?” “今晚歇甘露宫可好?”
现在,乔北寄这样讨好他,就是在求他了。
“北寄,你不必如此。”孤既然让你选了,就会尊重你的选择。”
商引羽想抽回手,可刚一动,就触及到乔北寄小心翼翼还有些慌乱的目光。
商引羽最受不了乔北寄这般看他,让他心疼得很,本要抽手退离,就变成了抱上去亲乔北寄的唇。
得到了热情的回应。
好一会,商引羽才按住乔北寄,将人拉离自己些许,缓着呼吸,道: “说吧,你要什么,孤都应你。”
你是让孩子养在宫里也好,养在将军府也好,要什么孤都给你。
被皇帝按住,乔北寄不敢再行媚主之事,顺从道: “臣求陛下,将孩子交给皇后教养。”
商引羽微愣。
皇后?孤哪来的皇后?
紧接着,商引羽就反应了过来。
北寄这般主动亲近他,讨好他,是在向他要皇后之位。
北寄要亲自养孩子,在宫里,以皇后的身份教养。
孤问北寄要不要睡得离孤更近,北寄说不敢妄想,北寄不要死后与孤同眠,他要的是活着时就光明正大地睡他身边!
北寄这是对他许了终身。
商引羽按着乔北寄的手在发颤。
他和乔北寄在一起,一直是能过一天是一天,从未想过长久的未来,因为他不知道乔北寄会馋他多久,能在他身边待多久。
但现在,乔北寄用这样的方式向他许了终身,并问他“你愿意吗”,你是否也愿意交付终身。
“北寄,你可想清楚了?你知道自己做这选择,需要承受什么吗?”商引羽问。
乔北寄当然知道,他当初求皇帝让他生下这个孩子时,他就有了准备。
子贵母死,想让他和主人的孩子永远尊贵,他这个污点就不能留。
乔北寄依恋地在皇帝手心蹭了蹭,道: “臣想明白了,求陛下成全。”
“好,”商引羽再也不想忍耐,将乔北寄抱进怀里亲, “孤成全。”孤愿意。
商引羽被庞大的欣喜所充斥,心中暖暖胀胀的,现在还不能行事,他就抱着乔北寄把能弄的都弄了。
乔北寄极为配合。
御医说前三月不得与陛下亲近,但陛下若要他,他永远不可能拒绝。
他能和陛下在一起的时间也已经不多,等他生下孩子,他这个污点就不该存在了,就求这一晌贪欢。
“北寄,”商引羽揽着乔北寄道: “孤的皇后会来自镇国将军府,但这皇后究竟是何身份,孤再给你一个月好好考虑。”
立镇国将军为后,商引羽冒得起这天下之大不韪,但他怕乔北寄受不了。
皇后来自镇国将军府,这个可以操作的范围就大了。这皇后可以是大将军某个不存在的姐妹,也可以是大将军自己。
迎娶当日,乔北寄可以选择以镇国将军的身份招待宾客,让个擅易容的暗卫做替身入宫;也可以选择公布一切,以镇国将军兼皇后的身份上凤辇。
不管乔北寄选哪个,他都会为其安排好。
乔北寄将额头抵在皇帝肩头,哑声道: “谢陛下。”
他知道这是陛下给他的许诺,让他来决定皇后人选,那怕他死了,那人也会好好教养他的孩子。
陛下是真的很重视他腹中的孩子吧,如此大的恩赏,也只有这个理由说得清了。
当然,他不可能真自己在心腹中选个人出来,说“陛下,这日后就算您的皇后了”,给他再大的胆子,他也不敢这般冒犯。
他只等陛下赐给他的一个月过了,就请陛下做决断。
“孤让礼部选良辰吉日,三月后,等你腹中孩子稳定了,就大婚,如何?”
帝后的婚事可不是扯张证就行了的,一道道流程,必定要受累的。
商引羽想着,怎么也要等胎儿稳定下来,北寄的身体受得住才行。
乔北寄边点头应是,边在心中算着,再过三月,他也才怀不到六月,他怎么也能活着看到陛下大婚。
第36章 孤得好好满足将军
商引羽知会了礼部准备大婚之事,他只透露了皇后出自镇国大将军府,却没准确道明其身份。
礼部一众朝臣惊讶庆幸又很是疑惑,庆幸于陛下终于肯立后了,疑惑在于陛下明显不想透露皇后身份的模样,让人不由去猜测其中缘由。
第61章
孙尚书想起老友那番醉酒后所言,当即惊得脸色大变。
大将军府中有未出阁的小姐吗?
乔北寄治军甚严,将军府中多是战场老兵,对乔北寄极为忠心,要从中探听消息极为困难。
朝臣们也只能根据乔北寄的生平资料,与对方归京多月,府中都没女眷同各家走动,从而推测大将军只是孑然一身。
但指不定对方府中就有位不喜出门的姑娘。
陛下若娶了将军府中之人为皇后,乔北寄兵权在手,日后奉皇后之子为幼主,辅佐其登九五之位也不是不可能。
老友所算,没说乔北寄会坐上那位置,只说将军之子有天大的富贵,那么是乔北寄之子废了幼主自己登基为帝?又或者……皇后之子也是乔北寄之子。
乔北寄怎么敢行如此荒唐之事!
孙尚书被自己的这两个猜测吓得手脚冰凉。
他不懂,陛下不让乔北寄与朝臣结姻亲,显然也是在防备着乔北寄的,此时又为何要大将军府中娶个皇后回去?
是为了取信乔北寄?还是想以此收取乔北寄手中的兵权?
不管是哪个缘由,这显然都是一步险棋,稍有不慎,就得受其反噬。
陛下,这一步棋太险了啊。
孙尚书想要劝谏,但对上陛下威严中透着势在必得的目光,到底还是噤了声。
陛下九岁登基,十余年间颁下各项政令。
不管那政令下发初期被多少人驳斥,让多少文人才子甚至朝臣拿笔站在陛下的对立面,但真等那些政令实行下去,逐渐出来的成果让骂声低了下去,让不少竭力阻止其实行的朝臣羞愧掩面。
这是他追随的帝王,陛下的长远目光是他们所有人都不能及的,陛下若决心行此险棋,他身为陛下的朝臣,能做的就是全力支持。
孙尚书想明白了,沉重一叩首,应下皇上的一切吩咐,带着众人回礼部准备。
商引羽对孙尚书着啥也不多问,乖乖办事的态度很满意。
昨日北寄跟他许了终身,他情难自禁,把乔北寄全部亲了个遍,又和乔北寄做了番左右手兄弟。
北寄表现得也很配合,只是今日张御医来给北寄诊脉,不知道对方单独跟北寄聊了些什么,一出来就跪求他不要再这般欺辱将军。
孤欺辱北寄什么了?孤这辈子和北寄是情投意合!
商引羽不是喜欢跟外人说自己真爱的性子,当即让安德忠将人送了回去,接着他去内殿,北寄已经伏地上要向他请罪了。
他把惶恐不安的乔北寄扶起来,抱着安抚了许久,北寄才回到昨日那般依恋他亲近他的状态。
商引羽也认定了张御医是想挑拨他和乔北寄之间的关系,下回对方来给乔北寄诊脉,他必要寸步不离守在北寄身边。
和挑事的张御医做对比,孙尚书这种敬职敬业的臣子更显得好了。
商引羽想到孙尚书喜爱字画,吩咐安德忠将前些年收入国库的几幅名家字画,给孙尚书府里送去。
·
离乔北寄给出的一个月时限还未到,乔北寄的肚子已经渐渐大了起来,抱在一起时能感觉到明显的起伏。
不过冬季衣物穿得厚实,平日里倒也看不出什么。
商引羽算着时间,乔北寄也在心中默默算着。
只是商引羽算的是离北寄最后决定的时间,乔北寄算的是怀孕前三月何时过去。
主人早已和他有过亲近,但那种亲近,和他当时身为暗卫时是一样的,主人抱他碰他,偏不幸他。
可他却越来越想被主人幸,每一日在主人身边都难耐得很。
他也曾不管不顾缠着主人哀求过,但主人只会在抱着他安抚的同时,避退他以渴慕处贴近。
乔北寄已经不敢再求了,所有的渴慕都自己忍下。
或许主人早已厌了他那异于常人,不会再幸他。
而且他的肚子也凸起得明显了,属于武者的劲美身形早已不复存在,这般模样,怎么讨得了主人欢心。
乔北寄等着第四月,等着最后的判决。
可越到临近,就越害怕那天的到来。
商引羽一开始没可以关注着时间,但被十九缠着求过几次,就将其放在了心上。
知道孕期身体激素改变,怀孕者会更想要,每每对上乔北寄那想极了又强自压下的目光,商引羽也会被牵扯着带起情绪。
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每次张御医诊完脉,商引羽起身送他到外间,都会问一问胎儿是否已经比较稳定。
要是其他御医,被皇帝这么问了几次,就算是不行也要说行了,就张御医一直撑着不给松口。
张御医已经不敢去求陛下不要再欺辱将军了,这种事陛下听得进去才能求。
陛下上次让安公公将他“送”出甘露殿就表明了态度,如果他继续求,陛下指不定会如何变本加厉地折辱将军。
张御医已经听说陛下将要立后了,皇后据说是镇国将军府的某位小姐。
有皇后从中周旋,将军熬到陛下大婚,就不用终日受这般折辱吧。
他其实也明白,陛下和将军有过这么一段过往,就不可能做纯粹的君明臣贤。
已经刀剑相向了,现在陛下压制着将军,陛下一旦收手了,将军的剑就来了。
被这般折辱,只有鲜血才能洗刷。
第62章
那样的后果张御医同样承受不起。
他看似站在将军一边协调着两人关系,实际内心还是偏向了皇帝。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坚守那一片医者之心,等到大将军腹中胎儿确实稳了,才对皇帝松口。
商引羽每日一问,问了张御医近十次,对方才点头。
认真听完张御医强调的“动作需轻柔,次数不可过多,时间不可过久,也不可压着肚子”等一系列注意事项。
商引羽亲自把人送出甘露殿,让安德忠给张御医和一众御医送上这些日子的谢礼,这才返回内殿。
乔北寄的耳力极好,但他入内殿后,却只见垂首翻看他准备的兵书。
没有他想象的雀跃与投怀送抱,甚至连往他这看一眼都没有。
商引羽也不在意,他走过去坐下,轻环着乔北寄,在其耳边问: “北寄可听到了。”
等了好一会,商引羽才听到乔北寄轻轻“嗯”了声。
“现在要吗?”商引羽轻咬着乔北寄的耳朵问。
“臣听陛下吩咐。”
依旧是淡淡的声音,听不出多少喜乐。
商引羽如果不是被对方缠着求过几次,这些日子也常被睡梦中的乔北寄无意识蹭过,倒真要以为乔北寄已经对被他幸没了兴趣。
“孤想要将军了,将军随孤去沐浴吧。”商引羽道。
乔北寄这才把视线从一直未翻动过的书上移开,却没起身去沐浴,只是往往皇帝怀里钻去。
“陛下,臣已经洗过了。”
商引羽有些惊讶,缠着乔北寄问是何时洗的。
乔北寄被皇帝亲得迷了神,只能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全盘托出, “臣这些日子,每日起身都会仔细清洗。”
商引羽又心疼又欣喜,他的北寄想他想到每天把自己洗好,就等着他来幸。
这还有什么好磨蹭的,商引羽直接抱起乔北寄往屏风后的龙榻走去。
依旧是老规矩,前后都得照顾到,弄了一个多时辰。
商引羽揽着乔北寄回味,乔北寄已经贴着他闭目睡着了,眉眼间都透着满足。
怀上孩子后,乔北寄已经没了曾经那么好的精力,同他好的时候还激动得不行,他一停下,乔北寄就很快昏沉睡了过去。
商引羽轻轻拨弄着乔北寄额间被汗沾染得微润的发丝。
这段不能亲近的时间里,乔北寄也对他足够依恋,但总是透着种不安,他还是第一次在对方身上看到过这种安心与满足。
商引羽有所明悟,这就是有没有夫妻生活的区别啊。
北寄那么馋孤,吃不到了,自然萎靡不振。
接下来几个月,孤得好好满足北寄才行。
第37章 孤给大将军下聘
自从张御医松口表示可以亲近,乔北寄每日待在皇宫的时间就更长了。
商引羽发现乔北寄简直是时刻都想粘着他,榻上的痴馋不算,平日里相处,他做些什么,乔北寄的目光也是如影随形地粘着他。
北寄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商引羽本该欣喜才是,但并没有,乔北寄目光让商引羽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说不出那是怎样的情绪,但北寄每每那般看着他,他就感觉北寄似是在跟他做最后的告别。
怎么会是告别呢,北寄就要成为他的皇后了,他们还有漫长的人生,有一个又一个白天和黑夜,他们会相守一生,真正的生同衾,死同穴。
商引羽问乔北寄, “为何这般看孤?”
乔北寄的回答永远是: “想多看看陛下,记住陛下的模样。”
北寄都这样说了,商引羽自然不会不让他看,只是乔北寄身为镇国大将军,总不可能一直待在皇宫,商引羽又把那座与甘露殿有暗道相连的宅子赐给了乔北寄。
上一世那座宅院也曾被他赐予乔北寄,重生后他为十九赐名,再给乔北寄的宅子却不是这座。
不是因为他不再信任乔北寄,单纯是因为他觉得他们不会再有超出君臣外的关系。
而这样一座能直通帝王寝宫的宅子,是与爱人私会解相思之苦的,不用来跟大将军谋划秘事。
但北寄对他许了终身,北寄即将成为他的皇后。
商引羽就将那宅院再次送了出去。
商引羽亲自带着乔北寄从甘露殿出发,走了遍暗道,将暗道内隐藏机关全部演示给乔北寄看。
最后自皇宫外的宅院中出来,商引羽道: “这座宅院孤送给你,北寄若想孤了,可以随时由此入甘露殿。”
“陛下将如此紧要的密道托付给臣,”乔北寄刚从暗道中出来,看着放置着许多自己熟悉摆件的室内,有些许恍惚, “陛下对臣如此信任,臣唯有……”
“以身相许?”商引羽在榻边坐下,含笑问。
商引羽只是随口接了句,见乔北寄听了他的话,一脸肃穆的走过来,似是真要对他宣誓。
商引羽将人拉近怀里,亲了亲,道:
“北寄莫急,帝后大婚还在两月后,离让你选着皇后人选的一月期限也还有五天,你不用这么快给孤答案。”现在宣什么誓,还未到大婚之日呢。
孕期的身子,皇帝给予的任何一点亲近,都会让乔北寄渴慕。
乔北寄忍着不堪的反应,缓着呼吸,道: “臣的身子早就是陛下的了。”
从陛下在海棠池说出让他打开的命令开始,他的身子就是陛下的了。
第63章
就算他日后被陛下从暗卫中除名,被陛下赏玩过的躯体,也不可能去跟他人寻慰藉。
别说寻他人那种大逆不道的想法了,除非要侍奉陛下,不然乔北寄自己都不会多看多碰。
以往与陛下分隔两地,乔北寄偶尔有了不堪的反应,也不敢自己去碰触,只能紧扣着锦被,一声声低唤着陛下,想着陛下。
身份地位不同,又跨着数千年的代沟,所思所想更是不同。
商引羽哪知道乔北寄这一句话里含着多少克制和爱慕,他只觉得北寄在撩他。
北寄这是馋了,孤今日还未给北寄疏通产道,干脆就在这弄了,也好让北寄感受一下这宅子主屋里的物件是否舒适。
商引羽将乔北寄抱上榻,道: “这锦被的料子,虽是上等锦缎,却不知合不合将军的心意,将军日后要睡这,还是得先试用一番。”
要怎么试用,乔北寄不知道,但他知道陛下只有在商谈国事和要幸他的时候,才会唤他“将军”。
·
商引羽很少在乔北寄面前提大婚相关的事宜,却一直默默算着一个月之期。
刚好一月那日,他上完早朝,一如既往地召乔北寄到御书房商议政务。
安德忠引着乔北寄入内,再熟练地退出关上门,守在御书房外。
“北寄,这皇后的人选,你可想好了?”商引羽揽着乔北寄一起坐在暖榻上,给乔北寄倒了杯热茶。
“臣听凭陛下决断。”乔北寄捧着茶盏道。
商引羽想过乔北寄不会直接提,需要他再引导着对方说出,于是很有耐心的问: “对大婚这事,北寄心中是怎么想的?”
“陛下待臣这般好,臣死而无憾,”乔北寄一手按到微凸的腹部,道: “臣现在心中只有好好服侍陛下,生下小主……皇嗣,别的,臣什么也不愿想。”
嘶,孤让你考虑了一个月,你居然真的把问题原封不动踢了回来。
商引羽也不可能怪乔北寄敷衍他,皇后人选的确难以抉择。
如果公布一切,立镇国将军为后,北寄需要承受的太多了。
商引羽能让所有人不敢在北寄面前说此事,却没法阻止他们的背后议论,那些人甚至不需要说什么,有时候仅仅是一个目光,就能将人摧毁。
如果捏造个姐妹出来成婚,北寄需要承受的压力会小很多,但北寄会愿意吗?愿意让另一个人的名字写在他旁边。
商引羽正思索着,乔北寄已经放下茶杯贴了上来, “陛下今日歇哪?”
商引羽揽住乔北寄,这些日子,北寄一下朝就会去皇宫外的宅院,而他也会带着一些需要批阅的奏折,由甘露殿中的暗道赶去宅子。
昨日安德忠为他讲一些京城中的趣事时,还说外边都在传大将军养了个绝色美人在新购置的宅子里,那美人日夜缠着大将军纵情。
而此时,传言中缠得将军脱不得身的绝色美人正抱着大将军,他的将军不愿想他们的婚事,只问他今日歇哪。
商引羽隐隐感觉乔北寄似是在回避大婚之事,北寄对他们的婚事,远远没他想的来得期待。
北寄其实是不愿的吧,不愿以大将军的身份被他娶入宫,成为他的皇后。
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北寄不愿公布身份,那就用更保守的方案吧。
商引羽淡淡一笑,道: “自是歇在北寄枕边。”
他这一句话,就引得乔北寄亮了双眸,贴上来同他耳鬓厮磨。
比起他们的婚事,北寄还是更喜欢被他幸吗?
你怎么就只馋孤的身子,不多馋馋别的呢?皇后之位都不馋,没志气。
商引羽恨铁不成钢,但还是将人抱进了怀里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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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天监算的吉日出来了,全朝堂都知道陛下要娶镇国大将军府中的小姐。
乔北寄并不在意那些或探究或羡慕的目光,自从跟皇帝说过“全凭陛下决断”后,他就一直等着陛下暗中往将军府送人。
陛下确实送来了人,从御厨御医到一等绣娘,全往将军府送了,就是没见着日后的皇后。
他已经让人在府里收拾出了一栋小姐的闺房,跟陛下提过之后,陛下也只是派了几位宫中女官来打理。
陛下似乎并不准备这么早将人安排进来,或许是在等大婚临近,只是陛下未人派来,乔北寄需要处理的事情就变多了,每日都有女官带着各种服饰来让他选择。
有时是绣娘为他量身做的新朝服,有时是为皇后绣的龙凤同合袍……
陛下日理万机自然没时间给皇后选婚服, “皇后”又不在,乔北寄身为皇后名义上的兄长,自然需要帮忙把关。
看着那尊贵繁复的龙凤同合袍,乔北寄强忍着没让心底的酸涩扩散开来,认真按着陛下的喜爱选了几种花样让绣娘添上。
商引羽也越来越忙,已经临近钦天监选取的吉日,大婚的每一道程序他都要亲自过目。
考虑到北寄的身份和已经有了六月的身孕,能删改的环节,他已经全删改了一边,就是为了确保北寄能安安稳稳地跟他成婚。
离大婚只有最后几日,商引羽发现北寄晚上已经不知疲惫了。
北寄由身孕后就格外嗜睡,以往被他幸完,北寄能在几个呼吸间就睡过去,现在却开始缠着他不放。
张御医天天跟他强调不可太过频繁,将军的身子受不住。商引羽已经给乔北寄前后都疏通了一遍,自然不肯再给。
第64章
再看乔北寄那馋急的模样,商引羽也很是无奈。
乔北寄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正躺着负担太大,这些月商引羽都是让乔北寄侧躺着,自己从对方身后将人抱住。
刚结束,商引羽借着拥抱的姿势,将下巴抵在乔北寄肩上,道: “过几日就是大婚了,将军这般压榨孤,孤大婚之日若喂不饱皇后,会叫记录起居的宫人笑话的。”
以往他在宫里幸乔北寄,绝对没有宫人敢记录,因为乔北寄是镇国大将军。皇帝幸将军,这事往帝王起居注上一写,记录的人这辈子都别想看到太阳了。
但等乔北寄成了他的皇后,皇帝幸皇后,就是名正言顺的事,必须得写入《起居注》。
他这么说,乔北寄就停了下来,不再往他身上蹭。
商引羽轻笑着亲了亲乔北寄的侧脸,道: “睡吧,咱们都养足精神,大婚那几日有得忙。”
“是……”乔北寄低垂下眼眸。
·
天玺十三年,二月初二,午时。
皇帝大婚正式开始。
皇帝钦命的使节,接受了大学士所授的金节,带着仪仗队伍和采纳礼物前往镇国大将军府。
乔北寄一早就根据流程需要准备好了一切,唯一缺的大概就是个皇后了,陛下至今未派心腹前来伪装他的幼妹,将来的皇后。
不过这也不重要,今日只是行采纳礼,相当于陛下给皇后下聘,这事本不需要皇后亲至,他身为皇后长兄收下聘礼就行了。
使者到来,一身朝服的乔北寄将使者迎入正堂,使者将圣旨端放在香案上。
乔北寄行礼,跪于案前。
使者取纳采诏书宣读。
长长的纳采诏书,分别写着给皇后家人的赐物,和给皇后本人的礼物。
丰厚的礼物单,可乔北寄只听到皇后的名字,就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这还是乔北寄第一次知道自己那个“幼妹”,将来的一国之母的名字。
皇后之名为——乔十九。
陛下这是……何意?
第38章 孤与皇后入洞房
给皇后娘家的赐物留在镇国将军府,给皇后的礼物继续被使者带回宫,等待帝后大婚后交给皇后。
乔北寄送使者出府,脑中想着的还是那个名字。
乔十九……
跟了主人后,他就忘掉了他最初的名字,主人根据他的年龄顺位唤他十九,这一唤就是十年。
之后主人恢复他的姓氏,为他赐名乔北寄。
主人,属下又有错觉了。
属下恍惚觉得,您下诏要娶的人是属下。
多么大逆不道的想法,可他的心还是因此跳得厉害,带着不可与人言说的喜悦。
哪怕陛下只是想留个念想,待他诞下皇嗣离了人世,陛下偶尔还会看着皇后想到他,他也是满足的。
乔北寄看着正堂香案上供奉的圣旨,有那么一瞬间,想不管接下来的流程安排,直接入宫去见陛下。
可他入宫见了陛下又能说什么?谢陛下恩赐?说心悦陛下?
