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奇迹的圣诞节》
第一章
章前小语:错爱,是喜欢却不合适的鞋,穿了脚痛,扔了心痛
炎炎夏日,被喻为“最佳催眠排行榜”榜上有名的课堂上,奇异得没有任何一颗往下垂的头颅,每一双明亮的眼,全都全神贯注的望着讲台,时而振笔疾书,时而会心一笑。
原因无他,授课讲师言之有物,幽默而不失威严的教学方式,征服了每一颗年轻的心,再加上,天生一副好嗓子,说起话来,音色柔沈温和,在这炎炎夏日中,有如一阵沁凉微风,听得人身心舒畅。
最最重要的是,他尔雅出众的谈吐、清逸修挺的身形、俊雅出色的外貌,让人连眨眼都不舍得,就算是和尚念经,光听声音兼看帅哥,也够本了。
这堂课,是西洋艺术史。
事实上,他本身就是上帝最完美的艺术品。
结束这堂课的进度,裴季耘停顿了下,扫过讲台下每一张钦慕折服的年轻脸孔,目光在某一处停顿了三秒,才又移向他处,温玉流泉般的嗓音接续道:“这堂课就上到这里,这次报告的主题共有六个,我会交给班代,各小组依抽签的方式决定题目,下一堂课之前交上来。有没有问题?现在可以提出来”
等他合上书本,步履沈稳地走出教室,已是十五分钟之后的事。
只是,没人留意到,他的眉心已浅浅蹙起。
下了课,原本静谧的教室,马上闹哄哄地乱成一团,学生围成几个小圈圈,各自天南海北的聊了开来。
“嘿!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肩膀让人拍了下,安絮雅拉回恍惚的思绪,迎向那道清脆的嗓音。
“小卉,你吓死我了。”
小卉绕到她前面的座位,一屁股坐了下去。“你该不会整堂课都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吧?”
安絮雅心虚地垂下头,不说话。
小卉直觉便问:“庄哲毅那浑蛋又怎么了?”
“不关阿毅的事,只是睡眠不足,有点累而已。”
“难怪你气色那么差。庄哲毅是死了还是残了?这么没责任感,生活重担全丢给你去挑,不是我要说你,你眼光到底长到哪里去了?这种男人到底哪一点值得你无怨无悔的付出?不如早早分一分算了!”
“小卉,你不懂。”安絮雅垂下眼睑,低低地道:“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尽的,他真的很疼我;如果没有他一路保护著我,童年时我就熬不过来了。”
小卉翻翻白眼。“你就是让青梅竹马这孽缘给害惨了!没见过像你这么死心眼的女人,你才二十岁耶,这世上好男人还有那么多,难道你就这样认定他了吗?”
“嗯。”安絮雅浅浅应道。“除了阿毅,我不会再看其他男人一眼,再好的条件都一样。”
有一个这么死脑筋的朋友,小卉著实泄气地说不上话来。
瘫在桌上好半晌,才想起什么似的坐直身子。“对了,说到好男人,裴教授真的是最佳典范。人长得帅,学问好,修养佳,气质谈吐更是没话说,将来嫁给他的女人真是幸福毙了。”
“嗯。”安絮雅点点头,这点她绝对认同。
“你也同意?”难得她也会对庄哲毅以外的男人有感觉,这可让小卉兴奋极了。“听说他拿学位像家常便饭耶!谤据可靠消息指出,他家世一流,父亲希望他掌家业,所以他攻商,可是又偏爱文学和中外艺术,闲闲没事就到各学院串串门子,摘几个学位来配饭吃。我们校长可是卯足了劲,才高薪聘请到他来我们学校任教呢!”
“小卉,你说得太夸张了。”
“哪会?上学期财金系不知道哪一门课找不到适合的任教讲师,系主任就找他商量啊,刚好他有空档,就帮忙接了一学期。还有上次啊,我们那个素描课你还记不记得?汪教授去大陆一个月,也是他代的课,可见他真的有点本事。”
“也许吧。”安絮雅无意识地把弄发尾,漫应道。
“都没看到他和异性走得特别近,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说不定早有意中人了”说著说著,小卉突然压低嗓音,十足八卦姿态。“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耶”
“什么感觉?”
“裴教授对你很不一样。”
安絮雅没防备地呛了下。“什么东西不一样?”
“你没发现吗?有时候他目光扫向讲台下的时候,都会在你身上多停留几秒。”
“那是因为我上课不专心。”安絮雅被她挑起危机意识。
裴教授这个人虽然脾气温和,但就是能赢得学生的敬与畏,原因无他,在他温文儒雅的表相之下,牵扯到课业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在他眼皮底下,不会容许学生得过且过,该狠的时候,当人绝不手软,祖宗十八代来说都没有用。
“我不是说那个啦!”小卉懊恼地低嚷。“唉呀,我也不会讲,就是一种女人的直觉嘛,有时候他看你的眼神反正很不一样就对了啦!”
安絮雅哼笑。“是哦,上次你的直觉告诉我,这张彩券会中,结果六个号码连一个相同的都没有!”
小卉尴尬地傻笑,搔了搔头。“有对捐社会,呒对普众生嘛!”想想不对,赶紧抓回原话题。“你相信我啦,真的不一样,他有时会看着你皱眉。”
“任谁遇到这种以打混为最高指标的学生,都会皱眉的吧?”
“不是,是那种很忧心的皱眉,你都没发现吗?”
并没有。
“我个人是认为,你该去补个眠了。”有神智不清的现象。
小卉没听出言下之意,随口道:“下一堂结构概论再补就好了,那个教授超无趣的。你还没回答我,如果裴教授真的喜欢你,你会怎么办?”死咬著话题不放。
“哪有怎么办?我有阿毅了。”她神色平静,奇怪地看了好友一眼。
哇咧!小卉差点吐血。
这么一个条件优到爆的男人,和庄哲毅那个联考吊车尾,只能勉强捞个破五专去蹲的家伙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她居然
真是太暴殄天物了!心痛啊“你当心裴季耘因爱生恨,当得你一辈子都毕不了业!”实在呕得很,被不知惜福的同学气得内伤,忍不住出言恐吓。
“你想太多了。”根本没有的事,瞧她说得有手有脚的,她只是他的众多学生中,很渺小不起眼的其中一个而已,裴季耘要真有可能对她另眼相待,那她相信拔光毛的北极熊也不会冷了因为小卉的笑话已经冷过了头。
稍早前还艳阳高照,不过才一转眼就变了天,一阵骤雨打了下来。
标准的夏季午后雷阵雨。
算准了这场雨下不了多久,才刚走出学校的裴季耘并不急著离去,就近到对面的7-11前避雨。
他拨了拨垂落额前的湿发,审视了下手边的书,确定灾情并不严重后,开始有闲情欣赏雨中即景。
由这个视角看去,对面就是他任教的大学,一个个他认识的、不认识的学生将书本拿来挡雨,行色匆匆的在雨中奔走,突地,一道熟悉倩影闯进视线。
她只观望了一秒,便奔向校门口等待的机车骑士。
男孩有一张年轻不驯的脸孔,那是不受岁月薰染,最纯净狂放的傲然气质,也有最直接纯挚的热情
他看见男孩迅速将外套脱下,披在女孩身上,再帮她将安全帽戴上,女孩回了他一记好甜的笑容。
男孩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杯冷饮,凑到女孩唇边,女孩正要张口,男孩白目地临时转了个方向,将吸管送回自己嘴里,被戏弄的女孩哇哇叫地捶打他,惹得男孩畅声大笑。
男孩不知在女孩耳边说了什么,她脸红娇嗔地捶了他一记。
站在大雨中,他们浑身都湿透了,却有最原始单纯的满足与快乐。
那女孩的面孔,他今天才见过是安絮雅,今天上课中,唯一斗胆神游太虚的学生。
男孩他也不陌生,时时见他接送安絮雅上下课,感情极好,次数一多,就这样记住了。
目睹她上了他的机车,将手紧紧圈在男孩的腰上,娇容贴靠著宽背,全心全意的依偎姿态,彷佛天涯海角都愿追随
这就是青春啊年轻无忧的生命,真好。
直到他们的身影,在他眼前变成模糊的小点,而后消失,他收回目光,垂敛眼瞳数著滴滴答答落下的雨水。
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行书?”
“季耘,你那边下雨吗?”范行书听到雨声了。
“嗯。”他轻应。
“那你小心不要淋到雨,你身体不好。”
“嗯。”察觉到他比以往还沈默,范行书关心地探问:“怎么了吗?”
“没。只是突然觉得,年轻真好。”
范行书一脸困惑,接问:“你很老了吗?”
“是啊。”他轻笑。
“可是你才二十八岁。”还小了他两岁!
季耘天生就是读书的料,入学考时便直接跳读三年级,所以他成了最年轻的三年级入学生,而他们成了同学。
后来,发现三年级的课程他还是游刃有余,老师们商讨过后,又打算让他成为最年轻的五年级生,但是他拒绝了,原因是这里有比读书更好玩的东西。
事后,季耘才告诉他,他就是那个“好玩的东西。”
他很好玩吗?他也不晓得,只是觉得好奇怪,同学都很懂得将他“擅加利用”可是季耘不会这样做,还会帮他拒绝那些他根本不想答应的事,担心他太好说话,早晚会吃亏
季耘人缘一向极好,同学都喜欢亲近他,可是长久以来,季耘只将心事告诉他,也只对他好。
明明他比他小,可是好像一直以来都是季耘在保护他。
而现在,他依然是全校最年轻的大学教授。
他还知道,季耘年年蝉联学生票选最受欢迎的教授第一名。
这样居然还敢喊老?
“心境吧!那种年少轻狂,和女孩子手牵著手走在街上,笑闹著共喝一杯饮料的年岁,已经离我好遥远了。”
你好像从来也没有过这种年岁吧?
范行书将话藏在肚里咕哝。
季耘一向都沈稳理智得很,有时候常常会怀疑年纪比较大的其实是他。
“季耘,女孩子要怎么追?”
察觉到他被这个问题严重困扰,裴季耘正色问:“这是你这通电话的目的吗?你有对象了?”
“呃,也不算啦”
裴季耘眉心蹙起。“把事情从头到尾,完完整整说给我听。”
“一、一定要说全部吗?”
“全、部!”他口气坚定。这夸张的家伙,老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钞票,有时真被他搞到心脏无力,不多留神点,真怕他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就昨天,我生日,你知道的嘛,然后啊,行威他们就找我去喝酒”
雨声,伴随著手机内规规矩矩的招供声,慢慢流逝。
“再然后啊,我就吻她嘛啊、啊再再然后一定要说吗?”声音开始呈现困窘。
裴季耘叹气。这老实过了头的人,真的是他多年挚交吗?他修养怎会这么好?居然到现在还没被气死!
“准你参照小说模式,隔行换页跳到天亮了那一段。”
“就、你知道的,反正就是那样嘛!然后她帮我做早餐,整理客厅”
耳边听著范行书形容那名女子对他多好,他陷入凝思,冷不防的,一句话害他差点没拿稳手机“我想娶她耶!”
“范行书!马上打消你的念头!”
“为什么?”
还为什么!他连这女人的目的都还没摸清,哪敢让范行书娶一个只睡过一晚的女人?他总有一天会被这个活到三十岁,依然“天真无邪”的男人给忤逆死!
心思转了个弯,他改用另一个方式说:“行书,你先不要急著向她提嫁娶的问题,想想看,你们才认识一晚,贸然求婚,会把人吓跑的。”
“你这样说好像也有道理。”
裴季耘吐了口气,准备好用一场雨的时间,好好给他洗一下脑
唉,他本来可以很年少轻狂的岁月,就是被这些人给糟蹋掉的,身边全是这种让人放不下心的人类,操心完这个,又要烦恼那个,他哪轻狂得起来?
一路冒雨回到两人共同租赁的小套房,安絮雅脱去湿淋淋的外套,到浴室放热水,拿了干净的衣服正要进去,庄哲毅缠搂住她,在她耳边低语:“一起洗?”
她微微羞红了脸,手肘顶他胸膛一记。“你别闹了!”
“谁闹了?我是”一条毛巾抛来,堵了他的话。
“赶紧把头发擦乾啦!”
看了眼塞来的毛巾,目光由空荡荡的胸怀,移向当着他的面关上的浴室门,碰了一鼻子灰的庄哲毅耸耸肩,听话的换下湿衣服,擦乾头发。
过了会儿,安絮雅洗完澡,走出浴室,一面擦拭湿发,顺口问他。“晚上要吃什么?”
沐浴饼后的她,肌肤泛著粉嫩色泽,娇柔曼妙的身姿格外诱人,庄哲毅情不自禁地再一次上前搂抱,轻嗅她泛著幽香的娇躯。“吃你,可以吗?”
“不、可、以!”她笑着拍开他的手。
庄哲毅下死心,手臂二度环上纤腰,细细啄吻香嫩颈肤。“可是我想。”
软玉温香在抱,又是深爱的女友,正值年少、血气方刚的生理冲动,很难克制得住。
安絮雅轻颤了下,意识到他的认真,并非说笑。
“阿毅,嗡帳─”未出口的话,遭突来的一记热吻吞没。
他吻得急切而狂炙,她短瞬间一阵晕眩,而后,温驯地启唇承受他来势汹汹的热情。
他双手渴切地在娇柔香馥的身躯上游移,年轻光滑的肌肤,那是极销魂的触感。她腰身细致,酥胸柔挺,农纤合度的勾衬出令男人心动的美好曲线,肤色白中透红,一头黑缎般细柔的长发,美得令人迷醉,他心里其实很清楚,她是许多异性心目中的梦幻情人,若不是早了许多年认识她,占尽了天时地利之便,今天她不会是他的
益阀控的情潮,令他再也无法思考,探寻的手顺著衣摆探入,急切地覆上酥胸,再也无法克制,急乱地剥除她身上的衣物
“别”安絮雅惊喘,慌急地挣脱退开。“我真的还没准备好,过一阵子再说,好吗?”
“你每次都这样。”庄哲毅虽失望,但也没再逼她,闷闷地进浴室冲冷水澡。
庄哲毅冲完澡后,安絮雅心虚歉疚地不敢看他,假装忙碌地整理书桌。
吧么像避瘟疫似的躲那么远?都说不会吃掉她了嘛!
他没好气地走过去,随便抓了个话题攀谈。“最近学校怎样?课业上还行吧?”
“还、还好啊!”她垂叙著眼,故作专注地翻动课本。
他顺手捞了本原文书,一堆蝌蚪文有看没有懂,没几秒就无趣地丢开。
“你会觉得有个念五专的男朋友很丢脸吗?”
安絮雅动作一顿,暂时忘了困窘。“你怎会这么说?”
庄哲毅撇撇唇。“每次告诉人家我有个念大学名校的女朋友,总是被笑我在作梦。反正我们的外在条件,就是怎么看怎么不相配,不是吗?”
他觉得女友条件比他好,自尊受创了?
男人啊,果然都死要面子。
她放柔了表情,采温情政策。“你管他们怎么说,我们契合的又不是外在条件,是心灵啊!”他闷声低哼。“谁晓得你以后遇到条件更好的男人,会不会移情别恋。”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是假的啊!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
“也不是啦”该怎么说呢?即使她绝口不提,他也不至于无知到不晓得有多少人在追求她,她太出色了,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阿毅,对我有点信心,好吗?”她软声乞求。他这个样子,真的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庄哲毅懊恼地叹气。“算了,你别理嗡帳─”转身时不经意挥落桌边的书,夹在里头的照片散落一地,他弯身正欲拾起,目光冷不防定在其中一张上头。
“他是谁!”
安絮雅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噢,那是去年系里办圣诞舞会时拍的照片。”
“谁问你那个,我问这个人是谁!”他拎起照片,不悦地质问。
“系里的教授,怎么了?”裴季耘不爱照相,那张是同学白目,强拍下来的。
“骗谁?他那么年轻,怎么可能会是你的老师!又是一个追求你的学长,对不对!”只是一张侧身回眸的照片,看似不经意的随手按下快门,却还是难掩尔雅出众的气质及外貌,这男人出色得让他很有胁迫感。
“不是啦,你想到哪里去了!他真的是我们老师啦,今年二十八岁,姓裴。”
“你干么打听得那么清楚?还把他的照片随身携带,真的对他有兴趣?”
“我说的是全校都知道的事!照片是同学洗好今天给我的,而且又不只那一张,你干么偏要拿它来大作文章?”
“你自己心里有数!”潜藏在内心深处的不安因子窜动了起来,扰得他心浮气躁。“他是大学教授,收入高,学问好,长得又帅,而我呢?到现在还窝在一所破五专里混,你心里是不是这样想的?如果你真的喜欢他,好啊,那你去啊,我不拦你!”
安絮雅又气又急。“我没有!你要我怎么说才相信?”读五专又怎样?毕不毕得了业又怎样?长得帅不帅又怎样?她从没嫌弃过啊!
“好,那你丢了它,一张都不准留。”庄哲毅将照片一股脑儿塞进她手中,等著她做取舍。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那只是纪念啊,大学生涯的一段记录,他为什么不能理解?
“舍不得了?”他冷笑。“那就去啊,还犹豫什么?去拥抱他,总比看着照片睹物思人好!”字字讽刺,扎得她好难受。
“好!我丢。”捡起地面几张遗落的照片,一张不留的全扫进垃圾桶。“这样,你放心了吗?你相信我好不好?我和他真的没有什么。”
庄哲毅神色稍霁,迎视她眸中强忍的泪光,一抹愧疚浮上心头。他好像,又惹她难过了
“小安,我”他心虚地低喊。
她摇头,阻止他开口。“别说了,我只要求你多信任我一点,好吗?”
他张了张口,又合上,迟疑地点了点头。
她浅叹,柔柔地偎靠过去,圈住他腰际,低声告诉他:“这辈子,我已经认定你了,你知道吗?”
“嗯。”他几不可闻地应了声,这才伸手拥抱住她。
第二章
章前小语:爱情,像一道美食,每个人喜好不一,一口尝下,觉得好吃就是好吃,不须犹豫,也不必太多言语解释
然而,这代表他们的感情从此之后便会平平顺顺,无风无雨吗?不,这其实只是众多争执之一罢了,而庄哲毅的不安全感则是引发最多冲突的关键。他们之间,有太多的问题存在,这她不是不清楚,他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令她伤心流泪,周遭朋友一个又一个的劝她放弃,没有人看好她的坚持,也无法理解她到底还在执著什么。
可是,他们却不懂,她曾经拥有多么珍贵的回忆,也曾经很甜蜜、很快乐过,那种同甘苦共患难的真情,不是说舍便能轻易舍去的,只有真正走过一遭的人,才会懂得。
太深太浓的牵念,注定她这辈子都走不开,也放不掉。
上完今天的最后一堂课,她离开教室,抱著书本正要下楼梯,身后传来一声叫唤
“那个某某同学!”
她迟疑了下,左右张望,没人停下脚步,回过头一看,由窗边探出头的叶教授,目光定定的停在她身上。
她恭谨地上前。“叶教授,你喊我吗?”
“呃,对!你要离开学校了吧?上次向季耘借了这本书,忘记还给他了,麻烦你帮我交给他,他刚走而已,应该还没到校门口,你快一点或许追得上。”
“好的,教授再见。”虽然觉得很奇怪,经过的学生不只她一个,他为什么偏挑她,不过她一向是尊师重道的好学生,恪遵有事弟子服其劳这项原则。
怕错过裴季耘,她加快速度,快步下楼。
在即将接近校门口时,总算看到他的身影。
“裴教授!”她扬声喊道,快步赶上。
裴季耘止步,循声回首。
她还来下及喘气,便先将书递上。“这是叶教授要我交给您的。”
“叶涵之?”看了眼手中的书,他敛眸,掩去那抹复杂光芒。
“对。”她点头。“那,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安絮雅!”他突然开口喊住前方倩影,凝思了会儿才说:“你最近上课很心不在焉。”
“啊?”听闻向来脾气最好,当起人也最不留情面的玉面教授发出警告,她整个人诚惶诚恐起来,挺直了身发不出声音。
迎视她恭谨戒慎的神态,他转了个弯,改问:“有什么事困扰你吗?”
“呃”更加愣得彻底。
这--要她怎么说?面对敬之畏之的师长,想讲也讲不出口吧?
“不方便?当我交浅言深,我只是想说,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随时可以
来找我。”
“哦,好,谢谢教授。”她受宠若惊地愣愣点头。
“去吧,别让男朋友久等了。”
连他都知道?安絮雅娇容一红,羞窘道:“那,教授再见。”
在回家的路上,庄哲毅异常沈默,问他晚上吃什么也不吭声,不晓得又在闹哪门子的别扭。
安絮雅在心底叹了口气。
时时应付他层出不穷的情绪问题,久了,她也是会疲乏的啊!
她坐在床头,静默地摺叠著刚由阳台收进来的干净衣物,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走上前,由后头抱住她。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日子!”
没让她有思考的时间,庄哲毅扳过她的身子,迎面就是一阵热吻,她惊吓得差点吸不过气来。
“是你二十岁的生日。”就著柔唇,他模糊低喃。
生日!她都忘了。愕然地正欲张口说些什么,他密密封住,深入缠吻,让她无法再思考。
“阿、阿毅”她喘息,承受著他张狂的需索,晕眩中,无措地揪住他胸前衣襟。
庄哲毅无法冷静,燃烧的欲求、火热的身体,纯男性的征服欲,全都叫嚣著要得到她。无法停止的手探入上衣之中,放肆地揉抚酥胸,恣意掠夺每一寸娇躯的美好狂肆的举动,令她惶惧失措,一切来得太突来,一时之间,她完全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惊慌中,本能地挣扎。“阿毅,不要这样”
但是已被情欲所驾驭的庄哲毅,再也无法理智思考,全然不将她的拒绝当一回事,执意进犯,执意掠夺
“阿毅!”她慌了÷了!使尽全力抗拒,用力推开了他,拉拢衣襟退到角落,泪眸写满惊惧。
“为什么?”庄哲毅满脸阴骛地瞪著她。
“我们不是说好,再过一阵子”
庄哲毅根本听下进去,忿忿地打断她。“全是藉口!先是说你要把心思放在课业上,全心准备考大学;考上大学,你又说年纪太轻,等满二十岁再说。好!现在你也满二十了,又要我再过一阵子,你何不干脆说你根本没有心要和我在一起!”
“不是这样的,我如果不想和你在一起,当初为什么要不顾一切的追随你,你怎么可以怀疑”
“是我怀疑,还是你心虚?有哪对男女朋友会像我们这样,认识十年了,也天天抱在一起睡,却死也不肯让我碰一下?说穿了,不就是为了别的男人,你的心早变了,和我在一起只是敷衍。”
“你又扯到哪里去了?我都说几遍了,没有别人,只有你,我一直都只有你,你要怎样才肯相信!”她满心无力,男友的不信任,让她既伤心又无助。
“那就证明给我看。爱情,不就是双方无悔的付出吗?既然早晚是我的人,你还有什么好矜持的?”
“那是两回事,你不要混为一谈。”他就不能体谅一下她的感受吗?一再为这种事争执,真的好累。
“做不到?”庄哲毅自嘲又似心冷地讽笑。“你明明知道我忌讳你和他走得太近,却还是和他谈笑风生的走在一起。是,我承认他各方面条件都比我优秀,我拿什么和他比?而你又总是一再的拒绝我,这样,要我怎么相信,你的心还在我身上,你永远不会离开我?”他对于上回看见照片的事仍然耿耿于心。
这算什么?试探她!就因为看见她和裴季耘说了几句话?
她已经无力再辩解什么了,她每个礼拜都会上裴季耘的课,要想全无接触怎么可能?他不觉得这太强人所难了吗?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难道我就没其他选择了?”
“有,当然有。”他忿忿地扭开门把,房门弹向墙壁,发出极大声响,她惊吓地瞪大眼。
“反正你整颗心都飞到他那里去了,那就去啊,去找他,我不会强留!”
他愤怒狂吼,残酷的言论,狠狠拧碎了她的心,她不敢相信,他会这样对待她--
一转身,她伤心欲绝地冲出家门,泪水落得太急,看不清眼前的世界,她没有方向的狂奔,伤透了的心,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尽情宣泄
到附近采购了几样日常用品,裴季耘顺手将发票投入捐赠箱,走出超商大门后就是十字路口,在等红灯的空档,他不经意地随眼一瞥,蹲靠在墙边的熟悉身影令他短瞬间怔了下,没多做思考便举步走向她。
“安絮雅?”
对方闻声抬起了头,让他更加确认这个泪痕斑斑的女孩,真的是下午还和她说过话的那一个!
“裴教授。”才刚开口,声音就低哑得完全失去原本的清甜柔美。
她到底哭多久了?
他轻蹙起眉。“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在外头,男朋友不会担心吗?”
提及那个字眼,才刚止住的泪,又迷蒙的泛滥开来
“先起来再说。”裴季耘伸手拉她,握住时,触及掌心的冰凉,他旋即吩咐:“在这里等我一下。”
他再度回到超商,买了份关东煮出来,放到她手中。“吃点热食,暖暖胃。”
安絮雅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关东煮的热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暖暖温情,让她心情稽稍平复,起码,在这最无助的时刻,身边还有人陪她,感觉到自己是被关心的。
看着她一小口、一小口的啜饮热汤,裴季耘若有所思地开口:“想谈吗?”
她动作一顿,答不上话来。
裴季耘队著她脸上每一分神情变化,淡然道:“我说过,那是你的私事,不想谈我也不勉强。”
没一会儿,她突如其来的冒出一句:“教授,你交过女朋友吗?”
话才问出口,便懊恼地赶紧补上一句:“当我没问”要命,伤心过头,居然口没遮拦。
“有过一个。”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回答了!
难道他不怕她拿来当八卦满校园的洒吗?
“才一个?”真难相信,条件这么优的男人,竟如此纯情。
裴季耘回视她。“这就是你半夜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感情的事困扰了你?”
她垂下眼睑。“教授,你能够明白,爱一个人,爱得很累、很疲倦,心里却还有太深的眷恋,没办法强迫自己放手的那种心情吗?”
“懂。”
“咦?”她惊讶地张大眼,不是向来都只有女人为他心碎吗?他也会有为情所苦的时候?今天他的每一个回答,都令她意外。
“何必那副表情,卸除掉严肃的大学讲师身分,我们只差八岁,感情的事我也懂得,今晚,你可以暂时放下身分考量,如果你想说,我就听。”
安絮雅盯著葱白的指尖,她确实想找个人,倾诉心中纠结的愁闷,告诉迷惘的她,该怎么做才好。
“我的男朋友他叫庄哲毅,我们很早就认识了,我父亲早逝,母亲基于生活重担的考量下而再婚,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他。
“他是我的邻居,在那个一知半解的年纪,小孩子听大人私底下的谈论,并不十分清楚拖油瓶的定义,总是这么喊我。只有他,会站出来维护我,在我承受别人的笑弄时,以保护者的姿态,捍卫著我。
“母亲再嫁的男人,并没有多好,在母亲离世后,他更是沈迷于酗酒、赌博之中,那年,我才十三岁,日子每天都过得很艰难,时时都要担心输了钱的继父拿我出气,如果不是有阿毅保护我,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熬过来。
“他家境也不好,但是只要他有一口饭,就绝对会分我半口,总是担心我挨饿或是挨打,甚至,在十七岁那年,继父喝醉酒,企图侵犯我,若不是有他在,我真的不敢想像后果这种情形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夜里,他都不敢睡得太沈,只要一有异样,就会赶过来,还有无数次翻窗进我房里,一定要确认我没事的安睡著,才敢放心。他说,继父根本是故意的,反正没得逞,隔天早上当成喝醉,假装忘记就行了。
“这种日子忍耐了半年,抚养他的祖母也去世了,他便毅然决然地带我离开了那里,因为他说,再待下去,我的一生早晚会毁在没人性的继父手中。
“每次我受了委屈,伤心难过时,都是他陪著我,那种患难之中的深厚情感,不是任何人、任何事能取代得了的,我早就决定,天涯海角都要追随他,可是他总是不懂,对我没信心,只要我对别的男人多说了几句话,笑容甜了点,他的不安全感又冒出头了,每次都要我一再的安抚”
裴季耘沈默地听著,望进她眸底的疲惫与无助。“感情的基础,是信任,他如果不能全然的信任你,那么,你必须有心理准备,你们之间的争执,将会周而复始的发生,直到有一方身心俱疲,爱情消磨殆尽。”
可是,该说、该做的,她都努力过了啊,她还能怎么办?
安絮雅低垂下头,闷闷地问:“你们男人,一定得靠亲密关系,才能够证明爱情吗?那如果拒绝,就代表不爱了吗?”她怎么想都不能理解,感情的深浅,为什么会是决定在性行为上?
裴季耘微讶。毕竟是聪明人,话不需讲太白,便能领悟。
“因人而异,并不是每个男人都这么想。”
“是吗?那为什么他”
“你都说了,他有太深的不安全感,并不全然是因为这件事,今天就算你成全了他,改天若有其他意见分歧,今天的事仍会重演,换汤不换葯,治标不治本。”
“那,我该怎么做?”她茫然地仰眸,像个迷路的孩子,仰赖著他的帮助。
裴季耘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目光投向往来的车辆人群,若有所思地开口:“爱情,其实像一道美食,每个人喜好不一,一口尝下,觉得好吃就是好吃,不需犹豫,也不必太多言语解释。有些人,终其一生偏好同一道美食,也有些人,无法安于同一种口味,总是太快腻了,又转为品尝另一种,更有些人,明明尝进口中的食物已经走了味,却还眷恋记忆中喜爱的味道,强迫自己吃下去。”
顿了下,将目光移回她脸上。“你属于哪一种,我无法替你下定论,更无法替你决定什么,感情的抉择,是没有正确答案的,这个味道,是你终其一生所追求的吗?有没有坚持下去的价值?答案在你身上。问问你自己的心,真的就是这个人了吗?认定了,就不必再犹豫,但若你还没准备好交出自己,不该为了证明什么而勉强自己,这种事,必须是两情相悦,日后想起,才不会后悔。”
一席话,听得她豁然开朗。
“我懂了!”他不只学问好,连人生智慧,都看得比她透彻得多。
裴季耘迎视她重拾的笑颜。“有决定了?”
“嗯!”她知道该怎么做了。“裴教授,谢谢你!”
“不客气。”他看了下表。“很晚了,要我送你回去吗?”
她赶紧摇头。“不用麻烦了,我可以自己回去,今晚已经耽误您不少时间了。”
他颔首。“明天见。”
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她回头留下一句:“我觉得,您会成为最受学生爱戴的明星教授,不是没有道理的。”
目送她步履轻盈地离去,裴季耘轻敛眼眉,一缕缕浅浅的、浅浅的愁,与夜色融合。
隔天,裴季耘上完课,与安絮雅在走道相遇。
“教授好。”
他停住脚步,抬眸问上一句:“你们的事,解决了吗?”
娇颜莫名一羞,轻点了下头。
裴季耘并没多想,只是基于关心才问上一句,但见著她乍然浮现的赧色,不期然瞥见她颈际遮掩下住的吻痕,乍然会意。
这就是她思考过后所做下的决定?真的,就此认定了?
他僵硬地移开视线,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乾涩道:“没事了就好。既然做下决定,就要想办法让自己快乐,永远都别去后悔自己的选择。”
“嗯,我知道。”
简单交谈几句,他们各自回归到自己的人生轨道中,那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除了这座校园之外,再无交集。
上完今天的课程进度,裴季耘合上书,依惯例扫视台下一遍,目光定在某一处,而后又移开。
怎么回事?最近不是缺课情形严重,就是来了心思也没放在课堂中,今天甚至明目张胆地打瞌睡!
他双手叠放在合起的书页上,停顿了数秒,凝沈地开口:“我上课从来不点名,那是因为各位都是大学生了,我相信你们每一个人,都有自我管理的能力,不需要像个小学生,以死板定律去约束,但是,这并不代表上我的课就可以态度松散,我绝对不会容许学生在我眼皮底下得过且过,下个礼拜就是期末考,各位好自为之,别现在就提早让自己放暑假。”
这是在警告谁呀?
台下学生面面相觑,人人自危。
坐在后头的小卉踢了下前头还在陪周公钓鱼的人,安絮雅倏地惊醒,左右张望了下,只听见裴季耘面无表情地说:“今天的课就到此为止,同学自行下课!”
讲台下,学生各自散去,安絮雅正欲起身,脑袋一阵晕眩,扶著桌沿站稳,等情况稍稍好转,她移动身体走了几步,突然毫无预警地双腿一软,整个人失去知觉地软倒了下去!
身后的小卉一阵惊呼,才刚有所反应,另一道身影此她更迅速,及时接住往下坠的身躯
教室中所有人,包括小卉,全傻了眼。
医务室内,裴季耘皱著眉,凝视沈睡中的娇颜。
才多久没留意,她气色差了好多!
“你们谁知道怎么回事?”低沈嗓音,问得其他人一愣一愣。
裴教授会不会关心安絮雅过了头?
“林于薇?”没人吭声,他开始点名。
被点到的林于薇马上摇头,不敢乱说话。
“刘少芸?”这个是直接往后躲。他将视线顺挪。“李佳卉?”
“我、我只知道,她这阵子忙著打工赚钱,连睡觉的时间都很少,有时为了省点钱,三餐都随便打发,有一餐没一餐的”
是这样吗?难怪她每次上课都没什么精神。
他叙眉凝思。“你们不是还有一堂课,先回去上课。”
“是,教授再见。”
护士不晓得哪儿摸鱼去了,空荡荡的医务室,顿时只剩他俩规律的呼吸声。
伸出手,覆上她微凉的额际,温度正常。他顺势抚下,修长指尖,划过细致的眉,贴上颊容。这清妍秀致的容颜,本该挂著青春明媚的笑,她才二十岁,却已经有了淡淡的憔悴。
他在心底沈叹。
时间不晓得过去多久,沈静的眼睫有了动静,睁开眼之前,她感受到的,是一双温润柔暖的大掌,绵密的护怜感觉,但是睁开了眼,双手却是空荡荡的孤寂。
“醒了?”他定定凝视,对上了记忆中那双清亮明净的眼瞳。
安絮雅一怔,没预料一张眼,见著的会是这张清俊无俦的容颜。
真的是虚幻吗?可是终年冰凉的双手,如今确确实实是暖的。
“好点了吗?”他将刚才利用时间买来的鲜奶打开,插上吸管递去。
安絮雅双手捧著,上头还有微温热度,她神思短瞬间有些恍惚。
她有多久没被如此的照料关怀了?
与庄哲毅那段年少纯净的恋情,早在接踵而来的争执、猜忌之中,演变成一种无奈的承受与负担,她强迫著自己坚强,担起一切,早就忘了软弱是什么滋味,被人以一双忧虑的眼神凝视,又是怎样的温暖。
“李佳卉说,你一天到晚的兼差打工,为什么要把自己逼成这样?生活有这么糟吗?”他是想过,两个年轻男女,在举目无亲的城市里生存,除了日常所需外,还得担负学费问题,可能得辛苦些,却没料到会糟到这种地步。
安絮雅牵强一笑。“日子总要过下去啊!”那朵虚弱的笑花,看进他眼底,莫名地不忍。“那庄哲毅呢?他看你这么辛苦,都没表示什么吗?”
此话一出,她甚至连牵强的笑容都撑不住。“我和朋友不只一次帮他介绍过工作,但是他每一个工作都做不了几天,一下嫌工作如何,一下说老板怎样,环境适应不良,再加上个性太冲动,自尊心又太强,老是在工作场合和人起冲突,久了我也懒了,由他去了。”
于是,她只好生活重担一肩挑?
见他神色凝重,她故作无所谓地耸耸肩。“没关系,我还应付得过来。”
“你”他思忖著,接续。“有没有想过离开他?”
离开阿毅?1她瞪大了眼,直觉冲出口。“不!”她想都没想过!
“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已经走了味的食物,再怎么强迫自己尝下去,也尝不回最初的美味。你还年轻,为什么要把自己困死在一段看不到未来的感情之中?在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的时候。”
“可是,感情是不能比较的啊,那不是去市场买水果,哪个比较甜就挑哪个,何况、何况我们已经那么亲密了我没有办法离开他!”
是吗?没办法离开?
“既然认定他了,那就要设法改变他,男人本来就该有所担当,别什么事都自己忍著,这样你日后会过得很辛苦。”
“可是,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为什么不能?他不能永远这样的,如果他真的在乎你、想给你幸福,他就会改变自己,学著成熟、懂事,才能担负你的一生,否则,也该足够你看清事实,彻彻底底的死心。”
“”她无言以对。
“记住一句话爱情,可以痴,可以傻,但是不要盲目。多珍惜自己一点,该放手的时候就放手,别让自己伤得无路可退,人生还是有无限可能的。”
“嗯。”她轻应。
看看时间,这堂课也差不多快结束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休息?”
“不用了,他会过来接我。”
正欲伸出的手顿住,他低道:“那我陪你到校门口?”
“啊?不不不”接触到他质疑的眼神,她轻声坦承。“他不爱我们走太近,要是让他看到,会不高兴。”
气氛,顿时陷入一阵凝窒尴尬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悄然退开。“那好吧,你自己小心。”
她欲言又止,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什么,那一刻,竟浮起莫名的罪恶感!
第三章
章前小语:爱情,可以痴,可以傻,却不能盲目,该放使放,人生还是有无限可能
期末考结束了,安絮雅心情很沈重。
考前,裴季耘曾整理一份重点规划给她,要她拨时间好好看一下,偏偏又无巧不巧地让庄哲毅看见,他脾气冲动,是不听解释的,当下和裴季耘起了冲突。
裴季耘表情凝沈,看不出情绪,她吓都吓死了,庄哲毅还对著人家呛声。“小安是我的女人,你最好别妄想,下次要再让我看到你纠缠她,我绝对揍得你爬不起来”
都说一百遍了,她和裴季耘连手都没碰过,他凡么疯啊?得罪了教授,是想害她毕不了业吗?
她气得不想再理他,整整冷战了一个礼拜,考完后,心情更是乌云密布。
#x679c;#x7136;她、被、当、了!
几个同学看她一个人坐在凉亭里发呆,好心上前安慰。
“唉呀,别想那么多啦,了不起就暑修而已,又不是世界末日,我也被裴季耘当掉了,刚好作伴。”林于薇拍拍她的肩,笑笑地说。
安絮雅叹了口气。她只是觉得,最近诸事不顺,不晓得犯了哪尊神明。
“说实在的,我很意外裴季耘居然舍得当小安。”
“怎么说?”几个人异口同声。
“你们都没发现吗?裴季耘对小安的态度很暧昧。”李佳卉压低了声音说。
“小卉!”她又在八卦什么了?嫌她情绪还不够恶劣吗?
“咦,对耶、对耶!小卉没有乱说哦。你们记不记得小安昏倒那一次?裴教授动作多快呀,那种真情流露的担忧,绝对不是装出来的。”刘少芸附和。
“我还以为是我想太多了咧,原来你们也有这种感觉?”第三票加入。
“喂,你们有完没完?”愈说愈像真的!安絮雅受不了地翻白眼。
“那是你没看见,他抱你去医务室的动作,还有看你的眼神唉呀,我也不会形容,反正绝不是单纯对学生的关心而已!”
是他抱她去医务室的?她一直以为,是班上的男同学
那如果,不是对学生的关心,还会有什么呢?
她心惊,不敢想下去。
“不然我问你,他有没有说过要你和男朋友分手?”
她想了下,点头。
“那就对了。他要是对你没企图,干么管你和男友分不分手?”
“没错。”小卉点头如捣蒜的附议,手肘顶了顶她。“喂,你是不是拒绝离开男友,把他惹毛了?干脆公报私仇?”
“应该不是吧?”他看起来很平静,没有不悦的迹象啊。“你不要把裴教授说得这么没人格好不好?”
“谁说的!iq愈高的人,eq多半成反比,要是什么都十全十美,老天也未免太不公平了。”
“他不是这种人吧?”以他的谈吐、气质,她实在难以接受小卉的说词。
“那不然,你是什么地方得罪他了,让他连旧情都不念,狠心当掉你?”
安絮雅欲言又止。“可能之前阿毅对他的态度很不礼貌,他看起来表情有点沈重,离开的时候,眉心是皱著的,所以我很担心,他是不是生气了,想向他道歉,可是一直没机会”
“没错,一定是这样。爱不到就已经很闷了,你家那口子还向他示威,他不恼羞成怒才有鬼!你看,就差那一分,allpass明明不是问题,他偏要给你五十九分,不是摆明了要呕死你吗?真够绝了!”
“”她再也答不上话。
只差个一分,饮恨阵亡的感觉实在很内伤,一般情况,教授都会高抬贵手,少有人会这么残忍,可是他却做了!要嘛,就多差几分,也不至于那么呕血,偏偏真的就不多不少的五十九分,谁都看得出来,他确实有心教训她。
虽然她并不认为,裴季耘对她会有什么幽晦情愫,小卉她们的推测不过是捕风捉影,不过,裴季耘那时的脸色不是很好看,那也是事实。
她想,蒙受不白之冤,修养再好的人,也会恼怒吧?她承认错在于阿毅,可是,就算是这样,将他的情绪问题反应在成绩上,也实在不是多光明的行为。
她闷闷地抿紧了唇,阵亡得很不甘心。
“安絮雅”不远处,一位男同学扬声唤她。“裴教授要你去他的研究室找他。”
几个女同学你看我、我看你的。
“小安,他是不是在等你低头妥协?”
用这种手段要她妥协?她倔强不驯地回道:“我干么向他低头?反正当都当了!”
“喂,不要意气用事哦,你以后还得看他脸色耶。”同学纷纷劝她别想不开。
“我自有分寸。”安絮雅绷著小脸走出凉亭。她倒想看看,他还想怎样!
门是虚掩的,她就站在外头,不出声,也不进去。
裴季耘端坐桌前,笔下行云流水的滑动,手机铃响,他分神接听。“喂?涵之?对,系主任要我下学年接任中文系讲师,你怎么知道?我还在考虑还不是那一篇漫谈中国古典文学写完这个下篇,我以后不敢在中文系发表文章了好,那你等会儿过来,我们再谈。”
币了电话,他起身正要找资料,抬眼望见门边倩影,温声招呼:“进来呀!”
安絮雅沈默地,只跨进一步,由门外变门内,疏离地、没太多表情地看着他。“教授有事请讲,我很忙。”
裴季耘察觉到她的冷淡,放下手边的书,正眼瞧她。“对于成绩一事,你很介意?”
“没有。我并不想被当到毕不了业。”淡到不能再淡的口气,却暗暗隐喻他以私人情绪公报私仇!
裴季耘听出来了,眉心浅浅蹙起。“心里不舒服?*党隼矗槐厝绱恕!?br>
“是吗?我能说吗?”她深吸了口气,将压在心底的委屈宣泄出来。“我承认阿毅对你不礼貌,是我们的错,但是我也说过,他就是个性比较冲动而已,如果你觉得被冒犯,我道歉,可是如果你是因为这样而拿我的成绩开刀,这是非战之罪!要我怎么心服口服?”
她以为他会恼羞成怒,然而,并没有!他没为自己辩解,神情更为沈肃。
“你是这么认为的?”她把他的人格,看得如此低劣?
“不是吗?”她一时在情绪上头,也没多想,冲动地说:“我也一直以为,你会这么受学生爱戴,一定有其道理,可是现在,我想我错了,我看到的,只是一个凭自身好恶决定学生命运的人。也许你会认为我出言不逊,但是我不在乎,最多就毕不了业而已,如果你认为,这是为人师表应有的行为的话。”
面对一连串的指控,他并不动怒,甚至,过度的平静。“你认为,我当掉你是公报私仇,存心恶整?”
“难道不是?”
他深沈地凝视她,不发一语,气氛僵凝得她几乎吸不过气来。
就在她以为他会怒声斥责时,他沈沈地吐了一口气“安絮雅,我对你感到失望。”
她愣住。
裴季耘转身,坐回桌前,不再多说。
气氛很僵、很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他连一句解释都没有,沈窒的静默,反而像是无形的压力,将她胸口压迫得死紧。
她硬著头皮,艰困地发出声音。“什么意思?”
“如果你认为,你尽了全力,这成绩并不是你该得的,那我没什么话可说。”
他并没扬高半分音量,淡淡的三言两语,瞬间令她羞惭不已,哑口无言。
没有!她并没有尽全力,为了生活奔波,也为了感情问题,早就心力透支,没太多的心思在课业上。
不管他是不是为了报复,她蒙混是事实,既然她并没有付出努力,又凭什么指责他让她重修?
她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她根本发不出声音。
“如果没其他问题,我还有事要忙。”
啊?她呆住,支支吾吾地。“那个不是有事找我?”
“没什么好说了,出去前请帮我把门关好。”他连头也没抬,不再瞧她一眼。
逐客令都下得那么明显了,她垮著肩,识相离开。
好后悔说了那些话。他生气的时候就是这样吗?脸色都没半分改变,声音淡得没有情绪,可是就是莫名地让人心慌。
就在门关上后没多久,再度被推开。叶涵之双手环胸,倚在门边。“你还真狠得下心啊!”裴季耘抬眼,逸出一丝苦笑。“没得选择。”
“你喜欢一个人的方式真是别出心裁。存心把她推得更远吗?”
淡瞥叶涵之一眼,他扯唇,自嘲道:“她早就离我够远了。”
“那你也用不著不遗余力逼她讨厌你啊!”“她不会的。我了解她,如果她是那种不知自省的人,根本不值得我费心。”
“哦?”叶涵之挑挑眉,不予置评。
“帮个忙,涵之。”
“啥?”
“前几天听学姊说,她有意找个助理,我在想--”
话不必明说,叶涵之自然懂得。“好吧,我回去跟小雨提一下。整天看她挺了个肚子东奔西跑的,我也受够惊吓了,找个人帮忙也算是饶了我的心脏。”
“我已经提过了,她也答应我了,我要说的是,安絮雅那里,就麻烦你了,不要提到我。”
叶涵之眉头挑得高高的。“明明就用心良苦还怕人知道!”说实话,他再这样“为善不欲人知”下去,注定得一直失恋下去。
他不语,只是轻扯唇角,笑得涩然,苍凉。
漫长的暑假到来,虽然得暑修,但时间上还调度得过来,安絮雅本有意再找份临时兼差,收入不无小补,这时,刚好社团学姊告诉她,她教授的老婆怀孕,不能太劳累,有意找个助理,问她有没有意愿?
她抱著姑且一试的心态,依名片上的地址寻去,没想到还不错,待遇完全比照正职,她考量之后,辞去了原来打工性质、薪资也不够理想的工作。
老板娘年近三十,但是娇美明媚的外表一点都看不出来。听说她结婚快五年了,最近几个月才怀孕,她老公紧张得半死,不准她做这,也不准做那的。
秦姊也就是老板娘,名叫秦时雨,都要她喊秦姊就好,说这样比较亲切。
秦姊为人很好,也相当的照顾她,知道她还在求学阶段,并不硬性规定她上班时间,只要她有空堂时再过来帮忙就行,晚些也没关系。
对她来说,算是意外的收获。
有时,她三餐不定,秦姊都会盯著她,每回用餐必定帮她多准备一份,担心她饿著似的,还会时时买些点心、水果的
秦姊的工作室其实很单纯,就是接受委托,了解客户的需求,给予服务,内容大致包含服装、艺术或者空间设计类,做出口碑后,也有不少办展览的厂商来找她设计会场,某日闲聊,得知她是学室内设计,秦姊还一脸惊喜,脱口说了句。“难怪你做起来得心应手,这家伙还真给我找对人了,改天好好答谢他。”
这家伙?安絮雅直觉当她指的是她丈夫。
至于她和庄哲毅,上次因为他对裴季耘胡乱指控,把她给气到了,狠下心和他冷战一个月后,他似乎也受到教训,不敢再随意使性子。
真奇怪,前阵子是诸事不顺,这阵子,突然就万事顺利起来,什么都对了,可是心底某个角落,总有个悬空的心事,提不起也放不下的梗在胸口之中,生活再怎么如意,就是有那么一点闷闷的。
这些时候,她反覆想着裴季耘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愈想,
就愈是难受得坐立不安。
在她缺课严重时,他警告过她,考前,也为她准备过重点规划,只是她和庄哲毅大吵了一架之后,情绪很乱,根本读不下去。
她一再辜负他的用心良苦,这样的出席率和成绩,已经够对不起他了,怎还能理直气壮的指责他没手下留情?
一直到后来,她日夜思索,总算明白他的用意。那一分之差,是在给她警惕,不该抱著姑且侥幸的心态,不只在课业上,也在人生观中,教会她认真看待每一件事。
可是,她却对他说了那么过分的话,糟蹋了他一番心意,他一定对她感到很失望
好几次想道歉,却说不出口,每每到了门口,又却步不前,怎么也鼓不起勇气去敲门。
新学期开始后,除了原有的必修课程,她又选修了一科裴季耘的课,小卉说她疯了,真不怕被裴季耘整死啊?
但她知道他不会的,而事实也证明,他没有为难她,也不特别关注,就只是淡淡的师生关系,云淡风轻。
他的课,她再不缺席,也不迟到或早退,上课比谁都认真,有时看着讲台上的他,心情好复杂,就像一个忘了写作业的小孩,有那么一件事没完成,总觉不安。
她欠他一句道歉。
可是时间拖得愈久,专程去道歉,感觉就愈怪异。
今天上课,留意到他偶尔会不经意地轻咳。他感冒了?
她想了想,回家后以百合杷、鲜藕熬汁,加了些许蜂蜜,倒入保温杯中,本想隔天带来给他,没想到扑了个空。
正好经过的叶涵之,见她站在外头发呆,停下脚步问她。“你找季耘?他身体不舒服,下午在家休隙!”
她一听,心整个提在半空中。“他不要紧吧?”
叶涵之轻笑。“根据他个人的说词,应该是不要紧。”
什么叫“根据个人说词?”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如果你想去探视的话,我把他家的地址给你。”叶涵之抽出夹在书里的纸张,在空白的地方迅速写下一行字,撕下给她。
依著上头的地址,找到离学校不远的宁静住宅,她在外头徘徊了近十分钟,不让自己多想,吸了口气,先按门铃再说!
三分钟过后
里头的裴季耘起身倒茶,同一时间,门铃响起,他捧著水杯前来开门,没料到是她,愣了几秒。
“怎么会来?今天没课?”
她摇头,有些胆怯地正要张口,他掩嘴轻咳了几声,喝了口温开水润喉。
她见状,赶紧说:“我听说你身体不舒服,煮了百合藕茶,对治感冒、咳嗽很有效的”
裴季耘淡瞥她一眼,表情看不出喜怒。“进来再说。”
安絮雅忐忑不安地跟在他身后,进到客厅,一台笔记型电脑摆在桌上,呈运作状态。
“坐。我在整理学生成绩,快弄好了。”他倒了杯茶给她,又坐回到电脑前,继续奋战。
安絮雅怔怔然凝视著他,修长的指尖在键盘上流畅移动,一屋子静悄悄地,只有电脑运作声,他不是生病吗?怎么不休息?