不,不能说的。
陛下的使节已经来送过一次礼,这代表帝后大婚已经拉开的帷幕,那些不容于世的爱慕他不该再表露了,也不该在陛下大婚期间打扰陛下。
乔北寄按捺住心底的渴望,将自己重新放回皇后长辈的身份,继续按照大婚流程行事。
钦天监算出的吉日十分接近,二月初二纳采,初三就是纳币,初四赐皇后金册金宝,迎皇后入宫。
以往会折腾上几月流程,被钦天监压缩到了几天,这必然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这般提前,应当是不想在大婚期间见血吧。
乔北寄借着朝服的遮盖,手轻抚上微凸的腹部。
如果按以往的流程,从纳采到迎皇后入宫弄上几月,怕是会撞上他临盆的日子。
生下皇嗣他也该从世间消失,如果皇上刚大婚,就传出镇国将军的死讯,怕是会不吉利。
他大概还有四月才会临盆,四月后对陛下大婚的热议也差不多过了,他那时候再薨,也不会牵连到陛下的名声。
乔北寄自认为明白了陛下的安排,更认真地按流程准备起来,绝不敢让陛下的布置出一丁点纰漏。
商引羽并不知道乔北寄因为他的安排,在脑子里转了多少个弯。
他也在按大婚流程派遣官员祭天地祭太庙,再去寿安殿行礼,告知太后孤要迎娶皇后了。
这些天宫里一直在为皇帝大婚忙碌,寿安宫就算再超然于外,该知道的消息也都知道了。
太后这几月找了不少男生子的话本和医书来看,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大幅度提升。
此时也皇帝没有直接下旨立镇国将军为后,而是娶乔家“小姐”,这已经让她心里很安慰了,更没什么不同意的。
知晓内情的太后,和半知晓内情的宫人都期盼着这场大婚,太后期盼的是“皇后”生下皇储后的天下安稳,宫人们期盼的是大婚之时的各种赐物。
唯一在状况外的,就只有正准备往皇帝身边凑的大猫。
商引羽见大猫在他身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仰头看他,猜想是二十发现他没带小鱼干,都不往他身上蹭了。
就取了腰间一串玉佩,走过去弯腰放到二十身前,纯当送对方的玩具。
商引羽道: “使节待会就会迎皇后入宫,今天是大喜的日子,都有赏赐。”
第65章
一众宫人俯身谢恩,太后上前半抱住大猫,仰头对商引羽道: “皇帝该去取给皇后的金册金宝了。”
想到北寄,商引羽脚步轻快地离开。
·
内务府官员和凤辇都已到达大将军府,将由侍仪女官向皇后宣读册文宝文,再将皇后扶上凤辇接入皇宫成婚。
可乔北寄清楚,他府里根本没凤辇要接的乔家小姐。
他以为陛下会把“皇后”混在今日往来的宾客中送进来,可是府中各处都没给他传来消息。
为何陛下还未送人来?
乔北寄避过众人,匆匆往他为自己“幼妹”准备的小楼走去。
他已经不懂陛下的安排了,更不敢让婚礼出现没有新娘子的大纰漏。
他需要亲自去问问小楼中那几位宫中女官,她们是被派来服侍皇后的,总该知道皇后什么时候到。
乔北寄一到小楼外,就立刻被宫女们引入内,门在身后被关上。
乔北寄蹙眉看着女官们的身骨,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他从未近距离见过陛下为皇后派的女官,今日一看,这些女官怎么好像是……男子?
还未等乔北寄问什么,身旁的女官极快地解了他的披风,还要继续脱他朝服。
“大家抓紧点,可别错过吉时。”女官吩咐着宫人们。
乔北寄本欲退避的动作因“她”这句停下,再次看了眼女官的脸,心中一个名字浮现。
“暗十四?”乔北寄唤了声。
暗十四,第一批跟随主人的暗卫之一,善易容,医药,五年前就从暗卫中退隐,在宫中领了份闲职养老。
对方怎么会出现在这?
还有其他宫女,身上也有着暗卫的气息。
女官已经把乔北寄身上的朝服扒了下来,闻言朝乔北寄一欠身,道: “统领。”
时间紧急,行完礼,女官就将乔北寄扶到了镜台前坐下,为其上其了妆面。
乔北寄透过清透的镜子,看到身后有宫人捧来了皇后的婚服。
他沉默了几秒,问: “这是陛下的安排吗?”
你们出现在这里,让我暂代皇后入宫,是陛下的安排吗?
“是。”
乔北寄便不问了,任由女官为他打理好妆面,梳好发髻,穿上龙凤同合袍,戴上富贵绒花。
乔北寄看着女官给他盖上红盖头,心脏轻轻颤动。
他被女官扶着走出小楼,入正堂,跪听侍仪女官宣读皇后的册文宝文。
送皇后入宫的吉时已经快到了,侍仪女官见同问宫中女官的好友扶着新娘子出来。
她知道对方被陛下派到将军府照顾未来皇后,收到好友的目光示意,侍仪女官顾不得大将军不在,先念起了册文宝文。
乔北寄安静听着,心却半点都静不下来。
他知道替皇后入宫,是陛下怜惜他给他的任务。
可是他穿上龙凤同合袍,接下金册金宝,将会以皇后之名入中宫,与陛下拜堂,同陛下洞房……
皇后跪受金册金宝,吉时已将近,不可能再让皇后回楼等候。
女官扶着皇后将金册金宝交由礼部官员,取来一个苹果和金如意让皇后捧着,就扶其上了凤辇。
乔北寄嗅着凤辇中的熏香,垂眸看着手中“平安” “如意”的象征,心,乱了。
主人,原来属下并不是什么任务都能平静接下。
正是深夜,随行的宫人皆手执宫灯,沿途房屋也悬挂了大量的灯笼。
銮仪卫校尉抬起凤舆,侍卫手持凤头提炉在前引导,礼部官员随着侍卫们骑着马跟在后边护从。
几名方才与皇后离得近的官员们,心神震撼地暗自打着眼色。
咱们这皇后的肚子似是有些不同寻常啊。
发福了?
发什么福!你当皇后是大将军吗?这是身怀六甲啊!
问题来了,这孩子……是谁的?
众官员齐齐将目光投向前边的孙尚书:孙尚书,您觉得呢?
孙尚书心肝都在颤啊,哪敢跟同僚们对视。
皇后出府,大将军未相送,而皇后的肚子,似是有孕!
孙尚书悲愤欲绝,又不敢有丝毫表露,唯恐坏了陛下的谋划。
可陛下千算万算,又可曾算到乔大将军居然在大婚前就和自己幼妹……大将军人面兽心啊!
孙尚书身后众官员再次目光交流。
看来这是极为隐秘之事,不可有任何谈论。
咱们得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只听将来陛下处置。
不管孙尚书是多么悲愤,其余官员心中心思又是如何百转千回,皇后凤舆还是到中宫永安宫。
商引羽早已身着明黄龙袍在永安宫暖阁等候,听了安德忠的禀报,起身走入正殿。
乔北寄跨过火盆,跨过马鞍,入永安宫,隔着红盖头,模糊看到殿中皇帝朝他伸出手。
于是,他走了过去。
走向大夏的帝王,他的主人,他心悦之人,他今晚的夫君。
商引羽握住乔北寄的手。
拜堂,行大礼。
商引羽拉着乔北寄,缓步走入早已布置好的洞房。
商引羽看了屋内的宫人一眼,暖阁内宫人全部行礼退下。
样子是做给外人看的,入了他自己的地方,自然不需要再委屈着北寄。
商引羽扶着乔北寄在龙凤喜榻上坐下,取过一旁的玉如意,缓缓挑起乔北寄头上的红盖头。
第66章
盖头被掀起,露出底下紧闭着双眼的乔北寄。
北寄上了脂粉,面部线条都被柔化了,此时紧闭双眼睫毛轻颤,居然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
孤是你夫君啊,又不是强抢新娘的山大王,你这般怕干嘛。
“皇后。”商引羽俯身靠近,轻声唤着。
乔北寄轻颤着睁开眼,对上皇帝温柔的目光,一时间,心脏也跟着颤了。
什么任务,什么代替,他全忘了,满心满眼的只有他的陛下。
陛下唤是的一国之母,他不该应的。
但皇帝那般温柔的看着他,只看着他一人,唤道: “皇后。”
他怎么能不理睬陛下的呼唤,于是他低低的应了声。
“皇后。”商引羽往前凑了些。
“嗯。”乔北寄的声音有些颤,到底不是几不可闻了。
“皇后。”商引羽继续凑近,鼻尖相抵。
“在……”乔北寄心跳得厉害,眼睛跟着心跳一下下眨着, “臣在。”
商引羽环着乔北寄,带着他倒在龙凤喜榻上,口勿上乔北寄的唇。
乔北寄已经越来越受不住陛下的亲近,陛下碰他一下,他就全软了,只想被陛下幸。
好一会,乔北寄才凭借着仅存的理智挣扎道: “陛下,合卺礼……”
商引羽停下,额头抵着乔北寄的额头,问: “真要喝酒?不怕醉啊。”
“这是您和皇后的婚礼,怎能不行合卺礼……”乔北寄目光闪躲,不敢看陛下的眼。
商引羽也没打算这么把乔北寄办了,起身去取酒。
要办皇后,以后天天能办,交杯酒可就这一次。
商引羽从桌上端来酒,乔北寄已经重新端坐好,正理着有些乱的凤袍。
商引羽在乔北寄左侧坐下,将酒递过去。
乔北寄小心接住。
屋外响起歌声,缓缓唱着各种美好的祝愿。
商引羽举杯环住乔北寄的手,不忘叮嘱道: “是药酒,你抿一口就行了,别喝多。”
他可还记得上一世喝醉后的乔北寄有多能折腾,只要在乔北寄醉着时要了他一次,接下来乔北寄整晚都会缠着要,怎么扯都没法从身上弄下来。
以往就算了,现在乔北寄怀着孕,经不得折腾。
“臣明白。”乔北寄乖顺应着。
“来,”商引羽看着乔北寄,道: “自此帝后一体,长长久久。”
帝后一体,长长久久……
乔北寄闭眼饮下酒,这是陛下与皇后的大婚流程,他能代替皇后与陛下过着一程,已经是天赐的福,不要再奢想了。
这一杯下去,就是合卺礼成了,商引羽喝完,接过乔北寄的酒杯。
嘶……喝得比他的还干净。
商引羽看向乔北寄,对方脸泛红晕,迷蒙着眼看他。
这杯子也不算大,还是低浓度药酒,应该醉不了人吧?
商引羽放了杯子回来,走到乔北寄身前,俯身道: “皇后,该歇息了。”
“嗯。”乔北寄点头,忽地抬手抚上腹部。
“怎么?不舒服了?”商引羽忙问。
“孩子动了。”乔北寄惊喜地看向皇帝。
这孩子不爱动,如果不是肚子一天天的大起来,乔北寄都要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商引羽小心碰了碰,没感觉出什么,就揽着乔北寄问: “疼吗?”
“不疼。”
看来是正常的胎动,商引羽放下心,接着故意板起脸, “在孤与皇后洞房之时,踢孤皇后,实在顽劣,该严惩。”
“陛下。”乔北寄惊得握住皇帝的手。
商引羽差点被乔北寄惊慌的模样弄得绷不住脸,赶紧把人按倒在龙凤喜榻上,轻咬着乔北寄的耳尖,道:
“皇后说说,孤该如何惩戒……”
第39章 “属下,想当主人的暗卫。”
解下龙凤同合平袍,考虑到乔北寄六月的肚子,商引羽还是让乔北寄侧躺着,自己从乔北寄身后抱着,幸得克制。
北寄只是低低哼了几声,总体来说格外安静,商引羽以为是外面有人在唱祝福的歌,让北寄害羞了,以至于不敢出声。
他也没可以逼乔北寄叫出声来,北寄是他的皇后了,他欢喜极了,只想把北寄揉进怀里,要融为一体再分不开才好。
只是北寄怀着孩子,他得揉轻点。
等一次结束,商引羽轻柔地将乔北寄掰过来,想亲亲他脸,却发现乔北寄早已经泪流满面,不知无声哭了多久。
商引羽就只在北寄被诊出怀孕的那天,见北寄哽咽过一次,此时再见着这模样,顿时慌了。
“北寄……孤让你难受了吗?”
今日与北寄大婚,他欣喜得无法自抑,难免比往常要热烈些,
他怕自己自以为的克制温柔,对于怀了六个月身孕的乔北寄来说并不好受。
“陛下待臣极好。”乔北寄摇头,眼泪却依旧止不住。
今日陛下大婚,他穿上龙凤同合袍坐上凤辇,整个人就被割裂成了两份。
一份沉浸在与陛下大婚的幻梦中,无法自持;一份知晓这是任务,清醒地立在一旁,悲悯地看在另一个自己沉沦其中。
他就这般矛盾地被陛下牵住了手,与陛下拜堂,同陛下喝交杯酒,还在这帝后洞房的龙凤喜榻上承恩。
欣喜,满足,惶恐……无数的情绪堆积在心口,他知道现在有多依恋陛下的结合,日后就会有多难受。
第67章
他知道暗卫在执行任务时不该有情绪,更不该产生感情,可这是他主人啊。
商引羽不解,如果你真的觉得孤待你好,你怎么会哭?
商引羽可不认为以自己刚刚那对待,能让十九被幸得爽哭,不是身体不舒服了,就是心里难受了,只能是这两个原因。
“北寄,你是不是……不想这样同孤成婚?”
或许北寄更想要公开身份,让所有人皇后是镇国将军的婚礼,又或许……北寄其实连隐秘身份,只床上婚服盖上盖头来与孤拜堂洞房都不愿。
可,是你想让孩子给皇后教养,是你跟孤求的皇后之位啊。
孤从没想过逼你嫁给孤。
商引羽一时难受得厉害,轻轻拥着乔北寄,为他口勿去眼角的泪痕。
乔北寄想摇头,但陛下在亲他,他没法动弹,只能开口道: “臣明白这是陛下对臣的恩赏,臣很喜欢。”
这样的任务,随意交给一个暗卫或心腹女官,对方都能完成,反而是交给他来,风险极大。
凤辇接皇后入宫,大将军就不见人影,必然会有朝臣发现,难免有各种私下议论。
在这种情况下,陛下依旧让他穿上婚服,这是多大的恩赏啊。
商引羽不明白了, “既然你喜欢,为什么会哭?”
“臣,臣以皇后之名承恩,心中惶恐。”乔北寄羞愧不已,陛下待他这般好,他却因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和想法,扰了陛下的兴致。
“这有什么惶恐的?”
商引羽想到乔北寄全程不怎么吭声,以为他是怕外边宫人听了他声音,发现皇后是个男子,然后被他幸的时候担惊受怕地忍着不敢出声,都忍哭了。
这个确实很有可能啊,以往北寄还怕被宫人服侍宽衣呢,商引羽失笑道: “这永安宫里都是孤的人,不少还你熟悉的暗卫,北寄大可不必担忧。”
乔北寄乖乖点头,往皇帝怀里钻。
虽然陛下说的和他惶恐的来源不是一回事,但这样细致的安排,陛下真的待他太好了,心悦陛下。
商引羽见这事算是说清了,这才放松下来将乔北寄环住。
吓死孤了,孤还以为北寄不愿意穿上婚服来和孤成婚呢。
抱了会,商引羽感觉乔北寄动了动,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他。
“怎么了?”商引羽问。
“陛下,您今夜还幸臣吗?”乔北寄小心问。
这才幸了一次,陛下往常都是幸两次,两处都让他满足,这还有一处呢。
乔北寄轻轻蹭了蹭皇帝。
商引羽心情瞬间转好,把乔北寄搂着一顿揉,末了才问: “馋了?”
“嗯!”乔北寄红着脸点头。
沉溺于任务者的身份带来的一切,是不合规矩的。
但……陛下待他好,他想要的,求一求陛下,陛下就都给他了。
他这般恃宠而骄,陛下若不狠狠地罚一罚他,他怕是改不好了。
商引羽只狠狠地亲了乔北寄一口,道: “皇后馋孤,孤哪能不给。”
乔北寄欣喜,道: “臣这就去清洗。”
见着暗卫十四之前,乔北寄都没想过自己会入宫侍奉皇上,也就没刻意洗过,现在陛下要给他,以陛下以往两处都满足的习惯,必然是要那处的。
乔北寄想着,就要起身。
大婚之夜,商引羽可不想独守洞房,北寄要去沐浴,他也就抓了件里衣披上,跟着下榻。
“走吧,孤帮你洗。”
乔北寄一惊。
在甘露殿那日,陛下就说了,日后他得自己洗,他也不敢让陛下接触脏污,陛下今日怎么突然……
“臣不敢劳烦陛下。”
商引羽已经穿好了里衣,见乔北寄还坐在榻上看他,直接拿过一块毯子将乔北寄裹住,道: “孤来,你留着力气,待会坐上来动。”
说着,就稳稳将乔北寄抱起,往次间的浴池走去。
乔北寄不说了,乖乖伏在皇帝肩头。
怀孕后他的体力确实大不如从前了,陛下让他留着力气,他就留着专心伺候吧。
·
第二日,商引羽一早就醒了,乔北寄还在他怀里睡得正熟。
这才刚刚洞过房,成婚礼还没行完,之后还有婚后礼,自然没有臣子敢要求皇帝这时候去上早朝,商引羽也就没起身的意思。
皇帝一年难得有假期,洞房花烛夜后睡久点多正常。
商引羽看着乔北寄安稳躺在自己怀里的模样,心中十分满足。
这婚当真成了,北寄是他的皇后了。
上一世只敢想想的事,这一次居然成了真。
想亲一亲北寄。
商引羽忍着没动,直到乔北寄渐渐转醒,他才凑过去在乔北寄脖子上吸了口狠的。
乔北寄瞬间就清醒了, “陛下?”
好一会,商引羽才抬起头,看着茫然的乔北寄,问: “起身吗?”
乔北寄摸了摸脖子还留着感觉的地方,听到陛下的询问,当即想到陛下今日还得带宗庙祭祀,也不知陛下还会不会带上他。
这般得寸进尺般的想法让乔北寄一惊,不敢想下去,赶紧点头道: “起。”
商引羽知道乔北寄不喜欢被人看到身体,一开始给他看都是鼓起了勇气的,也就没立刻叫宫人进来,先跟乔北寄各自穿里衣。
里衣穿好,商引羽下了榻,一转身,就见乔北寄正看着龙凤喜榻上一块皱巴巴的白色帕子。
第68章
那是新婚之夜用来承接落后的元帕,上边当然没有落红,北寄的初次是他在甘露殿占掉的,那晚的锦缎至今还在他那收着呢,这张元帕不过是用来走个形式。
昨晚他眼里只有一身凤袍的乔北寄,根本没注意这块帕子,都不知被他们滚了几圈后弄去哪了。
现在见乔北寄对着它出神,想到对方曾对自己的落红那么重视,以为他在担忧没有落红的事情,就道:
“北寄无需忧心,这些琐事孤会处理好的。”
如何处理?乔北寄想问,但生生忍了下来。
宫中都是陛下的人,陛下让他以皇后的身份入皇宫,也只是给他的恩赏,并不是真的找不到合适的皇后人选,陛下要如何处理,他无权干涉。
乔北寄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陛下早就幸过他,他也没法给陛下再落一次红。
商引羽等乔北寄穿好里衣,就拉着乔北寄去一旁为皇后更衣梳妆的房间,唤宫人入内服侍。
乔北寄看宫人捧上来的是皇后的吉服,就明白今日的祭神也依旧是由他陪陛下,方才的些许小失落瞬间湮灭,只剩下巨大的喜悦。
正被服侍着换上吉服,乔北寄就见一位女官捧着个托盘朝陛下行礼,陛下转身,带那女官去了洞房。
那女官的托盘里,是一方纯白的帕子。
这么快就需要吗……
乔北寄垂下眸,尽量让自己不听不想。
暗暗点听声的穴位,乔北寄穿上吉服,如木偶般被女官牵引着在镜台前坐下,任由女官们微他梳妆。
正被梳着发,乔北寄忽地从通透的镜子中,看到一身龙袍的陛下走入。
这么快的吗?
乔北寄回想了下以往陛下幸他的时间,一时间竟忘了解开穴位。
商引羽见走到乔北寄身侧,乔北寄愣愣地看着镜子,他不由也好好看了看镜中的北寄。
北寄自然是极为英武俊美的,只是……此时还未上脂粉,脸部线条依旧是硬朗的男子模样,发式却是已婚妇人的款式。
商引羽伸手,在乔北寄头上取下一根凤钗,对梳妆的女官吩咐道: “换成将军平日里的发式。”
北寄对自己的认知是男子,昨日梳女子发髻是为了在人前遮掩性别,今日只需要永安宫祭神,不出宫,就没必要委屈着北寄。
乔北寄还未解开自己的穴位,却也识得唇语,见陛下取下凤钗,吩咐女官给他换发式,心中不由一慌。
陛下不需要用他吗?
商引羽在一旁等着女官给乔北寄换发式,见乔北寄不安地看着他,伸手牵住对方的手。
乔北寄在陛下手上闻到了极为浅淡的血腥味,一时被分走了些心神。
陛下受伤了?
他在想什么呢,应当是那落红残留的气味才对。
商引羽见乔北寄情绪不对,等女官们为乔北寄梳完发,就让她们退下,轻揽着乔北寄问: “北寄可是有哪里不喜欢?”
昨晚北寄那默默流泪的模样到底是让他受了影响,虽然问题已经解决,后面那次北寄叫得放纵许多,但商引羽也感觉到了其中的讨好之意。
北寄不是真心感觉到愉悦,只是因为这半年的相处,北寄早就摸清楚了孤喜欢他怎样的反应,是在故意讨好孤。
商引羽也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太多,但他现在满心满眼的都是乔北寄,看着乔北寄每一个神情动作,就忍不住想北寄是不是开心舒适。
乔北寄轻靠着皇帝的腰,双目看着前方的镜子。
陛下是习过武的,他不敢让陛下知道他给自己点了听声的穴位,也就不敢当着陛下的面解穴,只能通过镜子认着唇语。
认出皇帝问了什么,乔北寄忙摇头道: “无,臣都喜欢。”
能看到陛下,他就欢喜极了,那些不该有的情绪,只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他能处理好的。
商引羽依旧感觉不对,但北寄说喜欢,他就愿意去相信。
怀孕后,怀孕者体内的激素会发生变化,会变得格外脆弱,情绪也很容易波动。
北寄仅有的两次情绪失控而哭泣都是在怀孕之后,或许北寄只是被身体激素所影响吧。
这么想着,商引羽捧起乔北寄的脸,俯下身,温柔在乔北寄唇亲了亲。
“北寄别怨孤,孤只是太喜欢你了,所以会格外在意你的情绪。”商引羽脸颊贴着乔北寄的脸颊道。
这样的角度,乔北寄根本看不到皇帝的唇,也就没法识别出皇帝说了什么。
他感觉陛下的唇在他脸侧上擦过,轻轻起合,他听不到陛下的声音,心中一慌就从陛下怀中挣脱出来,匆匆看向陛下的脸。
商引羽诧异又不解地看着他,四目相对。
“北寄?”孤是说了什么不对的吗?孤惹你生气了?
乔北寄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以往也从陛下怀中退出去过,但那绝不是这样的挣脱,他怎敢这样对陛下。
想着,乔北寄就要跪地请罪。
商引羽见乔北寄匆匆起身,怕他怀着孕动作大会伤着,忙伸手去扶。
有宫人在外边唤道: “陛下,该祭神了。”
商引羽没扶住人,乔北寄已经在他身前跪下了。
“陛下,臣死罪。”
北寄……
商引羽缓缓收回手,茫然看着身前跪着的人。
今日是我们的大婚啊,你怎么……
第69章
商引羽不敢往里再深想,他缓缓蹲下身,直面着身前跪着的人。
乔北寄跪得匆忙,选的位置离皇帝太近,根本没法行叩首离,还得跪得笔直,才不会把脸埋到陛下身上去。
这要是贴上去,就不是请罪,是狐媚惑主了。
陛下忽然蹲了下来,与他双目相对,离得太近了,鼻尖几乎抵在一起,乔北寄的理智瞬间烧了起来,脑子里乱成一团,根本不知该再说些什么请罪的话。
“北寄,你是想同孤成婚的,对吧?”商引羽问。
太近了,没法看清陛下的唇动。
乔北寄不得不坦白, “陛下,臣方才点了自己的听声穴位,请陛下许臣先解开穴位。”
商引羽一愣,刚刚升起的情绪被乔北寄一句话弄得溃散。
见乔北寄不像是在开玩笑,北寄那一板一眼的木头性子,就不会跟他说玩笑话,商引羽一瞬间不知是该气还是该恼。
伸手寻着乔北寄的穴位,为他解了穴。
“你没事点自己穴做什么?”敢情孤方才是在跟一个聋子表白!