“有话要说?”他分神瞥她一眼。
“嗡帳─”才刚发出声音,电话铃声加入,他示意她稍等,探手接听电话。
“行书?有,我好多了”另一头不知说了什么,他轻笑出声。“生病还需要原因?要不要选良辰吉日?你认识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身体差是今天才开始的吗?”乐极生悲,又轻咳两声。“会开玩笑就表示没事,你不用担心我咳是因为呛到了好,我会多休息,在你打这通电话来之前,我是在休息啊”安絮雅不敢置信地瞪住他。居然睁眼说瞎话。
她连忙倒掉热水,改将保温瓶中的茶饮倒入杯中,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看了她一眼,伸手取来,轻啜了口。
“好,我知道。不多说了,我还有事,改天再聊。”
才刚挂了电话,不到三秒,换手机响起。
他无奈地接起。
“喂?妈你听谁说的?没事,小靶冒而已才不要,从小喝陈嫂那堆补汤,已经喝到光闻当归味就想吐了。你放心,我会照顾自己,还有,别让爸知道,不然他又要逼我搬回家住了没那回事,我只是不爱听爸那串生意经,你知道我对商场那一套没兴趣,搬出家里是因为这里离学校近,上课比较方便,并不是因为大哥才放逐自己,你不要想太多,让哥听到心里又要难受了没有,我不是在维护他,其实哥只是在嘴巴上别扭而已,那句一山不容二磺无心的,自家兄弟哪来的隔夜仇,你也别老记在心上。
“我并不觉得委屈啊!既然我已经喊你一声妈,那么对自己的儿子,还谈什么亏不亏待?有句话,我一直想说,多用心看看大哥,别被他疏冷叛逆的言行所影响,你会发现,那些只是他平衡情绪的一种方式,多关心他一点好吗嗯,我知道,我也会留意自己的身体好,我这个礼拜天会回去陪你和爸吃饭那就这样,再见。”结束通话,他吁了口气。
安絮雅表情带著欣羡,仰眸问:“你的亲友好关心你。”一个人能够做到感冒就马上有一群人忧心忡忡地探问,是多么不容易的事,他一定也做出了相等的付出。
“我只是比较幸运。”
“才不是这样。”虽然不是很清楚,可是由刚刚的谈话,她多少也听出了端倪,他并不是像外人所看到的,生来就是幸运儿,家世好、千人宠之类的,其实他也有不为人知的难处,例如那个他一再退让、难以相处的大哥;喊妈却没有血缘的母亲;以及逼他继承家业的专制父亲。“那是因为你总是在为别人著想,总是在付出,所以才更让人心疼。”
执杯的手一顿,他别开脸轻咳两声。“你听谁说的?”
“不用谁说,你为人如何,我看得出来。”就像对她,也是那么的用心,虽然她感受得有些晚。
裴季耘有些讶异她会这么说。她,终究没让他失望。
他从不认为他会看错人,她有颗玲珑冰心,温柔剔透。
见他沈默不语,安絮雅有些局促。“那天是我太冲动了,一直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你可以原谅我的不懂事吗?”
她一直都记得他那句我对你感到失望。
那种感觉,她无法形容,每次只要想起他失望的眼神,胸口就好闷。
裴季耘浅笑,彷佛什么也没发生。“无所谓原不原谅,我没放心上。”
也就是说,他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关心她,在她迷惘时温柔开导?
卸下长久压在心头的大石,她松了口气,漾开笑。“有时候我觉得,你对我不像师长,而是一种邻家大哥的感觉,很亲切,也很有安全感。”
“是吗?”他也松懈下来,往后仰躺,有一口没一口地啜饮杯中茶水。
“嗯。我可以常来找你吗?”她问。
“如果你想的话。校园之外,你可以把我看成朋友,这样会自在些。”他揉了揉困倦眼皮。
“那我喊裴大哥?”留意到他神情疲惫,她问:“很累吗?”
“不是,刚刚吃了葯,有点想睡。”他轻喃,眼皮沈下。
“那你睡。”她起身,拿开他还紧握在手中的杯子,又问:“这茶还合口味吗?”
“嗯。”哼应声极浅。
“那我明天再煮”不晓得他有没有听到,安絮雅起身将窗户关小,再到房里拿了条毯子盖在他身上,将他摆放在外缘的手放入毯子底下,触及温润掌心的同时,她神思一阵恍惚。
他的手,好暖,一如记忆中,被呵护的感觉。
第四章
章前小语:让懂你的人爱你,别去爱你不懂的人
升大三后,空堂比较多,一有时间,她就会往秦姊的工作室跑,有时秦姊会问她。“你一个月有四天假啊,为什么你从来不休?”
其实很简单,要找到一个合乎兴趣的工作并不容易,在这里,她可以实地学习,收获远比学校纸上谈兵的知识还要多,对她来说,这不只是赚钱的途径,更为她带来了自信与快乐。
也因为这样,她一直很感谢那位介绍这份工作的学姊。
痹乖上完上午的课因为秦姊有她的课表,不准她为了工作而任意缺课她推开玻璃门,秦姊正在讲电话
“这么客气做什么,我才要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这顿饭应该我来请才对坦白说,亲爱的学弟,你干么那么关心人家?是吗?”尾音拖得长长的,摆明了对他的回答不甚满意。“那我自己去问她喽?哈!吓你的啦,紧张成这样会会会,难得看你这么重视一个人,我哪敢不关照嗯,好,就冲著这一点,这顿饭让你请好了”
“秦姊,我来了。”安絮雅放下背包,小声打了招呼。另一头似乎听到她的声音,简单结束了通话。“礼拜六,晚上七点,好,我会和涵之一起去,拜!”
放下话筒,秦时雨抬头问:“今天比较早哦!”“教授提早下课。”她拿出昨天的会场设计图。“秦姊,我昨天回去有想过了,这个地方好像有点怪怪的,摆盆栽有点突兀,不摆又有点空旷感”
秦时雨凑上前去看。“那不然你有什么好意见?”
“我还在想。”安絮雅咬著笔杆,在室内缓步走动,明亮无瑕的眼珠子转呀转的,目光冷不防定在墙上一幅书法作品上。
秦时雨顺著她的视线看去,见她瞧得失神,笑笑地补充。“这是我那多才多艺的出色学弟写的,那年他代表学校参加全省斑中书法联赛,赢得省壁军,我毕业时就很无耻的向他要了这个毕业礼物,很有纪念价值,我裱了框,保存到现在。”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哪复计东西?
字体清俊苍逸,刚中带柔,那不只是字,而是真正写出了这首诗的生命。
“这--不太像一名高中生的作品。”太出色,也太深邃了,彷佛真实感受到生命无常,境遇难料的感叹,一名高中生,哪来如此飘逸超尘的心境?
“你也这么觉得?我这学弟是异类,一点都不像高中生,琴棋书画样样行,考试没见他拿过全校第一以外的名次。他却苦笑着告诉我,那是因为他身体不好,小时候当大家在阳光下跑跑跳跳、尽情嬉戏时,他只能弹弹钢琴、写写字。他啊,是新好男人的代表,性情沈稳,外貌俊俏,感情态度却庄重得很,从不乱搞男女关系,要不是有了涵之,还真想倒追他。”
不知怎地,秦姊的形容,让她直觉想起裴季耘,那是很本能的反应。
从没认真留意过,她走上前,这才注意到上头的落款,飞扬字体依稀可辨出耘!
世上,有这么巧的事?
“秦姊,你那个学弟”
“咦?我还以为你知道耶,季耘也是你们学校的讲师,他跟我提过要介绍你来这里工作,你怎么会不知道?”
一记惊雷,当下劈得她傻眼。
是他!那个她打心底感谢的人,是裴季耘?她一直都弄错对象了?
她愣愣地坐回椅中,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为什么不说?”
秦时雨笑笑地。“也许他有他的考量吧,他不想让你知道,你装不知道就是了。他这个人,情感内敛,什么事都是只做不说,要很用心才能体会得出来。”
若有所指地说完,秦时雨目光一瞬也不瞬地凝视她有些许失神的表情,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傻学弟,这一把学姊我帮啦!
周末,裴季耘批改完学生试卷,看看时间也差不多,洗了个澡,准备出门。
从家里到约定的地点,时间尚且充裕,他手握方向盘,开车方式就与他的个性一般,平稳从容。
在经过十字路口时,手机响起,他腾出右手去看来电显示,不过就这一秒的闪神,一道身影毫无预警地冲出来,幸好他反应迅速,及时踩下煞车,受了惊吓的女子跌坐地面。
要命,他这方明明是绿灯啊,这小姐不要命啦?
他吐了口气,惊魂未定地下车察看。“小姐,你没事吧?”
女子仰头看去,看清那张挂著清泪的小脸,他神色一凛,迅速上前。“絮雅!你怎么”来不及说完,扑进他怀中的柔软,令他当下愕愣。
“裴大哥”腰际被环抱住,一道温暖熨贴在他胸口的位置,淡淡的湿热感透过衬衫晕开。
哔哔!后头司机等得不耐烦,鸣按几下喇叭,探出头来喊道:“小俩口要浓情蜜意回家再抱好不好?挡在大马路上找死啊!”裴季耘当下拉了她起身。
车子重新启动后,他分神瞥她。“吃过饭没?”
她摇头,泪仍在掉。他抽了几张面纸递去,不急著追问原由,也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默默陪在她身边。
就近找了家餐馆,问她要吃什么,她只是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他只好自行作主。点完餐,他到一旁去打电话。
“喂,学姊,你出门了吗?”
“在我家前面而已,我那么早出门干么?”秦时雨莫名其妙地回答。
“那好,我们可不可以改期?我临时有事”
“有事?”一向最讲信用的亲爱学弟居然放她鸽子,她的好奇心被撩得半天高。“给我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们没完没了!”
“真的对不起,看你要我怎么赔罪,我照办就是。”
“少来,你以为这是几顿饭就能解决的?说实话!”认识他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哪会不了解他?
“是安絮雅,她出了点状况,我不放心。”
“我就说嘛,既然是为了心上人,那我能体谅。”
他无奈苦笑。“学姊,你别八卦了,她只是我的学生。”
“学生?哼哼!怕她冷÷她饿÷她伤心流泪,心疼她为生活奔波憔悴,暗中帮她安排能够学以致用的合适工作,还知道她三餐不定,要我多担待只是学生就可以为她做到这种程度,教育部怎么没颁奖给你?”
裴季耘被亏到无力招架。“好好好,是我不对,改天再听学姊训示,再见!”他赶紧打住,免得没完没了。
讲完电话回座,餐点已经送上来,而她只是愣愣看着。“怎么不吃?”
手心被塞来竹筷,她怔然抬眸。“你不问?”
“你想说自然会说,先把胃填饱比较重要。”
安絮雅沈默了下。“裴大哥,你可不可以借我靠一下?”
裴季耘望住她凝著水光的眸子,静默地张开手,她旋即投向他怀抱,脸庞埋入胸壑,一声嘤咛泣语逸出唇畔
“裴大哥,我好难过”
裴季耘下语,收拢了双臂,轻拍她颤动的肩背,由她断断续续的泣语中,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昨天,是她和庄哲毅相识十周年纪念,他要求她抛开所有的事陪他,但是那天她的工作很多,还要去布置场地,根本忙不过来,秦姊平时那么照顾她,她怎么可以只顾著自己去玩,让秦姊挺著肚子忙进忙出?
庄哲毅对她临时爽约极度无法谅解,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可以说不去就不去?认为她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感情,随便一个人都可以把他比下去于是撂下狠话,如果她不陪他,他就找别人陪,他不是非她不可,他说到做到!
她以为他只是在闹脾气,并没当一回事,还是赶去上班,反正他们未来还有二十年、三十年要过,并不急于一时,她是这么想的。
但是,她错了,她没想到,他一气之下,真的会找别的女人来报复她,眼看他挑的和别的女人亲密搂抱、亲吻,真正难过的,是看穿他存心伤她的意图。
他们之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原本的相互扶持、彼此疼惜,竟演变成了刻意的折磨与伤害,她真的不懂,他究竟是怎么了?或者,他们是怎么了?
心,好痛
裴季耘不语,只是静默地搂著她,任她发泄。
懊说的,都已说尽,她挣不脱感情迷障,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在她受伤时,提供一个安全的角落,供她宣泄。
时间又过去多久,他没去算,她也没留意,咖啡凉了,饭菜冷了,而她的泪也流乾了,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她不好意思地离开他怀抱,羞愧道:“对不起,我刚刚有点失态。”
“在我面前还讲什么形象?”
淡淡一句,暖了她的心。是啊,至少还有一个人,能够让她全心信赖,无所顾忌的发泄情绪,因为他会包容。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傻?”都已经这样了,还苦苦坚持,不愿看破。
“如果你自己都心甘情愿了,旁人又有何立场置喙?”
她低垂下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一再的迁就、包容,久而久之,他就把这一切都视为理所当然。说穿了,这该怪我,是我太软弱,让他吃定我不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他,连伤害都肆无忌惮。”
“即使比谁都清楚,哭过之后,你还是会一次次的回到他身边,因为还眷恋著过去的甜蜜,所以不管他做了什么,你都会为他找无数藉口来原谅,将伤害合理化。”那他又还能说什么呢?除非她自己决心挣脱,否则,他也只能一次次收容她的泪。
“我”她哑口无言,意外他竟然将她看得如此透彻,甚至比她更透彻,知道她狠不下心,斩不断牵念。
这世上,若有谁最懂她,那莫过于裴季耘。
“别说了,吃饭吧,天大的事,先顾好健康才能面对。”
“嗯。”他并没像其他人一样训责她执迷不悟,体贴地为她留了余地,她感激一笑,即使并没胃口,仍领情地拿起筷子,拨弄盘中的鱼肉,正欲入口,窜入鼻翼间的腥味,令她本能反胃作呕,掩著口鼻,努力想将翻搅的不适感压下。
裴季耘眉心深锁,沈思地望住她。
为了不负他的心意,她依然强迫自己入口,但是下一刻,涌上喉间的不适,令她再也无法忍耐,丢下筷子冲向盥洗室。
裴季耘不发一语,神色凝重地跟上前去,在一旁看着她吐空胃里的酸水,扭开水龙头,以清水泼了泼略显苍白的脸蛋,才虚弱地撑起身体,靠在洗手台边。
裴季耘递来干净手帕,若有所思地盯住她。“你们有避孕吗?”
擦拭脸上水珠的手一顿,领悟他话中涵义,她脸色倏地再度刷白。
不需再说更多,光看她的表情,他就有了答案。
“走!”他拉了她,结了帐往外走。
“去、去哪里?”安絮雅任他拉著走,不知所措。
“医院。”将她塞进右座,系上安全带,平稳上路。
一路来到医院,挂了号,坐在长廊中等待结果的当中,她坐立下安地道:“也许不是我们想的那样,我看还是别”
“既然不是,你何不好好坐下来?等检查结果出来,也比较安心。”
她哑口无言。
等待的滋味最是难熬,她像个即将被判刑的犯人,时间每分每秒的流逝,就像有一只只小虫子在身体里头嚼食
“安絮雅!”护士开门喊了声,害她惊跳起来。
“别慌。”他按住她的肩头。“深呼吸,吐气,沈著点。”
她依言照做,重复了几次,他问:“可以了吗?”
她点头。
“好,那我们进去。”
她下意识里寻找他的手,紧紧握住,忐忑地不断回头,寻求依靠。
“安絮雅小姐吗?”见她慢吞吞地推门而入,医生看了看报告,抬首审视眼前出色的一对璧人。“恭喜你,根据报告显示,你怀孕快十周了。”
安絮雅闻言,脸色一阵惨白,几乎站不住脚。
身后的裴季耘及时搂住她,忧心地问:“那,她还好吧?我是指身体状况。”
“很好,只要保持心情愉快,不要太过劳累,七个半月后,应该可以生出一个健康可爱的小宝宝。”
安絮雅脑子里一团混乱,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只不断重复著同一道讯息:她怀孕了、她怀孕了
“确定吗?有没有可能弄错了?”她抱著最后一丝希望,气虚地问出口。
医生板起脸。“我用我的专业素养向你保证,安絮雅小姐,你确实怀孕两个半
月,错不了!”
闻言,她泄了气,浑身虚软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看了看她面无血色的表情,再瞧瞧裴季耘凝重的神情,医生也见怪不怪了,习以为常地规劝。“男人啊,要有点责任感,做都做了,难道要女孩子一个人承担吗?不像话!”
挨训的裴季耘没为自己辩驳,眸色沈晦。“请问有什么该特别注意的地方吗?例如饮食起居方面的”
医生脸色稍霁。“这样才对嘛,好歹人家女孩子为你怀孕生小孩,你要知道,挺个大肚子是很辛苦的一件事,多关心照顾她一点也是应该的。等一下护士会交给你一本妈妈手册,里头有几个该注意的事项,回去好好看清楚。”
“好,谢谢医生。”
安絮雅完全没了主张,从头至尾,只能依附著他,听从他的安排。
走出医院,她慌乱地捉握住他的手。“怎么办,裴大哥?我该怎么办?”
还敢问!裴季耘皱著眉。“我不是要你学著保护自己吗?你为什么没听进去!”
“我、我”她也没想到会这样啊!哲毅太冲动,老是不管后果,避孕措施根本就不彻底。
思及此,她更是心慌意乱,无助地啜泣出声,完全没了方寸。
“我不是在责怪你”裴季耘懊恼地一叹,将她勾进怀中。“别哭,你现在怀孕了,情绪不能太激动。”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委屈地低语,两手揪握著他胸前的衣服,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断断续续轻泣。
“我知道,事情没那么严重的,你回去之后,先和庄哲毅商量看看。”
“然后呢?”
裴季耘闭了下眼,掩去眸底纠葛的情绪,强迫自己发出声音:“你们都成年了,如果可以就结婚吧!”
“结婚”二字,炸得她头昏,根本没考虑到这里,顿时一阵慌乱。
“可是我们都没有心理准备,他未必会同意。”
“那不然呢?你不是早认定他了?总要为孩子想想。”
“是这样没错,可是他会有什么反应?开心还是生气?万一他并不乐意接受这个孩子,要怎么办?还有”
他咬牙。“你够了,安絮雅!我不是孩子的父亲,你问我没有用!”他哪知道该死的庄哲毅会开心还是生气,抱她还是吻她?真是够了!
她呆住,难堪地低垂下头。“对不起”这的确不关他的事,她不该把她的困扰一股脑儿的倒出来烦他,他没义务理会的
裴季耘揉了揉额际,为自己一时的情绪失控感到懊恼,连连吸了几口气,平复躁郁,这才缓声道:“船到桥头自然直,你现在担心一堆也没有用,不如回去和他把话谈开来,有问题再一起面对,总比你在这里胡思乱想,把自己逼疯来得好。”
“我知道了。”她仍是低垂著头。
“那你要不要去吃点东西?还是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她告诫著自己,她已经麻烦他够多了,要识相些,不能再让他更厌烦了
“絮雅!”在她转身之际,裴季耘握住她的手腕,扳回她的身子。“把头抬起来,看着我。”
安絮雅轻咬下唇,红著眼眶抬头。
“告诉我,你不会胡思乱想,有什么事,一定会来找我。”
迎视他眸中的坚定,她呐呐地问:“可以吗?”
“可以。你只要点头就好。”
安絮雅吸吸鼻子:心里头酸酸的。“还好有你,裴大哥”
只可惜,她的“还好有你”并不是那种一生执著的唯一
裴季耘无声苦笑,将无法宣之于口的酸涩,悄悄地,压回心灵深处。
经过了裴季耘一晚的安抚与开导,她逐渐能够由怀孕的冲击中平复,慢慢感受到孕育新生命的喜悦。
这是一个全新的生命,也带来了全新的希望,因为有“他”所有的不愉快都可以抛诸脑后,重新来过,也因为有“他”未来开始值得期待。
阿毅也会有相同的感受吧?
是啊,怎么不会呢?这是他们共同孕育的结晶,在这么深沈的感动之下,许多事全都微不足道了。
他总是担心她会遇到更好的人而离开他,因为深浓的不安全感,他们才会一再争执,现在,她要亲口告诉他,她愿意嫁给他,为他孕育孩子,一辈子留在他身边,再也没人抢得走她,这样,他应该就可以放心了吧?
她相信,她和阿毅将会有很美好的未来,他们会很幸福、很幸福的。
她是这样怀抱期待,满心以为一切都会雨过天晴,却没想到,她等到的,会是这样一句话
第五章
章前小语:两心相知,天涯也成咫尺,无法靠近的两颗心,却只能拥抱咫尺天涯的无奈
上完课,裴季耘心绪不宁地走出教室。
新学期开始,只要有他的课,絮雅的出席率向来是百分之百,今天却例外了
难道是她和庄哲毅没谈拢?
忧虑地想拨电话问问原由,又怕被庄哲毅知道,到时又没完没了,他不想造成她的困扰。
一路心神不定地步行回到住处,瞥见蹲坐在他家门外的娇荏身影,他神色一整,快步上前。“絮雅,你怎么会在这里?”
“嗡帳─等你。”声音轻轻地,几乎听不见。
他张口,发现拿她没辙,只得叹息。“那你可以打电话。”
“你在上课。”
这下,他完全说不出话来。
“算了,你先进来再说。”他拿出钥匙开门,走进屋里,煮了两杯咖啡出来,隔著一段距离审视卷缩在沙发上的她。“谈得不乐观吗?”
她身体轻轻一颤,抬起空洞的眼眸,这一回,没有泪,因为她已经悲哀得连泪都流不出来了。
惊觉事态严重,裴季耘移坐到她身边,轻抚她冰凉苍白的脸颊。“告诉我,庄哲毅怎么说?”
“他”安絮雅闭了下限。“要我把孩子拿掉。”
这浑蛋!裴季耘咬牙暗咒,却只能气在心里。
“那你呢?你自己的意思怎样?”忍抑下愤怒,他现在比较关心她的状况。
“我还能怎样?”她苦涩一笑,神情麻木。
“话不能这么说,孩子在你肚子里,要或不要,决定权在你。”
“孩子的爸爸都嫌恶至极了,我还执著什么?无所谓了,他想怎样,都随他吧。”语调苍苍凉凉,她机械化的说著,彷佛声音不是自己的
“一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我完全不了解他。你知道吗?居然有人会讨厌自己的孩子。他说,他是一个被讨厌的孩子,爸爸厌恶,妈妈嫌弃,从小就跟著奶奶,所以,他也不要孩子,他觉得孩子是多余的,生了只会心烦”
“可是你要,不是吗?你爱孩子,你爱这个和你一同呼吸、给你全新希望的孩子,你那么期待用全部的心力去疼他,就因为他不要,你就真的忍心割舍了吗?”
安絮雅怔怔然仰首。他懂她的心情
为什么懂她的人是他,而不是那个本该与她相契相知的情人?
裴季耘张手,将她安置在最安全的角落。“想哭就哭,别这样。”
她安静地靠在他胸口,奇异地,没掉一滴泪。“裴大哥,帮我个忙好吗?陪我
去医院。”
裴季耘一怔,低头俯视她。“确定吗?你真的想清楚了。”
她从来就没得选择。安絮雅悲涩一笑。“拜托你,帮我!”除了他,她不知道还能找谁。
望进她坚定的眼神,他只能深沈一叹,无言颔首。
仍是上回那个医生。
预约了时间,他再度陪她来到医院。
医生从头到尾都在摆脸色给他看,他默默忍下,事实上,连他都不晓得他在做什么。
医生的态度,他可以理解,上回检查时,医生就警告过他们,絮雅的体质特别,再加上怀孕都九周了,这时拿掉孩子,极可能造成往后难以受孕。
没想到他们还是坚决要拿掉小孩,难怪医生看到他们就拉长了脸。
“絮雅,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医生说你要是在这个时候实行人工流产,往后受孕率不到百分之二十,也就是说,你以后就算想当妈妈都很难,你要想清楚。”
安絮雅甩甩头,故作坚强地一笑。无所谓了,反正阿毅不要孩子,能不能怀孕又有何差别?
“絮雅”他忧心地拧眉。
她放弃武装,脆弱地靠向他肩膀。“我好累,什么都不想坚持了”
裴季耘黯然无言,只能沈默地,收容她的无助。
柔暖掌心,温温地抚著她的背、她的发,像是被人捧在手心呵护、怜惜著一般,她垂敛下眼皮,似有若无地问出声。“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哀发的手顿了顿,他没回答,而她似乎也没真要他回答。
此刻,他的心情同样纠葛复杂,他已经分不清,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她因为爱庄哲毅,无怨无悔的迁就他、成全他,甚至割舍自己的亲骨肉,可是他呢?他又在做什么?他为什么会让自己也成为扼杀这个小生命的凶手?
麻醉尚未完全退去,但是她坚持要离开医院回家,裴季耘拗不过她的坚决,开车送她回来。
“你可以吗?小心慢慢来。”停妥车,他绕到另一头扶她下车。
“没事。”才刚说完,脚下一软,往他怀中扑跌而去,裴季耘赶紧搂住她。
“还说没事!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逞强!”他既心疼,又不舍。
“嗡帳─”正要说些什么,另一道声音由天而降。
“你们在做什么!”
要命!安絮雅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
本以为让他送到门口就好,自己上楼去就不会被撞见,没想到阿毅也刚好回家,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放开她!”庄哲毅不由分说地街上前来,迎面就是一举挥来,裴季耘没防备,硬生生挨下这一拳,松了手。
“阿毅,你别”安絮雅想阻止,却被他一把挥开。
“你闪开!”庄哲毅卯起来挥拳,裴季耘从不打架,只能凭著本能闪避,慌乱中免不了挨上几拳。“教授就可以抢别人的女朋友吗?我说过,不要再让我看到你纠缠她,否则惹毛了老子,我照常开扁!”
有了之前的教训,裴季耘侧身闪过。“这就是你的文化水平吗?”
“对,我学问是没你高,家世没你好,长得没你帅,只有一股蛮劲,那是因为如果我有你这样的条件,也可以当个只动口的文明人。你已经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抢别人唯一仅有的东西?”庄哲毅愈想愈愤怒,拳头更加毫不留情。
裴季耘一忍再忍,再好的修养也动气了。
“够了没有!你老是在怀疑别人横刀夺爱,但是如果你对她够好,谁抢得走?你看不出来你的行为让絮雅很困扰吗?你有没有站在她的立场替她想过!”挥开直逼俊脸的拳头,裴季耘恼火地回了几句。
“她困不困扰关你什么事,我高兴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用不著你管!”
死性不改的家伙!
一时闪神,腹部挨了一拳,裴季耘视线一阵昏暗,再听到他死性不改的回答,想到絮雅为他所受过的种种委屈,裴季耘忍无可忍,拳头握得死紧,头一回真动了怒,一举狠狠挥了过去。
他从不打人,这是第一次,为了安絮雅,他打了!如果打得醒他,那这一拳,就当是代她教训他!
这一拳,又狠又重,打得庄哲毅嘴角渗血,跌退了几步。“如果你真的爱她,不会一再令她伤心哭泣,你只会怨天尤人,有没有想过自己的行为有多浑帐?絮雅难道是那种只看外在条件的肤浅女人吗?你自己的情绪问题,为什么要她来承担?”第二拳,打得他狼狈地跌坐地面。
“这一拳,是打你的自私自利,对絮雅造成的伤害”第三拳又欲挥去,安絮雅撑著虚弱的身体,踉跄地挡在他面前。
“够了,裴大哥。”
落下的拳头,停在苍白娇容的前方三公分处。
都这样了,她还是决心维护他吗?
望住地面上依偎的身影,他眸光一黯。“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是我并不觉得委屈,真的!”
他硬生生地收回拳头,深睇著她。“你确定吗?”到头来,她的选择,仍是不变?
她愧疚地低垂下头。“对不起”她,辜负了他的好意。
他退开一步,再一步,吸了口气,转过身,同时,流露眸底深刻的痛楚。
“你,好自为之。”说完,他举步离去。
“裴大哥”望着他清寂的背影,安絮雅突然有种莫名的感觉,她似乎伤他很深?
裴季耘顿了顿,没回头。“你都看到了,絮雅是怎么对你的,你很清楚。这辈子你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女人了,好好对待她,不要以为她会永远这么无怨无悔,否则,总有一天你会失去她。”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说完该说的,他没再停留。
懊走的是他,不管是这里,还是安絮雅心中,从来都没有他容身之地。
呵,多么凄凉的结论!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幽幽浅浅的问句,仍在耳边轻回。
为什么?他也同时自问。
掀开落地窗帘,一室星光迤逦而入,裴季耘望住最亮的那一颗,柔柔的思念自眸底流泄而出。
一张清雅秀丽的容颜浮现脑海,与安絮雅重叠
他闭了下眼,额心抵靠著窗框,闷闷的疼由胸腔泛开。
“明雪”那么相似的一张脸,那么相似的性情,同样外柔内韧的个性,同样为爱执著付出的态度,却再也不是深爱他的那个女孩。
絮雅曾问过他,有没有交过女朋友?
有的,他有,只是,她只当了他一天的女朋友。
在国外求学的那几年,他认识了地,江明雪,一个有著最坚强乐观性格的女孩,困苦的环境不曾让她怨天尤人,靠著自己的能力半工半读,像株野地里的小草,努力活出生命的光辉。
她,看似什么都没有,却也看似比谁都富有,只因她知足。这样一个女孩,竟夸下海口,要给他全世界的幸福。
头一回听到,他一笑置之;第二回听到,他认真审视她:第三回听到时,她告诉他。“也许你会觉得我口气太大,你什么都有,家世、外貌、才智、人缘,看似样样不缺,我看似什么都不如你,但是,你不快乐,而我有,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的快乐。”
她,竟是唯一看穿他寂寞灵魂的女孩,这番话,令他震动不已。
后来,她日日出现在他的生活中,照料他的日常起居,全心全意的对待他。一直以来,都是他在照顾人,头一回,有人如此无怨无悔的为他付出,他的心,被温暖了。
就在某一天,她又问起。“决定好要让我当你的女朋友了吗?好处很多的唷!你再也找不到比我对你更好的人了啦,给我一个机会,我保证能让你爱我爱得死去活来,不答应是你的损失。”
如此的大言不惭,听来却俏皮可爱得令人怜爱,他的心,浅浅动了。
于是,他不再一笑置之,而是告诉她,一个礼拜后的圣诞夜,告诉她答案。
那一夜,他在家等了她好久、好久,她没来,而他等到的,是一通医院来的电话。
他匆匆赶去,由医护人员口中得知,她出了车祸,在急救当中,半昏半醒间一直惦记著他。她说,今天这个日子对她很重要,怕他等不到她会着急、会反悔
他心头纠扯著酸楚的疼意,她是靠著自身的意志力,撑著等他来。
即使在那样的情况下,她都还记著他的承诺,虚弱地笑着追问:“你还没给我答案呢,不许赖皮”
“我没有赖皮,也不会赖皮。我答应你,让你给我很多很多的幸福,让你有机会,去证明我可以多爱你,这就是我今天要跟你说的话。”他握著她的手,终究还是赶在圣诞夜即将过去之前,说了出来。
她笑了,很心满意足地笑了。“真好,等了那么久总算还是让我等到了只可惜我恐怕来不及给你全世界的幸福,也来不及看你爱我爱得死去活来的样子反而是你给了我全世界的幸福,我现在,很幸福、很快乐哦能够当你一天的女朋友,很、很够了”
她是带著极美的笑意离开世间的,正如她所说,她很满足。
而留下的遗言,字字句句,都是对他的牵念。
她说:“对不起,来不及证明,你可以多爱我。”
她说:“我爱你,季耘。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男人,所以,你一定要幸福哦!”她说:“我会化成天上最亮的那一颗星星,守护著你,来不及给你的幸福,会让另一个人带回你身边”
所以在乍见安絮雅那张相似的容颜时,他真的震撼地以为,这是明雪带回他身边的幸福。
愈是深入去观察她,愈是发现她与明雪的相似与不同之处。
他从来就没有将她们当成同一个人,对她,更非源于对明雪的移情作用。
一开始,或许是看着这张脸,寄托对明雪的思念,但她们终究是不同的独立个体,有各自的思想与行为模式,而后,逐渐沈陷的,是另一种全新的感情,一种拧疼了心的感情,那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明雪留给他的,是来不及去爱的遗憾,而絮雅留给他的,是不能去爱的痛楚。
原来,爱了,却不能爱的折磨,远比来不及去爱还要撕裂心扉,痛不堪言。
错了,她永远不会是他的幸福,因为,她早巳将这个权利,给了另一个人,她和明雪都是同一种性情,到死都会爱著同一个男人,痴得让人心疼。
明知如此,他为什么还要让自己介入这笔烂帐?人人尽说他聪明,可是在感晴上,他却是最笨,最不可救葯的傻瓜!
舍不得她受苦,舍不得她让人如此糟蹋,这辈子从不打架的他,头一回为了她而动手,可是到头来,她最心疼、最放不下的人,还是庄哲毅!
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强出什么头!谁又领了他的情?
看着握拳的右手,他懊悔地捶向墙面。
裴季耘!你到底在做什么!你为什么会把自己搞得两面不是人!
明雪,如果你看见了,是会心疼我,还是连你也想笑我实在不会爱人?
他靠著墙倚坐在地面,疲惫地将脸抵靠膝上,伴他终宵的,只有一室星光。
一连几天,他们没再交谈过任何一句话。
不是没瞧见她的欲言又止,每每远远望着他,她的步伐总是迟疑著想奔来,又怯然止步。是顾忌庄哲毅的感受吧?他心知肚明,不想为难她,保持著她要的,陌路人的距离。
几次在校园巧遇,安絮雅目送他离去的背影,几度想要追上前去,却又在他淡漠的神情下,冻结了所有的动作。
他看她的眼神,不再透著温暖与关怀,就像她只是他所有学生之中的一个,没有任何意义。她知道,她让他很失望,他是那么努力想将她拉离痛苦深渊,可她还是执迷不悟的往下跳,他现在一定觉得她不可救葯,懒得再为她多费心神了。
这样的体悟,让她难受得失眠了好几晚,他在她心中,一直有著极独特的地位,在她最难过、最低潮的时候,陪伴在她身边的永远是他;心里有事,第一个浮现在她脑海的,还是他,那是一种超越了言语的心灵相契。
对她而言,他不只是师长、兄长,更是世上唯一知她、懂她的人,想哭时,她只会找他的怀抱,想笑时,她想要那双温暖的眼神子著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她已经无法归类,只知道:心灵已仰赖他甚深,他对她来说,很重要、很重要,重要到她甚至无法去计量。
心不在焉地上完最后一堂课,她低垂著头离去,不经意地一瞥,留意到她和几名好友最爱聚在一起哈啦的那个凉亭里,裴季耘正置身其中。
他斜靠亭柱,坐在长石椅上,素描本被放在曲起的膝上,神色温柔而专注。
他在写生?
安絮雅顺著他的角度看去,想试著揣摩入画后的景象。她绝对相信,出自这才华满腹的男人笔下的,必然是一幅幅出色动人的作品。
想上前去,又怕他冷眼以对,内心天人交战了半晌,最后还是委靡不振的举步离去。
他都摆明不想理会她了,她再去烦他未免太不识相,虽然,心底的失落感,好深、好重
就在她转身之后,执炭笔的手一顿,裴季耘抬眸望去。
她终究,还是没过来。
有这么难吗?就这么几步路而已,感觉却是咫尺天涯,他们之间那条深深的鸿沟,他跨不去,而她也过不来。
下意识里,目光移向她走远的背影,眉心蹙起。
接近校门口的地方,一名中年男子似乎与她有什么纠葛,两人看似争执,僵持不下。
这情形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看来事态并不单纯。她自己没办法解决吗?
他沈沈一叹,挂念的心,终究还是放不下
一个礼拜之后,他看着托人调查来的资料,眉心深锁。
他没想到情况会这么糟。一个心高气傲,但说穿了什么都不是的男朋友;一个酗酒赌博,需索无度的贪婪继父,全世界倒楣的事都让她碰上了,还有更惨的吗?
她从没告诉过他,在外头独自生活的这几年,继父仍不定时的騒扰她,她本身的负担就已经很重了,还要再应付继父无理的索求,她日子要怎么过下去?
这样,要他怎么放心把她留在庄哲毅身边?遇到事情,他完全无法处理,早看清这男人没担当!
反覆思索了一夜,天亮后,彻夜无眠的他,起身拨了通电话。
“阁下最好有比火烧房子更重要的大事,足够让我原谅你扰人清梦的无礼!”睡眠之中被扰醒的沙哑嗓音,咬著牙说道。
“已经七点了,耿凡羿。”他为自己的行为解释。特地等到七点才打电话算失礼了吧?
“我昨天晚睡不行吗?有老婆的人不必太早睡!”
听出话中深意,裴季耘轻咳了声。“那好,我为我的失礼道歉。你曾说过欠我一个人情,现在,你还人情的时候到了。”
“什么事?”
“有个女孩,她”
“你的女人?”耿凡羿接问。
他无奈。“别人的女人。”
“那我不帮。”耿凡羿回得又快又直接,没得商量。这家伙最要不得的毛病就是鸡婆,生得一副普渡众生的软心肠,见不得身边的人受苦受难,他干么要陪这吃饱撑著的男人一起疯?
裴季耘逼不得已,只得承认。“我爱她,可以了吗?就因为她刚好有了男朋友,所以我不方便出面,怕造成她的困扰,请你帮个忙。”
“你这怪胎也有思春的一天?说吧,什么忙?”耿凡羿没第二句话。
真是交友不慎。裴季耘再次为自己默哀。
“有一笔钱,帮我交给一个人,再拟份切结书”
像她继父这种人,只是欺善怕恶而已,一块瓜招牌就够压死他了。最好的方式就是花钱消灾,给他一笔钱,也算还他之前对安絮雅的养育之恩,一劳永逸。
何况,他之前对絮雅有过不入流的企图,他们是有本事告他告到死的,一般小老百姓不会笨得去挑战大企业的能耐,威胁恫吓这种手段,舍耿凡羿其谁?
只但愿,这笔钱解决了他的问题,他能够从此好自为之,同时,也还安絮雅一个平静的生活空间。
第六章
章前小语:在爱情道路上,永远不知何时会遇上岔路,该继续往前走还是绕道而行,全取决于心,没有人知道真爱会在哪一个转角出现
安絮雅静坐窗边,点了盏小灯,静候庄哲毅的归来。一所五专,混到现在已经是第六年了,还是毕不了业,她真不晓得,他还打算窝在那里多久。
其实阿毅本质并不坏,只是大台北的复杂环境,让他迷失了童年时真挚单纯的心性。她后来才知道,阿毅会拿学妹来气她,全是受他那些狐群狗党的怂恿,说什么女人就是贱,有时要给点教训,让她知道你的重要性,以后才不敢随便拿乔,不然她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
原本的真诚相对,几时落得要对彼此要心计,以伤害来证明彼此的在乎?
她感到悲哀,他却还浑然不觉两人的心已然渐行渐远,沾沾自喜的以为他耍的手段是有用的。
她不只一次劝过他少和那些人鬼混,他们只会灌输他扭曲荒谬的言论,但他总是听不进去,还回她一句。“那你为什么不能和裴季耘断绝往来?”
“这哪能相提并论?裴大哥人很好。”拿他们相比,简直是侮辱裴季耘。
“你交的朋友就有气质、有水准,我交的朋友就没知识、没水平?你怎么不说你根本就打心底瞧不起我!”
这要是在以前,她又会被他伤人伤己的言论逼得泪眼汪汪,但是好奇怪,如今的她,感觉竟然一片麻木,不痛不痒了。
“随便你吧!”她已经倦了、累了,不想再重复无意义的争论。
就在午夜十二点的脚步将近时,他回来了,身上有淡淡的酒气。
“你喝酒?”她颦起秀眉。
“女人家不要管那么多!”他倒床就睡,懒得理会。
安絮雅连想都不必,一定又是他那些“好朋友”教他。“不要让女人管东管西,不然她会爬到你头顶上”
“阿毅,你先别睡,我有事跟你说。”她推了推他。
“什么事?”他爱理不理的。
“就我继父啊,以前都阴魂不散的,隔一阵子钱花完了就来騒扰我,有时我都觉得好累,像在填一个无底洞,但是最近好奇怪,他突然销声匿迹了,是不是你去对他说了什么?”
“他不来烦你不正好吗?你还想念他啊!”庄哲毅没好气地回她。
“你该不会又去打他了吧?”以他的行为模式去猜,也只可能做这种事而已。
“没有啦,你烦不烦!”将脸埋进枕中,决心不再搭理她了。
安絮雅只好认命的帮他脱了鞋,拉来被子盖好。
也因为这样,她一直都认为是庄哲毅对继父做了什么,才让他安分了一阵子,直到有一晚
庄哲毅神色灰败地回来,她惊觉有异,上前追问,才知道他为逞一时之勇,和朋友飙车,结果不慎撞伤了经过的行人
听完后,她脸色已经惨白得说不出话来。
“我早就叫你少和那些人在一起了,你偏不听我的话!”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想办法解决啊!”她揉揉疼痛的额际。“那现在被撞伤的人情况怎样?”
“还在住院观察,对方坚持要告我。”
“你”现在责怪他已经无济于事了,她泄气地坐了下来,试图想出解决之道。
“你去找裴季耘看看。”他犹豫了好久才说出口。
“这关裴大哥什么事?”
“他应该可以解决”
“为什么我们的事要叫他解决?”裴季耘欠他的啊!
“谁教他喜欢你,他应该会看在你的面子上”
“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我和裴大哥清清白白的,你要我讲几遍。”
“搞不清楚状况的是你!他要是对你没半点企图,干么拿三百万来帮你解决事情?他又不是白痴!”
她脸色一变。“什么三百万?”
惊觉说溜了嘴,庄哲毅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吐实。“那天在路上遇到你那个杂碎继父,想起你那天说的话,就逼问他,他怕挨揍,告诉我是有人给了他三百万,偿了赌债后还剩点钱,勉强可以过后半辈子,但条件是不准再来打搅你,也不准他泄漏一个字。”
“你又怎么知道一定是裴季耘?”
“除了他还有谁?而且还怕你知道!”他一直瞒著,就是怕她被裴季耘感动,最终会投向他的怀抱,若不是万不得已,他也不想说
会吗?有可能会是裴大哥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曾经向她伸出援手,是她拒绝紧握,他不是很气她、恼她?那又何必还要管她的事?她欠他好多,多到穷尽下生都还不尽
“好不好?你去找他,就算是为了我”庄哲毅低声下气地恳求。
她瞪著他,不敢相信这种话他也说得出口。
“如果真的是你说的那样,你知道你在求我什么吗?要我利用裴季耘的感情,你这是在出卖我还是出卖自己!”她感到心寒!
“我”庄哲毅一脸羞惭。他也知道这样不对,可是“如果你不想出面,那不然我自己去跟他说”
“庄哲毅!”她愤怒地打断他。“别说我和他只是单纯的友谊,就算他真的喜欢我又怎样?他就活该要任我们予取予求吗?你要是敢去找他,我们就完了!这次,我绝对说到做到!”
小安从未对他说过这么重的话,庄哲毅傻眼了。
他,该去吗?去了,是出卖尊严,拿他和小安的未来下赌注,可是如果不去,眼前的事他根本无力解决啊最终,他还是去了。
裴季耘很静、很静的听完,然后,极简洁地回了他一句:“是男人的话,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
他不会帮他,也没道理帮他。
唯一的希望破灭,庄哲毅心情极度恶劣地回到家,发现安絮雅已先迳自睡去,一股闷气梗在胸口,她以前都会等他回来的!
难道连她都不在乎他了吗?
他脱了鞋上床,恣意扰醒她,想证明不论他如何任性她都会温驯包容,来确定自己还拥有她。
安絮雅睁开困倦的眼,发现他在解她睡衣的扣子,她僵硬地推开。“不要。”
庄哲毅不理会,仍是我行我素。
“我说不要!”安絮雅想推开他的手,却被他反掌扣住,按在床面。
“为什么不?”
“我不舒服。”为了他的事情,她这阵子都睡不好,正头疼欲裂。
“藉口!”他忿忿地指控。“你要不要自己算一算,你有多久没让我碰你了?每次只要我一靠近你,你不是找藉口闪避就是浑身僵硬,我就这么令你难以忍受吗?”
“不是这样”只要他一靠近她,她就会想起那个因他的大意轻忽而来到世间,却又被迫夺去生存权利的无辜生命,她的罪恶感就好深!
阴影已经存在,她没有办法再让他碰她,至少现在不能。
“那就证明给我看啊!”证明又是证明。为了对他的证明,她拒绝了周遭好友的关怀;为了对他的证明,她流了多少冤枉泪;甚至,为了对他的证明,她推开了对她而言极为重要的一个人,失去了一份最温暖的情谊她证明得还不够多吗?
庄哲毅强行与她亲密,但,她就是怎么也无法勉强自己去忍耐。“阿毅,你不要这样,我真的没有办法”
“为什么没办法?因为我什么都不如裴季耘,全世界都看不起我,连你也是!”他压制著她,俯瞪著,安絮雅推不开,也恼了。
“对!如果你自己不肯求上进,有一番作为给人看,谁都会嫌弃你!”真是够了!连他都不能肯定自己了,她安抚有什么用?以前怕伤了他的自尊心,她一再的安慰,可是她得到了什么?只是把他纵容成一个长不大的孩子,裴季耘说得没错,他自己的情绪问题为什么该由她来担待?他又不是三岁小孩,难道还要人时时拿棒棒糖去哄?
“你终于说出真心话了!”庄哲毅咬牙死瞪著她,失控的力道抓疼了她的手腕。“你现在满脑子都只有裴季耘,他比我长进、比我有出息,今天抱你的人要是他,你还会说同样的话吗?”
“阿毅,你放手,很痛!”挣不脱,她疼得几乎落泪。
“说啊!你现在根本不在乎我了,对不对?你巴不得我出事,你好和他在一起,难怪他不肯帮我”
“你说什么?”他真的去找裴季耘了?
他有几秒的心虚,但很快的又让愤怒驾驭一切。“是又怎样?何必把自己说得那么清高,我就不信面对他你会不心动,之前那个孩子是谁的都还不”
啪!一记清脆的巴掌声,狠狠打掉了他接下来的话。
“庄哲毅,你浑蛋!”她不敢相信,这句话会是由他口中说出来,他到底还有没有良心!为了他,她几乎什么都没有了,可是到头来,换得的居然是这种下场。
好傻!她居然会为这种男人牺牲掉一个女人最基本的骄傲,当母亲的梦想多么的不值啊!这一刻,她是真的醒了!
“这算什么?心虚?先声夺人?”不愿承认自己的错误,干脆恼羞成怒。
“对,孩子是他的,我们暗通款曲很久了,在我心里,他比你好一百倍,你不是一直要我承认,这样够了吗?”
这句话无疑是威力十足的炸弹,在他们之间正式引爆,炸碎了她努力撑持的脆弱关系,也炸碎了那段年少纯净的情感
她承认了,她真的承认了,承认她爱上裴季耘,承认她对不起他
一股遭背叛的愤怒,和即将失去她的恐慌,令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是吗?他比我好一百倍?那他曾经这样对你吗?他会让你在他身下急喘吗?”他口不择言,俯下身就是一阵狂吻,彷佛想藉此说服自己,他还拥有她,不曾失去
“你做什么,放手,庄哲毅!”她慌了,使力挣扎,但他完全听不进去,执意进犯。只要抱著她、吻著她,他就能感觉到,她还是他的,谁都抢不走。
粗狂地扯开她的衣襟,他失去理智的索吻,天真的以为只要占有她的人,就能留得住她
安絮雅怕了,恐惧的泪一颗颗的往下掉,近乎绝望地挣扎著,怎么也没想到他会不顾她的意愿,企图强暴
“你敢!庄哲毅,我会恨你的!”很痛,他粗鲁的行为抓伤了她,但是身体再痛,都及不过心碎的痛。
安絮雅,你还看不清楚吗?这种男人,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心死了,也绝了。往他粗蛮索吻的唇上重重一咬,她使尽全身力气,狠狠打了他一巴掌,揪著凌乱的衣襟由他身下挣脱,转身奔离,步伐决绝。
这次,她不会再回头!
深夜里,电话铃声惊醒了裴季耘。
撑起困倦的眸子,探手接来床头的话筒。“喂”
“”夜半好梦正甜时,任谁接到这么一通不出声的騒扰电话都会火大的。但裴季耘只是好脾气地再问:“请问哪位?”声音仍旧温和,不见一丝火气。
“对不起。”声音轻弱、颤抖,暗哑地辨不出原音。
认出声音的主人,他浑身一震,坐直了身,仅有的睡意全被吓跑光光。“絮雅,是不是你?”
“嗯。”语调不稳,夹带一丝哽咽。
“你在哭?”他皱眉。
“没有。”
这逞强的丫头!“没有你会这么晚打来?”
“我只是欠你一句话,不说出口,我不安心。”
“什么话?”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知道,我错得很离谱,糟蹋了你一番好意,如果我早听你的话,就不会这样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够了,絮雅。”裴季耘不忍再听。
“好。”他说够了,就够了。“对不起,打搅了你的睡眠,晚安。”
“安絮雅!不准挂电话!”他一急,扬声命令。
另一端,一片岑寂,没有嘟嘟声。
他轻声再问:“絮雅,你还在吗?”
“在。”
“你在哪里?我马上过去,你不要乱跑,乖乖在原地等我。”
“”另一头,没有回应。
“絮雅?”
“我在你家门口。”
下一刻,裴季耘抛下电话,火速拉开大门。
她双手抱膝,荏弱身躯绻缩在门边,仰起一张惨白的容颜,双眼哭得红肿
她放下手机,低低陈述:“对不起除了你,我不知道我还能信赖谁,在大街上走了好久、好茫然,不知不觉又来到你这里”愕然发觉,他竟已在她心中埋得那么深、那么重要。
站在他家门前,看着他熄了灯的窗口,脑子里想到好多过去的画面,在她伤心时的抚慰相陪了苦时,他心疼的为她出气、在绝望的感情中挣扎时,他苦口婆心的劝告
可是,她却没领情,愈想,心愈痛
她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直到双脚麻到没有知觉,凭著一股冲动,就任性的拨了电话给他
这傻瓜!
他一颗心,拧得泛疼。“外面冷,进来再说。”
安絮雅任他拉著进屋,看他忙著倒热茶、准备热毛巾,一股妤暖的感觉,揪紧了心,禁不住又热泪盈眶。
至少,这世上还有个人,在乎她
他什么也没问,就只是看她一口口啜饮热茶,默默相陪。
“好些了吗?”长指拨开她凌乱的发丝,怜惜轻抚。
安絮雅放下水杯,缩进他怀中,像个倦累的婴孩,安心倚偎在父母怀抱。不需要原因,她就是知道,只要来到他身边,就什么都不怕了,他绝对不会让她受到一丝委屈
胸前有淡淡的湿意,裴季耘默然不语,由著她无声哭泣,一如以往收拢双臂,收容她的无助。
十分钟、二十分钟过去,在即将迈人三十大关前,她吸了吸鼻子,微弱的呼吸轻洒在他颈际,裴季耘抽了几张面纸。“鼻水擦一擦,别滴在我身上,否则要你洗。”
安絮雅完全没把他的恐吓放在心上,赖靠在他身上,困倦的半垂著眼皮,他只好劳动自己,帮她擦眼泪鼻水。
“累了?要不要在这里睡一晚?”顿了顿,他眸色微黯。“还是,依然要回去?”