“臣耳力好,怕听见自己不该听见的。”乔北寄羞愧垂首。
“孤这有什么是你不该听见的?”商引羽勉强还记得乔北寄现在是老弱病残孕的一员,不能久跪,先将人扶起来按椅子上。
乔北寄坐着,小心将脑袋靠向陛下,没有被推开,乔北寄慌乱的心就奇异的平静了下来。
陛下从未说过他不能听,是他自己不敢,不敢听陛下幸其他人。
如果他还是暗卫,仅是这一条,就已经不合格了,就算有幸不被除去暗卫之名,也不可能再为陛下值夜。
“陛下什么都许臣听,只是臣早已不是个合格的暗卫了。”
商引羽没明白他的逻辑,但也不用明白, “你本就不是孤的暗卫了。”
乔北寄最没法面对的就是这点,以往陛下未明确提过,现在这么明白说出来,刺得他无地自容。
“是臣无用。”
“你哪无用了?”商引羽气得捏他, “当将军开疆扩土,当皇后孕育一国储君,你对大夏比孤的作用还大。”
乔北寄懵了,这么一想他的作用似乎还真挺大的,自然是比不过陛下,但也有些用。
可……可这不是他想要的啊。
乔北寄有些委屈,吧嗒一颗眼里就掉了下来。
商引羽正轻捏着乔北寄出气呢,突然这么一滴泪掉下来把他吓懵了。
他发誓他就很轻很轻地捏的,不痛不痒的那种。
“北寄,北寄,孤不该捏你,”商引羽忙俯身,把人搂着哄, “你别哭,你要什么孤都给你。”
乔北寄茫然眨着眼,这眼泪让他自己都猝不及防,有孕后,他就没法轻易管理自己的情绪了,情绪总会突然失控。
他这样的情况确实不适合做暗卫。
可陛下说他想要什么都给他。
乔北寄的眼泪还控制不住地在往下掉,声音略微有些哽咽,却依旧坚定地道: “属下,想当主人的暗卫。”
第40章 孤的皇后上房梁了
想当孤的暗卫?
商引羽微怔,他不确定乔北寄的意思,是纯粹的要权,还是别的什么。
是想身为大将军号令六军,身为皇后掌管后宫,身亡暗卫执掌天下情报网,集齐虎符,凤印,暗卫令于一身。
还是不想当镇国将军,不想当孤的皇后……只想做一个暗卫。
不,不会是后者的,是北寄向孤求的皇后之位啊。
可真的不会吗?商引羽看得到北寄说要当暗卫时的委屈。
那种委屈就像北寄想要的是一杯清水,他却给了对方准备了一桌满汉全席,并逼迫着对方跟他一起吃。
商引羽迫使自己平稳下心绪,俯身为乔北寄口勿去眼角的泪水,柔声道:
“想当孤暗卫可以,不过得在大婚之后。”
要权可以,不结婚不行。
他准备了这么多,全天下都知道帝后大婚,乔北寄要敢说不当这皇后了,商引羽怕自己会气得失了理智。
重生前他能逼迫已成为镇国将军的乔北寄为他服侍,重生后他也能在乔北寄说“不”后,从此将对方软禁于永安宫。
乔北寄的身手很好,但商引羽不是没有办法让乔北寄再提不上力气。
他只是不想再伤害北寄,不是不能。
商引羽给过乔北寄很多机会。
乔北寄回京后那几月,他们日日欢爱,那时,商引羽许乔北寄随时终止这段关系。
甚至在乔北寄怀上孩子后,他都许乔北寄脱身。
但是乔北寄向他求了皇后之位,婚事一开始,他们谁都没了回头路。
商引羽边一如既往温柔地给乔北寄擦着泪,边关注着乔北寄的反应。
北寄,别拒绝,孤能给你在婚事基础上的一切自由,仅你当孤皇后这一条,我们谁也碰不得。
商引羽没在乔北寄脸上看到犹豫和拒绝,只有惊讶欢喜,是比他让乔北寄当皇后时更大的欢喜。
商引羽俯身亲了亲乔北寄的眼角,有点开心,又有点儿难受。
乔北寄瞪大了眼。
陛下答应我了?
乔北寄几乎不敢相信,震撼过去就被巨大的惊喜淹没。
他抿嘴飞快眨着眼睛,想让眼里的水快些掉完,没见着成效,最后也只哽咽着开口: “谢,谢陛下……”
第70章
乔北寄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喜悦,只会学习他人,陛下开心时就喜欢亲他,一下下亲遍他全身。
他,他也想亲陛下。
但乔北寄也不敢白日里脱陛下龙袍,只能抬手攀着陛下,用唇小心翼翼地碰碰陛下的脸颊。
没在陛下脸上看到不悦,便再贴上去亲了亲,一下又一下。
商引羽揽着乔北寄,一时恍惚。
这似乎是北寄第一次这般主动亲他。
哪怕是他答应北寄皇后来自镇国将军府,北寄的反应也算不上热切,反而是他,兴奋得抱着北寄把能弄的都弄了。
许你做孤的暗卫,你就这么开心吗?
商引羽想不明白,微抬起下巴配合乔北寄,让那些欣喜讨好的口勿落在他下巴脖颈。
他听到乔北寄的逐渐变重,不是哽咽时的喘不过气,而是情之所动。
若再不制止,会发生什么商引羽很清楚。
商引羽的手落到乔北寄脖颈上,想让乔北寄停下又有些不舍。
乱了就乱了吧,北寄好不容易这么开心一次。
安德忠在屋外候了许久,听着里头的动静越来越不对,到底忍不住轻咳了声提醒。
商引羽明显感觉到缠在他身上的乔北寄身子一僵。
他抚了抚乔北寄的背脊,想让他继续,但乔北寄呼吸都屏住了,怎么也不肯动弹。
“陛下,吉时已到。”安德忠隔着轻纱门帘提醒道。
商引羽已经明白乔北寄并不如他一般期待着这场婚事,可现在再找个人替代完成已经来不及。
他也……不想让别人以皇后之名站在他身边。
商引羽看着身前一动不动的乔北寄,用脸颊蹭了蹭乔北寄的脸,道:
“吉时到了,全天下都在关注着这场婚事,绝不能出纰漏,你得随孤祭神。”
“是,属下遵旨。”
乔北寄的眼泪早在陛下纵容着他放肆的时候就干了,现在陛下说去祭神,他赶紧松开手,垂首为陛下打理被他弄乱的龙袍。
越是打理,乔北寄就越羞愧,往日里他狐媚惑主就算了,怎么这般重大的日子,他还把持不住纠缠主人。
商引羽被那声遵旨弄得暴躁极了。
可他看着乔北寄为他搭理衣服,面红耳赤整个人似是要烧起来,那口气就堵在心口,不上不下。
要什么清水,满汉全席不好吗?满汉全席里还有四道茶呢!
商引羽想把乔北寄狠狠捏揉一顿,又想起对方那一言不合掉眼泪的模样。
这才一天,北寄就哭了两次。
想到这,商引羽什么脾气都没了。
两人打理好,商引羽拉着乔北寄走出,前往永安宫正殿祭神。
·
因昨日在大将军府,皇后那明显有孕的身子,孙尚书整夜未睡,就等着陛下的吩咐。
可一夜过去,皇宫里始终没新的旨意下来,一切都按先前定下的流程行事。
孙尚书心中大骇,皇后婚前有孕,陛下居然忍下了?
不不不,陛下定是忙着处置皇后和其腹中胎儿,大将军府出了这种让大夏蒙羞的事情,陛下定然会借此对镇国大将军动手。
第二日,天还未亮,孙尚书就早早到礼部等候,一等就等到了祭神的吉时,等到御膳房准备的祭祀之物一件件送入了永安宫。
祭神如期举行。
不止是祭神,之后的宗庙祭祀到筵宴都如期举行。
唯一出的变故只有镇国大将军当年征战的旧疾复发,将皇后送上前往皇宫的凤辇后,就卧榻不起。
而皇后身子弱,吹不得风,见不得日,出行必有女官举着垂纱凤伞,持着宫扇。
哪怕是在宗庙祭祀和宫中宴席上,文武百官也只能远远透过一层层薄纱看到一个穿着凤袍的身影,隐隐还能看到那略有起伏的肚子。
帝后似是感情极好,皇后体弱有孕走得慢,皇上每每都会放缓步伐与皇后并肩而行,或携手或搀扶。
原本因为皇后有孕而惊骇的朝臣们,见了帝后恩爱的模样,都不由想:
陛下和娘娘定然在大婚前就相识,还有着一段巫山之情。
只有孙尚书一门心思都在大将军旧疾复发之上。
为何皇后入宫大将军就旧疾复发不见外人了?皇上和皇后还如此恩爱,莫非皇上早与曾还是乔家小姐的皇后结盟,将大将军给……
嘶,陛下的谋划果真是我等所不能及。
·
商引羽不在意朝臣们都对这场婚事想了些什么,他宴请完王宫大臣,大婚典礼的最后一道程序走完,他就往皇后的永安宫走去。
按理来说皇后也需要宴请自己娘家的女眷。
但乔北寄一个偌大的镇国将军府,里面除了他宫里赐去的人,就只有对方从边疆带回来的老兵旧部,哪有什么女眷。
乔北寄明显对执掌后宫没想法,现在婚事结束,商引羽也不想再束着他,准备让乔北寄回将军府,让对方馋了再自己入宫找他。
一入永安宫,门口的宫人见了就想行礼通报,商引羽抬手制止。
他去宫宴前,就告诉乔北寄可以脱掉皇后的凤袍换他自己喜欢的。
既然已经说了,就没必要让对方再以皇后的姿态再出来迎接他。
商引羽走入寝殿,皇后的凤袍就落在榻上,殿内却空无一人。
第71章
北寄已经回去了吗?
商引羽走到榻前,捏起凤袍,在碰触到里衣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上面还留着些许温热,似是刚被脱下。
商引羽转身环视寝殿内,唤了声: “北寄?”
一道黑影自上落下,单膝跪地, “主人。”
商引羽瞪大眼睛看着一身暗卫服跪在地上的乔北寄,差点一口气没能上来。
“你!”
孤才多久没看着你,你就敢挺着六个月大的肚子上房梁?!
第41章 属下斗胆请主人赐雨露
商引羽忙上前,把乔北寄一把抱起放上榻,解开暗卫服查探。
你要当暗卫孤让你当,可你也不看看自己这身子是什么情况,揣着六个月大的肚子也敢上房梁!
还有这暗卫服外的腰带,行,束得不算紧,可上边这些暗器是怎么回事?
商引羽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入永安宫前还想着今晚放北寄回去,他现在只想把乔北寄暗榻上好好打一顿屁。股。
孤知道你身手好,可那么高的房梁,你要是失足滑了一下,可不只是孩子没了,搞不好得一尸两命。
乔北寄仰面躺在榻上,看着纱帐落下,感觉着陛下扯掉他身上的衣物,他一动也不敢动。
这可是在皇后的寝宫,他已经恢复了暗卫的身份,陛下竟要在皇后的榻上幸他吗?
乔北寄心脏跳得厉害,又羞愧又惶恐,想逃回房梁隐秘处,身子却因为陛下的触碰一寸寸软了下来。
视线与陛下灼热得仿佛燃着火焰的目光相对,乔北寄更是只剩下一处硬着了。
商引羽吧乔北寄身上的暗器全搜刮出来,将它们连着腰带一起丢到地毯上,伸手捏住乔北寄的下巴,尽力平缓着怒气,咬牙切齿地扯出一个笑,道:
“你说,孤现在是该叫你梓童,还是暗卫统领暗十九?”脱了凤袍,换上一袭黑衣往房梁跑,能耐了啊。
乔北寄几乎无法承受陛下身上的威严逼迫,他很清楚,不管是乔北寄还是暗十九,都不该躺在皇后的凤榻上。
“主人,主人,”乔北寄仰着头,露出自己的脖颈,让皇帝能更好地掌控他, “属下惶恐。”
“孤看你胆子大得很。”房梁都敢上了。
乔北寄咬唇摇头,他不敢的,他再怎么恃宠放肆,也不敢以暗卫之身在凤榻上狐媚惑主。
商引羽一手捏着乔北寄的下巴,一手下探,去掰乔北寄垂在身侧的手,轻松从对方手里掰出了一块腰牌。
暗卫·十九。
他去宫宴前才说对方可以不用穿凤袍,换自己喜欢的,乔北寄确实换了自己喜欢的,配备得这叫一个完善。
“暗十九?”商引羽看着手上的腰牌,也想像是对待那些暗器一样地丢下榻去,但见乔北寄一脸紧张地看过来,他到底只将那腰牌放到乔北寄脑袋旁。
“主人。”乔北寄双眼有些氵显,他很久没听主人叫过他这个名字了。
一瞬间,他什么都不管不顾了,陛下别说是想在凤榻上幸他,就算是在祭祀的香案上,他也会全身心地服侍陛下。
商引羽看到乔北寄眼里的水光,呼吸停顿了片刻,最后还是沉着脸道: “哭也没用,孤必须让你记着教训。”
乔北寄虽不清楚缘由,但还是恭敬道: “属下听陛下训。”
“背过身去,趴跪着。”商引羽沉声道。
商引羽其实也没想好该怎么罚,打肯定不能重打,轻轻来两下还得担心孕期的乔北寄受不住疼掉下泪来。
乔北寄对这个姿势很熟悉,当即就带着身上散了大半的暗卫服转过身。
商引羽看着他动,从一旁扯过几个软枕给乔北寄,让他垫着,不至于压迫到肚子。
“孤别的都不于你计较,但你避退宫人,没做任何措施,独自带着身孕上房梁,必须得罚。”
至于惩罚的尺度控制,还真是个问题。
乔北寄茫然地眨了两下眼,他归京后陛下宠幸于他,也会寻一些由头“惩罚”他。
手不环着陛下而去抓被褥要受罚,把不喜欢的说成喜欢的要受罚。
他也不知陛下是否真心觉得他错了,但陛下罚过,他就算喜爱着陛下的惩罚,也绝不会再犯。
听陛下要罚他,乔北寄埋着脑袋,顺从道:
“请陛下赐棍棒。”
商引羽微挑了下眉,看乔北寄可以抬高受罚处,一时不知气还是该笑。
孤这是要揍你呢,你当孤跟你玩忄青趣?
不过这也是个主意,他不可能去找根棍子给乔北寄来个多少多少杖,但不能打,他还不能把乔北寄馋得求饶悔恨吗?
……
商引羽赐完“棍棒”,隔着纱帐,让宫人上毛巾热水。
毛巾换了几遍,亲自为自己和乔北寄擦洗完,商引羽看向瘫软在榻上的乔北寄,问: “可记住教训了?”
乔北寄红着眼睛点头。
他已经明白陛下这次是真想罚他,只赐雷霆不赐雨露。
陛下不给他雨露,他也不敢求,只能自己忍着。
最后没能忍住,还弄脏了凤榻,他哪敢不记教训。
莫说在怀孕期间上房梁,他现在想着离地十尺就慌,这辈子怕是都不敢用轻功了。
商引羽见乔北寄情绪低迷,有些担心乔北寄这次上下房梁,落了伤在他检查不到的地方。
第72章
拉过被子给乔北寄盖好,商引羽道: “北寄也好些日子没看御医了,孤召张御医给你看看。”
乔北寄半张脸缩在锦被里,身上还残留着陛下赐棍棒后的感觉,不敢看陛下,闻言只顺从地点头。
商引羽吩咐下去,就在乔北寄身旁躺下,隔着被子将人抱住。
张御医垂首入内,很快视野里就出现各式暗器和一方腰带,它们落在凤榻旁的地毯上。
嘶……
张御医的神经骤然紧绷,脑海里浮现的皆是陛下和皇后遇刺,以及皇后刺杀陛下未成的荒唐想法。
不敢再想下去,张御医看到一片明黄的衣角,当即上前叩拜: “臣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商引羽看着张御医道: “皇后精神不振,还请张御医帮忙看看。”
“是。”皇家任何一点小病小痛都是大问题,张御医不敢马虎拎着药箱起身上前。
就见纱帐放下,陛下坐在榻边,隐约能看到凤榻上还躺着个人,定然是陛下刚册立的皇后。
只是那人仰面躺着,肚子有着些许的起伏。
张御医眼皮猛地一跳,在太医院待了大半辈子,他当然知道那起伏代表着什么。
陛下刚与皇后成婚,皇后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肚子?
他这是得知了继大将军之后的又一皇室隐密?
张御医觉得要完,却也只得上前,隔着纱帐为皇后诊脉。
咦,这脉相……
张御医再看脉枕上的手,并不是女子的纤纤玉手,而是一双男子的手,手掌上带着习武之人的茧。
这脉相和这手他都极为熟悉,毕竟是他诊了好几个月之人。
陛下说,这是皇后。
张御医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先前陛下大婚,大将军就旧疾复发,他还以为是陛下将大将军折腾出事了。
现在一想,哪有这么巧的事,恐怕乔家小姐乔十九只是个幌子,陛下用凤辇抬入宫是的大将军。
这册立的皇后,后宫之主,一国之母也是大将军!
只是陛下为何要这样做?莫非在对大将军日复一日地折辱中,真对大将军动了情?
不,就算动了情也没必要赔上皇后之位。
张御医实在想不明白,但大将军此时是以皇后的身份接受他的诊断,他就不能再有那些私心了。
大将军,你若不愿受陛下的折辱,下官也没法再助您了。
张御医在陛下面前给大将军诊了好几个月的脉,早已练就了心中想法万千,面上不露丝毫情绪的本事。
他状若一切寻常地收回切脉的手,起身对陛下行礼,恭敬道:
“皇后身子无碍,只是……爱欲乃人之本性,切莫压抑过甚。”
商引羽怀疑自己听错了,以往他让张御医给乔北寄看,对方说的都是让他克制些,别再折辱将军,了。
今天他就勾了乔北寄一次没满足,对方改口得居然如此之快。
这诊脉的技术还真神了。
商引羽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又问了些能不能用轻功之类的问题,就起身亲自将张御医送出。
送走了张御医,商引羽撩开纱帐,看向据说爱欲被压抑的皇后。
他的皇后耳尖泛红,垂着眸回避他的目光,他也看不出对方压不压抑。
这么晚了,商引羽也不可能再把乔北寄送回镇国将军府,他掀开被子躺进去,闭上眼思考该如何对乔北寄。
大约过了一刻钟,商引羽感觉乔北寄缓缓靠近了他,将脸贴上了他的手臂。
商引羽睁开眼,侧过身将乔北寄揽入怀中,问: “怎么了?孤罚得太狠了?”
乔北寄摇头,小心翼翼抬眸看着皇帝,道: “主人,御医说不可压抑太过。”
“所以?”商引羽按住乔北寄拉住他衣带的手。
“属下斗胆,请主人赐属下雨露。”
商引羽把面红耳赤的乔北寄抱到身上,问: “今日之事,知错了吗?”
“属下不该上房梁。”乔北寄乖顺垂首。
商引羽捏起他的下巴,指腹摩挲着乔北寄的唇,问: “以后待哪?”
“听凭主人吩咐。”乔北寄小心张口,抿了抿皇帝的指尖,没听陛下喝止,就将半截含入口中。
乔北寄知道,自己在狐媚惑主。
陛下说他是皇后,张御医说爱欲乃人之本性不可压抑,这让他起了不该有的念想,而陛下不制止他,他就压制不住那念想。
“就跟孤身后吧,”商引羽揽着乔北寄转了一圈,上下改变,让乔北寄仰面躺在榻上,道:
“无须隐避,孤许你贴身跟随。”
“谢陛下。”乔北寄欣喜地亲了亲陛下的指尖,还是觉得不够,大着胆子倾身去亲陛下的脸。
商引羽忙着做赐雨露的准备,也就由着他去。
乔北寄边亲,边大着胆子问: “主人,您这回赐属下雨露,能更用力些吗?”
主人自从知晓他有孕后,总是待他太温柔,仿佛他被正常的力度一撞就会破碎。
商引羽把他摁回去, “孤赐你雨露,你受着就是。”
摁完还是补充了句: “重了你受不住。”
受得住的。乔北寄不敢再说,只配合着陛下。
商引羽大概也明白乔北寄所想,北寄觉得孤幸得不够爽。
北寄那般馋孤,因大婚的事与孤分开了好些天,现在睡一起了依旧无法尽幸,当然会觉得难受。
第73章
可这个要求他现在真的办不到。
可到底是心疼了,商引羽在结束后对乔北寄许诺: “待你生完孩子养好身体,要多激烈的,孤都给。”
这对乔北寄来说,实在是意外之喜。
乔北寄乖顺伏在陛下肩头,心想:陛下的意思是,会在他生下皇嗣养好身体后再满足他一回。
或许会空出半天或者一整天的时间来狠狠幸他,那之后,陛下才会赐他死。
让他的孩子被皇后教养,许乔家皇后之位,让他代皇后完成婚礼,恢复他暗卫的身份,还会在他死前还会彻底满足他一回。
陛下当真待他太好了,这样的温柔对待,他曾连奢想下都不敢。
“谢主人。”乔北寄几欲哽咽。
主人的恩情他无以为报,只能再次宣誓效忠:
“属下愿为主人效死。”
好了好了,孤知道你馋孤。
商引羽揉了揉乔北寄的头。
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乔北寄对生理满足的渴望,他不过答应了之后会给乔北寄想到的激烈,乔北寄就这么动容。
北寄这般馋孤,孤都要有压力了。
第42章 孤的皇后要生了
帝后大婚过去数月,乔北寄的肚子又大了些,已经接近太医院算出的临盆日子。
商引羽再不肯让乔北寄一身暗卫服成天跟着他了,就让他暂住在永安宫养胎,太医院上下随时待命。
镇国将军还在府里养伤,没法上朝,商引羽为表示皇帝的关怀,往那空空如也的将军府送了好几次礼物。
商引羽也不想拘着乔北寄,早已跟对方说过这宫里每一处没他去不得的。真要想出宫也行,跟他说一声,他来安排。
乔北寄顺从应下,却从商引羽不让他跟在身边的半月以来,从未踏出过永安宫一步。
本来商引羽还期待着自家皇后端碗汤来御书房,说“这是臣妾亲自吩咐御书房为陛下熬的汤”。
后来发现北寄一宅近半月不出宫门,商引羽只好把批阅奏折的地方改成永安宫。
商引羽照例让宫人搬着奏章前往永安宫,刚入殿,乔北寄就带着女官前来迎接。
商引羽看到乔北寄见着他的一瞬间,对方眼里就亮起了光。
而商引羽一见乔北寄这模样,就心里发虚。
北寄已经怀了快十月了,这几月是绝对不能行。房事的,北寄这都饿得眼冒绿光了。
可张御医他们算的临盆日期就在这几天,商引羽是绝不可能让乔北寄自己待着的,他不守在对方身边就不放心。
只能盼望着乔北寄定力再好些,再忍忍,待会莫要扑上来。
“陛下。”乔北寄屈膝想要行跪礼。
商引羽上前将人扶住,道: “在这永安宫里,我们就做寻常夫妻,北寄无需在意礼节。”
寻常夫妻……
乔北寄呼吸一窒,不自觉紧扣了手心。
他不敢的,他不过是一个狐媚惑主后怀了主人家孩子的奴仆,主人待他宽恕,他哪敢与主人称夫妻。
商引羽见乔北寄久久未有应答,也不再提,搀扶着对方回内殿。
北寄痴馋孤的身子,要中宫之位,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需求交易。但真正以夫妻相待要看是的心,没法这般随意地交易,商引羽也不会逼着乔北寄把心给他。
北寄虽给不了孤心,身子却是彻彻底底给孤了。
乔北寄不喜欢与他人有身体接触,商引羽算得上是仅有的例外,除了他,就算是暗卫扮作的女官,乔北寄都会与他们刻意保持着距离。
北寄这般不喜欢与他人接触,商引羽总担心北寄怀着孕走路没人扶摔着了怎么办,但也很喜欢北寄对他的这点不一样,喜欢北寄对他的亲近和信任。
于是,在乔北寄怀孕期间,商引羽走在他身边,都是能自己扶就尽量扶着,绝不会假手他人。
如果他不去扶,乔北寄绝对可以视一众女官宫女为无物,揣着十个月大的肚子健步如飞。
商引羽扶着乔北寄在内殿落座,乔北寄正往他身上贴,就见一只雪白的大猫脑袋在窗口冒了出来。
“喵。”
自从皇帝大婚后,这大猫跑出来过一次,太后就看不住它了,现在天天往永安宫跑。
永安宫的宫人已经跟这被陛下唤做“二十”的大猫混熟了,见陛下没有要赶猫走的意思,暂为皇后贴身女官的暗十四走到窗前,将窗户推开了些,让大猫能成功钻进来。
大猫一跃入内,快步走到商引羽的桌案前蹲下,商引羽撸了把它的脑袋,它眯眼享受过,就又跑到乔北寄身前。
乔北寄学着陛下的动作,在大猫头上撸了一把,但没用,大猫就蹲他身前不走。
许是没撸够,再撸一把,依旧蹲着不走。
乔北寄不擅长应付动物,只要一下战场,他的坐骑乌云踏雪他都管不住,只能求助地看向身旁的陛下。
以往乔北寄这么看着他,商引羽都会把二十抱走,但现在商引羽觉得有只猫吸引乔北寄注意力挺不错的,免得北寄总眼冒绿光地盯着他。
商引羽假装没接收到乔北寄的求助,直接翻开本奏折开始批阅。
商引羽心想着,若是北寄贴孤身上撒娇,孤就勉为其难帮忙把十二哄到一旁去玩。
两本奏折批阅完,身边都没动静,商引羽有些诧异,借着换奏折的空隙看了眼身旁。
第74章
就见雪白的大猫脑袋贴在乔北寄的肚子上,一双猫眼睁得大大的,乔北寄单手抚着大猫脑袋,一人一猫似乎相处得极好。
行吧,也算是成功分走了北寄的注意力,北寄已经怀了十个月了,他是真没法再给对方身体上的满足。
商引羽收回视线,正打算继续批阅奏折,就听乔北寄发出一声忍痛的低哼。
“唔……”
商引羽忙抛下奏折转身看去,就见乔北寄一手按在肚子上,眉头紧蹙,大猫也受了惊般地抬起脑袋竖起耳朵。
“北寄,”商引羽虚揽住乔北寄,问: “肚子疼?”
“是。”乔北寄绷着身子倒在皇帝怀里,只能勉强点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水。
看乔北寄的模样,商引羽就知道这不是一般的胎动,边吩咐宫人传太医,边小心将人抱起,准备将乔北寄放凤榻上去。
一将人抱起,商引羽就看到原先所坐之处有着一片水痕。
这是……羊水破了?
商引羽大脑空白了一瞬。
好在每次张御医跟乔北寄讲些什么他都在旁边听着,很快反应了过来,抱着乔北寄往偏殿走。
这还躺什么凤榻,直接进产阁吧。
太医院全员待命,一收到消息,负责皇后生产的御医们立刻赶了过来。
张御医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是被皇后宫里的女官架着,一路飞檐走壁过来的,反而成了第一个到的御医。
最后落了地,脚踩在永安宫名贵的地毯上,张御医腿都是软了,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
陛下果真心思慎密,为了掌控将军,连皇后身边的女官都用得是如此武艺高强之人。
强行稳定心神往产阁走去,一路上听安公公说着皇后的情况。
唔,羊水破了,腹有阵痛……嗯?陛下说要在产阁守着?
陛下这是何意?可是不信任产阁中人?
一队队宫女准备着热水毛巾往产阁送,张御医不敢耽搁,快步跟上,拎着药箱入产阁。
一入产阁就见皇帝坐在榻边,紧握着皇后的手。
“陛下,”张御医纳头便拜, “产房乃不洁之地,您身为天子,身份尊贵,不可……”
“孤不会打扰你们接生,”商引羽打断道: “今日也不会赐罪任何一人,孤必须陪着皇后。”
他知道太医认为产房是不洁之地是假,怕他一言不和把人拖出去砍了才是真。
出去是不可能出去的,北寄那么抗拒被他人触碰,他怎么可能把北寄一个人丢产房里。
“陛下,”乔北寄刚缓过一阵痛,就听到皇帝的话,忙道: “臣身子……”
乔北寄一开口,商引羽就知道他要说些什么,无非是一些身子污秽不可沾染之类的话。
他只注视着乔北寄的双眼,道: “孤陪你。”
乔北寄就噤了声,陛下明确提出要做的事,他只会负责去执行,永远不可能反对。
第43章 请主人幸死属下
商引羽说不打扰御医们,就只坐在榻边乔北寄看得到的地方,由着御医和宫人们忙碌。
流程是早计划好的,现在远还没到皇后真正临盆的时候,只是皇帝守在产阁里,一众宫人不得不打起了十二分精力,就算没事干,也要做出很忙的模样。
守在一旁的女官见皇后额上还留着汗水,拿着温热的毛巾上前为其擦拭。
离真正生产还有大半天,商引羽接过女官的毛巾,边给乔北寄擦着汗,边握着乔北寄的手跟他说着话。
商引羽其实比乔北寄还紧张,为了这次生产,他和太医院做了好几个月的准备,医学院出来的相关毕业生都被弄过来了,一旦出问题,就安排上剖腹产。
但那是下下策,现在的条件剖腹,出血和感染依旧是个不小的问题。
明明已经做足了的准备,可真正看到乔北寄躺在产阁中,额角疼得全是汗,就想穿越回北寄怀上的那天,绝不碰能让北寄受孕的那条道。
“北寄,等你生下孩子养好身体,孤就送你回将军府,不再拘束着你。”
他觉得乔北寄只是想要皇后的位置,并不想在宫里和他像夫妻一样生活。
乔北寄闭着眼任他擦汗,脸上没什么表情,商引羽也只能从对方被他握着的手收紧了些许,来判断乔北寄心中是有波澜的。
商引羽继续道: “孤往将军府送了许多礼物,你回去就能见着。”
“主人,”乔北寄睁开了眼睛,低声道: “属下想守卫在您身侧。”
那是他最后的日子,他不想出宫,不想离开。
乔北寄只想生下皇嗣,就以暗卫之身追随在陛下身侧,等养好身子,陛下再幸他最后一回,他就可以去了。
“行,都依你。”商引羽现在只想让北寄心情好些放松些,自然什么都答应。
不管是以大将军的身份重入朝堂,还是以暗卫的身份跟在他身边,甚至以皇后的身份留在永安宫,商引羽都不会反对。
他给乔北寄办这些身份的时候,就默许了对方能以他想要的任何一种身份生活。
商引羽感觉自己答应下来后,北寄明显放松了许多,握着他手的力道也松了些,脑袋微微往他的方向靠,是一种信任而依恋的姿态。
商引羽看着因为他的许可而心情愉悦的十九,他脸上也跟着带了点笑,只是眼底却染上点茫然与无措。
第75章
孤懂朝臣所想,解百姓的需要,知道大夏该往什么方向发展,却总猜不对十九的心。
上一世他以为十九心悦他,就让十九日日同他好,等十九不再给他回应,他才明白十九有心上人,同他在一起是被逼雌伏。
重生后他发现,十九其实有皮肤饥渴症,因此才会那般迷恋他给的爱抚,给他十九心悦他的假象。
也是在重生后,他才知道十九那位青梅竹马也不是他爱慕的人,上一世十九不给他回应了,只是因为十九认清了身体需要和爱慕的不同,十九只是不爱他。
这辈子,商引羽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十九了,但十九祭神那日哭着说要当他暗卫,又再次让商引羽明白他还是不解十九。
包括这一次,他以为北寄只是想要皇后的位置,并不喜欢当皇后,所以不会想继续留在宫里,但北寄说想守在他身侧。
原来养好身体后回将军府,也不是北寄想要的。
“北寄,”商引羽把乔北寄的手贴在脸颊,见乔北寄看过来,就轻笑了笑,问: “你可不可以答应孤一个请求?”
阵痛已经过去,乔北寄听到太医们聚在一起讨论,说他还要好几个时辰才会临盆,就将所有注意力放到了皇帝身上。
听到陛下的询问,乔北寄都没听是什么要求,就直接点头, “臣答应。”
这全身心信任的模样让商引羽一时不知该如何,只好亲了亲乔北寄的手背,道: “北寄,日后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还有你的心中所想,多跟孤说说,行吗?”
孤现在不了解北寄,但北寄是孤的皇后,上了族谱的那种,要和孤过一辈子的。
一辈子很长,咱们慢慢解。
“嗯,臣同陛下说。”乔北寄点了头,又是一阵阵痛,他下意识握紧了拳忍痛。
握下去的感觉让乔北寄猛地想起自己的手被陛下抓着,忙松了手,当即就有声未压抑住的痛呼从口中泄出。
“唔!”
商引羽感觉乔北寄松了手,又见对方强行合上唇,不知是咬着牙还是口腔,忙道:
“北寄,张口。”
乔北寄对这样的命令不陌生,他刚回京那一月,陛下要他,他半点不懂榻上侍奉该如何做,陛下就一点点教他。
陛下说张口,他张了,陛下就会入他口中。
及时痛的厉害,乔北寄听到陛下让他张口,还是忍着缓缓张开了口。
当即就有宫人拿着新的毛巾上前,想让皇后咬住,商引羽比他快了一步,将自己另一只手塞了过去。
刚塞乔北寄咬住,商引羽就感觉乔北寄的舌头贴了上来,一下下舔着。
嘶……
商引羽忙绷住脸。
一旁的宫人见皇帝面沉如水,只以为皇后将陛下咬疼了,急得团团转。
阵痛过去,乔北寄缓缓睁开眼,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顿时面上烧红。
商引羽若无其事收回手,看着乔北寄,问: “北寄记得自己先前答应了孤什么吗? “
“喜爱的,不喜爱的,都要同陛下说。”乔北寄红着脸,垂下眼,不敢跟产房里任何一人的目光对上。
“北寄现在就同孤说一件,你喜欢的,想要的事物。”
乔北寄大概明白陛下是想赏赐他,可为什么要给他赏赐,因为他刚刚侍奉了陛下?
“臣……想吃御膳房的糕点。”乔北寄低声道。
商引羽召了张御医询问,张御医点头说能吃,他就吩咐宫人去准备,
龙须酥,枣泥糕,桃酥……宫里有的全安排上。
“为什么想吃糕点?”商引羽给乔北寄擦着刚刚出的汗。
乔北寄睁眼看着产阁的房梁,睫毛一颤一颤的, “当初臣离京,乌云踏雪吃不下边关的点心,一直惦记着宫里的点心,臣……也惦记着,突然就想吃了。”
商引羽道: “日后如果北寄再离京,孤给北寄配上御厨跟随。”
“谢陛下。”乔北寄不再吭声了,他惦记的从不是宫里的点心,而是这座皇宫的主人。
他不觉得还会有日后,等他生下皇嗣,陛下再满足了他,他这个污点就不该再存在了。
……
皇后临产,在产阁躺了大半日,皇帝就在旁边陪了大半日。
皇后每疼一次,皇帝都得问一问皇后喜欢的东西。
皇后的回答也从“想吃宫中的点心”, “喜欢守着陛下歇息”到“想让主人唤属下一日十九”, “喜欢主人”。
一众御医和女官看着陛下全答应了,一副要群星不给明月的模样,都对皇后得圣宠的程度有了更深的认知。
张御医越发看不懂陛下和大将军的关系,这是软禁逼迫折辱?昏君纵容宠妃也就是这样吧?
不过为何大将军想让陛下唤“十九”?皇后闺名乔十九,这与大将军有什么关系?
搞不懂搞不懂。
“出来了!出来了!皇上皇后,是个小皇子!”
乔北寄脱力地瘫在榻上喘息,张口无声地唤着主人。
商引羽见他这气若游丝的模样,根本听不见别的声音,俯身珍重地亲着乔北寄的额头, “十九,孤在。”
“主人,”乔北寄已经没了力气,身体疲惫得很,感受到主人落下的口勿,强撑着道了句: “十九心悦主人。”
“孤知道,孤知道,”商引羽抵着十九的额头,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孤也心悦十九。”
第76章
乔北寄缓缓闭上眼,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死而无憾了。
北寄睡了过去,商引羽带着宫人把他送回寝宫,才有空去看孩子。
孩子已经被清理好,乳娘喂过一次乳,现在躺在小床上还在哭着,安德忠和暗十四一左一右守着在哄,大猫也蹲在旁边。
商引羽走过去,安德忠满脸都是笑,道: “陛下,皇长子像您。”
商引羽看向床上的孩子,小小的一团被包在襁褓里,他一只手就能托住。
这是北寄一心想着生下来的孩子,是他的皇长子。
至于说像他……
那么小的一只,眼睛都没睁开,商引羽真看不出。
商引羽在女官的教导下把孩子抱起来,被他抱起,孩子的哭声就停了。
他也不批奏折了,抱着孩子在北寄的寝宫转悠。
乔北寄醒来,一睁眼就看到陛下抱着襁褓坐在他榻边守着。
“主人。”
乔北寄想起身行礼,商引羽发现他的意图,忙把人按住,将孩子放到乔北寄枕边,道: “十九你看,我们的孩子。”
“嗯!”乔北寄看着闭着眼睛的漂亮孩子,眼里有点热,这是他和主人的孩子,主人还记着今日唤他十九。
“十九,你瞧他多像你,可乖了。”
“像主人。”
安德忠一旁听着帝后说了半天没意义的废话,终于忍不住道: “陛下,您还未给皇长子赐名呢。”
商引羽先问乔北寄, “十九有喜欢的名字吗?”
乔北寄摇头, “还请陛下赐名。”
“叫清晏如何?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这是商引羽早就想好的名字,上一世,他问乔北寄的理想抱负,乔北寄答:愿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这是北寄最想要的,他就想着不管生下是的男孩还是女孩,都叫这个名字。
“极好。”乔北寄目光温柔,缓缓把目光从陛下身上移到襁褓中的孩子身上,心想,这样有着寄托和期望的名字,陛下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
喜欢就好,他去了后,陛下必定会好好待这个孩子。
·
皇长子商清晏养在永安宫,皇后刚生产完,也在永安宫修养。
商引羽看了看自己莫名冷清的甘露殿和御书房,吩咐人在皇后寝宫里加了张榻,也搬了过去。
乔北寄恢复得很好,当日就能下床,第十日就想上房梁。
商引羽让人搬来梯子,威胁道: “你要敢上去,孤也跟着上去”,才暂时打消乔北寄的想法。
成功把乔北寄劝住,但商引羽并不敢掉以轻心。
他不知道乔北寄婚后就格外喜欢上房梁的毛病是怎么来的,现在对方还在养身体,他不可能再来一次“赐棍棒”,只能每日一下朝就赶到永安宫盯着。
小清晏已经能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看了,每日最喜欢的事就是跟大猫互瞪,瞪着瞪着就能咿咿呀呀笑出声,手舞足蹈。
也不知那蹲在他小床前一动不动的大猫,是哪里戳了他笑点。
一开始商引羽还得在他笑得踹开小毯子的时候,帮他把毯子盖上,后来……二十就学会给小家伙盖毯子了。
行,吧。
大猫天天往永安宫里跑,为了不从此母子反目成仇,商引羽每日傍晚都要送二十回太后处,之后他自己再回永安宫用晚膳,老婆儿子热炕头。
一日,商引羽送完二十回来,刚踏入永安宫,就见北寄抱着小清晏从宫殿屋檐上飞身而下。
恰好风起,早开的桂花被风吹起,北寄踩着那片片花瓣在空中一次次跳跃,院子里只有小清晏欢快的“哇啊啊”声。
得,房梁你不上,你上天了。
继乔北寄上房梁之后,商引羽心脏再一次受到冲击,默默一挥手,数名隐藏在暗中的暗卫一起飞身而上,只为了把皇后和皇长子抱下来。
乔北寄怀了十个月孩子,分娩后又修养了一月半,近一年的时间没习过武,依旧凭着本能反应护着小清晏闪过了数名现任暗卫的联手。
气氛剑拔弩张,乔北寄的身上的杀气差一瞬就要起来了,然后他看到了站在宫门口的皇帝。
乔北寄瞬间止住了所有动作,被暗卫架到皇帝面前。
“陛下。”乔北寄还抱着皇长子,俯身就拜,方才出手的数名暗卫和永安宫一众跟着跪。
商引羽少有的没立即将人扶起来,而是看着乔北寄道: “恢复得不错?”
“是,臣的身子已经全部修养好了。”
修养好了,就可以接受陛下给的最后一次满足,然后就该消失了。
乔北寄垂首看着陛下在他视野里的那一片明黄衣角,眼底有眷念也有不舍。
商引羽让安德忠去传太医,自己则带着乔北寄回寝宫。
张御医亲自诊断,表示皇后恢复的很好,再怀一个都没问题。
有了上一次分娩的经历,商引羽是不想让乔北寄再生了,对方有了皇长子,大概也不会准备再生。
现在的问题是,北寄已经快饿了五个月了。
商引羽送走张御医,回来对上乔北寄那闪着碎光的双眼,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可以“赐棍棒” “赐雨露”了。
“北寄要激烈些的,还是没那么激烈的?”商引羽走到乔北寄面前,将人轻揽住。
第77章
他还记得自己曾答应过北寄的,等对方身体养好后,要给他一场足够激烈的幸事。
但刚刚开荤,就吃这么补的不太好吧?要不要循序渐进?
“最激烈的。”乔北寄缠到皇帝身上,不肯撒手了。
“北寄想同孤在哪好?”商引羽按住蠢蠢欲动的乔北寄,举例道: “永安宫,华清宫,甘露宫,将军府。”
“可否再去一次陛下赐予臣的那处宅子?”乔北寄问。
这些日子,他总梦到自己夜夜歇在那处宅子里,但宅子里没有陛下,他走入通往甘露殿的暗道,发现暗道已经崩塌了。
梦里的他在那宅子里等啊等,始终没能等到陛下……
商引羽自然答应了下来,也没心思再用晚膳了,把小清晏交给女官照顾,带着乔北寄从甘露殿的暗道直入皇宫外的宅院。
乔北寄从在暗道中就腿软得走不动路了,尤其是看着梦中坍塌的地方完好无损,他差点落下泪来。
方才在永安宫里能带着儿子飞个来回的顶尖武者,此时整个人都软在皇帝身上,得靠人拖着才能走。
“陛下。”乔北寄贴在皇帝耳边,一声声轻唤着陛下,几乎能把人魂给唤出来。
商引羽被乔北寄的气息弄得心神不稳,又怕对方在暗道中就兽性大发,干脆将人打横抱起,快步往另一头走去。
从暗道出来,两人一起倒在榻上。
乔北寄眼带波光,双臂虚虚环住皇帝的脖颈,软声道: “主人,您在这幸死属下吧。”
“好,”商引羽笑着答应, “待会可别求饶。”
第44章 “孤也心悦十九。”
从晚霞满天到天之将明,屋内的动静越来越小,好一会才响起一个低沉疲惫的男声:
“十九,你松手……让孤缓一缓。”
商引羽艰难地从十九的纠缠中挣脱出来。
他发现今天的十九简直是个无底洞,怎么都喂不饱。别说把对方幸死了,再这么下去,死是的谁还真是个问题。
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商引羽不想皇长子满月的消息后面,跟着是的皇帝驾崩。
商引羽看着窗户处透射的晨光,只觉又累又饿。
早知道十九胃口这么大,孤至少得用个晚膳再陪他折腾。
感觉到十九再次贴了上来,商引羽身体就是一僵,十九抱着他的手臂,唇已经到了他脸上, “主人。”
商引羽僵着身子往暗道口挪。
“主人……”
这次在皇宫外,也没有暗卫守着,乔北寄想着是最后一次,也不再压抑声音,嗓子都叫哑了,却还是强撑着开口道:
“属下想死在您怀里。”
不不不,你这哪是想死在孤怀里,你是想让孤死在你身上,你好扶儿子称帝。
商引羽坚决不肯再继续,他把乔北寄从地上捞起,放上榻,用毛巾擦过,随意找了几件衣裳快速给乔北寄穿上。
里衣的带子还没系上,乔北寄就往后一倒,张开往他身上缠。
乔北寄最初跟他在一起那几月,还会脱口说那是“异处”,同他一起时,也总羞涩得想要遮掩。
现在却这般朝他门户大开,邀他入内。
孤迟早得死在你身上,商引羽抓住乔北寄轻蹭着他的脚踝,移开视线,道:
“十九,今日孤累了,你先随孤回去好好休息,咱们约来日。”
来日再战,孤定一逞龙威,让你受不住昏死过去才算完。
乔北寄听了缓缓收回腿,从榻上爬起, “主人已经给了属下太多的恩宠,属下怎能贪得无厌再求来日。”
乔北寄下榻,朝皇帝叩拜,道: “请陛下赐死。”
商引羽: “???”
看着地上叩首的人,商引羽蹲下,伸手按到乔北寄头上,在对方本就凌乱的发丝上揉了揉,不解道:
“你在说什么?”
“主人,所有人都知道这座宅子是镇国将军养美人的私宅,镇国将军是与美人纵情而亡,暗道一毁,再不会有别的牵扯。”
商引羽听乔北寄称自己是美人,正有点别扭的羞涩,突然就听对方要毁暗道,联系前后的意思,商引羽懵了。
“你要寻死?!”商引羽蹙眉,伸手捏起乔北寄的下巴,问: “为何?”
商引羽仔细想了想,他今天唯一让乔北寄委屈了的,大概就只有没能彻底满足对方,因为这个就不活了?
一回而已,有那么重要吗?还有很多个日日夜夜,孤总能满足你啊。
乔北寄露出一个笑, “主人,属下这种异类,能得主人恩宠,能为主人诞下皇长子,属下已经很满足了,不该再存在于世,污了主人和皇长子的名誉。”
商引羽听不懂,乔北寄说的每句话他都懂,连在一起他就是搞不明白。
就算是七月中,早晨的地上也是凉的,商引羽已经能感觉到地砖的冰凉,不敢让乔北寄再跪着,想将人一把抱起,放上榻。
两人贴一起坐着,商引羽看着靠在他怀里,眉眼间满是眷恋的乔北寄,问: “你哪里污了孤和清晏的名誉?你是以皇后之名招了男宠?还是谋划了把孤弄下台自己当皇帝?”
乔北寄“唰”地睁开眼,又要起身跪拜,被商引羽拉了住, “回来,好好同孤说。”
“属下永远忠于主人,绝不敢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第78章
乔北寄迎着商引羽的注视,仿佛只要商引羽不相信,他就要以死明志。
“那你做了什么污孤和清晏名誉的事?”商引羽抚着乔北寄的北寄,让这只竖起毛发的刺猬瞬间放松了下来。
“陛下的长子是异类所生,属下只要还存在于世,就是您和皇长子的污点。”
乔北寄将脑袋埋进皇帝胸膛,深深吸了口皇帝身上的气息,颤声道: “主人如此喜爱皇长子,属下愿效仿前朝,子贵母死。”
商引羽: “???”
你这可爱的小脑袋瓜子里,成天都在想什么?
“十九,你不是异类,”商引羽按住准备开口的乔北寄,强硬道: “这个认知上,你得听孤的。”
乔北寄垂下眸不吭声。
商引羽轻叹一声,把乔北寄往怀按: “孤从不觉得你是异类,是污点,你的每一处孤都喜欢。”
“就算,就算与大多数人不同又如何呢?谁也不能因此剥夺你活下去的资格。”商引羽给乔北寄捋着发丝。
乔北寄埋在皇帝怀里,紧抿了抿唇,无力道: “可……主人今日未碰属下那处。”
商引羽动作一顿,他确实没碰那条道。
怀胎十月,休养近两月,十九饿得眼睛都发绿了,分娩更是在鬼门关走一遭,这种苦受一次就够了,没必要再怀。
他不想之后让十九喝避子的汤药,又没准备别的措施,就有避开会让十九受孕的道。
“孤想跟你多亲近亲近,怀上就不能亲近了,十九你明白孤的感觉吗?”
乔北寄在皇帝心口缓缓眨着眼睛,他也好想和陛下每日亲近,但他觉得陛下没了他,还有许多人,陛下永远不会缺爱慕陛下的人。
“主人要亲近属下多久?”乔北寄害怕没有时限的等待。
他在边关,他知道金国亡了自己就能回京见主人,被主人宠幸,他也知道自己生育完孩子就会被赐死。
只有明确了时限,他才知道自己能拥有多久,不用担心下一瞬就失去。
主人要亲近他,他自然愿意给主人亲近,他会好好珍惜主人的亲近。
“孤想要一生,”商引羽亲了亲乔北寄的发丝,道: “如果十九觉得太长,没法接受,可以告诉孤你想要的时间。”
亲近一生……
乔北寄呼吸一窒。
如果真的能与主人亲近一辈子,他愿意用异处永远得不到主人的眷顾来交换。
好半响,乔北寄才缓过来,道: “属下听主人的。”
主人让属下活,属下就活;赐属下死,属下就死;要亲近属下一生,属下就追随主人一生。
商引羽见乔北寄不寻死了,这才继续给他把衣带系上,再去拿自己的衣服。
乔北寄起身服侍皇帝穿戴,小心翼翼确认道: “主人,您真让臣活吗?”