她轻头了下,没抬头,更加搂紧了他。“我,回不去了。”
回不去?他表情复杂,俯视她。“真的下定决心了吗?”
“趁著还有一口气,是该醒了,再傻下去,连我都不会原谅自己。”她仰眸,突然冒出一句:“他有来找过你?”
“嗯。”他轻应。
“那你”他不会那么傻吧?
“我没答应他。”见她吁了口气,他又续道:“这无疑是在羞辱你,我不会帮著他做这么浑帐的事。”何况,他总要自己学著有点担当,如果每次闯了祸都有人帮他收拾烂摊子,他永远长不大,这样,絮雅跟著他,仍只会受苦。
虽然一开始,就料到他的拒绝会让庄哲毅闹情绪,一场风波是避不掉的,却没想到他们会闹得这么严重。
“谢谢。”谢他,为她保留了自尊。“还有,他说是你出面,让我继父不再騒扰我,是真的吗?”
裴季耘僵默了半晌“嗯。”她不问,他一辈子都不会提;问了,他也不想欺骗她。
“这笔钱,我会还你的。”
“好。”他没第二句话,因为这样,她才能坦然面对他。
停了下,又问:“你们闹翻我难辞其咎,对吧?”
“不关你的事,我们之间的问题太多,就算没有你,早晚也会走上分手一途,只能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吧!”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她摇头,对未来无尽茫然。
裴季耘看在眼里,心生不舍,柔声问:“如果你信得过我,要不要先住下来再说?”
“可以吗?”这样,会不会打搅到他?
“无所谓的,反正我一个人住,你要是过意不去”他看了眼被泪水濡湿的上衣一角,记恨地说:“衣服你洗。”
“好。”
“饭你煮。”
“好。”
“家事你做。”
“好。”
“我也顺便交给你照顾。”
“好。”
“干脆我妈换你来做。”
“好什么?”她傻眼。
这反应不过来的娇憨模样实在惹人疼惜,他揉揉她的发,轻笑。“傻丫头,我随口说的。”
“噢”她点了下头。“可是,我真的想照顾你啊!”“好,我让你照顾。”因为这样,生活有所寄托的她,才不会心慌迷惘。“但是先说好,我拒绝喊妈。”他冷不防补上一句。
唇角一扬,她浅浅笑开。
看她露出笑容,他总算安心。
夜更深的时候,她安然睡去,而裴季耘始终陪在她身边,没走开一步。
他将掌心中的柔荑小心搓暖,轻轻放回被子里,长指顺著柔皙小脸心疼地轻抚。每每一段时间没能好好审视她,便会发现她又消瘦几分,再这样下去,她早晚会死在庄哲毅手中。
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她带著一颗伤透的心来找他,这一回甚至
看见她颈际瘀红、身上遍布的抓痕,以及凌乱的衣著,不用她说他也猜得到是发生了什么事。庄哲毅真是够浑帐了,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他还有什么不敢的?这样,他怎么还能相信,安絮雅留在这个男人身边会幸福?
是不是,到了下定决心争取她,将她一辈子留在身边的时候了?
隔天早上,裴季耘在一阵香味中醒来。
梳洗后走出房门,一道窈窕身影穿梭在厨房忙碌。
“早安。”她回身,给了他一记微笑。
“早安。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昨夜折腾了一晚,她不累吗?
“早餐是一天活力的泉源啊!怎么可以让你随便吃?”她说过要照顾他的。
将熬好的稀饭端上桌,招呼他过来。“我不知道你喜欢中式还是西式早餐,每次和你出去,很少看你吃西式食物,就煮了稀饭,希望合你胃口。下次你喜欢吃什么,先告诉我一声,我厨艺很好哦!”“我对吃的不挑,口味不要太重就好。”他喝了口热粥,暖暖胃。“我记得你早上好像没课,等一下可以回去补个眠。”
“不了,我要回去整理一点东西,顺便和他把话说清楚。”
裴季耘抬眸。“我早上第一堂有课,上完我陪你去。”
安絮雅本欲拒绝,怕又会像上回那样发生冲突场面,庄哲毅卯起来是不顾后果的,她不想看到裴季耘再因她而受到伤害,她良心过意不去。
可是只要想到庄哲毅昨晚那可怕的样子,她还是会忍不住发抖,她没有勇气独自面对他
后来,裴季耘还是陪著她去了,她要他在车上等她。
下车前,他握了下她冰冷的手,将设定好快拨功能的手机交还她。“我会在这里等你,有事就拨个电话,知道吗?”
她感激地微笑,告诉他:“你放心,我会很勇敢的,为过去做个结束。”
她,不会再让他失望了!
裴季耘并不清楚,她和庄哲毅是怎么谈的,提著行李走出来的她,没有他所预期的泪流满面,也没有一丝悲伤痛苦,神情出奇的平静,只淡淡地告诉他:“都结束了,从今起,海阔天空,再也没有负担”
真的就像她说的,结束感情之后的她,看起来好自在,偶尔有空,和一群朋友出去喝茶联谊,不需再去顾忌什么,脸上的笑容也多了,真正找回属于二十岁女孩该有的青春明媚。
“从没想到,没有感情负累的感觉,竟会是这么的轻松。”
有那么几回,他曾经想过,要将埋藏在心中的感情说出来,却在她笑意浅浅的这几句话中,默默咽回。
她好不容易才挣脱一段晦涩痛苦的感情,身心的磨难都尚未复原,此刻她最不需要的,就是感情的负累与牵绊。
她才二十岁,是该尽情享受生命,挥洒无忧青春,这些,她已错失许久
自从她分手的消息传开后,系上不少男同学早对她有好感,纷纷展开追求,这些他全都看在眼里。
絮雅很美,性情温雅,在班上人缘极好,也一直是男孩暗恋倾慕的对象,这他并不意外。虽然,她从没答应任何人单独的邀约,不过偶有空暇倒是会和一群人出去踏青游玩,至于追求,就要看这当中谁的手腕比较高明了。
这是属于年轻人的青春洋溢,也是他融不进去的世界。
那天,耿凡羿难得善心大发的打电话来“关心”他的状况,他坦白告诉他,安絮雅和同学出去玩了。
“同学?有没有男的?是不是想追她?”
“应该有吧!她又不是长得不能见人,当然有人追。”
“她不是和男朋友分手了吗?”
“对。”
“那你不把握机会,还让她和一群对她有企图的人出去!”
“为什么不?”
“你难道不怕她对别的男人动心?”
“要真如此,那我也认了。”
“裴季耘,你这个白痴到底在想什么?以前她有男朋友,你看着人家浓情蜜意,心痛不敢说;好不容易等到她分手了,却又死不表白,眼睁睁看着一群色狼对她流口水,你为她做那么多,难道就是为了看她和别人双双对对,万年富贵吗?”
裴季耘轻扯唇角,扯出一抹苦苦的笑意。“我知道你们关心我,但现在不是时候,她还没有准备好,我不想给她压力。她要自由,我就给她,起码她现在住在我这里,我看得到她、知道她好不好,这样就行了,其他的,我可以等。”
“你就不怕等她准备好后,那个人却不是你?”
他眸泛愁郁。“那就是我的命了。”
雹凡羿恨恨地咬牙。“我早该在二十岁那年就一拳揍死你的,免得留下来害我内伤!”人家皇帝不急,反倒急死他们这群太监了!
第七章
章前小语:忘川水,望不穿我心如醉;孟婆汤,梦不尽浓情几许;姻缘线,系不尽来世今生
“你要出去?”安絮雅吐司咬到一半,看着在玄关穿鞋的裴季耘。
“要开教学会议,你呢?和同学没约吗?”
“有啊,最近不忙,秦姊放了我一天假。”
“嗯。”他点了下头,正要推门,忽然想到什么,回头问:“你会开车吗?有没有驾照?”
“有啊,怎样?”
“有需要的话,开车去比较方便,钥匙在茶几上。”
“那你呢?”
“那是我父亲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我会晕车,很少开。”
“噢。那你晚上要吃什么?我提早回来准备。”
他步伐一顿。“不用了,晚餐我会自己处理,你好好去玩,年轻只有一次。”
她张口想说什么,但他已关上大门。
安絮雅放下没吃完的吐司,胸口闷闷的,像失落了什么。
她曾经答应过他,会坚强的熬过来。他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为了不造成他的心理负担,她努力活出全新的自己,开拓视野,让他看到她的成长与独立
她以为,他会欣慰看到她的转变,可是,为什么她感觉到的,却是与他愈来愈疏远了?
以前,她有心事,会习惯找他倾诉,笑与泪都与他分享,可是现在,他却总是将她往外推,鼓励她拓展自己的生活圈;想留下来陪他吃饭,他也笑说不用可是她需要啊,她想要他陪、想听听他的声音,就算什么都不说也好,只要感觉到他在身边就能安心,很早以前就是这样,他不知道,朋友再多、外头的花花世界再美好,心灵最深的寄托还是他吗?
或者,他就是不想要她再凡事依赖他,才会这么做?他认为,她还不够坚强、不够独立吗?就像母鸟,将雏鸟推出巢外,强迫它去面对人生风雨?
可是,她已经很努力了啊,他不可能要求她连最后一丝丝软弱的依恋都割舍,那往后她的悲喜,还有谁能分享?
他真的,不再理会她了吗?
电话铃声令沈溺在自身思绪的她惊跳起来,她拍了拍胸口,轻吐一口气才接起电话,尚未出声,另一头娇滴滴的嗓音先传了过来
“季耘,我听凡羿说,你有喜欢的女人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枉费我们十几年的交情,居然不告诉嗡帳─”
“呃?”她呆了呆,一下子接不上话。“小、小姐”
“啊!”柔美女音惊叫了声。“你他怎么”
“他今天要开教学会议,晚上才会回来,你有什么事的话,我帮你转告。”
“啊!”这回惊吓得更彻底。“他居然平日一副温文儒雅的样子,居然在家里藏了个女人真是深藏不露,一鸣惊人,以前太小看他了”
“小姐?”她好笑地喊了声。说了半天,还是没说她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
“哦,没事没事,我胡言乱语,你不必理会我,我再打他手机联络好了,谢谢你。”
币掉了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她坐在电话机旁发怔。
裴大哥有喜欢的人了?是真的吗?
这道讯息,令她呆愣许久,胸口像压著什么东西,莫名地,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沈闷感
晚上十一点,裴季耘回到家,换了拖鞋,发现安絮雅躺在沙发上睡著了!
他走上前,蹲身轻唤:“絮雅,醒一醒,怎么睡在客厅?”也不多加件衣服,中秋过了,夜里会冷呢!
安絮雅揉了揉眼。“等你啊。不是开教学会议吗?怎么这么晚?”
“和朋友出去,多聊了几句,就忘记时间了。”
“哦。”她习惯性地攀住他手臂,往他肩头靠。留意到他拿在手上的东西奇地问了句:“这什么?”
“朋友的请帖,他要结婚了。”
“很好、很好的朋友吗?”
“嗯。国小、国中、高中的同学,认识二十多年了。”难得眼光超差的范行书,糊里糊涂居然也让他挑了个全心为他的好女人,只能说傻人有傻福。
他顺手将喜帖往桌上放,拍了拍一脸爱困样的小脸。“要睡进房去睡。”
她听话的坐直身体,才刚移动双腿,便惨叫一声。
“怎么了?”
她苦著脸。“裴大哥,你可不可以抱我进去?刚才睡姿不好,脚麻了。”
裴季耘一脸莫可奈何。“想训练我的臂力就说一声。”说归说,还是伸手抱起她。
安絮雅双臂圈住他颈际,将头靠在他肩上。“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别撒娇!”自从与庄哲毅分手后,她眉心不再总是锁著深愁,笑容多了,眼泪少了,喜欢撒娇,偶尔也流露些许孩子气,她的改变,点点滴滴他都看在眼里,这,才是二十岁女孩该有的样子。
也许,他的做法是对的吧,外面的世界还有那么多美丽的风景没看,那么多惊奇没去闯,放手让她去飞,她的心只会更丰盈、更充足。
这样的认知,让他的心有点酸,有点涩,却也欣慰,#x5c3d;#x7ba1;,她的快乐不是他能给的。
“裴大哥,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冷不防地,耳畔浅浅的问句,令他僵住步伐。“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口问问嘛。看同学一个个结婚,你不急吗?”
“这种事,急不得。”
“那,总有对象吧”她不放弃地追问。
“别这么好奇。”将她放在床上,哄孩子似的。“快睡觉。”
他没否认“那就是真的有喽?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她目光追著他的背影,懊恼地问。
必上房门前,他低低送出一句
“因为关于她的一切,不管是甜蜜、苦涩,我都想独藏。”
时钟滴滴答答的走着,已经过十二点了,裴季耘还没回来。
习惯了早眠后,眼皮已有些沈重,安絮雅仰首,再灌一杯咖啡。
她知道他今天是去吃同学的喜酒,稍早前他有提过。自从上次等他等到睡著后,他便说过,要她累了就去睡,别再等他了,但是没见他回来,她就是无法安心入睡。
十一点刚过时,她打过他的手机,但接电话的是清柔女音,她顿时脑海一片空白,不知该说什么,下意识的,就挂了电话。
十二点半了
一顿喜酒不可能吃那么久,那,他现在到底在哪里?和谁在一起?为什么不接电话?他今晚不回来了吗?有人睡在他身旁吗?是不是那个他喜欢的女孩?
太多揣想,无边无际的冒出脑海。
一阵铃声吓回她的神智,她手忙脚乱的接起电话“喂”了两声,才发现是门铃声,她没来得及穿鞋,赤著脚冲向门口。
“裴大哥,你”话尾打住,她一脸错愕。
“凡么呆?还不帮忙!”耿凡羿口气没多好,白了她一眼,她才如梦初醒,趋上前帮忙搀扶裴季耘进屋,随行的杜若嫦紧跟身后,加以解释:“他喝醉了,我们送他回来。”
见他倒卧在床上,痛苦地皱著眉,她的心彷佛也跟著揪了。“他怎么会醉成这样?”
“问你啊!”耿凡羿冷哼。“你不晓得喝闷酒是最容易醉的吗?”
“闷酒?”他有什么苦闷吗?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看她那一脸无知样他就有气。想到裴季耘这温吞男害他们这群老朋友有多内伤,本能的就将这笔帐算在她身上,来来回回打量了她几遍。“也不怎么样嘛,比起我家若嫦差多了,他到底看上你哪一点?说他眼光差还不承认。”
“你在说什么?”安絮雅一脸莫名其妙。
“你别闹了。”杜若嫦好笑地扯了扯丈夫衣袖,而后正色告诉她:“季耘不许我们泄漏半个字,但是我想,我有必要告诉你,季耘很爱你,而且爱得很委屈,在这世上,你绝对找不到像他这样对你的男人了,希望你能好好珍惜。”
安絮雅张口结舌。“你开玩笑的吗?”裴大哥爱她!怎么可能!她吓得心脏无力,有点不堪负荷。
“看吧,我就说这两个人是白痴,要是再管他们的事会短寿十年!走了走了,回家去,管他们要磨到民国哪一年。”耿凡羿受不了地拉了爱妻就要闪人。
“等一下啦!”杜若嫦被拉著走,一面回头。“季耘说,你长得很像他的初恋情人,本来他是要在圣诞节那天接受她的感情,但是她死了,只当了他几个小时的女朋友,我知道的大概就是这样”
“老婆,你话很多耶!”受不了她离情依依,欲走还留,干脆打横抱起她,快步走人。
一直到他们消失在她视线,安絮雅还回不过神。
他们寻她开、心的吧?
她呼吸急促,心跳莫名地加速,不敢再深想下去。
“水”口好乾,裴季耘下意识地喃喃,她听到了,迅速倒来温开水,扶他起身,小心喂著,一不留神,打翻了水杯,她惊呼一声,急著要擦拭
“絮雅”他出乎意料地扣住她的手,她没防备,跌落他胸怀,纠缠在凌乱的被褥中,她挣扎著要起身,他倏地手劲一收,将她密密收拢,眉心凝聚著痛楚。“别走,这样就好,我想抱著你,至少,感觉你还在我身边,不再总是远远看着,却无法碰触、无法拥抱、无法告诉你,我的心好痛”
“裴大哥”压抑的低喃,揪得她心口发疼。他真的,知道她是谁吗?
“喊我的名字,好吗?一次就好”长指画过柳眉、琼鼻、玫瑰唇、芙容颊,眷眷恋恋,不离素颜。
沈溺在他炙痛而深情的眼眸中,她著了魔,情难自己地喊了出声“耘季耘”轻浅的柔音,消失在他口中,唇上温暖的触觉,是她最后的思考。
她意识一片昏沈,感觉到他温柔的探吮,几乎要倾其所有、又似椎心地渴求著什么,深刻、却也不失怜惜的缠吻,探入唇腔的舌尖撩吮、索求著属于她的甜美,无法自制,无法停止,甚至希望能够一辈子这样纠缠下去
仅仅是一个吻,却带著太多难以言喻的心酸、心痛,以及心碎,这一刻,没有人会怀疑这男人有多爱她
一股好强烈的感觉紧扣住心扉,她挣不开,也没想过要挣开
他似乎被折腾得极累,没一会儿便困倦地沈下眼皮,颊畔贴靠著她,温存斯磨,感受到她的气息,方能安稳沈睡。
凝视著他沈静的睡颜,她呼吸极轻,没有任何举动,即使睡去,他的双手仍下意识地环抱在她腰际
为什么会这样?在他怀里,被他吻著,竟会这般理所当然,她怎么会一点突兀、被冒犯的感觉都没有?甚至沈迷、陶醉著
她被这样的自己吓到了,心惊地挣开他的怀抱,起身欲走,腰际不经意碰著床边小几上的画本,满满画作洒落一地,她怔然。
是她,这里头的素描画,满满的,全是她!
她弯下身,每翻过一张,心便多痛一分,泛雾的眼眸,一颗、一颗,泪水顺著翻页的动作掉落。
娇嗔时的她、仰著笑颜时的她、甚至哭泣时、忧郁时的她,每一张画都标明了日期与时间,醒著时画她,夜里无法成眠,想的还是她,他要用多深的感情,才抓得住她每一分悲喜,每一道神韵?
忘川水
望不穿我心如醉
孟婆汤
梦不尽浓情几许
姻缘线
系不住来世今生
页首,缠情苍逸的写了这三行字。
他是基于什么样的心情,写下这些令人心酸的句子?
那个让他梦下尽浓情、系不住今生来世的,想爱爱不得的女人,真是她吗?
合上画册放回桌面,她坐回床边,凝望沈睡的他,素手轻抚俊颜。
如果,那个让他甜蜜,也让他心碎,不论是喜是悲都甘之如饴,情愿独尝的女子真的是她,他为何不坦白告诉她!
只要想到他曾为她承受了什么,心就好疼。如此卓绝出众的一个男人,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她哪一点,值得他如此为她?好傻
好痛!意识尚未完全恢复,裴季耘抚著额际,低低。
“醒了吗?”半启的房门边,一张俏颜探了进来。
他睁开眼,扭头望去,才刚移动,就像牵动了某根神经,接著,知觉一一复苏,接二连三痛得他想继续昏死下去。
“要命--”他直接在床上躺平,任它去痛,不想再挣扎。
难怪耿凡羿嘲弄他是“没用的男人”他实在不会喝酒。
“来,喝点热汤,专治宿醉头疼的。”
“谢谢。”他伸手接过,半坐起身喝汤。
安絮雅坐在他身后,纤纤十指轻巧的帮他按摩穴道,减缓疼痛。“下次别喝这么多酒了,好吗?”
裴季耘轻吁了口气,垂敛眼眸,放松地半靠在她身上。“朋友居心不良,存心灌我,不小心就多喝了几杯。昨晚有很麻烦你吗?”
提到昨晚,芙蓉颊上泛起薄薄红晕,幸亏他没瞧见。“不是那个问题。你胃不好,酒喝太多很伤身体。”
“下次不会了。我很少这样的。”昨晚被耿凡羿一再刺激,满腔郁闷无处说,埋头猛喝,一不小心就多灌了几杯。他早知道的,那个“永远的第二名”还在记恨当年的老鼠冤。
“我知道,你是新好男人,菸酒不沾。”
他轻笑,自我解嘲。“不抽菸是气管不好,不喝酒是怕伤肝伤胃,和好男人无关。我同学就嘲弄我一副破身体,和我打架没成就感,赢得不光荣。”
这倒也是。和他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她发现他有慢性支气管炎,只要气候稍为冷了点,就会不时的轻咳;肠胃也不大好,所以三餐她都尽可能以清淡不刺激的食物为主。
“你今天不上班吗?怎么还没出门?”
“昨晚喜筵上喝那么多,你学姊太清楚你有几两重,一早就打电话来,叫我照顾你,今天不用去上班啦!”
学姊!裴季耘愕然以视。“你”她知道了!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吗?我有那么无知?”
这下,他反倒无言以对。“我没有刻意瞒你,只是”
“我知道啊,你要是会说,就不是你的个性了。”她抬手阻止,笑意浅浅。
他想说些什么,牵动唇瓣,却像在亲吻纤指,他不敢再妄动,这时才感觉到,他靠著她,她下颚抵在他肩上,颊畔贴着他颈际,双手不知几时圈上他腰际亲匿氛围隐隐浮动。
以往,她再怎么缠腻,最多只让他感觉到邻家小妹般的信赖与撒娇,可是这一刻的她,却是纯然成熟的女人,带著呵护姿态
是他的错觉吗?她,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
“你不去上课?”一定得说些什么,他喉咙乾涩,心绪微慌。
“我今天早上没课,你知道的。”
“那,要不要和同学”
“不要。”她答得干脆。“我留下来陪你。”
“不过宿醉而已,休息一下就好,你不必”
“我只是想陪你,什么地方都不去,就是这样而已,不行吗?”圈在他腰际的手紧了紧,不是只有他懂得呵护她,她同样也会心疼他,舍不得他受苦。“没有人,能够取代你在我心中的重要性。”
裴季耘心口一暖,低低应了声:“嗯。”所有人都说他傻,但至少,他换来了无可取代的地位,无论最后她会不会是他的,他始终不曾后悔过。
“裴大哥,你要出去吗?”厨房忙碌的身影追了出来,问著边走边整理袖口的裴季耘。
“学校主任、同事餐叙。”他轻咳了声,这两天阴雨绵绵,呼吸道症候群又犯了。
安絮雅放下面粉袋,上前帮他扫好衣袖的扣子,一面叮咛:“你这两天咳得厉害,我煮了扁柏叶茶,治慢性支气管炎,装在保温瓶里,你带著当茶喝。还有,你身体不太好,酒少喝些,要是真的推不掉,意思性沾一点就好。”
“知道了,小避家婆。”
“人家是关心你耶!你最近胃口很差,我做了些益脾饼,你回来可以当点心吃。外面食物不太干净,你肠胃不是很好,吃东西要小心点。”
“你干脆跟著我去算了!”他好笑地说。
“是很想啊,可是只要想到得面对一群操控我成绩生杀大权,让我毕不了业的人吃饭,我胃就开始痉挛了。”
“我也可能害你毕不了业啊,你怎么就放肆得很?”他还当过她呢!
“你不一样啊,难道你希望我用敬畏的态度对你吗?”她慧黠反问。
“那会换我胃痉挛。”他笑道,夹杂几声轻咳。糟糕,好像又感冒了。
“那就是喽!”她笑笑地绕回厨房去,将煮好的扁柏叶茶倒入保温瓶。
他跟在身后,见她倒了茶,没留意到旁边一大碗的面粉,想出声警告已经来不及,突然之间细雪纷飞,落得她满头满脸,他张口结舌,好一会儿才失笑出声。
“咳、咳咳!你还笑”没良心,她这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啊!
“咳咳!”他轻咳两声,好不容易才止住笑,上前帮她挥落满头满身的白面粉。“啧,都变小雪人了。”
放掉固定在她脑后的发夹,一头黑发落了他满掌,他柔柔抖散,俯身细心擦拭俏脸上的粉白痕迹。
她始终目不转睛,凝视他温柔的俊颜,几许垂落额前的发也沾上面粉,她伸手拨去,他眼中,有著不可错辨的怜宠,这一刻,她竟感觉无可言喻的幸福
幸福,也可以这么简单吗?
原来,她苦苦追求的,一直都在她身边,只是她不曾发觉
他挑眸回视,对上她专注的眼神,那是一双温柔含情的眼神凝视!
他胸口一紧,日夜渴念的娇颜就在眼前,他无法深入思考,右手圈上纤腰,左手顺势移向她脑后,地就在他怀中,他感受得到娇躯柔软曲线,他无法自制地俯近她
几欲碰上朱唇的那一秒,他倏地松了手,慌然退开,掩嘴呛咳了几声。
一阵失望的叹息自心底响起,安絮雅望着背身而去的他,心头莫名的涌起失落感,这才猛然惊觉,在那瞬间,她竟颤抖的期待著!
原来,她早已那么深的眷恋著他了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她竟全无所觉!