“你会想让孤死吗?”商引羽反问。
乔北寄猛地摇头,坚定道: “属下用命护主人。”
“孤也是。”
商引羽抬手摩挲了下乔北寄的脸,注视着他,道: “十九心悦孤,想护着孤,孤心悦十九,也会护着十九,让十九能同孤一直在一起。”
重生后,他其实已经不觉得十九会喜欢他了,十九同他欢好,一次次说“心悦陛下”,他也只敢当那是十九身体上的喜爱,在榻上说的话,哪能尽信。
可十九说的次数太多,他那道竖在心里的防线在一点点的坍塌,他开始想跟十九在一起更久一些。于是,十九跟他求皇后之位,他给了。
再后来,十九躺在产阁中,已是临盆,十九紧紧握着他的手,他想给十九更多东西,问十九喜欢什么,十九说喜欢主人。
商引羽没用办法,十九喜欢宫中的糕点,他让御书房将所有点心做一遍送给十九,十九喜欢主人,他只能把自己送上。
“一直在一起……”乔北寄手指摩挲过陛下腰间玉佩的表面,在心底回味着这句话。
他是准备子贵母死的,可陛下让他活,要亲近他一生,还说心悦他,要一直在一起。
天已经快亮了,商引羽带着乔北寄从暗道回甘露殿,先在九龙池沐浴。
乔北寄这一晚也被折腾得够惨,被温热的水一泡,陛下在他身上留下的感觉全苏醒了过来,他低低抽了口气,腿软得差点直接跪池子里。
商引羽把人扶住,他还以为对方有多能呢,不要命地缠着他要,这都站不稳了。
扶着乔北寄在浴池里的玉阶上坐下,让乔北寄靠在他身上,商引羽道: “孤先帮你把东西弄出来。”
“谢主人。”方才在宫外叫惯了主人,乔北寄一时没改得了口,见陛下面上并无不悦之意,才放下心。
陛下这是默许他私下相处时唤主人了吧。
两人快速洗完,在甘露殿用了早膳,商引羽把乔北寄送上龙塌,让对方再睡会,自己则准备去上朝。
“主人,”乔北寄躺在龙榻上,入目的龙凤呈祥纹样让他不安,他小心拉住皇帝的一截衣角,询问道: “属下日后该以何身份追随陛下?”
“你喜欢当什么就当什么。”
“陛下喜欢什么?”
“孤喜欢你早晨是镇国将军,和孤一起早朝,晚上是孤的皇后,同孤在寝宫颠鸾倒凤,其余时间么……”商引羽把玩着乔北寄的手指,笑着道: “就是孤的暗卫,时刻跟在孤身旁。”
第79章
乔北寄随着皇帝的话,双眸缓缓睁大。
商引羽话锋一转, “不过这样十九就太累了,十九还是从中选一个吧。”
“一整日都能守着主人,属下怎会累。”乔北寄也不躺了,从榻上坐起就想跟着去上朝。
商引羽忙把人按回去, “不差这一日,镇国将军还在府中修养,你今日就好好休息。”
“谢主人,”乔北寄半截下巴缩在被褥里,看着陛下握着他的手,指尖悄悄在陛下手心勾了下,轻声道: “属下心悦主人。”
“孤也心悦十九,”商引羽拉过十九想抽回的手,将其按到自己心口,道: “全给你了。”
对你设立的防线早就坍塌,一颗心,全给你了。
第45章 生同衾,死同椁
不知是不是那一日在皇宫外的宅子中,北寄答应了要与他亲近一生,商引羽感觉北寄在主动向他靠近。
那样的靠近很细微,但他能感觉到。
以往北寄就算站在他面前,他也觉得他们之间隔了层什么。
哦,北寄是不常站在他面前的,对方总待在他不容易注意到的角落,得他去寻才能找着人。
而现在,对方会在他看奏折后的休息时间从房梁上落下来,为他捏捏肩再讨个口勿,会在夜间他准备睡觉时,从他怀里仰起头,在他下巴或脸侧亲一亲。
而小清晏在被北寄带着飞过一次后,就彻底迷上了这样游戏,每日里除了和大猫一起玩,就是抱着北寄的手臂要飞天。
乔北寄被陛下排暗卫从空中架下来过一次,哪里还敢带他飞。
奈何皇长子一见着他就“哇啊”叫着伸手,一边是主人,一边是只敢在心里叫的小主人,乔北寄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皇帝。
御医都说过北寄身体修养好了,商引羽自己也亲身试验过,的确恢复得很好,只能点头。
反正永安宫的宫女们一个个比御前侍卫的身手还好,就算皇后皇长子在空中出了点意外,他们也能将人护下来。
商引羽和二十,一起坐在殿外的台阶看乔北寄带着小家伙飞。
“孤武学天赋不行,轻功学了三月也没能入门。”商引羽撸着二十的猫头道。
那时他刚登基,教他轻功的不是十九,而是前一任暗卫统领。他学了三月,学到对方卸任也没能学会,就把轻功这一门从武课中划了去。
等到十九成为他武课教习时,他已经不准备学轻功了。
商引羽看着天上飞北寄和儿子,心想,如果孤当初没放弃,北寄身为他的武课教习,大概得每天带他飞个几十遍吧。
大猫抬头蹭了蹭商引羽的手心,似是安慰。
商引羽等人下来了,把儿子放回小床上,让二十看着,转身问乔北寄能带多重的东西飞。
乔北寄指了指一旁的女官, “这样的,能带三个。”
身为暗卫,不能与统领计较,一身女官装扮的暗十四默默抱起皇长子的小床,带着二十,一起往阳光更好的地方去。
商引羽走到乔北寄身前,手臂往他脖子上一挂, “让孤试试。”
他学轻功的最佳年龄早过了,学肯定是学不会。
他不会,但他的皇后暗卫和将军都会啊,一天被带飞个三次不成问题吧?
乔北寄小心环住皇帝,屏着呼吸,脚尖一点,一跃三丈。
那晚,乔北寄在凤榻上与皇帝纠缠,一声声唤着主人,道: “属下十二年前就想抱着陛下飞了。”
“哦?”十二年前,商引羽刚登基,十九还不是他的武课教习,最多在他上骑射课的时候,为他牵牵马。
“那时你就想干掉暗一,争统领之位啊?”商引羽咬住乔北寄的耳朵问。
暗一是自己卸任的,不过他卸任最主要的原因,也是十九成长了起来,任何一方面都不输于他。有这样一个超群绝伦的后辈,暗一甘愿让贤。
“属下想离主人更近一些。”乔北寄红着脸缓着呼吸。
商引羽问: “多近?”
“像主人跟属下现在这样近。”乔北寄悄悄收紧了下。
商引羽差点没守住,咬牙摁着乔北寄教训了顿,才道: “你在说什么骚话!”
乔北寄已经只会哼唧了,商引羽放缓来问他: “你那时就对孤有这种想法?”
孤那时才几岁?想不到你是这样的北寄。
乔北寄勉强缓过来,眼尾泛红软软地看着皇帝, “没,没这种。”
“什么时候有的想法?”商引羽很好奇,将乔北寄抱起来放身上问。
乔北寄已经寻着了位置,伏在皇帝肩头,道: “在海棠池,主人打开属下,属下才奢想一二。”
商引羽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一直以为他在海棠池对十九做的,对十九来说是折辱。
他曾以为自己跟十九最终走向对立的源头,就是因为他逼得十九雌伏。
可现在,十九告诉他,他那般对十九,十九根本没有他想的怨恨和厌恶,甚至因此有了想被他占有的想法。
商引羽更不肯放过他了,抱着乔北寄在凤榻上换了一个个姿势,硬要乔北寄把当年对他的奢想全盘托出。
等乔北寄语句破碎地说完,他还要问乔北寄先前。
“先前能守着主人,属下就满足了。”
“你想守多久啊?”商引羽埋首在乔北寄肩头问。
第80章
乔北寄道: “一生。”
主人要同他亲近一生,他就守主人一生。
“只守一生啊,孤死后可该怎么办?”
“也守着。”乔北寄不知道死后是什么样的,但他的暗卫身份又回来了,至少他的暗卫牌会守着主人身边。
“那就得生同衾,死同椁了。”商引羽道。
乔北寄无措地睁着眼,生同衾,死同椁,那是他至今不敢奢想的。
“属下听主人安排。”
·
小清晏两岁那年,商引羽将其立为太子。
确实如安德忠所说,这孩子长得像他,越大越像,但又全然继承了十九的武学天赋,还格外喜欢军事,最喜欢跟十九玩模拟两军对战的游戏。
十五岁偷偷报名武举,表示自己要当将军。
商引羽把发现后,好说歹说告诉儿子“咱家有皇位要继承”,商清晏也不为所动。
十九跟他年纪都大了,商引羽总不可能拉着十九再生个。
只能跟唯一的儿子说当皇帝也能兼任将军,才把人哄住,没有让人直接跑前线上去了。
二十陪了他们十七年,二十走的那天,小清晏很伤心,哭了许久,最后哽咽着说要把二十葬在他以后安睡的地方。
但小清晏还只是太子,还没有自己的陵寝,商引羽就在自己的陵寝里选了个墓室,将二十葬了进去。
二十走后,小清晏的性子才稳很多,不再成天想着往前线跑。
商引羽放权让他监国,自己带着十九游天下河山,去看十九想要的“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十九还是喜欢叫他“主人”,在皇宫是还会主人陛下混着叫,出宫后就再不顾忌,天天嘴上挂着的都是主人。
商引羽前些年就发现,十九很喜欢他叫他“十九”,每次他这么唤,十九眼里都闪着光,如果是两人亲近时这么唤,十九还会把他绞得更紧。
于是他也渐渐改了口,十九唤他“主人”,他唤他“十九”。
他们微服私访游历的途中,遇到一只黑白两色的长毛狗,一直跟着他们。
商引羽问十九想不想养狗,十九点头,他们就养了那条狗。他让十九取名,十九说叫二十一。
“跟暗卫重名了。”商引羽道。
十九拿出他的暗卫牌让他看,牌子上写的是“暗十九”,没那个暗字,就不算重名。
两个取名废最终达成共识,长毛狗就叫二十一。
他们带着二十一,一起上路,途径一个镇子,就住下歇息几天。
商引羽喜欢听茶馆的说书人将故事,十九喜欢听歌女唱曲,他们傍晚在茶馆听书,晚上乘一条不大不小的船,听河畔歌女弹唱。
船舫内温着一壶桃花笑,河岸楼上有歌女弹着一曲《我侬词》,呢喃浅唱着: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
十九的酒量这么多年来也不见好,饮上两杯就往他身上倒,商引羽怀疑他是装醉,不然怎么倒的位置那么好。
商引羽在十九用牙齿把他衣带全咬开前,把人拉起来,于是就尝到了十九口中清淡的酒味。
“怎么这么急?”商引羽摩挲着十九泛红的眼尾,低笑着问。
十九的双臂环在商引羽脖颈后,醉眼迷蒙, “属下喜欢这首曲子。”
歌女柔软缠。绵的声音随风传入: “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商引羽将十九放倒在船舫中铺设的地毯上, “孤去学,日后唱予你听。”
商引羽话锋一转,道: “只是孤唱歌方面似乎也没什么天分,怕是得学上一辈子,说不准只能在棺椁中唱给你听了。”
“属下同主人一起学。”十九道。
“好。”商引羽轻触上十九的唇。
“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活着就跟你睡一个被窝,死了也要进同一口棺材。
……
十九走得比他早,那时候,十九那一头乌发已经全白了,眼也花了,却依旧坚持握着他的手,看他最后一眼。
商引羽做到了对十九的承诺,他将十九葬入他的陵寝,不关地宫门,等他死后合葬。
随着十九下葬,宫里他和十九常用的东西,一半入了陵墓,剩下的一半,等他驾崩后会一起带着去。
十九走后,商引羽按着十九曾跟他说的,将他的暗卫牌和生平卷宗送入英灵阁。
那份暗卫十九的生平卷宗,商引羽手抄了一份,放在寝宫的檀木盒中,不时拿出来看看。
盒子里还有曾经十九在边关给他寄的家书,十九回京的时候,他差点将它们烧掉。
那时是十九进甘露殿,跪在他身前,拔剑让他幸他,他才没空理睬那些信件。
后来,十九同他好了,这些信件他就又收回了盒子里,一收就是大半生。
十九留下的所有东西整理出来,商引羽突然发现,没了十九,他时间几乎全空了下来,不知该做些什么。
清晏已经是个合格的皇帝,却依旧想做开疆扩土的将军,大夏附近的国家已经被他占得差不多了,他开始把目光投向海外。
商引羽凭着穿越前的记忆,帮他改进了下船只。
白天在他曾经设立的科学院跟大匠们改进各种航海用具,晚上回到寝宫,继续分类整理十九的遗物,偶尔还能发现些有趣的东西。
第81章
这样的日子过了许久,直到一个下着细雨的晚上,商引羽坐在屋檐下饮着桃花笑,低低哼唱着他学了许多年的曲子。
“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院子里盛开的桂花被雨打下,空气中混杂着桂花与雨水的味道,像极了他重生前那一夜的气味。
那一夜,身为镇国将军的十九夜袭他寝宫,站到他榻前时,一身的清冷桂香。
商引羽饮下一杯酒,恍惚间,他看到一个人从雨中走来,那人一身黑色暗卫服,雨落在他身上,却湿不了他的发丝。
那人坐到了他对面的蒲团上,伸手拿起矮桌温着的桃花笑,倒下一杯,一口饮下,眼尾便泛起了红色,于是,他就醉眼迷蒙地看着他笑。
商引羽朝他伸出手,唤了声:
“十九……”
第46章 久旱逢甘露1
“十九……”
商引羽唤着爱人的名字,却感觉嘴被什么捂了住, “十九”两字被困在他口中显得含含糊糊,他自己都听得不甚明确。
但封闭着他口的东西却骤然松了下来,只虚虚覆在他唇上,似是想要退去,却不敢退去。
商引羽闻到了浅淡的桂花清香,像是他在房檐下独酌时空气中的味道,又像是久远记忆中,乔北寄立在他龙塌前,身上带着的气息。
渐渐地,他感知到了更多,有透过他眼皮映下的光,有后背碰着的锦被,也有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呼吸。
那人压在他身上,呼吸很急,一手覆着他的唇,另一只手不知在摸索着什么,有衣料摩擦的声音。
这样的感觉太熟悉,他曾无数次梦见。
在那些梦里,有时是他被乔北寄捂至窒息,一身冷汗的醒来;有时是他挣脱身上的人下榻,唤来侍卫将其拿下;有时是他质问乔北寄为何负他,乔北寄只睁着墨染般的眸子平静看他;还有时是他们颠鸾倒凤,惹得龙塌上红浪翻腾……
但那些梦只是在商引羽刚重生那几年出现,跟十九在一起久了,对当年被夜袭的事不再有那么多怨气,他也已经很久没梦到过这个场景了。
几十年过去了,人也老了,最不爱动弹,早没年轻时梦到这就想把乔北寄干翻的少年气性。
商引羽慢悠悠地想,或许这一次,他会很平静地死在乔北寄手里。
可是他等了许久,也没等到自己的死亡。
商引羽疑惑地睁开眼,他看到了撑在他身上,正单手解着黑衣的乔北寄。
以往梦中的乔北寄,目光总是凶狠而决绝,带着孤注一掷要弑君的气息,这个却只垂首解衣,连他的眼都不敢看。
商引羽欣赏了许久爱人年轻时的容颜,也看他解了许久的衣。
但这么久过去了,乔北寄也只把外衣弄了开,那件单薄的黑色里衣也不知系了什么繁复难解的结,这么久也没解开。
商引羽缓缓歪了歪头,乔北寄的似是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覆盖在他嘴上的手明显一僵。
商引羽隔着帘帐看向床榻外,是许多年前甘露宫的摆设,屏风,香炉,机械钟……
与以往梦中模糊的场景不同,这一次的一切都未免太过清晰而真实了,他甚至看得清帘帐上龙飞凤舞的鳞片翎羽。
他仿佛真的回到了甘露宫,回到了那个夜晚。
不,他就是回来了!
没有梦能做到这般细致真实!
孤回来了,回到了乔北寄夜袭他寝宫的那一晚。
商引羽猛地回头看向乔北寄,心情早不复方才的平静。
他盯着乔北寄,乔北寄就像是承受不住他的注视,也不跟衣带做斗争了,缓缓往后退去,似是想将自己缩到什么他看不到的阴影去。
夜袭孤寝宫是你的,你退什么退!
商引羽趁他还没缩到自己碰不到的地方,伸手拉下对方覆在他嘴上的手,握住借力起身与乔北寄相对。
“你想弑君?”商引羽沉声问出了那个让他在意了一辈子的问题。
“臣不敢。”乔北寄垂着头,身子在微不可见地颤抖。
商引羽早发现了,乔北寄的手只覆盖在他的嘴上,根本没捂他的鼻子。
他又不是用嘴呼吸的,没有这般弑君的道理。
乔北寄没杀孤,只是孤眼睛一闭一整,就重生了。
谁说重生就必须得死呢。
商引羽不知该恼还是该笑。
他重生后解过的,他在海棠池临幸十九,十九是喜欢的,十九也没什么青梅竹马的心上人。
乔北寄根本就不是来弑君的。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爬孤龙榻,逼孤幸你?”商引羽看着乔北寄敞开的外衣,伸手在里边的系带上轻轻一扯。
那条乔北寄解了半天没解开的衣带,就这样被他扯了开。
乔北寄低垂着头,面部肌肉紧绷,似是在咬牙强忍着什么。
商引羽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乔北寄就是来逼迫他临幸的。
这种事情对方不是没干过,那时他还是被对方拿剑逼着的。
商引羽没去欣赏乔北寄健壮的身躯,他缓缓伸手将乔北寄环住,倾身上前在乔北寄唇边亲了亲,观察着乔北寄的反应。
他感觉到乔北寄的身子剧烈地颤了下,听到对方的呼吸变得更粗重,感觉到乔北寄与他之间的部位逐渐抬起。
商引羽紧紧抱住乔北寄,将其按到在榻上, “你若要,孤就给你。”
第82章
这一回,乔北寄没有了任何反抗,一倒下就随着他的动作,做出了适合承恩的姿势。
商引羽被气得差点咬掉自己这一口年轻健康的牙。
你想要孤幸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孤?你喜欢这些,为什么不好好跟孤说?!
让孤白白失恋了一回。
商引羽把乔北寄打开,俯身啃上乔北寄的唇,问: “你是木头吗?”
什么都不跟孤说,什么都自己憋心里。
乔北寄咬牙不吭声,只顺从地打开很多,让他能更好的进入;也顺从地垂着眸,接受他的质问。
商引羽什么怒火都没了,一时间只觉得心疼,心疼乔北寄,也心疼自己。
心头酸酸涨涨的,得不到发泄口,他只好抱住乔北寄,把自己全部埋进去。
乔北寄颤得厉害,也绞得极紧。
商引羽握住乔北寄的腰,忽地就停了住一切动作。
而乔北寄整个人都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僵硬着,一动不敢动。
商引羽缓缓抚上乔北寄的肚子,有明显的凸起,按起来很紧。
如果商引羽还是没重生过一次的他,此时怕是要问问乔北寄, “才下战场几月,你怎么发福成这样了?”
现在,有过做爹经验的商引羽一脸恍惚地问: “什么时候的?”
乔北寄颤声道: “庆功宴那夜,陛下命臣服侍。”
说完,乔北寄就闭上了眼,像是等待最后宣判的犯人。
商引羽怔在那里,只有那一晚有可能,因为乔北寄回京后,他就碰过对方那一次,那也是他对乔北寄羞辱得最深的一次。
怎么会……
天玺十年的秋猎,乔北寄身受重伤,御医诊治时就说过难以有孕了。
可乔北寄怀上了,在那个孤卑鄙地欺辱他的晚上。
商引羽身上的热意渐渐退去,他想起乔北寄方才犹豫不决解衣带的模样,问:
“你今晚来见孤,其实是为了跟孤说这事?”
“是。”乔北寄闭着眼,不敢睁开。
两人还嵌合在一起,皇帝的变化,乔北寄能感受得十分清楚。
陛下没兴趣了,不想幸他了。
第47章 久旱逢甘露2
乔北寄等着陛下对他的宣判。
一开始他虽知道自己异于常人,但也没想过自己能孕。
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是他身受重伤,御医当初说他难以有孕。
知晓的那一刻,就是失去的时候。
那之后陛下许久未曾碰他,直到他身上伤痊愈,陛下才召他侍奉。
蒙他双眼,塞他之口,束他手脚,将器具用于他身。
但他依旧迷恋着被陛下幸,哪怕是被当做器具对待。
后来陛下召他的次数越来越少,陛下开始一次次让他跪伏侍奉,陛下不想再看他的脸。
陛下让他去军中,陛下终是厌了他。
他只是个发泄的器具,一个器具怎么能有自己的想法,主人不想使用他了,他就不能求。
不能有所奢求……
乔北寄极力克制着心中的渴望,但身体却不如他的愿,自发地绞紧,拼命挽留着还与他嵌合在一起的陛下。
商引羽想着北寄有孕,不能做,就想着退出,刚一动就被这么一夹,差点把魂都交代了。
“十九……”你先放松些。
商引羽看向乔北寄,想让他放松些,但他看到乔北寄垂眸紧抿着唇,手死死抓着身体下的被褥,手上青筋暴起。
当初他跟刚十九在一起那些年,看到对方这般模样,必然会觉得对方这是不甘又无可奈何,只能被迫承受他的折辱。
但现在的他已经跟十九相处了几十年,他们曾许多次谈论到过去。
十九说他自始至终都爱慕着孤,说如果孤真的在他去边关前就占了他,甚至千秋节那日在海棠池就幸了他,他也只会更爱慕于孤。
如果不是不想被孤幸,乔北寄这般隐忍的又是什么呢?
商引羽忽地想到十九怀孕的中间几月,那段时间,他满足十九的时候,都是极尽克制和温柔,生怕弄伤弄疼十九半分。
那时候,十九还觉得他幸得不够爽,他承诺等对方生育完养好身子再给一次激烈的,才将十九安抚下去。
他当初的克制,是怕伤着十九,十九现在这般克制隐忍,是不是同样很想要却担心伤着孤?
如果十九想要……
“十九,”商引羽知道对方喜欢身为暗卫时的名字,他也叫习惯了,他俯身亲了亲乔北寄紧抿的嘴角,问: “这孩子几月了?”
在商引羽的记忆中,大将军归京的庆功宴已经是好几十年以前的事,久远到与他隔了一辈子,他早已记不清那时和现在的具体月份。
“已有四月。”
乔北寄并不觉得皇帝不记得时间有什么奇怪的,陛下日理万机,当日也只是用他发泄而已,记不住日子很正常。
陛下已经知晓他有孕,接下来,他听凭陛下处置。
四月啊,商引羽一时心疼又懊悔。
十九独自怀了四月的孩子,他却从未关注过对方。
不,他关注过的,他注意到乔北寄为禁卫统领的时候,总会与他巧遇。
每每他的御辇经过,乔北寄带着禁卫们停在道路一侧行礼。
那时他只觉对方在刻意窥视他的行踪,居心不良,内心烦躁得很,更不会去好好看乔北寄一眼。
第83章
“十九,孤……”商引羽一下又一下地在乔北寄脸上亲着, “孤轻一点,轻一点幸你,可好?”
四月已经可以行事,商引羽知道自己四月前曾怎样羞辱过乔北寄,他想挽回,想让乔北寄舒服,又怕吓着对方。
乔北寄许久未受到过这样的亲近,想开口让陛下随意使用他,牙关一松,先泄出的却是满足太多而承受不住的呜咽。
乔北寄知晓陛下当初塞他口,就是不再喜欢他泄出不该有的声音,忙咬牙将其压了回去,再开口时,就只是低低道:
“谢陛下。”
主人愿意使用他,他一个器具哪还敢挑剔轻重。
商引羽轻触上乔北寄的苍白唇。
随人而入的桂花清香,与帝王身上的龙涎香彻底混在一起,纠缠不清。
商引羽揽着乔北寄,让乔北寄靠在自己身上休息,自己则拉着乔北寄的手指,一根根查看有没有伤着。
方才那一次的过程中,乔北寄依旧和他久远记忆中的一样,不看,不语,不碰。
眼睛不看他,他凑到跟前去,乔北寄还会惊得闭上眼;牙关紧咬着,得他去撬,才会颤颤巍巍地打开;手也紧扣着被褥,是他一点点掰下来,才与乔北寄十指相扣。
“十九喜欢吗?”商引羽问。
乔北寄尽量平复着呼吸,垂眸回道: “喜欢,谢陛下赐雨露。”
商引羽微勾起唇,抚着乔北寄的背脊,为其顺气,柔声问: “待会还要孤赐吗?”
按他最初的习惯,也是两次起步的,但乔北寄靠着他久久缓不过呼吸的模样,让商引羽不敢妄动。
乔北寄低垂的睫毛轻颤。
他似乎冷了很久,久到都不觉得自己冷了,却突然感受到陛下赐予的温暖,才发现自己有多冷。
他疯狂迷恋着陛下的赐予,甘愿飞蛾扑火。
不,陛下不会喜欢一个器具有自己的想法。
乔北寄将那个只敢在心里徘徊的“要”字藏了回去,在他这,他的所有意愿都得排在陛下喜欢的后边。
“臣听陛下吩咐。”乔北寄道。
听陛下吩咐……
商引羽握着乔北寄的手,做出十指相扣的模样。
乔北寄就这么僵着手让他摆弄,眼眸顺从地低垂着,但商引羽能感觉乔北寄在看他们相扣的手。
如果是被商引羽呵护了一生的十九,他就算不问十九还要不要,十九也会缠着他说前后都得幸,不可厚此薄彼。
那时,十九总说他是被孤宠得恃宠而骄了。
商引羽当时只觉得那是爱人间的正常相处,谈不上恃宠而骄。
可他再次遇见这一世被他欺负冷落过的十九,这时的十九,连一声“要”或“不要”都不敢说。
他似乎不会“恃宠而骄”。
因为孤早就收回了对他的宠。
他无宠可恃。
“十九,对不起……”商引羽抱住因他这句话看过来的乔北寄,乔北寄的神情惶恐又茫然,似乎连他为什么道歉都不明白。
商引羽覆上乔北寄的唇, “孤宠你,好好宠你。”
乔北寄茫然地睁大眼,片刻后,似是想明白了过来,缓缓转过身,跪伏于榻上,微抬起另一个还未受过恩宠之处,道:
“请陛下宠幸。”
商引羽愣在那,他张了张唇,想解释,但他想起乔北寄方才茫然的模样,明白自己纯粹的说,乔北寄是没法懂的。
他把乔北寄伤得太深,对方早就不敢去信他的许诺了。
商引羽并不会就此放弃,他还有一生去做到他的许诺。
你不信孤说的,没事,孤做给你看。
商引羽重新看向乔北寄,乔北寄似乎因他迟迟不动慌了神,感觉到他的视线,就低声道:
“臣已清洗过,陛下可放心使用。”
商引羽一顿,只觉得乔北寄每一句话,都在往他心口戳刀子。
但那些刀子,是他曾经戳给乔北寄的,对方当初听着受着,不知比他现在难受多少倍。
“这不是使用。”商引羽伸手,将乔北寄埋在软枕里的脑袋抬起来,与他双目相对,道:
“这是世间最亲密的事,孤只会同心爱之人做。”
乔北寄的脸“唰”地就白了,似是想哀求什么,却又紧抿住了嘴,神情中是强烈自弃与绝望。
“你的小脑袋瓜子又在想什么?”商引羽拉住颤抖着想要起身的乔北寄。
“臣一器具,不该奢想与陛下行此等亲密之事,臣有罪。”
乔北寄跪伏叩首,这次再不敢刻意抬起,甚至想将那羞耻之处彻底遮盖住,还让自己不再污陛下的眼。
“可是孤想啊。”商引羽轻叹一声。
乔北寄僵了住。
商引羽环上乔北寄,在其耳上亲了亲,道: “你不是器具,你是孤心爱之人。”
乔北寄不知是否受到了惊吓,久久没有动静。
商引羽在他耳边轻吹了口气,问: “你方才说清洗过了?”
乔北寄这才像是“活”过来了,轻声应道: “是。”
“你一开始就想与孤行亲密事?”如果不是一开始就想被孤幸,怎会特意清洗了来找孤?
想告诉孤你怀了孤的孩子是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是你想孤吧?
商引羽终于抓到了一点乔北寄让自己欣喜的想法,语气都轻快了些。
第84章
乔北寄回道: “臣当初为暗卫时承恩于甘露殿,安公公曾吩咐臣,每日见陛下前需得先清洗。”以备陛下时刻宠幸。
乔北寄回着话,心里依旧乱成一团。
陛下说天下是个球,围着天上的日转,他信;陛下说有药名火,能破开数丈城墙能开山炸石,他信;可现在,陛下说他是陛下心爱之人……
商引羽真不知道安德忠这么关心他的生活,唯一的欣喜即将破灭,但他还是挣扎了一下, “每日早朝你也会见到孤,难道你也会提前清洗吗?”
“自然会。”乔北寄答得毫不犹豫。
商引羽不知该说什么了,他想起那次庆功宴后,他刻意对乔北寄的羞辱,原来北寄是特意为他洗过的。
他想让乔北寄不必如此,又怕自己这一句话下去,让乔北寄以为自己再不要他了。
最后,商引羽看着跪伏着的乔北寄,问: “再来一次受得住吗?”
这时候的北寄不知是被满足的次数太少,还是当初被他调弄坏了,他每一次碰触,乔北寄的反应都很激烈,只是对方在强行隐忍。
他怕继续,乔北寄会受不住。
乔北寄强行稳住声音不起波澜,道: “臣受得住。”
世间最亲密的事,只和心爱之人做的事。
陛下说的,臣都信。
第48章 久旱逢甘露3
两处雨露均沾,结束后商引羽抱着乔北寄年轻的躯体合上眼,享受着这许久不曾有过的温存。
却感觉乔北寄小心翼翼地动了动,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就从他怀里溜了出去。
这是怎么了?
重生那世,十九有段时间也会悄悄从他怀里往外钻。
那大概是在天玺二十五年左右,十九忽的就不爱让他抱着睡了,就算在同一张榻上休息,也要避他。
商引羽生了几天闷气后去问他原因,十九说是自己年老色衰,无颜侍君。
四十多岁怎么就无颜了,就算小姑娘见了也要叫一声美大叔好不好,肯定是宫里的镜子不够亮,照不出十九的俊美。
商引羽知道自己光说,十九是不会信的,他花了半月在永安宫打造了一间镜房,在一次恩爱中将十九抱进去,让他看看自己有多俊美英武,多让人着迷。
在满屋的镜面围绕下,十九别说再避着他了,瞬间就满面羞红,只往他怀里钻。
商引羽让他看镜中人,问: “好看吗?”
十九言: “陛下甚美。”
商引羽看着静中的爱人,道: “十九也甚美,孤想驻足欣赏一辈子。”
那之后,十九就不再悄悄钻出他怀里了,就是喜欢上了照镜子。每当十九羞红着脸欲言又止地看他,他就知道对方是想了,于是帝携后,幸于镜房。
现在的乔北寄三十还未到,应当不会觉得自己年老色衰吧?
大概……只是没有睡他怀里的习惯。
商引羽有些心酸,只能说服自己龙塌就那么大,被褥一盖,各睡各的也无妨,他随时能抱过去。
正想着,商引羽就听到了乔北寄穿衣的声音,商引羽不解地睁眼,看向乔北寄。
穿衣?是喝了要起身喝茶吗?
不对,内室的桌上就有茶,起身穿个外衣就算了,现在天凉,可你还系腰带穿戴得这般整齐是怎么回事?
这是准备丢下孤跑啊!
“十九,你这是要去哪?”商引羽起身,为乔北寄整了整衣裳。
回将军府,还是去禁军中?
商引羽虽舍不得他离开,但对方如果真不想睡甘露殿,他也会安排人送乔北寄回去。
乔北寄恭敬回道: “臣无召入甘露殿,冒犯陛下,按军中律令,臣当至禁卫房受刑。”
孤以为你是想回府睡,你居然是准备去挨真棍棒?!
商引羽给乔北寄整着衣裳的手一顿,庆幸自己习惯性多问了一句,不然他就把人送走了。
“十九,你知晓让帝王独守龙榻,按律令该如何罚吗?”商引羽绷着脸问。
乔北寄没听过这条律令,答不上来, “臣不知。”
“按律,当罚你为孤暖一辈子龙榻。”商引羽一本正经地说着。
“臣……领罚。”大夏居然有这样的律令吗?乔北寄茫然又不安地垂下眼,不管如何,陛下说要这般罚他,他领罚就对了。
商引羽还想补几句把乔北寄忽悠成他的皇后,但看对方这不安的模样,又不忍心欺负了,轻叹了口气,道:
“被窝都要冷了,快进来。”
“是。”乔北寄重新将衣物脱下,暖床最多穿一件里衣就足以。
商引羽重新躺回去,等着乔北寄进来,好把人抱住捂热乎。
见乔北寄脱好了,商引羽正要掀开被子一角招呼对方进来,就见乔北寄俯下了身。
双足所在的被褥动了动,商引羽感觉着乔北寄从龙榻尾往龙头处爬。
等对方从被子中爬到自己腰侧时,商引羽掀开些许被子,等着人上来。
乔北寄爬得很慢,怕自己碰着陛下,怕动作太大引风入被,凉着陛下,也怕陛下看到他一丝,不挂,发现了他的私心。
他真的好想被陛下多碰碰,每一处肌肤都在想。
被子就那么长,爬得再慢,也会到头,乔北寄不敢对上皇帝的目光,只缓缓将脑袋钻了出来。
“突然这样进来,孤还以为你要咬孤呢。”商引羽抱住乔北寄,让乔北寄靠在自己肩头,将对方微凉的双手捂到自己心口。
第85章
“臣绝不敢咬陛下。”
商引羽见乔北寄惶恐想证明自己,轻笑了声,抬手将一根手指抵在乔北寄唇上。
乔北寄顿了顿,微张开口将指尖含入,商引羽探入内,在乔北寄口中缓缓搅了搅。
乔北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了然,逐渐红了脸。
“这下明白了?”商引羽收回手指。
乔北寄不敢看皇帝的指尖,红着脸道: “臣明白,臣这就入被中,为陛下……咬。”
商引羽忙把人按住, “不用,今晚先休息,这个啊,等下次。”
“是。”乔北寄顺从应下。
商引羽抱着乔北寄入睡。
乔北寄安静躺了半刻钟,他觉得自己把被榻暖好了,知道自己该离去了。
但听着陛下的呼吸心跳,感受着陛下的体温,他……舍不得。
如果,如果他走后,被窝又没那么热,冷到陛下了呢?
乔北寄唾弃这般千方百计寻借口留在陛下身边的自己,又忍不住轻嗅了嗅陛下身上的龙涎香,久违的气息让他几乎醉死过去。
·
商引羽是被外边宫人的动静吵醒的,年纪大了,睡得浅,一点儿动静就能把他吵醒。
因此他宫里选宫女太监第一条就是手脚要轻,他又退位当太上皇了,不需要上朝,就算睡到日上三竿都不会有宫人将他叫醒。
哪个不懂事的,一大早就将孤吵醒。
商引羽微蹙起眉,睁开眼,就对上了爱人年轻的脸。
商引羽随之想起昨晚的事,呼吸一顿,把乔北寄抱得更紧了些。
孤回来啊,又回到了爱人身边。
“陛下?”乔北寄唤了声。
一声陛下让商引羽彻底醒来,让他明白,他不止回来了,他好不容易养大绑上龙椅的儿子也没了,他还得亲政还得上朝。
外面那些宫人弄出声音,就是想将他吵醒,提醒他去上朝。
商引羽埋首在乔北寄脖子上啃了啃,现在只有北寄能让他觉得生活还有盼头了。
商引羽撸了把乔北寄的肚子,想到要等这个小家伙出生,要把他养大,要把他教导成一个合格的皇帝,商引羽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太难了。
“十九,你亲一亲孤。”商引羽抬起头道,孤需要你给孤再上二十多年朝的力量。
乔北寄似是没想到他会提出这种要求,懵了一会,才屏息小心贴近,轻触上他的下巴一侧,恭顺而臣服。
没事,慢慢来吧。
商引羽低头回口勿了回去。
北寄不喜欢被不熟悉的人见着身体,商引羽没直接叫宫人进来伺候,先坐起身找乔北寄的里衣。
龙榻很乱,但北寄的衣服整整齐齐地叠在角落,显然是昨晚对方起身穿衣又脱下时叠的。
商引羽伸手想将衣物取过来,可他看着那一叠,忽就有一个画面从他脑海中划过。
那是一袭黑衣的乔北寄站在他榻边,他忽的伸手将人扯上榻,同时他握着毒针刺入乔北寄胸膛。
不,那时他手里是空的,他的手被汗氵显,毒针在他动的过程中不知掉去了哪。
那么……毒针呢?
商引羽惊得后背起了一片冷汗。
那针必定滑不远,不是在龙塌上,就是在附近的地毯上。
而他昨晚,刚与乔北寄在龙榻上翻云覆雨。
嘶……
商引羽余光看见乔北寄撑身就要坐起,忙道: “十九,你待着别动!”
乔北寄也不问缘由,就停住,不再动。
商引羽小心从乔北寄身边开始,一寸寸搜寻着针。
他和乔北寄现在好好的,就说明昨晚那一夜折腾,他们都没被针刺到。
但他们现在还在榻上,那毒针说不定也在,这之前没被刺到,之后可不一定。
商引羽睁大了眼,额角已经快渗出汗水。
孤的毒针呢?那么大一根毒针呢?!
“陛下可是在寻一根针?”乔北寄问。
商引羽猛地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被戳着了?
第49章 久旱逢甘露4
商引羽听见自己快而乱的心跳声。
他在害怕,怕乔北寄出事。
他才刚回来啊,他说过要宠对方一生的,这才第一天……
见陛下注视着自己,乔北寄也不再维持半撑着身不动的姿势,他起身取过自己叠得齐整的衣物,从那外衣的一处暗袋中,取出一根银白的长针,双手捧着奉到皇帝面前。
怎么会……
危险的毒针就在乔北寄的手上,商引羽也不敢在这时询问乔北寄,他屏息伸手,小心翼翼将取过见血封喉针。
转身打开龙塌上的暗格,取出存放长针的容器,将其推了进去。
放回容器,关上暗格,商引羽这才松了口气,也有心思去问乔北寄: “这针怎么会在你哪?”
乔北寄垂首恭敬道: “臣见此物从陛下手中跌落,就接了住。”
“什么时候?”商引羽问,他根本不记得乔北寄有这个动作。
乔北寄回道: “在臣跌入龙榻,陛下压上来之时。”
那种生死一线的时候,你还有心思去接一根脱手的针?
商引羽觉得不可思议,上前捧起乔北寄的双手查看,问: “可有伤着?”
“并未,”乔北寄垂眸看陛下落在他手心的手指,抿了抿唇,道: “陛下,这暗器不适合无内力者使用,臣,臣写几样您适合的暗器,您可以让暗卫准备。”
第86章
乔北寄本想说他送陛下几种暗器,但想到陛下已经不再让他接触暗卫的事宜,大概是不会再用他,不再信任他……还是让陛下信任的暗卫去准备吧。
商引羽摩挲着乔北寄的手心,低声道: “孤当时想杀你。”
“臣知晓。”乔北寄垂着眸,外边的晨光从窗口透入,在他眼底投下一片阴影,更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商引羽诧异抬眸,你知道还想给孤准备更趁手的暗器?
乔北寄道: “臣潜入陛下寝宫,冒犯陛下,被陛下赐死是臣应得的。”
陛下要赐死他,但他想,至少要将孩子的事告诉陛下。
一念起,就生出了偷生之心,以下犯上,再次冒犯陛下。
乔北寄垂眸看向自己那有着明显起伏的肚子,闭了闭眼,道: “臣死罪。”
商引羽倾身,口勿上乔北寄的额头, “不,你立了大功。”
“陛下?”
见乔北寄疑惑,商引羽耐心忽悠道: “若非你及时接住并收起了暗器,孤或者你和孩子,可能就没了,而无论是皇帝崩还是大将军毙,都会让天下人心不稳,朝野动荡。”
陛下这不是歪理吗?乔北寄觉得不对,想跟陛下求证,但陛下用容不得质疑的目光看着他,他就不敢有别的想法了。
商引羽: “听孤的。”
乔北寄本能地应道: “是。”
忽悠好爱人,商引羽给乔北寄和自己穿上里衣,唤宫人进来。
安德忠看着离上朝的时间越来越近,在外边急得团团转,终于听陛下喊他了,忙带着伺候洗漱的宫人入内。
刚转过屏风,一声“陛下”还未出口,安德忠就见镇国将军从龙塌上起身下榻。
安德忠瞪大了眼,瞬间呼吸一窒,脸上的笑也僵了住。
镇国将军怎么会出现在陛下寝宫?
对方绝不是走甘露宫宫门进来的,不然早有小太监汇报给了他,那就是私下潜入了。
镇国大将军夜入帝王寝宫!
安德忠神情慌乱,视线下意识就去寻陛下所在。
镇国将军曾经确实是陛下的榻上人,常于陛下同睡同起,但那都是数年前的事了。
大将军归京后,陛下与大将军有多势同水火,他是看在眼里的。
这胆大包天的乔北寄莫不是将陛下给……
诶?陛下,您好好的啊。
·
早朝按时进行,只是素来都会早早到达,在偏殿与众臣一起等候的大将军,今日来得格外晚一些。
上朝时,商引羽照例给乔北寄赐了座,也不管朝臣们因他的举动在心里转了多少个弯弯绕绕。
在朝堂上听了半天,商引羽大抵解了现在大夏的情况,无非是金国刚亡国,各方都眼馋着那块大蛋糕,都想插上一脚。
商引羽任他们争破头,等到临近午膳,就宣布退朝,并且宣召乔北寄到御书房议事。
议事是不可能议事的,商引羽拉着乔北寄坐下,让安德忠去请了张御医。
张御医这一世也曾给乔北寄诊过脉,那时对方说的是乔北寄日后难以有孕。
商引羽给乔北寄揉按着腰背,问他有没有累着。
乔北寄受宠若惊,被陛下揽在怀里也不敢动,陛下问一句他就答一句。
他耳力极好,安公公带着御医还在御书房石阶下,他就听出了两人的脚步声。
陛下召见的人就要入殿,他还荒唐地软在陛下怀里,乔北寄即使不舍,也还是低声提醒陛下: “安公公已到御书房外。”
商引羽知道他脸皮薄,将人松了开。
乔北寄忙起身,商引羽没来得及将人拉住,对方已经侯立在一旁。
很快安德忠就入殿,道: “陛下,张御医到了。”
商引羽让宫人给乔北寄搬了个椅子,才道: “宣。”
张御医垂首入内。
商引羽免了他的礼,道: “你给大将军看看。”
张御医数年前就给大将军诊过脉,知道对方乃阴阳双生之人,也知道对方曾是陛下房中人。
但那是以前,现在满朝堂都知道皇帝和大将军不和。
一边坐着陛下,一边坐着镇国将军,要他为大将军诊脉,张御医觉得这就是个送命题。
但陛下吩咐,他又不得不上前。
“大将军,请。”张御医摆好诊脉工具,对乔北寄道。
乔北寄伸出手,张御医不紧不慢地将手搭上去。
商引羽看着张御医手表情几经变换,不由也提起了心, “可是将军的身子不宜生育?”
与那个被他好好护了一生的十九不同,这一世的北寄曾受过伤,如果北寄的身体受不住,那这孩子必然是不能要的。
乔北寄垂下眸。
张御医则瞬间抬起头。
——陛下,您知道将军有孕呀。
张御医看着皇帝担忧模样,不由迷茫,都说陛下和将军不合,怎么陛下这么担心将军腹中的孩子?
莫非陛下与将军虽在权力争夺上对立,私下里却依旧保持着当年的关系?
嘶,大将军肚子里是的龙嗣啊。
张御医倒吸了口凉气,心想,若这是陛下和将军的孩子,就应当不是送命题。
“回陛下,大将军本难以有孕,这次怀上实在不可思议,之后好好调理,必能为陛下平安诞下龙嗣。”
乔北寄垂下的睫毛,因这句话微颤了下。
第87章
为陛下诞下龙嗣……
商引羽又问了张御医一些相关问题,确认后才放下心,让安德忠送张御医回去。
等御书房只再次只剩下他和乔北寄两人,商引羽走到乔北寄面前,轻环着他,问: “十九,欢喜吗?”
乔北寄小心地靠在皇帝身上,眉目却是前所未有的舒展, “臣欢喜。”
能为陛下生育龙嗣,臣欢喜。
·
商引羽觉得自己跟乔北寄间的问题彻底解决,从此就要过上封皇后立储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幸福生活。
跟乔北寄一起用了午膳,乔北寄表示如果陛下没有吩咐他就去禁军了。
商引羽知道乔北寄格外敬业,也不会因为自己想看着他,就将乔北寄绑在自己身边不让他去工作。
于是嘱咐了乔北寄几句,商引羽就将其送出了甘露宫。
看着乔北寄离去,到底有些不舍,可他也有皇帝的工作,没法跟过去陪北寄。
无妨,北寄还要给孤暖一辈子的龙榻,晚上肯定会回甘露殿。
商引羽安慰着自己,继续批阅奏折,从奏折中重新解这段时间的事情。
安德忠为陛下奉上一杯茶,询问道: “陛下,今日是否还要将乔国公主送去将军府。”
按陛下先前的吩咐,他今早就该将人送去了。
但大将军从陛下龙榻上起来,大将军还有了陛下的龙嗣!
乔国公主已经穿好了嫁衣,安德忠却不敢把对方送进大将军府了,只好来请示陛下。
商引羽茫然了下,什么乔国公主?
仔细回想,商引羽才想起来他将当初乔北寄封为镇国公,将他的青梅竹马封为乔国公主,还给他们赐了婚。
至于将乔国公主送去将军府,则是他一时气恼下的旨意。
他觉得乔北寄拒不接圣旨,只是为了表示对他的反抗。
他看着那乔北寄那“心上人”留在宫中,心就赌得厉害,干脆就要将公主私下送去镇国将军府,让乔北寄这婚不成也得成。
孤刚觉得自己要将皇后娶回宫,从此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了,却发现孤还给自己编了顶有颜色的帽子,差点就要戴上去了。
不送!当然不能送!
商引羽正想收回自己当时下的旨意,张了张口,又收回了到嘴边的话。
那份赐婚的圣旨,终究是搁在他们之间的刺,不是一个收回能改变的。
商引羽站起身, “孤去见见那乔国公主。”
据他的了解,那乔家小姐和乔北寄并不熟,还格外不想出宫,只想留在寿安宫做个照顾宠物的女官。
如果对方依旧想留在宫中,他可以跟对方做个交易,给她一个新的身份,让她继续留在寿安宫。
至于“乔国公主”……依旧会嫁入将军府。
·
乔北寄带着一队禁卫在宫中巡逻,忽地就见陛下身边的安公公神色复杂地朝他走来。
“公公,可是陛下有何吩咐?”乔北寄问。
他还记得陛下昨晚说罚他暖一辈子的龙榻,现在天已经快黑了,是陛下要召他去受罚吗?
乔北寄心底有些许隐秘的欣喜与期盼。
安德忠点头, “陛下确实有吩咐,陛下让您今日不用在宫中值夜,早些回府歇息。”
第50章 久旱逢甘露5
是要他回府,而非召他去甘露殿。
为何?
陛下不是要罚他用一生暖榻吗?这还未过一日,陛下就不罚他了。
也是……哪有这样奇怪的律令,是他把陛下的戏言当了真。
方才的期待,更衬得他贪恋陛下温暖的模样极其丑陋,乔北寄勉强开口,对安德忠道:
“谢公公传达,我巡视完最后几处就回府。”
“大将军,”安德忠忙唤住他,提醒道: “陛下让您早些回去。”
“乔国公主”还在等着呢,安德忠可不敢让大将军再耽搁下去,整个大夏有谁敢让那位主子独守空房?