原来,无法再忍受庄哲毅的亲近,并不是心中阴影太深,从此对两性亲密有所恐惧,而是裴季耘已经在她心中,她没有办法再去忍受其他人的碰触。
“我该出门了,迟到不好。”他看表,匆匆丢下一句。
“裴大哥!”她喊住他,将保温瓶放到他手中。“我等你回来。”
裴季耘深深凝视她,眸光交会中,某种全新的情感在酝酿,隐隐约约,似乎有些什么不一样了
第八章
章前小语:如果真有所谓的红线传说,无论距离多远,无论时空沈淀,系在小指之间的姻缘线终究会带领我们找到彼此,一生相属
的确有些什么不一样了。
他仍是不曾清楚表明过什么,但是,他会清楚让她知道他的行踪,不让她挂心;没在一起的时候,偶尔打来一通电话,问问对方今天顺不顺利,有没有按时吃饭;空暇时牵著手逛逛街,即使逛得脚都酸了,什么都没买,心却好充实;有时睡不著,她会去敲他的门,陪他看星星,由他房里的落地窗,看得到一大片星空,然后,枕在他腿上困倦睡去。
露骨的话,他不会说,他的感情很含蓄,就只是静静的、贴心的陪伴著她,等她领会。
坦白说,她不是没有迟疑的,毕竟她才刚由一段失败的感情中走出,心中仍有阴影,她害怕被感情困缚的窒息感,那种说什么、做什么都有所顾忌的生活,与异性不能自在相处
然而,他没有,他总是远远地笑看着她,等她来到他身边,再将她的手紧握,如风,自然沁心;如水,点滴渗透,以不造成压力的方式存在著。
有时,社团办活动,或者联谊什么的,他还会鼓励她去参加,别管他这个“老头子。”
“可是,那个社长想追我耶!”她皱著眉告诉他。
他神情僵了下,牵强地扯唇。“要是没人追,你才真的该担心了!”
“不要。”她闷闷地,将脸埋进他胸怀。
“絮雅”
“不要嘛,人家想陪你啊。”她咬住下唇,气闷道:“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每次都赶我出去,嫌我碍眼啊!”他对她为什么都无关紧要的?看到男孩子捧著花束追在她后头,他居然还能面带微笑,为什么知道别人对她的企图,他一点都不紧张呢?
“絮雅”她呕气地不肯抬头,裴季耘揪肠叹息。“我没有讨厌你。”
“哼!”完全不领情。
有没有这样一种人,赌气时还死赖在人家身上?安絮雅就是。
他无奈,只得坦承:“我喜欢你的陪伴。”
“诚意不够。”口气的,稚气未脱。
“这么可爱大方、善解人意的女孩,我爱死她的陪伴了,没有她我会心灵空虚,寂寞至死。”他加强诚意。
“这还差不多。”
“可以把头抬起来了吗?不要在我胸前流口水。”
“我哪有流口水!”她气呼呼地抗议,杏眸瞪住他。
确定她没恼他,裴季耘总算松了口气。
并不是刻意要将她往外推,而是她还年轻,有太多美好事物尚未体验,他只是想给她多一点的空间,在看尽花花世界之后,如果她的心是他的,终究会回到他身边,而不是将她困在他小小的世界中,自私的阻隔外界繁华对她的引力,勉强换来的短暂美好。
只是,她会懂得他的用心良苦吗?
年底将届,时序入了冬,圣诞节的脚步悄悄近了,大街上热热闹闹的布置起应景的物品,过节气氛浓厚。
平安夜这天,裴季耘依例回家陪父母吃过团圆饭,大致聊了近况,并没久留。
回来后,一屋子静悄悄,他回房拉开大片的落地窗帘,远眺满天繁星,一如往年,以他的方式,静静缅怀故人。
安絮雅站在门边许久,他都没发现。她放轻了脚步,无声来到他身后,悄悄地,伸手环住他的腰。
他身子轻震。“絮雅?”
“嗯。”小脸埋在他背上,轻轻应了声。“怎么那么早回来?”
“没什么事,就回来了。你没出去?”他记得系上有办圣诞party,他以为她会去。
“等你。”清瘦的腰身,她每次抱著,位于心口的地方总会隐隐的疼。只要天气变冷,他身体就很难无恙,不论再怎么留神、小心调养,还是没用,这两天尤其咳得频繁,夜里常见他起来喝水,她干脆先将葯茶准备好,放在他床头。
觉圈在腰上的力道紧了紧,他安抚地握了握腰腹间的小手,沈静倚偎。
“你在想她吗?”话一问出口,她感觉到他身体僵硬了下。
“谁?”
“你的初恋女友,那个和我长得很像,在圣诞节去世的女孩。”
裴季耘沈默了很久、很久,始终不答。
“能不能告诉我,画里的人,是她,还是我?”她又问。
她看到了!
有一瞬间,裴季耘有种感情被赤裸裸剖开,无所遁形的狼狈感。
“连你,也分不清楚吗?”有时,她会想,他对她的好,是不是移情作用?
“不。”他回身,深刻地望住她,明确回答:“是你。”
他怀念明雪,但是他爱的人,是她。
这一点,从来就不曾模糊过。
她吁了口气,浅浅笑意释出。“你相信,这世上有圣诞老公公吗?”
“那是骗小孩子的。”他也笑了。
“可是我信啊!而且我还许了愿望。”
他掬饮著她柔甜笑靥,长指拨了拨她的发,宠爱地问:“许了什么愿?”
“我想要一个圣诞情人。”
他呼吸一窒,笑意凝住。“那你可能需要很大的袜子。”
“不必,我知道要去哪里找。”她握住停在她颊边的手,带著深深的温柔与怜惜。“这世上除了你,我再也找不到如此知我、懂我、疼我的人,你总是只做不说,什么心事都自己藏著,委屈也不会让人知道,你为我做的一切,我全都放在心上,如果有谁最值得我付出,那也只有你了。”
什么时候,他的心事竟全被她看穿?
她懂他一路守护著她的用心?懂他藏得太深、不敢宣之于口的感情?这些,他从来都不打算说,就怕会成为她心上的负担。
而她,会是为了感激,所以才
裴季耘敛眉,抽回手。“你不必这样,不管我做了什么,都是出于自身意愿,与你无关,你不需要觉得有压力,更不需要因此而刻意想回报我什么。”他不要勒索而来的感情!
“但是我想。”她走近一步,定定站在他面前。“平安夜,应该和最重要的人一起过,如果你问我,此刻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谁,除了你,我不知道还想得到谁,这个重生的我,是你给的,今晚,我只想和你一起,除非你不想要我,那你可以推开我。”
她不想为自己的感情背书什么,爱情与恩情,本来就难以定义,长久以来,都只有他在为她付出,在她人生最灰暗低潮的时期,是他陪著她走过来的,不知不觉中,他变得愈来愈重要,再也离不开他。
他的手,就停在她肩上,她屏息等著他做决定,推开,或者拥抱。
彷佛过了一世纪,又似只有短短几秒,他揪肠地深深叹息出声,张手密密将她收拢“真是被你吃定了。”
她吁了口气,浓浓甜意,由胸臆泛至唇角。
一辈子,能够吃定一个人的感觉,真好。
他们哪儿都没去,什么也没做,只是相拥著,窝在客厅沙发上看dvd。
电视萤幕正播放著“美国情缘”叙述一对在圣诞夜相识的男女,情缘牵动,却因为当时都各有男‘朋友,于是,女方将姓名、电话写在书上,卖进旧书摊,而男方则是写在一张钞票上,他们都相信,只要有缘,终会相遇
七年当中,不曾相忘的惦念,在不断的错失与追寻中,书本与钞票几经辗转,再次回到对方手中
安絮雅背靠他的胸膛,头枕著他的肩,被收拢在他胸怀最安适的地方,倾听他的脉动。“你真的相信,姻缘天定吗?”
“信。”他毫不犹豫地道。“我一直都认为,每个人都有一条属于自己的姻缘线,无论距离多远,无论时空沈淀,系在小指之间的姻缘线终究会带领他们找到彼此。”
“是吗?”她喃喃道,拉起他的手,反覆瞧着他们的小指。他们指间,这条无形的姻缘线,是牵在一起的吗?
裴季耘温温一笑,习惯性将她泛凉的双手合握在掌中搓暖。“冷不冷?”
她摇头。“你身上好暖。”真奇怪,身体差的明明是他,为什么四肢冰凉的却是她?也因为这样,她总是眷恋著他带给她的柔暖呵护。
“这是我唯一仅剩的利用价值了。”
“才不是。”她回身,攀住他,顽皮地啃吮他唇片。
“别闹。”察觉她的不良居心,他失笑地闪躲。“存心想害我明天没办法见人啊?”
“知道就好,谁教你乱说话!”
“拜托,帮我留点为人师表的形象!”双唇被她咬得发痒,敌不过她存心的缠闹,他无奈求饶。
“不要。”拒绝和解,执意捣蛋。
裴季耘没辙,吻住不安分的小嘴,不让她再继续为祸,她娇喘,旋即伸手揽住他,全心迎合,感受他的柔情、他的眷怜、他的宠爱
他的吻,并不狂炽,温温的、浅浅的,印上他的气息,然后才逐渐加深,绵密纠缠
在他怀中,她化成一滩春水,柔化在他的眷吻爱怜之中。
这就是他和庄哲毅最大的差异之处,和庄哲毅在一起,她得战战兢兢顾虑他的情绪,强迫自己早熟、坚强的去担待一切;但是和裴季耘在一起,她可以很轻松、很自在,凡事有他担待,他会将她放在最安定的位置,让她回归自我,当个最单纯的女人,任他娇宠。
夜,很深、很深了,但是温存倚偎的身影,不舍得片刻分离。偎靠著的身躯,已经由坐姿,一路躺卧到长沙发上。
“你,很喜欢她吗?”她没来由地,冒出这一句。
“谁?”
“你的初恋情人。”
“明雪,她叫江明雪。”顿了顿,才接续:“我喜欢她,如果有未来,我有把握爱上她,但是,来不及。”
“我和她,很像?”
“不完全。七、八分像吧!但是你们个性、神韵极为相似,才会让我在第一眼,有见著了她的错觉。”
“你是因为她,才对我另眼相待的吗?”将来不及给初恋女友的爱情及亏欠,寄托在她身上?
“不是。”一晚连著两次问相似的问题,换来他的专注。“你很介意吗?”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曾经,透过我去想念她。”
“曾经。第一眼看到你,真的很震撼,但你是你,她是她,这点,我一直都很清楚。”
“其实,我是感激她的。”如果不是江明雪,也许今天她不会躺在这里,不会有机会,拥抱这个人人求之而不可得的男人。
她明眸半敛,挪了更舒适的位置,安心依赖。
裴季耘浅笑,长指梳顺她的发,看着一头乌亮长符散在他胸前,纯然男人与女人的亲匿暧昧。
“想睡了?”
“不想。”她嘴硬回道。
裴季耘哪会不晓得,住在一起这段时间,她已经调回正常作息,惯于早眠的她,只是在强撑罢了。
必了电视,伸手抱起她回房,她沿路抗议:“我还不想睡!”
“是我想睡,行了吧?”将她轻放床内,迁就的安抚,正欲退开,她双臂一收,没让他走。
他愕然以视。“絮雅?”
“别走,留下来陪我。”
他呼吸一窒,命令自己不许多心。“那我等你睡了再走。”
“不是”娇颜羞赧,微窘道:“我的意思是,今晚,留下。”
电影结束了,男女主角等到了属于他们的圣诞奇迹,那,她与他的呢?
裴季耘队嫣颊上的红晕,神色复杂了起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她深呼吸,鼓起勇气,五指缠握住他的。“也确定。我不要你的圣诞节永远只有感伤可回忆,她来不及给你的,我替她完成。从今年起,你的圣诞节少了冷寂,多了笔我给的温暖与美丽。”
“因为感激?”
“不,因为你是你,是此刻我眼里、心里,唯一容得下的男人。”
被了!扁是这句话,就太足够了。
“我没有任何准备。”他轻声告诉她。
这证明他私生活自律,不会随便与人乱来。“应该不会那么巧”
“谁能保证?这种事,会对女人造成多大的身心创伤,你不会不清楚,一次就很够了,我不会容许自己的一时贪欢,再让你承受二度伤害。”
“那”他全心的维护,暖融了她的心。
“便利商店买得到,我去。”
“可是外面很冷,还是我”他身体不好,怎能让他大半夜再出去吹风?冬夜里的寒风是会刺骨的。
他扳开她的手,坚定道:“不,你留下来,仔细考虑清楚,如果你后悔了,我就当没听到,但是如果我回来之后,你的决定还是没变,今晚,我就留下。”
她愣愣看着他由掌心挣脱,想着他说过的话,唇畔漾开幸福的笑意。
他总是如此,全心为她,任何事,都以她为第一考量,即使在两性欢爱上,都没忘记护著她,不让她受到一丝伤害。
会后悔吗?不,她可以肯定,这会是她最不悔的决定,这辈子,她再也找不到这样为她的男人了。
留意了一下时间,快半小时了,由家里到最近的超商,走路来回也只要十分钟,他怎么还没回来?
忧心外头的他,再也坐不住,跳下床换掉拖鞋,正欲出门寻找,才刚拉开大门,发现倚靠门口的裴季耘,正盯著地面发呆。
她意外道:“怎么不进来?”
他没回答,反问:“考虑清楚了吗?”
一股酸意漫上鼻头,她恍然明白!
这傻气的男人,居然在外头挨冷受冻,只为了给她多一点的思考空间,怕她一时冲动,事后会后悔。他连这个都为她顾虑到了
是谁说,男人是纯感官的动物?是谁说,爱与不爱,是建立在性行为上?根本就不是这样,他推翻了这则理论。
她没回答他的话,迎上前,心疼地吻住他,深深地、热烈地!
裴季耘拥紧了她,闭上眼,他知道,他完了!全然沈陷的身心,再无力挣扎,他要她!
凌乱的被褥中,一双赤裸身躯纠缠著,眼望着眼,唇对著唇,腿贴着腿,温存地熨贴着每一寸肌肤,感受彼此的悸动,体息交融。
温润大掌,轻轻抚过雪白肌肤,珍爱眷宠,软玉般的凝乳几乎融化在他的掌心,她浅浅娇喘,下意识里,攀住他。
从前,总是心疼她过于冰凉的体肤,如今,她全身上下暖呼呼的,泛著醉人晕红。“原来,这是温暖你最好的方法,我现在知道了。”
她羞红了脸,埋进他颈畔。
裴季耘没让她躲,扳回她的脸,捧在掌心。“确定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即使在这样的状况之下,他仍不忘殷殷探询她的意愿,将她的感受摆在自身需求之前。
她柔柔一笑,拉下他,吻上他的唇,坚定地回他一句:“不。”
再多说下去就是不识相了。他抛掉迟疑,深深地,沈入柔润娇躯。
“啊!”她惊呼,咬上他的唇。
“痛吗?”他谨慎地停下动作,关怀地审视她的表情。
“不是”她有些别扭,低哝。“只是没心理准备。”讨厌,这要用明说,难道要她坦言,是因为太震撼了吗?
裴季耘恍悟,低低轻笑,如愿地迎上她,填满体内空虚,接续未完的缠绵。
怕压疼娇柔身躯,他体贴地不让自己的重量成为她的负担,充实而绵密的情欲中,不忘留意她每一分表情变化,确认她没有一丝勉强与不适。
“裴大哥”她断断续续,柔媚娇喊。
“喊我的名字。”浅促呼吸,轻洒在嫣容上,漾开一层层醉柔的绝媚风华。
“耘季耘”她迷乱地喊了出声,喜悦有如一波波的浪潮袭来,一波未退,另一波又拍击而来,层层堆叠,冲击出道道狂喜浪花,从不曾有过这种感觉,她无意识地揪紧床被,几乎心慌的以为,自己无法再承受更多的美好与喜悦
靶受到她的无助,裴季耘拉来她的手,十指与她密密交缠、紧握,空与盈之间的销魂缠绵,得与失之间的酸楚等待,全都在这一瞬间,得到补偿,他沈切地,融入她体内,抵死痴狂,千万狂喜火花在体内爆炸成满天绚烂烟火,浓情进驻。
第九章
章前小语:只因两心相知,在你以双臂圈起的小小天地中,就是我全部的世界
不用睁开眼,她便知道,他已远去,因为有他在,她便能感觉到踏实与安心的守护,心灵很自然的能够感应到他的存在。
没人呵护的手足,冰冰凉凉的,她眷恋地偎向枕被另一方,其间的温度早已散去,她还是想感受他残存的气息。
脑海不由自主的回想起昨晚的一切。以往,血气方刚的庄哲毅,一向只顾著宣泄自身的需求,没多顾虑她的感受,有时过于粗鲁的抓伤了她,也不曾发觉过,她几乎只是在勉强自己忍受。但裴季耘不同,从头至尾,他都极温柔细腻,每一记亲吻抚触、每一个动作,都给了她无尽欢愉,几乎没造成她任何的不适,是他,让她首度感受到两性欢愉的美好!
原来,性爱的,不在于技巧或过程,而是一个男人最深沈的怜惜。
事后,他并没有将一身汗湿的身体瘫压在她身上,也没有翻个身,倒头就睡,而是抱起她进浴室,贴心的帮她沐浴净身,怜惜宠爱的举动,令她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当下,她做了件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在浴室里挑逗他。
她还记得,他当时讶然的神情。
“根据专家说,男人完事后,有一段时间是无感期,随著年纪愈大,恢复期就愈长,我很好奇,你的无感期是多久?”她附在他耳边,勾惑轻喃。
他错愕地微张著嘴,不敢相信她会这么大胆,软腻小手在他身上放肆作乱,他无法自已地轻喘,被她撩拨得浑身火热,压抑地问:“你可以吗?”
“是你行不行吧?”而后,她倒吸了口气,得到了教训男人的,是容不得挑的,因为填满下腹的充实感,令她再也说不出话来。现在她确定了他的恢复期相当短!
这种事,在以前她是打死都做不出来的,就在浴白里诱惑他,在满池热水中,火热缠绵
但是,她并不后悔抛却矜持,因为是他,要她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她只怕,不足以回报他深挚柔情的万分之一。
隐约记得,最后她倦累的靠卧在他臂弯中,是他帮她拭乾身体,抱回卧房,倚偎著,相拥而眠。
她枕在他胸前,看见更早之前被她不慎咬破了皮的唇瓣,歉疚地轻吮了下。“对不起哦”他苦笑。“没关系。”看来,他明天是注定要丢脸了。
“睡吧!”他搂近她,将她安置在怀中最安适的位置,绵密护怜。
是他的怀抱特别舒适,还是因为有他全然的守护?倾听著他沈稳的心跳伴她入眠,这一夜她睡得特别香,连他几时起床都没发觉。
赖了近半个小时的床,总算甘心睁开眼,一手还留恋地轻抚另一方的枕头,摸索到一张纸条,她扭头看去。
絮雅:今早醒来,见你睡得正甜,不忍吵醒你。
我下南部参加毅学研讨会,预计七天,回来后,我有话要当面告诉你,乖乖的,等我回来,好吗?
还有,快起来!不、要、再、赖、床、了!
季耘
这么说,她不就七天都见不到他了?讨厌,他怎么不叫醒她嘛!
扁是看他端秀清逸的字迹,胸口就泛起无可救葯的甜蜜,那句“乖乖的,等我回来”满含著无言的眷怜,像是对他的女人,轻柔宠爱的训话。
“他的”女人!她喜欢这种感觉。
她笑得好甜、好甜,大致猜到他会跟她说什么。别说七天,七年她都等了!
她对著字条,顽皮地吐吐粉舌。“自己临走前都把室内空调弄好,舒服得要命,怎么能怪我赖床?”
她伸了伸懒腰,披衣下床,赤足踩在地砖上,拉开窗帘迎接冬日暖阳。真惨,得过一个礼拜没有他的日子,她现在就已经开始想念了
七天的时间很长吗?他不知道,但是对他而言,时间的流逝分分秒秒都在心底数著,不听话的脑子,时时跳出她宜嗔宜喜的娇颜,以及那晚,她的热情、她的娇羞、她主动大胆的言行
那天早上醒来,凝视她在他床上恬适安睡的模样,一股男性纯然的骄傲与满足油然而生,他情不自禁地悄悄吻了她一记,几乎要舍不得离开
他想她!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呐喊著对记忆中馨柔温香的想念。
打过两通电话回家报平安,她不在,应该是去上课了,他在答录机里留了言,没说什么,只交代他很好,要她记得三餐按时吃,之后,便没再打过。二十八岁的男人了,不该像个十七、八岁思春的毛躁小伙子,怕她嫌烦。
六天!六天两通电话,这已经是他的忍耐极限了,他好想听听她的声音、想抱抱她,感受她柔媚撒娇的姿态、想问问她,没有他在身边,有没有些许不习惯?
于是,研讨会结束后,他婉拒了校长等人尽地主之谊的后续招待,只说家中有急事,归心似箭。
他没打电话告诉她,想给她一个惊喜,心中暗自计量著,见到她的第一件事,要先给她一记深吻,一倾相思。
大老远由南到北的开车赶回,#x5c3d;#x7ba1;吞了两颗晕车葯,身体仍是略感不适,但他并没回家休息,而是直接来到校门口等她,心里想着她见到他时,会是什么表晴?
他唇畔泛起浅笑,已经开始期待了。
他知道她今天下午最后一节有课,看了看表,时间也差不多了,他留意著往来学生,没打算下车,在她没毕业前,他们的关系最好低调处理,免得风声绘影的传开,只是让她徒添困扰。
没一会儿,熟悉的倩影走入视线,他正欲摇下车窗,另一道声音快了他一步--
“小安!”
只见她往另一个等候著她的男人走去,交谈了几句后,坐上机车后座,扬长而去。
他无法解释,为何不出声喊住她!他在等什么?等她拒绝,还是等她接受?
那一刻,他发不出声音,也无法有任何的动作,脑袋甚至是空白的,就这样,看着她上了庄哲毅的车离去
这,就是他等的答案吗?
他按住脑袋,命令自己不许多想。也许,他们只是单纯的叙叙旧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回来的,走进冷冷清清的家门,坐在客厅里,静候她的归来,陪他晚餐,然后告诉他,没有他的这些天,她是怎么过的
她,会想念他吧?
她,会如那晚般的温柔多情吧?
她,会告诉他,她要的人,是他,对吧?对吧!
他是真的这么认为的,可是随著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他不肯定了
他没有移动,没有表情,也没有任何的情绪,就像一尊活化石,空空洞洞,麻麻木木,就怕想得太多,他会连一刻都熬不下去。
最后一丝阳光由地平线隐去,她没回来。
屋内一片黑暗,他等著她回来开灯,也将他生命中的阳光带回,但,她没回来。
清晨第一抹暖阳照进窗内,天亮了,而她,还是没回来。
他的心冷了。
一夜,能够做的事情太多了,他不敢深想,怕心会痛得无法承受。
这就是她的选择吗?她终究还是割舍不下十年的感情,再次选择放弃他?
那一夜,她就说得很清楚了,他为她做了这么多,所以她以一夜浪漫来回报他的深情,让他能够了无遗憾,那只是感激,只是感激罢了!他不该想太多,当了真,以为他们终究会有什么
圣诞节过了,一夜绚烂也过了,他们之间,终究要归于平淡,她心心念念,爱恋著的仍是庄哲毅,他,还是只能当个裴大哥,绕了一大圈,最终还是回到原点,什么都没变。
准备了一个礼拜想对她说的话,再度压回心灵深处。
再也没什么好说了,这份交不出去的痴狂深情,只能是秘密,一个他知道、她也知道,却无法摊在阳光底下的秘密。
电话铃声响起,他揉了揉酸涩的眼,伸手接起
一夜没睡,回到家后的安絮雅直接倒床一躺,吁出长长的一口气。
想到还有什么事没做,她挣扎著由床上爬起,食指按下答录机,一道清润如风的嗓音传了出来
“絮堆,我到高雄了,除了有点晕车,其他都还好。你呢?还好吗?三餐要记得吃,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不好,我一点都不好,想你想得快死了!”她孩子气地与答录机对话,当然,答录机是不会回她的。
另一通留言,是在隔天。
“絮雅,来到高雄才发现手机没电,所以打不通,也没办法打给你,我已经在忏悔了,下次会记得把你的手机号码背起来。好了,没什么事,只是要你别担心而已,我很快就回去了。”
讨厌,怎么还是只有这两通,你就不会多打几次啊!她哀怨地噘著小嘴。
这两通留言,她已经反覆听了无数次了,少了他好不习惯,每晚都要听听他的声音才能入睡。
第七天了再忍耐几个小时,就能够见到他。
想到这里,她露出幸福的甜笑。
昨天,庄哲毅来找她,其实她并不意外,当初与他分手,他本就万般不愿放她走,只因愧疚,知道自己做错了多少事,心虚、也没立场留她罢了。
也许,是这些日子的磨练,让他学会了独立,学会了成熟,也学会担当,他看起来,和以前不太一样了,狂躁的脾气收敛了些,任性冲动的毛病也改掉不少,他说,现在的他,已经有把握不会再伤她的心。
这些若在以前,她会欣喜若狂,但是现在,已经有另一个男人,占据她心中满满的位置,值得她生死相随,除了他,这辈子她不会再有其他可能。
她和他去了一趟医院,那个被撞伤的路人病情恢复得极好,为了赎罪,他天天来照顾伤者,并在他们开的店里打工抵偿医葯费,这是他和家属达成的协议。
这一趟,同时也让她得知另一件事。病人家属告诉她,有个人早就全额负担了医葯费,私下与他们达成和解,但是不希望他们声张,因为他要庄哲毅学会一点,自己犯下的错,就要用自己的力量去补救。
“男人不怕做错事,就怕一错再错。”这句话,是出自谁的口,她连猜都不必。透过这些人,裴季耘教会了庄哲毅如何去当一个男人!