竟是一刻都不让他留在宫中吗?乔北寄的眼神更加苦涩。
陛下并不愿见他,他回京后这些月,早就感受得清楚明白了。
他熟知陛下的习惯,知道陛下每日会经过哪些御道,他统领禁卫军,总会提前带禁卫将御道周围护好,这是他的职责。
但陛下不喜他,陛下曾数次在发现他后,吩咐抬着龙辇的宫人换道。
以往陛下只是避着他,而现在,陛下已经不让他夜间守着皇宫了。
是因为他昨夜潜入甘露殿冒犯了陛下,陛下在用这种方式罚他。
这是他应受的。
乔北寄垂眸掩下眼底的落幕, “陛下的意思,臣明白了。”
臣甘愿受罚,臣会早早离宫。
乔北寄不后悔昨晚去见陛下,陛下知道了他怀有身孕,陛下喜欢这个孩子,还幸了他。
如果再让他选一次,乔北寄依旧会这样做,至少陛下知晓了他腹中有陛下的孩子,就不会再给让他尚公主。
“明白就好,”安德忠脸上重新带上笑,道: “老奴送将军。”
乔北寄回禁军营中换下甲胄,归还武器,安公公一直跟着他,将他送到宫门口。
陛下竟然如此不信任他。
乔北寄站在宫门外,认真回头看一眼宫内的冲动,对安公公拱手道: “已出了宫门,公公就送到这吧。”
第88章
安德忠摇头, “老奴送您回府。”他还得去伺候主子呢,哪里能就这样走了。
乔北寄想不明白陛下的安排,需要让大内总管亲自送到府中,已经不是信任与否的问题了,或许陛下还有安排在等着他。
乔北寄已经不敢再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盼,只能顺从陛下的意思回府,准备迎接之后的安排。
他骑上乌云踏雪,安公公乘着一辆不甚起眼的马车跟随。
还未至府邸,乔北寄就见一名自己府中的亲兵策马而来。
“大将军!”亲兵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报道: “宫里将乔国公主送来了将军府,那引路女官手持圣旨,我们不敢拦,乔国公主的花轿已经被抬进了府里。”
乔北寄只觉脑内炸起了惊雷,他已然猜到陛下还有别的安排,却怎么也没想到这安排是让他娶乔国公主。
他的身子早就是陛下的了,他腹中还有陛下的孩子,陛下怎么会再让他娶妻?
不!他要去见陛下!
乔北寄拉着乌云踏雪转身。
马车内的安德忠也听到乔国公主的花轿已到达的消息,拉开车帘想催促乔北寄快些回府,可不能让陛下久等。
还未开口,就见乔北寄拉着缰绳转过了身,一副要原路返回的模样。
这哪行啊,安德忠忙喊道: “大将军!乔国公主还在府里等您,您至少先回府见一见。”
安德忠循循善诱, “这天都要黑了,您这若真不愿结这门亲事,乔国公主必不能在您府里过夜,老奴跟您一起去接公主回宫。”
乔北寄停住,他根本不信安公公的接公主回宫,陛下将人送进了他府里,这门亲事就没了回旋的余地。
这是陛下的旨意,陛下让安公公送他回府,他如果返回去想面见陛下,怕是连宫门都进不了。
若是数月前,陛下不要他,他还敢抗旨求见陛下,大不了就是一死。
但他现在不敢了,乔北寄握着缰绳的轻按在腹部,他得生下这个孩子。
他得听命回府,回去见乔国公主。
公主此前并未见过他,对这场婚事必然也有着不小的抗拒,或许他可以试着跟公主交易。
他在将军府中给她一处院子,给她府中半数的资产,自此各过各的。
若公主不愿,他就坦白自己的异于常人,这般公主能直接被吓跑。
并不是所有人都如陛下一般,能接受他这样的异类的。
乔北寄骑着乌云踏雪继续往将军府行去,每靠近将军府一步,他心中就仿佛多一块巨石压下,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亲兵也上马跟在一侧,同将军说着公主入府的细节。
乔国公主虽是被私下送入府,但那排场可不算小,几十个骑马的华服宫女引路,十二人抬的花轿。
这些宫人入府后,直接将乔国公主抬进了将军的院子。
乔国公主下轿时,又是被宫女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又是被镶着金边的大扇子遮着,他们连公主衣角都没见着,还没反应过来,公主就进了屋里。
那些宫女脚步沉稳,似乎都是习武之人,她们守着院子,在那布置着洞房,总之就是不让人进。
乔北寄听得心不在焉,在府门口下了马,问清楚府中人,公主在他房里,乔北寄便往自己的院子行去。
他夜里其实很少歇在这座将军府,大多时候都是在陛下赐他的那座宅子中歇息。
宅子下的暗道已经塌了,有火。药残留的痕迹,屋里属于陛下衣物和用品也全没了,但他还是守着。
仿佛只要一直守着,陛下就还会来看他,会抱着他,使用他。
乔北寄脑子里乱成一团,时而是一个个夜晚自己独自守着宅子,时而今日御书房中,陛下给他揉按着腰,时而又是他刚刚回京,收到陛下赐婚的圣旨。
直到他走到自己的院门前,听着院中熟悉的乐曲声,感受到院中数道强大却隐秘的武者气息。
那种混杂内力在其中的弹奏手法,是暗卫常用来遮掩行动动静方式,那些武者都是暗卫。
陛下怎么会派这么多暗卫给乔国公主?
乔北寄心中生起疑虑,他走入院中,第一眼就看到了头戴珍珠头钗,一身女官服的暗十四。
还没想明白对方为什么会以这副模样出现在这里,乔北寄就感受屋中有着他极为熟悉的气息,那个坐在他榻上的人,是陛下。
乔北寄的大脑瞬间空白一片。
暗十四带着数名宫女上前朝乔北寄行礼,道: “大将军,乔国公主已等候您多时,还请入内。”
跟着进来的亲兵忙道: “将军,您不能进去!”
“对,绝不能进!”一旁守着的数名亲兵也忙出言阻拦,就怕将军仗着自己身手好久进去了。
仅仅是这几名宫女的气息,就让一众沙场上下来的亲兵感受到了压力,而那屋里指不定还有其他高手隐匿在内,这分明就是来者不善,亲兵们绝不敢让将军以身犯险。
一名亲兵看向为首的女官,道: “让公主出来,要见面就在这院子里光明正大地见。”
暗十四怎么可能去请“公主”出来,回道: “公主千金之躯且不提,自古洞房花烛夜都是新郎入新房,哪有让新娘出来的道理。”
“什么洞房花烛夜?我们将军早就表明了不会娶那乔国公主!”
乔北寄完全听不进身旁人的争论,屋里熟悉的气息让他没了思考能力。
第89章
他抬步缓缓走向房门处,每一步心脉都在怦然跳动。
门前候着的宫女对他行礼,为他打开贴着红色“囍”字的房门。
那亲兵还在跟女官剑拔弩张,听到响声看去,就见自家将军踏入了屋内,顿时急了, “将军!那屋里就是龙潭虎穴,不能进啊!”
守在门口的宫女将门合上,隔绝了院中众人的视线。
亲兵们齐齐上前想要将不知着了什么魔的将军救出来,暗十四手持青色小伞,带着一众宫女挡在他们面前。
乔北寄根本听不见外边亲兵的喊声,他愣愣地看着身着红黑双色朝服,头顶红盖头坐在他榻上陛下,整个人都僵了住。
商引羽已经等了一段时间了,乔国公主的婚服是按乔曦的身量做的,他当然没法穿,换了身能搭的朝服就上了轿。
盖头还是在轿子里看到的,因为想起重生后掀十九盖头的那一幕,就将这盖头拿下了轿。
暗十四和乔北寄亲兵的对方他都听了个清楚,但一直没听到乔北寄的声音,接着就是开门声,似是乔北寄进来了,他听到了外边有亲兵在喊什么龙潭虎穴。
红盖头下的商引羽微勾起唇,乔北寄已经进来了,对方发现公主是他,应该很惊讶吧,真想看看北寄的表情。
还是等北寄掀开盖头,他再好好看。
商引羽等了好一会,都没等到人碰他盖头,门口到榻上才几步路,乔北寄人呢?
别不是都没看到他就直接跳窗跑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性,商引羽猛地拽下头上的红盖头,正要找人,就见身前地砖上伏首跪着个人,不是乔北寄又是谁。
商引羽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你跪着做什么?”
掀盖头的玉如意都给你放桌上了,你倒给跪下了。
乔北寄闻声一颤,下意识就叩首道: “臣叩见……”
“噤声,”商引羽打断他, “这里没有陛下,只有乔国公主。”
外边的暗卫会用乐曲掩盖掉他的声音,但乔北寄说什么也不在暗卫的负责之内,将军府里皆是武者,这要是传了出去,得出事。
乔北寄微张着唇,做了好一会心理暗示,才道: “是,臣见过公主。”
公主是君,驸马是臣,这般自称倒也没问题。
乔北寄觉得这简直像是梦,可陛下如果为公主,他真的敢为驸马吗?他不敢的……
“起来吧,合卺酒在桌上。”盖头都揭了,商引羽也不好再戴回去让乔北寄掀一遍,就直接跳到下一步,先喝交杯酒吧。
乔北寄听令起身,按着吩咐去端桌上的酒,陛下说这是合卺酒。
乔北寄感觉这小小的酒壶酒杯仿佛重达千金,他几乎端不起来。
商引羽等乔北寄乌龟挪似地走过来,就拉着他在榻边坐下,放酒托盘搁在两人之间,商引羽拿起酒壶斟酒。
“发现‘乔国公主’是孤,你很惊讶?”商引羽将只倒了浅浅一个底的酒杯递给乔北寄。
“是。”乔北寄接过酒,手在发颤,若非杯中酒水倒的少,怕是早晃了出来。
商引羽给自己倒上一杯,叹道: “你那小青梅胃口不是一般的大,孤换这个身份,可花了不小代价。”
“什么代价?”乔北寄有些紧张地问,不管陛下付出了什么,他必要给陛下弄回来百倍才行。
商引羽道: “十只成年的食铁兽,孤得派人去巴蜀山林里猎来。”
乔北寄懵了下,难道他要去给陛下送来百倍的食铁兽吗?
“臣去巴蜀为她寻食铁兽。”乔北寄道。
商引羽倒好酒,端着酒杯去挽乔北寄的手, “将军真要去巴蜀?可怜我这新婚的公主,刚成婚,驸马就要远走。”
乔北寄哪里受得住这个,差点酒杯都端不稳。
商引羽不逗他了,道: “饮了这杯合卺酒,自此夫妻一体,相守终老。”
商引羽看着乔北寄的眼睛,缓缓饮下。
夫妻,他怎么敢与陛下称夫妻?乔北寄知道自己受不住这誓言,却依旧像是被蛊惑了般,随着陛下的动作,将清甜的淡酒饮下。
喝完酒,商引羽把丢开酒杯酒盘,就往乔北寄身上摸, “将军,春宵一刻值千金,请宽衣。”
两人折腾一通上了榻,商引羽正要跟乔北寄行那洞房最重要的礼仪,就见乔北寄从不知哪的暗格中,摸出了一个盒子,捧到他面前。
“请陛……您使用。”乔北寄红着脸道。
他记得陛下喜欢用哪些器具使用他,在边关时,他实在想念主人,正好有商人送他一批极好的玉,他就回忆着以往陛下用在他身上的那些,自己一样样雕制了出来。
那玉势,更是他想着陛下的模样,尽力还原。
本想回京后就呈交给陛下使用,但陛下不要他了。
好在,现在陛下又愿意使用他了,这就用得上了。
商引羽打开,就看见了整一盒的助兴道具,款式他都有着模糊的印象,似是曾经用过类似的。
商引羽倒不诧异对方榻上有这些,北寄的身子对那事贪恋得很,他冷落对方这么长时间,乔北寄不接受赐婚也不接受他送去的人,想要了,至少得想办法自己满足自己。
“你想用这些?”商引羽问。
重生那世界的记忆中十九对这些并没有格外的喜爱,反而是更喜欢来自他身体的触碰,但这个十九与那个被他好好护着的十九其实不同,他是被他调弄过的。
第90章
乔北寄将自己展露出来,道: “臣想让您尽性。”
乔北寄知道,昨夜在甘露宫那两次,陛下是没有尽性的,陛下使用他,用得极其克制。
“孤选几样你现在能用的。”乔北寄怀着身孕,商引羽想让他满足些,又担心太过刺激对方会受不住。
外边,亲兵们见将军一进去就没了声响,也顾不得面前是宫中的人了,就要往里闯。
暗十四抬起伞,道: “公主与将军正在洞房,尔等怎敢放肆。”
“我们这叫闹洞房!”亲兵也不再客气,拔出弯刀就冲了上去。
外边打成什么样商引羽都是不管的,他不觉得数十名暗卫在这,还能让人闯进来。
商引羽已经尽量选了不刺激的,但等乔北寄爽过一次后,他还是把东西全卸下,只自己来。
“不……”一切都被去除,口中也没有东西塞着,乔北寄就慌了。
眼看着陛下将他翻过身,让他与陛下直面,乔北寄哀求道: “臣会控制不住出声。”您再把我塞住吧。
“那就出声,让孤听听你的声音。”
商引羽并不打算今晚再用,那些东西会给乔北寄额外的刺激,他给乔北寄用那些服务,自己几乎就没动了,对方有身孕,不能太受过多刺激。
乔北寄顺从地试了试,却叫不出成调的声音,以往不是有口塞,就是自己强忍着,他早就不知道该怎么叫了。
那些声音全部堆积在喉口,想要出来,却卡住唤不出,乔北寄眼里很快涌起了泪。
“怎么了?受不住?”商引羽轻柔为他拭去泪。
乔北寄略微哽咽道: “臣不知该怎么出声。”
商引羽哪里想到会遇上这种问题,懵了一瞬,试探着道: “不如你唤孤的名字试试?”
商引羽看着乔北寄抿紧了唇,然后试探着张开口,商引羽屏息停下动作,等着他唤。
就听乔北寄小心翼翼地唤了声: “公主。”
商引羽: “??!”
商引羽要被他气笑了,摁着乔北寄欺负了一通,听着乔北寄慌张地唤了好几声“公主”。
商引羽凑近他,问: “公主大不大?”
“大,大。”乔北寄不敢直视陛下,视线想要闪避,但陛下离得他太近,那双眸,仿佛能勾了他的魂。
商引羽再问: “公主厉害吗?”
乔北寄被牵引着,道: “厉害。”
第51章 久旱逢甘露6
自从那日去了镇国将军府之后,商引羽也体会了一把乔北寄那种身兼数职的感觉。
白天他是大夏皇帝,跟大将军探讨天下治理,晚上他就成了乔国公主,与驸马进行更深入的探讨。
当然,商引羽白天里,也不只是和大将军探讨天下治理。
他还得在休息时间,在御书房的坐榻上,揽着乔北寄,这揉揉那按按,为乔北寄纾解疲惫。
乔北寄也不知是被他调弄过的缘故,还是饥渴了太久,商引羽常常满心爱怜地为乔北寄揉着,就发现对方面色涨红牙关紧咬,手压着就往后挪。
商引羽早已发现,如果自己没有同乔北寄做的想法,而乔北寄却有了反应,对方就会很惶恐。
遇到这种事,难道不该找孤解决吗?怎么还躲起来了。
这时,商引羽会伸手把半截身子往后躲的乔北寄拉回来,故意去碰过乔北寄手挡着的地方,随后故作惊讶道:
“将军,可是府中公主没喂得饱你?”
那晚在将军府,被乔北寄在榻上叫了声“公主”后,商引羽就喜欢上了用“公主”来逗乔北寄。
果然,他这么一说,乔北寄就羞得低下了头,遮挡的手也没挡住。
商引羽揉了揉,听到乔北寄闷哼出声,笑着问: “你这般反应,是想要孤替公主满足你吗?”
“陛下!”
乔北寄经不得这般戏弄,脸涨得通红。
商引羽知道乔北寄不会说任何“公主”的不好,仿佛真把那“公主”当着君主也当着夫人,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他爱极了乔北寄这模样,就越想逗逗他。
商引羽稳稳将乔北寄抱起,让对方坐上来,凑近咬着乔北寄的耳朵道:
“公主顽劣,没照顾到将军的需求,孤身为公主的兄长,理应为公主尽到这份责,将军觉得呢?”
乔北寄没法违背陛下的意愿,而且他也想要极了, “请陛下……”
“幸”字已经到了嘴边,但乔北寄想到自己回府后,会被“公主”扯开衣物,让百日里留下的痕迹暴露。
“公主”会或气恼万分或伤心欲绝,指责他不甘寂寞与他人寻欢,会边要他,边制造自己的印记去覆盖那些痕迹。
乔北寄当然知道陛下是在故意逗他,但陛下装出来的伤心或愤怒,也会牵扯着他的心,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乔北寄强忍着想被陛下多碰碰的渴求,向陛下求道: “陛下,请让臣服侍您。”
您别动,臣来。
别再留下痕迹了,您晚上自己见了, “生气” “难受”了,臣不知该怎么让您愉悦。
商引羽就想着看乔北寄羞窘的模样,闻言就故意在乔北寄脖子上留下一个咬痕,对上乔北寄迷乱中带着挣扎的目光,勾唇道:
“怎么?怕回去让公主看见痕迹了,知晓你早已背着她,有了新的爱人,能满足你的人。”
第91章
商引羽只是随口逗弄,却戳中了乔北寄心中所想,乔北寄“唰”地白了脸,颤巍巍地捏着皇帝的衣角,却不知该如何求。
商引羽见乔北寄面色不对,再没了逗弄的心思,小心揽着乔北寄,问: “是不是有哪不舒服?孩子踢你了?”
乔北寄缓缓摇头。
商引羽感觉乔北寄这模样也不像是哪难受,更像是被吓到了。
可,有什么能绕过孤,吓到在孤怀里的人?
商引羽蓦地想到自己方才逗弄乔北寄时说的话,有些不确定地问: “你真怕回府后,被孤看到这些痕迹?”
“怕。”乔北寄低声道,他怕陛下伤心愤怒,哪怕知道不是真的,也怕。
这有什么好怕的,孤还会吃自己的醋不成?
商引羽想不明白,虽然自己用着那话逗乔北寄,但那是他强行把“公主”比作另一个人,在乔北寄知道“公主”是他的情况下,怎么会被吓到?
就像是他重生后,曾和十九白头偕老,生同衾,死同椁,现在回到原来的时间线,商引羽绝不会怕北寄知道他和十九过了一生,因为十九和北寄,本质上是同一个人。
他和“公主”,同样是一个人。
“有多怕?”商引羽轻抚着乔北寄的背脊问。
乔北寄认真想了想,道: “臣宁愿在伺候陛下时,永远被蒙住眼,塞住口,束住手脚,器具用在身上,也不愿让‘公主’不悦。”
“孤没有不悦,孤看到那些痕迹,只会爱极了你。”
商引羽问: “北寄,你如果看到孤身上有你留下的痕迹,你会不悦吗?”
乔北寄回想着,道: “臣会惶恐,懊悔,心跳加速,又……窃喜。”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确实会为自己印在陛下身上的痕迹,生出隐秘的喜悦。
陛下是一国之君,万般尊贵,他不敢伤着陛下,更不可能在陛下身上留下痕迹,但陛下会向他索口勿。
他看着陛下的唇因他而变得艳丽,他就会移不开眼,生出贪念。
“你的情绪真丰富,”商引羽笑着亲了亲乔北寄的脸颊,道: “孤也会,看到你身上那些孤留下的痕迹,就想幸你。”
乔北寄回想起“公主”看到他身上的痕迹后,不管是“伤心”还是“恼怒”,总要将他拉上榻。
“臣明白了。”乔北寄说着,轻轻贴上皇帝,红着脸问: “陛下还让臣侍奉吗?”
“当然。”
商引羽接受着乔北寄的服侍,魂都快全被乔北寄吸去时,忽地发觉乔北寄方才做的对比,是“宁愿被蒙住眼,塞住口……也不愿让‘公主’不悦。”
这样用来做对照的,肯定是自身所不喜欢的,北寄不喜欢那样被孤弄?
可如果不喜欢,为什么要打造器具,将它们给孤让孤使用?
等到一次结束,商引羽就问了乔北寄。
乔北寄瞬间慌了,表忠心般地对他道: “陛下给的,臣都喜欢。”
商引羽也不逼了,唤了个说法, “就算是喜欢,也有个排序,有极其喜欢,也有一般喜欢。”
“北寄最喜欢孤怎样幸你?”
这对乔北寄来说太难选了,但陛下询问,不可敷衍作答,乔北寄仔细对比了许久,才道: “最喜欢陛下在将军府中,以身入臣。”
商引羽有些惊讶,乔北寄那样害怕“公主”的看法,却又最喜欢在将军府中与他欢好。
这其中的缘由,商引羽稍一想,就明白了过来。
因为在将军府里,他是乔北寄的“夫人”,是有圣旨赐婚,是喝过交杯酒,洞过房的关系。
也只有在将军府里,乔北寄才有能和他亲热的身份。
明白了这,商引羽就知道,皇帝和将军府中乔家“小姐”的大婚也该安排上了。
“其次喜欢的呢?”商引羽问,他发现自己还是需要好好去解乔北寄。
乔北寄想了想,道: “在海棠池中。”
“因为……回忆?”商引羽问,那是他们第一次交合的地方。
乔北寄点头,他曾经从不敢幻想能与陛下这般亲近,是那日海棠池中,陛下幸了他,让他感受到了另一番滋味,让他有了奢想。
“其三呢?”商引羽揽着乔北寄继续问。
……
天玺十六年正月,皇帝大婚,迎娶镇国将军府小姐为后。
同年三月,皇长女在永安宫降生。
史官面无表情地记载着最真实的时间和事件。
至于后世之人翻阅史料时发现皇帝娶了皇后三个月,皇后就生下皇长女,后世人有多惊骇不解,这种事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北寄可能怀的可能是儿子也可能是闺女,对于这事,商引羽早有了心理准备。
商引羽一边在心底想扶闺女登上皇位,可比将儿子绑上皇位要难得多,自己以后得为闺女加班了,一边抱着漂亮的小闺女问榻上躺着的乔北寄:
“北寄觉得闺女叫名字什么好?”
乔北寄道: “二十,小名唤作‘二十’。”
“二十?”商引羽微愣,问: “为什么想叫这个名字。”
“臣方才做了个梦,”乔北寄回想了下梦里模糊的场景,道: “梦中陛下唤她二十。”
至于那个荒唐的梦中,女儿根本不是个人的事情,乔北寄没敢说。
“好,小名就叫二十。”
第92章
皇长女二十的大名在满月前一晚才被敲定。
商引羽把朝中大儒们都拎来当干活,一起想出几百个名字,商引羽都觉得不合心意。
眼看着就要满月抓周了,闺女还没个正经名字,商引羽想着重生那世给儿子取的名字,拍板道:
“就叫‘太平’吧,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后面半句被儿子用了,前面半句也不能浪费。
第52章 铜雀春深锁二乔1
[大乔篇1]
我是个弃儿,乔将军府中的瘸腿老亲兵捡了我,在发现我异于常人后,依旧给了我活下去的机会。
五岁那年,老亲兵离世,我给他送终。
老亲兵下葬那天,乔将军来了一次,他说我根骨极佳,收我当了弟子。
十四岁,乔老将军在战场上负伤,那场战大夏赢了,但乔老将军去了。
乔老将军闭上眼之前对我说,战死沙场是一个将军最高的荣誉,我不懂他的感觉。
我护送他的灵柩回京,将军下葬后,乔老夫人遣散了大部分家丁护卫。
而我和一批护卫收到了东宫管事的邀请,乔老将军曾给太子寻过一匹域外名驹,现在已经生下小马驹,需要人照料。
我曾见过那匹名驹,通体上下是一色的雪白,能日行千里,名唤照夜玉狮子。
偌大一个东宫,不该缺养马的人,我想到乔老将军曾对那位太子惊为天人的赞赏,有心想看看被老将军引以为知己的太子是何模样,也见见曾经喂养过的马,便去了。
太子时常会来看看小马驹,那是个八九岁的小少年,眉如墨画,眼若明星,一身的尊贵不凡,往那一站,就集聚了所有的光。
偶尔,太子会骑上照夜玉狮子,让我牵着缰绳,在马场中走上一走。
那般尊贵的人,向我问话时,我却感觉不到他的任何傲视,仿佛一个与我平等的友人。
太子喜欢听我讲一些边关的见闻,会对我的身手赞叹不已,那时他看着我,眼里有光。
太子也会跟我聊一些别的东西,他有很多奇特的想法,有时是给马穿上鞋子,有时是能制造出天罚般场景的药,有些我听得懂,有些我连想象都没法做到。
我十五岁那年,太子成了大夏的皇帝,他说想组建一支特殊的亲兵,行于暗处,只听令于他,问我愿不愿意加入。
我以血为誓,向他效忠。
接过属于自己的身份牌,看着上面的“暗十九”三个字,我的前半生从此尘封。
我成了皇家暗卫,这一生我的目光只会追随着一个身影。
那人身着明黄龙袍,立于白玉阶上,俯瞰九重宫阙,那是大夏的帝王,我的主人。
主人在人前总是威严的,让人不敢接近,私下里却是十分温柔。
主人会在屏退宫人后让我出来汇报,我还没开始答话,主人先将御膳房专为主人制作的点心递到我面前,让我垫垫肚子。
暗卫每隔几个时辰就会换班,也会自己随身带些方便食用的吃食,我并不饿,但这是主人赐予的。我咬下一口,满嘴满心都是甜意。
情绪的波动会对人产生影响,有可能造成判断的失误,暗卫不需要情绪,我只能将心底的满足喜悦都藏起,更加恭敬对待主人,提醒着自己不要有过线的想法。
主人偶尔会去寿安宫,我在暗处,听寿安宫的宫人说太后和皇帝的相处不像是母子。
我是不知母子间的相处是怎样的,但我看着主人和太后坐在一起用膳,同样的出尘之姿,同样的贵不可言,那画面是容不得旁人置入的。
有个女官带着只白羽黄冠的鸟儿经过,呵斥了议论的宫人,我看清了那女官的模样,与乔老将军有着两分相似的眉眼,是乔家的孙小姐。
我和这位乔家孙小姐几乎没有过接触,只记得老将军疼爱孙女,常会将年幼的孙小姐抱到演武场玩耍,孙小姐是不会靠近他们这些舞刀弄枪的弟子的,她喜欢演武场里那三条獒犬。
没想到会在宫里见着与过去的我有联系的人,我有些惊讶,但也没想过要与对方接触。
主人从太后宫里出来,我悄然跟上主人,回了甘露殿。
我以为我会就这样,以一个影子,一柄剑的身份,一生追随守护着主人。但天玺十年千秋节那日,主人邀我一同沐于海棠汤,我入了汤池,一切就乱了。
主人在汤泉中靠近我,那般近,不是暗卫和主人该有的距离。主人称赞我的身手,称赞我武者的身形,我惶恐又欣喜。
接下来的事发生得自然而然,主人来了兴致,我自然不会拒绝。
我知道主人只是一时觉得有趣,赏玩我,就如同赏玩一件下属进贡的珍宝,直到主人触到了那一处……我僵在那里,无措而绝望。
主人让我打开。
我这般异于常人的身子,就如同一个外表光鲜内里残破的物件,主人若见了我的残破不堪之处,不知该生出怎样的厌恶。
身为暗卫,听从主人的命令已经成了我的本能,我颤抖着,将一切丑陋残破袒露于主人面前。
主人明显是诧异的,我垂眸不敢面对主人,怕看到主人眼中的厌恶。
但主人贴上了我,在海棠池中给予了我恩宠。没有任何厌恶,主人喜欢我这异于常人的身子。
那之后的日子,我过得如梦一般。不,如果放在从前,哪怕是梦中,我也不敢这么想。
第93章
主人时常召我,有时在甘露殿,有时在海棠汤,有时在御书房,我在一切主人想要的地方侍奉主人。
有时出宫围猎,主人与我在山林中策马,主人会屏退左右,将我拉到他的马上。
山路坎坷,马行得颠簸,我在主人怀里更是被颠得厉害,还弄脏了马鞍和主人的衣袍,主人在我耳边轻笑,似是很喜欢我这模样。
主人真会喜欢身子异于常人,还这般放浪不堪的我吗?
我无从知晓,只悄悄往主人怀里钻,换得主人更深的接触。
准备回程那日,有刺客越过了封锁,持剑朝主人而来,我带一众御前侍卫上前迎敌。
主人的坐骑被刺客所伤,我不敢恋战,缠住刺客半盏茶的时间,就急于去寻主人。
刺客拼死拦我,我以重伤为代价脱身,我用着轻功在树林间飞掠,寻着痕迹追上主人,就见主人即将跌落马下。
我以此生最快的速度飞身而去,在主人跌落见揽住了主人,背上似是收了马蹄的一踏,我早已顾不得疼痛,抱着主人在空中一转,再次让自己的身子着地,护着主人滚下斜坡。
天下起了雨,我与主人寻了个勉强可以避雨的山缝,沿途留下暗卫传讯的记号。
这场雨掩盖住了惊马留下的痕迹,让刺客无法追上来,也拖缓了禁卫和暗卫们的救援。
我听着身旁主人的呼吸,想将里衣脱下了给主人披上,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法动弹。我大概快死了,可我还没将主人平安送回去。
意识昏沉间,我感觉主人将我抱到了身上,主人的手抚上我的脸颊,唤着我的名字,主人的手在发颤。
我想回应,但已经发不出声,只能感觉主人将我抱进了怀里,衣袍盖到我身上,我的鼻息间全是主人的味道。
再次醒来已经是在皇宫,耳旁是主人与御医交谈的声音,我终究是护住了主人。
虽然隔了一扇屏风,御医的声音还是清楚传入我耳中。
“已经没有生命危险……好好调养……只怕是此后难以有孕……”
难以有孕……原来我这异于常人的身子,原本是能为主人生育的,知晓的那一天就是失去,我已经没了为主人生育的机会。
我不悔的,只要能护主人平安,哪怕是我的命也无关紧要。
我只是有些难受,不由地去想,如果我有个带着主人血脉的孩子,他是不是会和主人一样,俊美得让所有人移不开视线,脑子里总有无数奇思妙想。
那之后好几个月,主人都不再召我侍奉。
或许主人是被我满身血的样子吓到了,或许是因为我没法生育,又或许只是单纯的腻味了,我没资格过问,也不敢问。
主人会叮嘱我吃药,会让我多回去休息,不用再值夜。偶尔也会在我汇报完职务后,见天色已晚,主人也让我留宿,却只是揽我入睡,再没有别的。
我失了主人的恩宠。
我时常想着夜间去汇报,却又害怕去汇报。
梦中全是主人,我常常一梦醒来,发现我躺在自己的房里,身旁没有主人,空落而窒息的感觉将我包裹。
我依旧如往常那般在暗处守着主人,接着暗卫统领的职务之便,我几乎终日守着主人,目光再也移不开。
哪怕主人在不会有任何危险的甘露殿内,我的目光也始终追随主人,只是看着看着,就感觉心里忽地就空了一块,难受得想要落泪。
这样的日子过了好几个月,直到一日唤御医给我诊脉,御医说了些伤势大好之类的话,没再提我能否再受孕,便依旧是难以有孕了。
我早已不抱希望,但那一日,主人破天荒地召了我侍奉。
时隔数月,我再次承了恩。九龙池中,主人问我,够了吗?
不够,怎么会够呢,我多想一辈子都能与主人这般亲近。
也不知是不是我这不知满足的模样惹了主人厌恶,主人将我抱回寝殿榻上,让我做好准备。
我看着主人取出了一盒器具,那些器具大多为玉石所制,形态各异。
我做了十多年的暗卫,经手过的暗器,刑具不计其数,只是一眼,就明白了那是套刑具,给难言之处上刑的器具。
我今日这般贪心痴缠主人,主人要给我教训,我甘愿受罚。顺从地被主人束住手脚,塞了嘴,蒙上眼。
那之后,主人时常罚我,罚过我后主人就会心情大好,许我承恩。
我毫无怨言,甘之如饴。
主人赐我姓名,乔北寄,这是主人对我的恩宠。
我欣喜极了,没忍住在承恩时泄出了声主人,主人停下来,对我道: “以后不用再唤主人了。”
第二日,我就明白了什么叫不用唤主人,主人为我办了新的身份牌,送我出宫。
我白日为御前侍卫,入夜后就不能再留在皇宫,需得回主人赐的宅子里。主人时常会从宅子下的暗道入我屋内,我依旧能侍奉主人,我却在主人的温柔对待中,逐渐觉得些不安。
我听主人吩咐,参加武举,夺得武状元,主人的圣旨下来,命我去边关。
这是主人给我的任务,完成了就能回到主人身边,我在心底这样告诉自己。
在边关一待就是数年,我唯一能接触到与主人相关的事物就是主人寄来的书信,厚厚的一沓,写着许多日常的小事,我仿佛能透过信纸看到主人。
第94章
主人来了玉门关,因是主人赐的酒,平日里滴酒不沾的我,第一次喝得烂醉。
那一晚,主人歇在将军帐里,我醉得厉害,后来回想,只记得自己一次次缠着主人祈求赐予,而主人一一满足了我。
主人歇到正午才醒,醒后就对我疏离许多,是我昨夜缠得过分了。我谨守本分,恭敬侍奉主人。
主人回了宫,我用一年时间,彻底拿下金国,只想回去见主人。
回京那日,与封赏的圣旨一起到的,是一份赐婚的圣旨。
——镇国将军尚乔国公主!
我身子早已是主人的啊,主人怎么会给我赐婚,我要去见主人。
我入了宫,主人让我娶了公主,好好做我的镇国公,不要再奢想其他。我沉默跪着,第一次反抗主人的命令。
主人赐了我一杯茶,让我滚。
暗卫与我已没了联系,主人给我赐婚,让我乖乖当国公,宅子下的暗道也被炸榻了……
我终于明白,主人真的不要我了。
我拒绝了所有赏赐,只求换一个禁军之位,能近一些守着主人。
主人很生气,却依旧道: “这好说,将军将孤服侍得舒服了,自然什么都有。”
主人总是这般好,总会为人留一条退路。
我膝行上前服侍主人,那一整晚,主人都很愤怒,那些怒火全泄在我身上,我却觉得久违的安心。
第二日在甘露殿醒来,我才发现自己居然侍奉完主人后睡着了,主人已经不在殿中,枕边是禁卫统领的令牌。
主人终究是依了我。
我可以在宫里守着主人,护卫皇宫安全,为主人守宫门……
我居然怀孕了!听到府中军医颤抖着说出诊断结果,我久久没回过神,惊讶茫然,还有隐隐的欢喜。
原本做好了一辈子不远不近守着主人,永远不打扰主人的准备,可我怀了主人的孩子,这是主人的血脉,我总得让主人知晓。
可主人早就不再独自召见我。
我犹豫了一月,肚子逐渐凸起,我第一次感受到腹中孩子的动静。
我换下禁卫的甲胄,穿着一身寻常黑衣,避过所有宫人,来到了主人榻前。
第53章 铜雀春深锁二乔2
主人发现了我到来的。
但主人似是饮了酒,醉得厉害,竟直接将我拉上了榻。
我无措极了。
与主人离得这般近,那些早已准备好的话语一句也说不出来,身子在瞬间软化,我竟是这般想念主人。
边关数年的思念,回京发现被主人厌弃的惶恐绝望,与发现自己怀上主人孩子的惊喜茫然……
无数的情绪,在被主人拥住时,全涌了上来。
主人低声唤着菜名,我多希望自己能变成主人想要的菜肴,被主人吞吃入腹。
与主人身体相贴,我窃窃满足,沉迷眷恋,几欲醉死在主人的气息中。
外边传来宫人入殿查探的声音,我匆匆整理凌乱的衣物,逃似地离去。
我未经传召,夜入帝王寝宫,此乃死罪,但主人还未知晓孩子的事,我不能这样去领死。
第二日上朝,主人依旧是先前那威严而淡漠的模样,似是对昨夜的事全然没有印象。
那晚,我又去了。
我站在榻边,看着闭目安睡的主人。
我不敢打扰主人休息,站着等候,却看主人看得入了神。
眼前仿佛出现了另一重画面。
那是昨夜,主人将我拉上榻,在我身上啃咬。
是我和主人曾在一起的许许多多个日夜,主人赐我雨露,给予我恩宠。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了手。
主人竟醒着!
没有饮酒,双目清明的主人拽住了我的手。
我跌入榻上,慌乱转身,就被主人翻身压下。
一根银针自主人手中滑落,我下意识去接。
口鼻皆被主人捂住,穴位被点,我看到了主人眼中的怒火。
数月前,我求着主人让我当禁军,为主人守宫门。
主人怒急,依旧却让我服侍。
我跪着为主人服侍,为主人宽衣时,主人就是这般瞪我。
我一时移不开眼,身心都涌起强烈的渴望。
渴望与主人的接触,渴望主人的恩宠。
我被瞪得有了欲念。居然在这种时候,在主人发现我擅闯寝宫,要惩治我的时候。
我这身子果真就如主人所说,是最适合用来发泄的器具。
只是身体贴近,就渴求着被主人掌控驾驭。
体内内力翻涌,轻易冲开了主人点的穴位。
没了压制,我再无法忍耐,微启唇,触上了主人的手心。
主人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厌恶于我,一脸骇然的松了手。
我冒犯了主人,却不知跪地请罪,反而胆大包天,将主人按下。
[小乔篇]
那一日,在汤池中,在主人的命令下,我惶恐而绝然,对主人袒露了我守了二十多年,从不敢让任何人知晓的隐秘。
主人面露诧异,亲自查探。
我做了近十年暗卫,满天箭雨我未曾惧过,刀光剑影我未曾怕过。
主人探查却让我怕了。
忽听主人惊呼了声,面带惊惧,连退数步,甚至站立不稳跌入汤泉中。
我的异于常人,终究是吓着主人了。
第95章
我在海棠池边跪到深夜,雨打在我身上,也仿若未觉。
脑海里不断浮现着主人匆匆穿衣离去的背影。
主人原本是要宠幸我的,可我这样的身子,如何能承恩。
主人召见我,揽我入怀,甚至唤着北寄,说要再宠幸我一次。
我恭敬顺从,不敢动弹,心底终究是再次生了奢想。
主人低笑着问今日出皇城可还能骑马。
我知晓主人问的人其实不是我。
可我在主人身边跟了十年,连主人每日所穿里衣款式都清楚不过,却从未听闻“乔北寄”此人。
主人使我身体无力,落不着实处。
大抵是魂魄也被主人弄得飘了,不然我怎会在这时回道: “主人,属下今日无外出任务,不出皇城。”
因我这一句话,主人惊醒了过来。
见抱着的是我,惊得退了大半个榻的距离。
主人说没有宠幸我,此后也不会幸我。
我以为跪在温泉池边这么久,我已经想明白了,可昨夜在龙榻上睡了一夜,再经主人之口说出这话,我的心口依旧疼得厉害。
在御书房中,主人抱了我,说要与我做一世君臣。
我眷恋主人的体温和触碰,但早已不敢有所奢想。
主人要同我做一世君臣,我便一生追随主人。
尚武殿中,主人与我同骑一马,主人拥着我,为我赐名。
乔北寄。
是那个主人曾唤过的名字。
今日之后,我就是乔北寄。
圣旨下来,今年的所有进士都要去边关历练。
临行的前一晚,主人来到我在宫外置办的宅子里。
我求着主人再抱我一次,主人应了,抱着我,从门口到榻上。
主人修长如玉的手指将我握住。
致命处交到主人手中,我没感到丝毫不安,反而期待着主人掌控我更多。
我离京城两年,为主人拿下了金国。
庆功宴后,主人召见我。
我在凉亭等了许久,却只等到了一身女官服的乔家孙小姐。
主人知道了。
知道我身为暗卫,却与旁人有交集。
我曾为乔小姐救助过数只挂在树上下不来的幼年食铁兽,也曾在乔小姐为宫中宠物吃食苦恼时,为其留下过银钱。
虽然我从未让人见过我的身影,可这终究是犯了暗卫的条例。
我递上汇报时主人许是没有留意,当时未曾罚我。
现在,主人将我的罪过摆在了我面前。
我去甘露殿请罪,主人并未怪罪我,却言那乔小姐是我心爱之人。
不,我何曾爱慕过他人。
我心悦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主人啊。
主人不信我。
不被主人信任的暗卫,就没了存在的意义。
我拔出剑,但求以死明鉴。
主人神情惊愕,让我放下剑,说信我。
主人信了我的爱慕,让我留宿甘露殿。
那夜,我承了恩。
在白玉石上,在九龙池中。
沐浴后上了龙榻,主人抱着我翻来覆去许久,似是有什么还有什么事未办,始终无法安睡。
我问主人缘由,主人瞧了我许久,便将我那异于常人之处也一同幸了。
接连数月的承恩,我这异类之身,居然怀上了主人的孩子。
主人没有后妃,除我外,也没有亲近过的宫人,这是主人的长子。
主人想将孩子去了,我大着胆子求主人,主人就真依了我。
我不知如何面对主人。
主人对我这般纵容,一宫的雨露皆灌溉于我一身,到底将我养得开始恃宠而骄。
就让我骄这一次吧。
主人说这是皇嗣,待孩子生下来,我这异类怎可作为皇嗣的生母活于世间。
我愿以死换主人和小主人的名声。
主人爱极了我腹中的孩子,问我日后想让孩子养在谁身边。
母死子贵,我已经见不着小主人的未来了,却依旧想为小主人换一个好些的前程。
我想让小主人养在皇后身边。
主人应了,就要立后。
立镇国将军府乔氏女为后。
我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见到主人大婚。
我知晓这是主人给我和小主人的恩宠和承诺,可想到主人将要和人成婚,心口就疼得厉害。
我没有让不该有的情绪流露出半分。
主人似是对我的乖顺很满意,给我一个月时间考虑皇后人选。
主人给我天大的恩宠,我哪里敢恃宠而骄就去接,皇后人选自然得让主人安排。
肚子越来越大,主人大婚的日子也到了。
可直到凤辇来接人,主人也未将皇后的人选送过来。
我去为“乔小姐”准备的阁楼想询问缘由,却被暗十四按到镜台前。
我被服侍着抹上了脂粉,梳起了女子的发髻,穿上龙凤同合袍。
我恍惚地乘上凤辇,以乔家小姐乔十九之名,与主人成婚。
小主人出生了。
主人为其取名为清晏,取“天下太平,海晏河清”之意。
我在边关时就极为喜欢这句话。
那时,只想着天下太平了,我就能回主人身边,陪伴着主人。
主人等我养好了身子,要幸我最后一次。
第96章
我求着主人幸死我,主人应了。
我放任自己沉醉其中,纠缠着主人。
可主人不让我死了。
主人说从未觉得我是污点,说想要一生。
一生那么长,我从不敢奢想。
可这是主人要的,我会陪伴在主人身旁,直到主人厌弃了我。
那之后,主人依旧让我占着永安宫。
我身兼镇国将军,暗卫统领,一国皇后数职,整日都陪在主人身边。
刚用镇国镇国将军的身份回朝堂的那一日,许多朝臣来询问我的身体状况,我自是答已经大好。
只那孙尚书看我的目光实在怪异。
也不知是不是我上凤辇那天,与他离得近,被他看出了什么端倪。
我怕孙尚书闹出什么事,伤到主人的名誉,还派暗卫前去敲打了一番。
清晏渐渐长大,爱上了兵法军事,想要做一个大将军。
我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抽出更多时间来教导他。
直到主人立清晏为太子。
得知这个消息,我恍惚了许久。
是了,清晏聪明伶俐,是主人的儿子,是由“皇后”生育教养的嫡长子,理应享此等尊贵。
主人在许镇国将军府皇后之位时,是否就想过要立他腹中的孩子为储君?
我回到永安宫,宫人服侍我脱下朝服,换上更舒适的常服。
我走入内殿,主人正教导着清晏批阅奏折。
清晏还在闹腾,说不愿继承皇位,要继承母后的将军之位。
主人板起脸道:
“莫说将军官职无法世袭,你就算真成了将军,孤一道圣旨就能收了你的兵权!”
清晏哪知道当将军这么不稳定,兵权还能说没就没,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主人缓和了表情,哄道:
“但你继承了皇位就不一样了。当了皇帝后,你可以把兵权都握在手中,开心了还能封自己个将军当当。”
清晏看见了我,跑过来拉着我的手,问我有多少兵权。
我看向主人。
主人轻笑着,似宠溺似无奈。
镇国将军,暗卫统领,一国皇后,主人给我的权力大得吓人。
我低头看向清晏,说我什么兵权都没有,全是你父皇的。
我的一切都是主人的。
大概是主人的恩宠给了我胆子,那一晚,在主人幸我时,问主人乔北寄是谁。
主人已经在两人独处时,唤了我好几年的“十九”,闻言有些不解,道: “不就是你吗?”
“不,主人给臣赐名前就曾唤过这个名字。在海棠池里,在龙榻上……”
我一一例举,主人却是笑出了声,尽数将雨露赐给我,才抱着我道:
“孤其实早已同你过过一生。孤给你赐了名,你也为孤拿下了金国。只是那一世,我们的结局不太好。”
“许是上天都觉得不忍,就让孤回到了孤第一次要幸你的时候。孤见了你,脱口而出孤赐你的名字。”
说完,主人看向我,问: “你信吗?”
“信。”主人说的,我都信。
原来主人其实在海棠池那次,就会幸我。
这般算来,我与主人岂不是少了许多次。
念及次,我缠上主人。
此后一天多缠主人一次,数年后,也就补齐了。
[大乔篇2]
我把主人压在榻上,一手捂着主人的口,一手就要解自己的衣袍。
想让主人看到我已开始显怀的肚子。
想告诉主人我怀有主人的孩子。
最后一根衣带,只要轻轻一扯就能解开,我却迟迟下不去手。
方才与主人的接触,我已经有了欲念。
这若解开了,主人看到的将不止是我显怀的肚子,还有我的丑态。
主人似是躺得不耐烦了,拉着我的手起身与我平视,质问我是否想要弑君。
我绝不敢有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主人又问我爬上龙塌,是不是想被幸,我不敢答。
来之前从未有过这等想法。
来之后,丑态无法掩盖。
奇怪的是,主人分明很生气,却没把我丢下榻,反而给我恩宠。
主人知晓我有孕,让我留宿了甘露殿,第二日还唤御医为我诊脉。
我以为主人喜爱这个孩子,我也能多一些与主人相处的机会。
哪怕主人让我离宫早些回将军府,我也不悔。
听到属下说乔国公主入将军府的消息,我方寸大乱。
我腹中都有了主人的孩子啊,主人诊脉会再让我娶公主?
我想回去寻主人,但我有了身孕,为了孩子,更不敢抗旨。
我心如死灰回了将军府,却发现屋内的人是陛下。
乔国公主是陛下!
那一夜,我如同飘在云端。
主人要听我声音,我不敢唤主人,也不能唤陛下,试探着唤一句公主。
主人笑得开怀,赐我更亲近的恩宠。
第二日从屋内出来,亲卫们已经守在院子外边去了,一个个鼻青脸肿,且看我的目光十分怪异。
我问他们缘由,他们也不答,只祝我跟公主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昨日的事,我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可主人却是以乔国公主的身份入了我府中,且大有日后常来的架势。
第97章
若能这样和主人过下去,也是极好的。
我腹中是主人的孩子。
主人说要培养储君,就下了圣旨。
我挺着六个月大的肚子,以镇国公府乔十九小姐的身份,嫁入宫中。
孩子是个女儿,本应无法满足主人立储的念头,主人却极为喜爱她。
主人让我取名。
我怀着这孩子时,就常做一些奇怪的梦,我用了梦中女儿的名字为小名。
小名二十,大名太平,是大夏的皇长女。
那时,我还不知道主人为二十安排了那等尊贵的未来。
太平帝姬,大夏女帝,一生尊荣。
生下二十后,我脑海里总会出现一些画面。
有时是主人跌入海棠池中,我去救陛下。
有时是我与主人都老了,主人揽着我,为我低低哼唱一首不知名的曲子。
还有许多许多,就好像是我经历过的另一段人生。
那段人生里,我们白头偕老,生同衾,死同椁。
这样的奢想我至今不敢有。
直到一日,主人忽地心血来潮要唱歌哄我睡觉。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
和梦中一样的曲调响起,我莫名就落下泪来。
我知道这首曲子的最后一句。
“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这是主人的许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