她比谁都清楚,裴季耘会这么做,仍是为了她。
季耘太了解她了,如果她是在庄哲毅风光时离开他,她可以问心无愧,但在那样的情况之下,她会良心不安,于是,他代她偿了最后一份情。
她何其有幸,这一生遇上了他。等他回来,她一定要亲口告诉他,她有多么的爱他!
食指再一次按下答录机,重复听著相同的留言。
唉,好想他
电影散场后,并肩走出电影院,身边妙龄女子突然握住他的手,他讶然,不著痕迹地挣开。
“这次回台湾,打算待多久?”
“再也不回去,你说好不好?”彭湘羚不死心,二度挨向他,抱住他的手臂。
他有些许不自在,淡笑着顾左右而言他。“住哪里要看你的意思,怎么问我呢?”
“我爸说,看有没有人要我,叫我在台湾找个男人嫁了,别回英国。”这暗示够大胆明显了吧?
“哦,那祝你早日心想事成。”
“昨天去你家,你爸问我现在有没有男朋友,要不要当你家的媳妇呢!”暗示不成,直接明示。
此话一出,裴季耘再也挂不住虚应的笑。“湘羚,我爸说笑的,你别当真。”
“你才在说笑呢!”这些年努力暗示了这么多次,他每次都给她四两拨千斤,她嗔恼地噘著嘴。“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说过,等你到了三十岁,要是还没有女朋友,我就要嫁给你,永远和你在一起!”
“童年戏言,谁会当真?”裴两家世交,小时候时时玩在一起,自幼多病的他,无法和同龄的孩子一样跑跳嬉闹,也亏她够耐性,不嫌闷的伴著他,她常说,喜欢他身上安定的气质,等他长成很帅很帅的男人后,她就要嫁给他。
那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对他而言,她是很特别的童年友伴,这份温馨情谊,他一直很重视。
“谁跟你童年戏言?我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想嫁你的念头,从来都没有改变过!”这句话,她已经重申遍了!
裴季耘侧身,正视她。“湘羚,不要再等下去了。”
每次都这样泼她冷水!她不满地抗议:“为什么?还有两年,我可以”
“就算再过二十年,你都等不到了。”
望进他坚决的眸底,惊觉他不是随便说说,她慌了。“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吗?她有我这么爱你吗?很爱很爱吗?”
裴季耘没直接回她,反问:“湘羚,我到底哪里好,为什么你会甘心等我这么久?”
彭湘羚噘唇,小女孩似的圈紧他手臂,将头靠著他肩上。“你突然这样问人家,要我怎么回答嘛!喜欢就是喜欢,哪有为什么?”
没错,就是这样。“有个女孩,她各方面条件都比不上你,但是,我爱她,你懂吗?”
彭湘羚失望的松了手,垂著头闷闷地走在前头,不说话。
裴季耘快步追上,按住她的肩。“我相信,追你的人绝对不在少数,让心留点空间,去找属于你的幸福,好不好?”
彭湘羚仰眸。“那,你一定也要很幸福才可以,她要是移情别恋,你就来找我,她不要你,我要。”她神情认真,表示她不是随便说说。
裴季耘苦笑,没告诉她,那个女孩,永远都不会要他
他不想,再让湘羚怀抱错误的希望。“别把感情浪费在无法给你回报的人身上,这种感觉,很苦的。”
彭湘羚伸手,抚平他眉心浅浅的皱褶。“可是,怎么办?还是好想吻你”可惜他已经是别人的了
他吻了她额心一记,全然兄妹式的,轻抚她的发。“当兄妹,不好吗?我很珍惜我们之间的情谊。”
他都这样说了,她还能怎样?
“你这个人,连拒绝都这么温柔”存心要人心痛至死嘛!她喃喃抱怨。“算了,兄妹就兄妹,走吧,吃晚饭去。”
裴季耘任她拉著走,多羡慕她爽朗乐天的性情,如果他也能像她这样提得起放得下,那该有多好。
“想不想念台湾小吃?我知道前面有一家担仔面很好吃,絮雅常”他忽地止口。
“常怎样?怎么不说了?”她挑眉,好奇地审视他乍现的痛楚。
“常去吃。”最爱点一碗面,加一颗卤蛋,但是吃不完,最后都撒娇要他帮她吃。
他心脏一阵痛缩,总是无时无刻的挂记著她,就连用餐,都想着她爱吃的东西,下意识想买回去给她
“好啊,那我们就去吃。”
“嗯。”他盯著握在掌中的手机,迟疑著要不要打电话问她吃了没,也许她现在还和庄哲毅在一起
甩甩头,他收回欲按拨出键的手。“走吧,就在前”步伐僵住,定在前方的视线,再也移不开。
安絮雅不知来多久了,隔著一段距离,定定与他相视。
她好想他,无时无刻,可是他回来,却没让她知道,反而找另一个人
那个女人是谁?他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可以让她挽著手,动作如此亲密?他是不是喜欢这个女人?那她怎么办?
她猛然想起,他从来就没有清楚说过他要她
那这样,她还可以上前打搅吗?她有资格、有立场吗?
惊觉手还让湘羚缠著,他急忙挣开,本能地想上前解释些什么,但是她轻咬著唇,转身便走。
他正欲追上,才刚迈开脚步,又颓然止住。
追上去做什么呢?她如果在乎,自会过来问清楚,而不是抛诸脑后,不当一回事的转身就走,不是吗?
她不会在意的,不管他和什么人在一起,她都不会放在心上,她都“识趣”的不来打搅他了,他还要解释什么?
“喂,你们吵架了?”彭湘羚推了推他。她不是笨蛋,这一来一往,全落在她眼底,看得可清楚了!
“没。”他牵强一笑。“不是要吃晚餐吗?走了。”
安絮雅坐在房里,心神不宁地等候著他。
时间在流逝,她愈是细细回想,心就愈慌。
他从没给过她任何实质的承诺,那一夜,从头到尾都是她主动,也许、也许他根本没那个意思
难道,他留字条说回来有话告诉她,想说的,就是这个吗?他让另一个女人,来让她明白他的决定?
可是,那一夜,他是那么温柔多情啊,那样的温存蜜意,怎可能假得了?
轻浅的开门声传入耳中,她惊跳起来,手碰上门把,反而迟疑了。
门外,正欲回厉的裴季耘,经过她房门,不见里头灯光透出,也许她睡了。
收回准备敲门的手,落寞转身。就在同时,房内的安絮雅深吸了口气,扭开门把。
他停住,讶然回身。“还没睡?”
她摇头。“等你。”
“等嗡帳─”他哑著嗓子,逸出声:“做什么呢?”
“你回来,为什么没告诉我?”一说完,便懊恼地咬住唇。她又不是他的谁,凭什么质问他回来第一个找的不是她?
他听出来了。
“临时决定的,来不及告诉你。”他没多为自己辩解,毕竟她有选择的权利,不管她和庄哲毅怎么回事,如果她想说,自然会说,兴师问罪不是他会做的事。
“那你那个和你在一起的小姐”来不及告诉她,却和另一个人在一起?没立场计较,又不能表现得像饮了十斤醋的泼妇,闷得快内伤。
“她刚回台湾,打电话给我,所以就去了。”他回视她。“你很介意吗?”
“没有”口气闷闷的。她哪能说有?感觉好小心眼,可是又没办法不在乎“你们,好像很熟?”
“两家世交,从小就认识了,算是青梅竹马吧!她老嚷著要嫁给我。”他别有深意地告诉她,审视著她的表情。
“噢。”腹部像被人揍了一拳,惊痛得说不出话来。
依稀记得,那是个明艳娇丽的大美人,有气质、有美貌、有家世,而她,小甭女一个,什么都没有,还有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哪一点能与她相提并论?
这女子各方面条件都胜过她太多,她不禁羞愧自惭起来
裴季耘没漏掉她脸上任何一分情绪。“你想说什么?”
他在等,等她一言半句的表示,就算是开口要他等她都好,只要她对他有半点依恋不舍,哪怕是一丝一毫,他就能够坚持下去,直到有一天,庄哲毅的影子由她心中撤去,她能够挪出空位来容纳他,不管多久,他都愿意等,只要她开口!
说什么?人家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她能说什么?
曾经得到他的眷怜,就已经很足够了,她能够理解他的考量,他不是会率性而为的人,家族、父母、以及太多因素下,他的选择不会是她,他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怎能再造成他的困扰?
失去自信的她,退却了。
“这样很好啊”她失魂低喃。
“很、好!”眉心凝起。
“她那个很漂亮,你们站在一起,很相配”她机械式地,强迫自己挤出笑容。
他失望了。
她连这点微小的希望都不愿给,甚至,不要他等她。
“你是这么认为的?”这是她的真心话?一句话,便能将他割舍得毫不留恋?
“不然呢?”她有权赖著他,任性的诉说她的不舍、她的依恋,不让他走开吗?她能吗?
不愿为难他,她将苦涩压回心底,独尝。
“不然呢?”他喃喃重复。是啊,不然他还期待什么?
“那就这样吧!”心,沈到了谷底。
就这样吧,苦苦熬了这么久,到头来,又换得了什么?只有无尽的心伤,他好累。
他心灰意冷的回房,而她,在他转身之后,泪水无声跌落。
第十章
章前小语:不问过去,不看未来,拥抱当下,两心交会,便是永恒
裴季耘开始避著她。
她下课,他不在;她上班,他才回来;不论多早,他一定比她更早出门;不论等多晚,他一定比她更晚进门,只要她在家的时间,他全都错开,像是白天与黑夜,永远碰不上。
就连课堂上,他的视线都会刻意回避她,很明显,要不发觉也难。
何必这么辛苦呢?这是他家,真觉得困扰,该走的人也是她。
棒壁房门开了又关,他刻意放轻声响,但她还是听到了,起身敲他的房门。
里头静默了下,轻轻传出一句。“还没睡?”
“我可以进来吗?我有事跟你说,不会打搅你太久。”
又过了会儿,他出现在开启的门扉后。“怎么了?”
怎么了?她也想问啊,他们是怎么了?
“我,让你很困扰吗?”
他被问住了,生硬地别开眼。“怎会这么问?”
“不是吗?其实,你何必费尽心思逃避我呢?只要一句话,我就会消失在你视线内。”她轻笑,有些苍凉。
“不是这样。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我们的关系,不是师长,也不是兄长,我觉得自己好糟糕、好失败”得不到他要的,又回不到最初的纯净,在那样的一夜过后,他没那么大的胸襟去包容她偎在另一个男人怀中的事实,可是又办不到不择手段去掠夺他已经快被自己逼疯了!只能逃,狼狈地逃,不去想,不去看,与其说无法面对她,倒不如说,他无法面对的,其实是这个窝囊的自己。
他不要为难她,如果只是感激,他情愿放她走,什么都不要。
“有什么差别呢?横竖都是无法面对。无妨了,我不为难你,我搬出去,还你更宽广的呼吸空间,这样,你就不必再强迫自己早出晚归了。”
“絮雅”
“不要留我,你知道的,除了真心,我什么都不要。”
真心,他也有一颗,只不过她要的,不是他的
她,是要回庄哲毅身边吧?那,他又还有何立场留她?心不在,强留住人,有什么意义?
他沈沈吐了口气。“去吧,钥匙留著,有什么事,别强撑,回来告诉我。”
“不。”她坚定地,回他一句。“这些事,我只会让我的男人做。”
她的男人
他不是,他不可能成为她的男人。
他哑了声,再也无话可答。
“所以,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你没这个义务的,不是吗?”
他胸口一紧,难堪地闭上眼。“我懂了。”
他现在,就连关心她、对她好的权利都没了
没勇气多看他一眼,深怕会走不开,所以也没瞧见,他眸底深刻的痛楚。她转动门把,开门之前,迟疑地问出口:“你,曾经爱过我吗?”
裴季耘僵愕,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很难回答吗?”
“没有”他正欲回答。
没有!
“我懂了,当我没问。”她懦弱地打断,不敢再听。自欺也好、逃避也好,让她保有最后的美好回忆。
他呆愣地看着她仓促离去,没留给他任何辩解的余地。
什么叫“曾经!”她不知道,他爱得多痛苦绝望吗?
不,就算要走,也要让他把话说清楚,他不要白爱一场,到头来,连个“曾经”都被质疑,那他一路刻骨铭心的付出又算什么?她真那么麻木,一点都感受不到吗?
深吸了口气,他坚定地敲下门。“絮雅,开门。”
“我要睡了”
声音微带颤抖,鼻音浓重,她在哭?
“开门,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他极少强势的命令她什么,几分钟过后,门开了。
他队著她眼角来不及拭去的残泪。“为什么不听我把话说完?”
“我不要!你当我没问,我现在不想知道了”她掩住耳朵,以为这样就能杜绝不想听的声浪。
只是,这回他是铁了心,拉下她的手,一字字清楚明白地说出口。“没有所谓的曾经,对你的感情,从来就没有过去,不管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我的感情世界一直都只有你,也只容得下你,不管今后你会在谁怀里,都不能怀疑这一点,我要你快乐,所以尊重你的选择放你走,这并不代表我不在乎,我不说你就以为我不会痛、不会受伤了吗?那么我告诉你,我伤得很重、很痛,只是你从来都没看到,安絮雅,你真的很残忍。”他吸了吸气,逼回眸底的泪光,松开手。“就这样,我说完了,去睡吧。”
一口气说完埋藏在最深处的心事,没勇气看她的表情,也不敢多留片刻,他几近狼狈地转身
一道温香由身后袭来,缠上腰际,挽住他离去的步伐。
他僵直了身。“絮雅,你”“你以为,在你对我说了这样的话之后,我还走得开吗?”
他感觉到,她在他背上流泪,背脊一片湿。
“我说那些话,只是要你明白我付出的是什么,不是要你愧疚。放手!”
“不要。”
“我说放手,安絮雅!”不管是感激还是愧疚,他都不要,她不懂吗?
“不要!”她回得更大声,双臂缠得死紧。
他挫败,叹息出声。“不爱我就别这样抱著我,我会当真,我禁不起一再的失望打击,很痛,你明不明白?拜托你不要再折磨我了!”
“你不公平,要我听你说,自己却不听我说。”她哭诉指控,语调严重不稳。
她哭得太惨,他走不开。“别哭,你想说什么,我听。”
“我、我不要你走我的快乐一直都是你在给的我都已经不能没有你了,你才说要放手你要我去哪里?我已经没有方向了你知不知道”
裴季耘浑身一震,想回头,偏偏她缠得死紧。“絮雅,你放开”话语方落,她哭得更加肝肠寸断,他急忙道:“我不会走,我只是想看看你。”
她惶惑地迟疑了好半晌,才稍稍松了力道,却不敢全然放开。他旋即回身,扣住她的肩。“告诉我,你要庄哲毅吗?”
“不要。”她连想都没想。
“过去,你不再留恋了?那段感情,你也不要了?”
“早就不要了。”
他屏息。“那,你要什么?”
她吸吸鼻子,仰首看他。“对不起,我没有办法给你我的过去,它已经发生了,我改变不了,只有现在与未来,但是,我不晓得你要不要”下一刻,她落入那道熟悉的胸怀,被紧紧拥抱住!
“你为什么不早说!我一直在等你这句话。”他低吼,将她搂得死紧,再也不愿放手。
“我以为,你有了更好的选择,不要我了”她说得好哀怨。
“傻瓜!没有什么选择会比你更好,我只要你,你不懂吗?”
她感动得说下出话来,笑中带泪。“那,你还想让我走吗?”
“不许!”他纺,要再放手他就是白痴!
癌下头,他炽热地吻住她的唇,像是分隔了千年万年,怎么也吻不够她似的,用著几乎窒息的渴切热情,她晕眩著承受他灼烫的吻,喘不过气。
察觉到她的不适,他及时克制,喘着气。“对不起,我太鲁莽了”
她摇头。“我喜欢看你为我失控的样子。”一仰首,主动接续未完的热吻。
他闷哼一声。要命,她得为她的热情付出代价!
一张手,揽紧纤腰,启唇与她热烈纠缠,舌尖探入温软唇腔,汲取不可思议的甜美,肌肤热度燎烧,他无法自持,抱起她进房,她也没闲著,双手忙解除彼此身上的衣物,感受彼此最真实的肤触。
他沈重喘息,将她放入床上,双唇才分开片刻,又恋恋不舍地缠吮而去,摆脱衣物的束缚,赤裸身躯再无顾忌的火热狂缠。
他搂紧了她,深深埋入娇躯,感受她水腻温柔的包容,纵情尝欢。
“耘”
耳边是她声声柔媚的娇吟,他情难自制,在她体内深沈,心跳相和,体息相融
狂喜来得太快太急,她几乎无法承受身与心的强烈冲击,半敛著眸,浅促娇喘。
“看着我,絮雅。”他撑起上身,使得下半身更为深入的结合,专注的凝望她因欢爱而泛起醉人红晕的娇颜,想确定她眸心深处印著他的形影。“记著我的样子,永远别忘,好吗?”
她笑了,很柔醉、绝艳的笑了。“我不只看着,还把你放在这里”移来他的手,贴覆在为他而狂跳的心口。
他神魂一动,眸色转深,双臂一收,将她纳入胸怀,沈切地挺入柔躯深处,再也无法自抑地放纵节奏,以实际行动,表达内心的震撼。
她视线没再离开过他,深深地,凝视著,绵柔身躯全心收容他失了自制的狂热情潮
他心跳狂乱,她神思飞荡,炽热身躯销魂纠缠,共舞出世间最美妙的动人旋律,周而复始的空寂与充实之间,撞击出狂喜火花,缤纷灿烂
“啊”一声轻细的低叫响起,很快又压下,但向来不贪眠的裴季耘还是醒了。
他睁开略微困倦的眸子。“不习惯吗?”
“不是”她吁了口气,安适地窝回他的臂弯。“我喜欢早上一醒来就看见你。”
他收纳娇躯,以指为梳,抚顺她的发,打算搂著她再睡一会儿。
“我是突然想起有句话忘了告诉你,一急就醒了。”
“你说,我在听。”
“季耘,我很爱、很爱你哦。”附在他耳边,娇羞地悄声说。
他睁开眼,深睇著她,动容低应。“嗯。”“而且是很爱、很爱,爱惨了的那一种!”她加强语气强调。“你每次都怕那是感激,我感激你,可是也爱你,这并不冲突啊!”她占有地图住他的腰。“我讨厌别的女人接近你,用有企图的眼光看你,更害怕随时会有数不清的女人冒出来争夺你这些都不是感激该有的情绪,如果你不那么优秀就好了,那你就是我一个人的,我是不是很小心眼?”
裴季耘执起她的手,拇指指腹在她的小指之间轻轻挲抚,眼神无尽温柔。“记不记得我说过的话?我相信,我小指上这条姻缘线是与你系在一起的,所以,别担心你会失去我,不管出色、平凡,我都是你的,没人抢得走,除非,你不要。”
“我要我要!”她急嚷。
他失笑。“安絮雅小姐,麻烦你矜持些。”
“我以前就是太顾忌无谓的矜持,才会让你伤那么久的心,以后我什么事都要清清楚楚的摊开来讲,再也不要玩猜心游戏了。”
“好,那我们来约法三章。第一,以后心里有什么疑问,一定要说出来,不可以闷在心里胡乱猜测,造成误会。”
她马上接口。“第二,不要太宠我,你一天比一天对我更好,会把我宠坏的。”
“我不怕宠坏你。”只怕她不让他宠。
“可是我如果有什么地方不好,让你难受,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改。”
他低低接续。“第三,这条姻缘路,一路走来曲曲折折,我不晓得别人是不是也和我们一样辛苦,但是不管前方还有什么困难,我们一定要牵著手一起克服,谁都不准临阵脱逃。”
望住两人密密交握的手,彷佛其间真有一条姻缘线,牵引他们相知相许,也守护著他们的爱情
她甜甜地笑了。“一言为定。”
学校方面,因为他们的身分太敏感,于是有志一同的低调处理,师生恋一旦曝光会引起多大的风波,他们都心知肚明。
极有默契的,在学校,他们是师生,尊卑有序,她尊重他的每一句话;回到家,他们是情侣,浓情蜜意,他可以很宠她、一切以她为重。
每次上他的课,她常会上著、上著就失了魂,想起那道柔沈嗓音,每夜在她耳边温存呢喃,简直心荡神驰。
几次与她眸光交会,裴季耘留意到她笑笑地朝他摊开手掌,看到掌心的字,他面不改色,沈声喊:“安絮雅,有些同学可能没听清楚,麻烦你把我刚才说的做重点归纳。”
她挑挑眉,由座位上站起,神色自若地重复。
真以为她没在听啊?他的每一句话,她哪舍得不听?
全班视线都停留在她身上,一脸不可思议。安絮雅几时这么用功了?
也因此,没人留意到两人短暂眼神交会,裴季耘眼底迅速闪过的无奈与怜宠。
中午休媳间,他正准备下一堂的教学资料,忽然让人由身后扑抱住,他轻喘了声,无奈道:“雅,你吓到我了。”
“胆子这么小啊?”她娇声道,缠抱在他腰际的手没打算松开。
他没好气的。“不然你以为我随时都准备好等人来抱啊!”“那可不行,这是我的权利。”口吻霸道且占有欲十足。
“雅,你先放手,这里是学校”
“不要。”她依恋地将脸蹭腻著宽背。“我好想念你身上的气息。”
他叹息,回身搂近她。“吃过饭没?”
“想你,吃不下。”她撒娇,索讨怜惜。
“你少来。”由早上到现在,分开没超过五小时,能想到哪里去?他拉起她的手,好笑地盯住掌心上的字。“上课就上课,你写这什么东西?”
“iloveyou啊,你看不懂英文哦?”“下个礼拜的随堂考,你要是敢考差,我修理得看你还懂不懂英文!”
“好嘛!”她不情愿地噘嘴。
他就这点不可爱,凡事纵容她,但是一扯到课业,就严格得一点水都不放,人家含情脉脉,在课堂上无声示爱耶,多么浪漫,他居然刁难她,要不是幸好她有下工夫,岂不当场糗毙了?刚才上完课,小卉还说她和裴季耘冤仇好像愈结愈深了,人家摆明要整死她。
裴季耘轻笑,倾身想吻她,以消佳人嗔怨,谁知,她伸手挡住,挑眉皮皮地问:“这里是学校,你想对你的学生做什么?裴、大、教。”
他拉开她的手,将字迹犹存的掌心转向她。“先看看这个学生对我做了什么吧,安、同、学!”而后,深深吻住。
抛却玩心,融化在他温醉的拥吻之中,她伸出手,专心领受他的吻与柔情。她想,她一辈子都无法对这男人免疫了,她喜欢他温暖的唇,喜欢他吻她的感觉、喜欢他安定沈稳的气质,只要被他抱著,她就什么都不怕
杀风景的手机铃声大作,他及时打住,伸手要接,她不依地企图扰乱他的意念,他好笑地警告。“雅,别闹。”
调整了下呼吸,接起电话。“喂?”突地,他神色一整。“爸!你怎么谁告诉你的?我没有心虚或怕谁知道,我是成年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好,那我礼拜天回家吃饭不一定,我会先问她意愿。”
结束通话,见他神情凝肃,不发一语,她也不急著打搅。
好一会儿,他向她伸出手,她温顺地偎靠而来。裴季耘将她抱坐在腿上,知道她习惯将头枕在他肩上的倚偎方贰,柔抚长发。
“雅,你想见我父母吗?”
安絮雅吓到,坐直身。“你怎么”
“不勉强,如果你还没”
“不是,只是觉得很突然。”他不是还没打算公开承认他们的关系吗?
“我爸知道了。”沈吟了半晌,他缓慢地说:“我母亲在我还没有记忆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很疼我,对我的期望很高,早早就计划要栽培我接掌他的事业,我从小身体就不好,常常生病,为了找个人照顾我,让我在健全的爱与关怀下成长,三岁那年,他接回了一直无怨无悔跟著他的纪姨,还有五岁的私生子,给了他们一个名分,所以我多了个妈妈和哥哥。
“纪姨对我很好,照顾得无微不至,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喊她妈妈,也许是爸爸不当的态度,纪姨总觉得自己是外人,其实我也不太懂,同样都是他的儿子,为什么爸爸对我和大哥的态度会有这么明显的差异,落差大得伤人,不想那个家再因我而起争端,我才会决定自己搬出来住,也许这样,大哥可以有更宽广的呼吸空间,只是没想到,大哥也倔,说不接受我的施舍,也随后搬离家中。其实,哪有谁施舍谁?父亲也是他的,公平的对待,是他有权要求的,我并没有刻意要让他觉得,我走了,爸的注意力才会落在他身上,不过,显然我还是伤了他的自尊心。”
所以私生子怨妒天之骄子的出色弟弟?
她点头表示了解。“那你爸怎么会知道我们的事?”
“听他的口气,好像是大哥说的。”
“他故意陷害你?”居心叵测的坏蛋!
“没什么陷不陷害,他们早晚都要知道的,我只是顾虑你还在求学阶段,时机不对,并不是你见不得人。”
是这样吗?她还以为
“你以为我想把你藏起来?”解读她脸上的意外,他摇头,严肃地澄清。“我不是不敢承认,从为你动心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做好准备去面对任何未可知的阻力,家庭不是问题,别人的眼光更不是问题,我也不许你自我质疑,要信任我的眼光,知道吗?”
“嗯。”他总是无时无刻,都能带给她最深沈的震撼与感动。
“那,这个礼拜天,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好。”有他这番话,龙潭虎穴她都敢闯。
第十一章
车子在路上行驶,安絮雅车速平稳,不敢开太快,心疼他会晕车,要他休息,由她来开车。期间,不时转头留意闭目养神的他。
“还好吗?”他今天没吞晕车葯。
“可以。”
“要不要吃颗梅子?”她没晕过车,不晓得有没有用。
而他,也确实泼了她冷水。“那是怀孕吃的,事实上,对晕车一点效果
都没有。”
“噢,那你不舒服要说,我们可以在半路休息一下。”
他失笑。“放轻松,你太紧张了。”他哪有那么娇弱?偏偏她老是小心翼翼,怕他这里欠安、那里不适,出去约会绝对不挑空气指数差的地方,因为他气管不好;吃饭绝对挑清淡的食物,因为他胃不好;如果离家不是太远,宁可陪他走路,因为他会晕车;天气冷时,身上随时准备著热饮葯茶,就怕他又生病
从没想过,二十八岁之后,还会有人这般呵护他,一份来自深爱女子的疼惜,点点滴滴他都用心在感受。
爱,不在于说,而是在于每一记眼神交流,每一件为对方做的事。
他撑起眼皮,凝视她专注开车的侧颜。“雅,等会儿你要有心理准备,场面不会太愉快。”父亲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了。
“我知道,我也没打算去郊游。”
“如果情况不是太糟糕,我不会出面,这一点,我希望你谅解,自己要坚强些,好吗?”再怎么说,父亲的爱与苦心是不容抹煞的,在他心里,他的儿子是全天下最优秀的,也值得一切最好的事物,他会反对絮雅并不难想像,他又怎么能够去反抗一份心疼儿子的父爱?太伤爸的心了。
一直以来,爸总想着要把所有的都留给他,但是他却逃了,他始终在辜负父亲的心意,让他伤心失望,心怎能不愧疚?
安絮雅回他一记安定人心的笑容。“你不要担心我,我自己知道该怎么做的。我不要你再为我和家里闹得不愉快,你为我做了那么多,该是换我为你而努力的时候了,我会让你爸妈认同我的。”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凝视她坚毅的神情,裴季耘甚感欣慰,他没有爱错人。
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其实只要半小时,但她开得慢,多花了二十分钟才到达,虽然不到一个小时,脑袋还是有些许晕眩,因为前阵子闹胃炎,昨天又晚睡,现在健康状况不是很理想。
“耘,你还好吧?”
“没事,胸口有些闷而已。”握她的手紧了紧,要她安心。
车一开进大门就有人通报,裴昌彦站在大厅口,看他们行经中庭,朝他走来。
“爸。”他率先开口喊。
裴昌彦心里头正呕,轻哼了声,爱理不搭的。
裴季耘与她交换了个无奈的眼神,又续道:“她是安絮雅,您要见的人。”
“伯父,您好。”
裴昌彦上下扫了她一眼,态度更鄙夷。“不怎么样。这就是你的眼光?季耘,我话说在前头,裴家大门不是随随便便的女人都进得来的,你玩玩就算了,自己最好要懂分寸。”
“亲爱的老爸,你的观念还真是十数年如一日。”轻快的口气由身后传出,冷冷嘲讽。
“哥。”裴季耘顺著声音,轻喊。
咦?他就是裴宇耕啊?
没想到连逢年过节都不见得看得到人的难驯野马也在。
哼哼,谁不知道他是回来看热闹的,光看他那一脸凉凉等著看戏的表情她就很有意见。
“裴季耘,你是奇葩,出淤泥而不染,青莲一朵。”
听出言下之意,裴昌彦皱眉。“你说我是一滩烂泥?”
裴宇耕笑哼。“比喻失当而已,老爸别反应那么大,这样会像是迫不及待对号入座。”
“你”裴昌彦气得说不出话来。“你能不能收收劣根性,有你弟弟十分之一就好?”
裴宇耕耸耸肩,一脸满不在乎。“大概我也是一滩烂泥吧,涂不上墙的。”
被了!才三分钟,她就能够完全体会裴季耘处在这个家的苦难与无力感,而他居然忍受了二十多年。
她决定她受够了。
“停!我知道你们对我颇有微词,要批判、要内哄都请等一下好不好?有没有人发现你儿子、你弟弟气色很差?他需要休息!”
“啊,怎么全站在门外,季耘身体不舒服吗?快进来!”刚走近的纪慧嬗,正好听到最后一句,连忙探问。
“有点晕车而已。”裴季耘安抚地给予一笑,缓步进屋。
“搞什么!不会开车就不要开,害季耘晕车!”裴昌彦随后发难,针对安絮雅,反正就是看她不顺眼!
他又不是今天才会晕车,难道开车技术好就不会晕车了吗?够离谱的欲加之罪了。
裴季耘完全无力表达意见,直接转移话题。“妈,她是絮雅。”
“你就是我儿子喜爱的女孩?笑容很甜,人也清秀,和季耘很配。”难得裴夫人亲切温和,没刁难她,她小小地受宠若惊了一下。
“谢、谢谢伯母。”
裴昌彦瞪住窝里反的妻子。这什么鬼话!
纪慧嬗接收到了,为难心虚地看了眼裴季耘。
难得季耘会为一名女子动心,他喜欢的,她也想爱屋及乌,可是
她不晓得丈夫到底在想什么,这女孩看起来很乖巧,是孤女、交过男朋友又怎样呢?谁没有过去?家世好不好又怎样?季耘都不介意了,当老爸的还拘泥什么?
裴季耘理解母亲立场为难,谅解地轻摇了下头,表示无妨。
爱情,能够怎样影响一个女人,由纪姨身上就看得一清二楚,她追随著父亲,无怨无悔了一辈子,凡事温顺恭谦,几乎没了自我,下意识里,他握了握安絮雅的手。
他不要他们也变这样,爱情,应该在对等的立场下,互相包容,也互相体谅,没有谁该迁就谁,也没有谁该占优势,有时,他觉得父亲根本不懂爱。
彷佛感应到了他的心情,她回应的抬眸浅笑。
只这样一记眼神交会,他的心,踏实了。
“不要在我面前眉来眼去,裴家不需要这种不端庄的媳妇。”裴昌彦脸色难看,冷斥道。
安絮雅表情一僵。“伯父,您”
裴季耘指腹按了按她手背,要她别介意。
“你想反驳什么?眉来眼去,还是不端庄?私生活不检点的人,还能要别人怎么看你?”
她吸了吸气,告诉自己:忍耐,安絮雅!为了季耘,再难堪你都要撑过去。
“伯父,请解释什么叫私生活不检点?”
“你有脸问,我还没脸说。我不要求你有多好的家世,起码清清白白就好,动不动就和男人同居,要我相信你会是多规矩的女孩?你自己说,你哪一点配得上季耘!以他的条件,再好的女人都要得起,不必接收别人不要的!还要我再说得更难听吗?”任何一位有一点羞耻心的女人,都该知难而退!
“父债子还吗?”裴宇耕有趣地挑眉。谁教当老子的爱玩女人,造了太多孽,害儿子担罪愆,老天真公平。
裴季耘忧心地望住她。这番话太伤人了,她承受得住吗?
然而,安絮雅没退却,清眸沈笃如昔。“这些,季耘都知道的,我没瞒过他。我承认,就算再好的女人,季耘都够资格拥有,可是他选择了我,虽然我不知道我凭什么得到他这样的眷怜执著,但我会用一生一世,去回报他这份心意,我不自卑,因为我知道,和我在一起他会快乐,而我比谁都希望他快乐。
“你们都说爱季耘、为季耘好,可是请你们摸著良心,问问自己,你们谁给过他真正的快乐?容我无礼犯上,伯父,我肯定您对季耘的父爱,可是,继承家业是他要的吗?在您一厢情愿想把一切都给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您给的这些,会造成他多大的心理负担?您知道,他爱艺术文学,胜过企管商学吗?您知道,他多努力想建林足情谊吗?可是您的专宠偏爱,却毁了他所有的努力,在您面前,他不快乐。
“伯母,您关心季耘,这点我也知道,就因为不是亲生的儿子,所以才更加倍的想要对他好,也许您觉得,自己是入侵他家庭的外来者,觉得亏欠了他什么,甚至觉得是自己的儿子逼走了他,内疚、想补偿,在您面前,他觉得有压力,他还是不快乐。
“再来就是你,裴宇耕。我不是你,当然也不会懂你的心情,无法为你的行为评断什么,也许,长久活在过于出众耀眼的弟弟的阴影之下,你也是喘不过气的,但是这一切并不是他乐见的,他很努力的想为你做点什么,用他的方式在保护你,你感觉不出来吗?我相信,你对他是有感情的,因为季耘是那种让人无法不疼惜的人,要恨他太难了,只是,你做不到坦然相对,只会以冷言讽语包装自己,在你面前,他又怎么快乐得起来?
“不管是伯父、伯母、大哥,还是这个家,都给不起他真正的快乐,那么,再去阻断他唯一能得到快乐的地方,是不是太残忍了?在我面前,他很轻松、很自在,无须背负什么压力,我看得到他真心的笑容,单凭这一点,我就够资格留在他身边了。”
第十二章
现场,一片死寂。
两个年纪加起来过百,再加上一名商场冷面笑匠,全被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丫头给堵得找不出话应对。
不知过了多久,裴宇耕扬手拍了两下。“了不起,裴季耘。”原来他眼光不差,起初还以为只是个娇娇弱弱,没什么个性的温室花朵呢。
裴昌彦僵著脸,生硬地哼道:“好狂妄的口气!”
“不是狂妄,而是自信,我的自信,是季耘给的,他相信他的眼光,所以我也必须相信,他的选择是对的。”
纪慧嬗早就感动到不行,根本顾不得丈夫怎么想了。“我也相信,他的选择是对的。”
众叛亲离吗?裴昌彦乾瞪著眼。
就在这时,管家备好晚餐,却没人敢动只除了向来行事狂妄的裴宇耕。
“爸?”裴季耘尊重地询问。
“去啊,我又没叫她不要去吃。裴家的待客之道还有!”这话答得很不甘愿。
裴季耘轻吐了口气,一群人这才移师餐厅。
安絮雅由随身的背包中取出胃葯,请管家倒来温水。
“耘,你葯还没吃。”
“什么葯?”纪慧嬗关心地问。
裴季耘正在吞葯,由她代答:“他前几天胃痛,医生交代饭前半小时吃。”
裴昌彦一听,马上不爽地瞪她。“你怎么照顾我儿子的?”
哟,你有把儿子交给人家照顾吗?怪罪得倒理直气壮,又不是你儿媳!
他自己没留意,旁人倒暗自好笑。
安絮雅也没计较,回头审视他的气色,轻问:“有没有好一点?”
“不太有食欲。”
她看了看餐桌上的菜色。“宫保鸡丁太辣,你不能吃刺激性的食物,五花肉太油腻,不如我煮些清粥,你多少吃点,好不好?”
一等他点头,她要大家先吃,然后借了厨房,利用现有的食材,煮了粥和两样清淡的菜色端出来,再加上餐桌现有的荷叶清蒸鱼,应该够了。
她将鱼挑了刺,拨到他碗中。
他浅笑。“你吃啊,我可以自己来。”
“放心,我比你好养。”
“我很难养吗?”他反问。
“你才知道!怎么喂都不长肉,浪费国家粮食。”每次抱著他清瘦的腰身,心脏就隐隐疼痛,他都不懂她的心情!
不经意的温馨互动,落入其他人眼里,不说什么,心中却已了然。
季耘怕是再也离不开她了,而她,看起来也很怜惜季耘。
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两个互相疼惜的人,在一起才会有幸福,不是吗?
忘了最初的坚持,裴昌彦心念动摇了。
她并没有夸大其词,季耘的确需要她,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季耘需要什么,清楚他的喜好、留意他的饮食起居、懂他的喜怒哀乐
什么才是最好的,没有一定的定义,至少在儿子眼中,这女孩就是最好的。
那,他又还坚持什么?世俗的标准,并不一定能保障儿子的快乐,名门闺秀又如何?她说的没错,季耘能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用过餐后,她冲了杯助消化的葯茶,让他慢慢啜饮。她会习惯性将几样他常会喝到的葯茶事先准备好,分别装进中葯袋里,随身携带,要用时拿出来冲泡一下就可以喝了。
“耘,你好像很累?”她无时无刻都细心留意他的状况,他脸上有掩不住的疲惫。
“喂,别这么早死,办丧事很麻烦。”裴宇耕点了根菸,烦躁地吸了口,吐出一片雾白的烟圈。
“放心,他会长命百岁。”什么大哥嘛,关心就关心,说几句好听话会死吗?她没好气地。“还有,要抽菸能不能请你到外面去?季耘气管不好,不要让他吸二手菸。”
“雅,没有关系。”他虚弱地靠向纤肩,沈下眼皮。
裴宇耕瞥了他一眼,捻熄菸蒂。
她伸手探他额温,他笑笑地扯下她的手,握著。“没发烧,只是有点累而已。”
“我看今晚住这里,别赶回去了,你需要休息。”看他这样,安絮雅实在不忍心让他再尝晕车之苦。
裴季耘还来不及回应,裴昌彦便冷冷丢去一句。“我这可没客房留你。”
不想她难堪,裴季耘接口道:“那我们还是回”
她当没听到。“谢谢伯父的暗示。季耘,我想令尊的意思,应该是要我去和你睡。你房间在哪?”
裴宇耕当场不客气地张狂大笑。
裴季耘抿紧唇,清了清喉咙,怕笑意泄出。“三楼。”亏她说得出来!
裴昌彦的脸色也够精彩了,不能赶人,怕连儿子也一道赶出去,可是不反驳又好像真要她去和儿子睡,被一句话给堵得死死的。
“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女人!”他闷哼。
安絮雅根本没心思和他计较,柔声问:“你要不要先去休息?”
裴季耘想了想,回道:“妈,麻烦你带她上楼。雅,你先回房,我一会儿就去。”
安絮雅点头,上楼前,突然走向裴昌彦,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裴昌彦脸色乍青乍红,僵硬地别开脸,冷冷哼了声。
一等她消失在视线,裴季耘望向父亲怪异的表情,也没多问。
“爸,我看得出来,您其实没那么排斥絮雅的,是不是?”
裴昌彦冷哼,嘴硬道:“那丫头牙尖嘴利的,我懒得理她。”
裴季耘了然一笑。“我知道您爱我,我无法否定这份父爱,所以从头到尾,我都没有介入您和絮雅之间的争端,也许爸会质疑,为什么我会选择她?论气质,她没有若嫦的高雅;论家世,她比不上您名单上为我挑的每一个对象;论外貌,她也没有湘羚的婉媚风情,但心动如果有迹可循,那就不叫爱情了。在所有人眼中,我是天之骄子,拥有别人求之而不可得的一切,谁会知道我不快乐?但是她知道,这辈子就只有两个女人说过这些话,因为她们是真正融入我的灵魂,去感受我的每一分悲喜,不是真正用心爱我的人,不会懂得。
“您是否还记得,国小那年,我差点成了被绑架的对象,却错绑了我同学,虚惊一场,如果不是这样,谁能保证我不会被撕票?国中毕业旅行,途中发生连环车祸,死死伤伤多少人,如果不是我前两天感冒,临时无法成行,有惊无险的避过了一劫;还有出国读书那几年,有一回暑假,搭机返国发生空难,你们看到上头的旅客名单,是什么心情?如果不是我临时找不到护照,错过了班机的话;还有从小到大,大病小病不断,来来回回进出医院,好几次都差点出不来
“那么多次阴错阳差的在鬼门关前绕,与死亡擦身而过,您还看不透吗?明天的事,谁能够预料?没人能保证,自己今天一闭眼,明天是否还睁得开,那么今天快乐,为什么不能好好把握住?因为经历了比别人更多的事,对于人生的境遇难料,我的感触比谁都深刻,一旦没了呼吸,那些世俗的定义,又有什么用?如果让您失望了,我很抱歉,我只知道,我想和絮雅在一起,我想把握这一刻,不要留任何的遗憾给明天去后悔。”
说完,他起身上楼。
“裴季耘,你知道吗?我一直很讨厌你的个性。”裴宇耕的声音,冷不防由身后传来。
他停在楼梯口,握住扶手,苦笑。“我知道。”
“是人,本来就有自私的权利,别企图兼善天下,当什么圣人,看了就碍眼。老头要怎么想是他的事,我讨厌你也是我的事,你管好自己就好了,顾忌这么多做什么?认识你的二十多年,就今天看你最有个性,感觉顺眼多了。”
虽然,话还是很不中听,但,心思细腻的裴季耘还是听出来了。
他心疼他!所有的别扭行为,只是想逼他反击,多为自己著想!
他呆愕著,无法消化突来的领悟。
原来,他的大哥,一直都是关心他的,他要他为自己而活,只是他不懂表达,才会选择了最糟的方式
他回身,动容微笑。“哥,谢谢你。”
裴宇耕一脸嫌恶。“啧,又开始碍眼了,滚上去抱你的女人,我不屑跟你说话!”
裴季耘知他困窘,向来以刚强冷硬的面具武装自己惯了,过于软性的话说不出口,久了,会忘记如何表达感情,让在乎的人明白他的在乎。
他不以为意地浅笑。“哥,喜欢一个人要让她知道,你这样,她会无所适从的,在喜欢的人面前,不需要多余的骄傲和尊严,至少,给她一记拥抱。”
裴宇耕愣住。
他点到为止,转身上楼。能说的,就只有这样了,希望大哥会懂。
洗完澡,来到他房间,裴季耘正好讲完电话,挂回话筒。
“谁打来的?”偎坐在他腿上,搂住他的脖子随口问。
“是爸。”圈住纤腰,轻嗅她沐浴饼后的清香。“他说我有一阵子没回家了,
要我带你回去坐坐。”
“又要坐坐?”每次去都不给她好脸色,不是说话带刺就是爱理不搭,既然看她这么碍眼,干么老要季耘带她回去?这种饭吃多了会胃溃疡耶!
裴季耘轻笑。“他说要看你有没有虐待我。”
“你是未成年儿童啊?还怕我虐待。”
“傻瓜!当长辈的想多认识你,和你培养感情。”
“一点、都、看、不、出、来!”有人用尖酸刻薄的方式在培养感情的吗?幸好她太坚强了,否则不每次都奔回家抱著被子哭才怪。
“面子问题啊,他一开始那么强烈的反对你,现在要他承认他已经接受你,怎么拉得下脸?只好在嘴巴上逞强,你没发现吗?他现在对你都只是口头上的斗气而已,没有伤人的句子。”
“是哦,我还得叩谢皇恩,感激他只捅我几刀,没让我死。”
裴季耘讶然失笑。“你有吃亏吗?我记得你顶嘴也顶得挺乐在其中。”
“哪有、哪有?我可是温良谦恭的淑女。”
“是哦,温良谦恭。”差点气死老爸的温良谦恭法。
终章两心缱绻浓情正炽
说顶嘴,也不尽然正确,反正就是类似人家赶她,她直接当是要她去和他儿子睡之类的话,不正面冲突,却能灵巧聪慧的帮自己化解难堪,就连大哥也愈来愈爱回家吃饭想看戏嘛!
他早知道的,絮雅外表柔弱,内心坚韧,正如以前对庄哲毅,她可以无怨无悔,奉献到底,一旦让她寒了心去了断一切,便誓不回头。
也例如对他,一旦认定了,任何的难关她都会勇于面对,执著努力,绝下退缩。他很庆幸,自己是被她所执著的那个人。
“我能否请问温良谦恭的淑女,你那天到底跟爸说了什么?他表情好奇怪。”
安絮雅抿著小嘴,轻笑着在他耳边低道:“我只不过说伯父,谢谢你,还有,对不起。谢的是,你生了个这么帅的儿子送给我,还将他教养成这般出色优秀;道歉的是,我捡了现成的好处,实在不该得了便宜还卖乖。”
裴季耘闷闷低笑。难怪爸的表情会那么精彩,内心骄傲得意,又不甘心就这样平白便宜了她,认同也不是、反驳也不是。
没想到,在商场上老奸巨猾了一辈子的父亲,居然会败在区区二十来岁的女褐上。
“还笑!你都不知道,每和他斗智一回,脑细胞都不晓得要死多少。”
“你想拿它当成绩退步的理由?别以为我没注意,你最近上课很混。”
咦?话题怎么转到这里来了?她心虚地傻笑,将脸埋进他颈间啄吻,想以美人计赖过去。
“安絮雅,你在做什么?”
“没有。”反正不是在学校,理他咧!斯磨著他的颈子,继续吻。
他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魔力,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独占,爱上了,就会成瘾,愈陷愈深,再也戒不掉。
“絮雅”
“不在家。”她孩子气地回他,两手搂得更紧。
“絮雅”声音很无力。
“都说没听到了嘛。”
“安絮雅,你愈来愈目无尊长了哦!”“男朋友很大吗?”她皮皮回应。
“男朋友不大,但师长却大到足够当到你毕不了业。你想尝尝被男朋友当掉的滋味,#x5c3d;#x7ba1;再给我混没关系。”
见识过他的铁腕作风,她绝对相信他做得出来。
“那又不能怪我,人家整个心思都放在你身上嘛,哪有心思读书?要怪就怪你太让人迷恋!”
他眉心微蹙,是他让她分心了?
他拉开她。“不然从今天起,到期末考前,别再进我房间了,回房看书去。”
“不要!”那更生不如死。“好啦、好啦,我答应你,会多放点心思在课业上,不抱著你,我会睡不著。”
他简直拿她没办法,叹了口气,道:“再几个月你就毕业了,等你一毕业,我们就结婚,让你可以夜夜抱著我睡,好吗?”
“好。”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什么都好。
她舒舒服服地枕著他的肩,把玩他优雅修长的五指,品味恬静相依的温存。“耘,我唱歌给你听。”一根根浅吻他的手指头,她娇慵轻唱
一记温腻浅吻,衔去余韵。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嗯。我一直都感谢,茫茫人海中,遇见了这么懂我的你,我爱你,季耘,有你真好。”
“我很高兴你这么说。”他动容,描绘她的唇,轻怜淡吻。她不会知道,这番话对他的意义有多重大,他一直都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让她委屈,而她,却告诉他,她很感谢遇见他,被他所拥有。
“这无法安抚我。换你了。”
“我?我不会唱。”
“没人要你唱。我说我爱你耶,你要回答什么?”这暗示露骨得连她都不好意思了。
“谢谢,这是我的荣幸。”他一本正经地道谢,礼数十足。
“你”她气鼓了双颊,不期然瞥见他嘴角流泄一抹笑意,他根本是故意的!“很过分耶,人家说了那么多次,可是你从来没说过你爱我!”
她气红嫣颊的样子可爱透了,他由著佳人娇嗔,轻笑道:“你知道就好了,希不说有那么重要吗?”
她轻哼。“我不知道耶,你又没说,搞不好是我自作多情。”
床上都滚好几圈了,还自作多情?那她以为他在干么?闲来没事,测试床的柔软度?
知她在使小性子兼撒娇,他好脾气地包容。“你知道我学不来甜言蜜语那一套,我只知道,爱是用做的,不是用说的。”
以言语说声“我爱你”并不费力气,但是要以行动证明“我爱你”却需要真心。
“用做的!”忽地,小脸红若朝霞。
扁看她精彩的表情,就知道她想偏了,偏得很远很远。
“安絮雅小姐,你在想什么?”弓起食指轻敲了她一记。“我不是那个意思,净想些有的没的。”
“哦。”她娇憨地摸了摸额头,辩称。“传宗接代是很神圣的事,才不叫有的没的!”为了纠正他的“错误观念”她身体力行,仰头吻住他。
裴季耘一时失算,不但遭她袭吻成功,还被撩拨得浑身火热。
他低低,吻与吻的间隙,勉强吐出话来。“明天随堂考,你”“我保证及格。”小手钻进衬衫底下,抚触热烫肌肤。
“可是”他倒吸了口气,咬牙。“安絮雅,你的手在做什么?”
她不予理会,小手忙著消灭他们之间的阻隔。
“不行,我们”
“你可不可以专心一点吻我?”她干脆密密封住他的嘴,火热撩吻,让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裴季耘闷哼,舌与舌勾缠撩吻下,他根本无法理智思考任何事,贴缠而来的水嫩肌肤,是最销魂的诱惑,他要抗拒得了就不是男人了!
“你不是想用做的吗?”她娇笑,轻咬他下唇。
“在这之前”他喘气,要抗拒这样的美丽诱惑,真是要命的折磨。“听我把话说完,保险套没了。”
“那就别用。”细细碎碎的吻落在他脸上
“雅!”他沈声喊,捧住她的脸。“万一怀孕怎么办?”
“只有百分之二十的机率而已,不会那么巧的。”
“就算只有百分之二都不行!你总是学不会保护自己,那我就更应该要替你做到。雅,我不想你再受到伤害。”
“你没有伤害我。我们会结婚,不是吗?”
“对,但是”
“我想生你的小孩,季耘。只有百分之二十的机率而已,你下知道,我有多害怕,如果我再也不能帮你生小孩,那该怎么办?我不怕怀孕,能有个你的孩子更好,因为是很爱很爱的你所给予的,所以是最甜蜜的恩赐,而不是伤害,你懂吗?”
裴季耘无言
他没料到她心里是这样期盼的,她想怀孕,想有他的小孩,难怪每回都刻意撩拨,想让他忘记避孕
“别这样想,我不在乎有没有小孩,你才是最重要的。”他心疼轻拭她跌落的泪珠。
“但是我在乎。我亏欠你好多,让我为你做点什么,不要连这点补偿的机会都不给我”
裴季耘心折,不再多说,迎身吻住她;她抛却矜持,全心全意的回应,不眠的夜,两心缱绻,浓情正炽。
未来会如何?他们不晓得,也不愿去想,只知道,此刻他们拥有彼此,拥有世间最珍贵的情感,被对方真切的疼惜著。
两心交会,便是永恒。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