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靡靡》 夜色靡靡 第1节   《夜色靡靡》作者:妖人九色
  简介
  疯批男主vs冷心绝情美人 (破镜重圆双洁甜宠) 平津城人人皆知,顾氏与宁氏势如水火,顾景琛与宁浅两位掌权人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满城与他们有利益往来的豪门世家费尽老命,阻住他们同席,却屡屡惨遭破坏。却不知,这其中含着怎样的情深不寿。 18岁那年,宁浅在最落魄的时候遇上了顾景琛。她见识过他的温柔,他的体贴,也见识过他宠她入骨的痴狂。 可在她最幸福的时候,被人告知,一切的爱皆是刻意的接近。 他恨她。不爱她
  第1章 归来
  午后,平津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将整个城市浸润在雨雾中。正是八月未央,合欢纷落染人间。
  机场。
  到达出口,宁浅大步走出,海藻般栗色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身后,白皙到透明的皮肤在灯光的照应下,越发肤若凝脂。
  行走间,不经意的抬眸一瞥,波光潋滟的水眸剔透璀然,娇艳脱俗的精致五官更是找不出半点缺陷。
  如此绝艳般的女子瞬间便吸引着众人的瞩目,探照的视线紧紧追随着眼中的倩影,不肯错开半分。
  宁浅恍若未觉,在距离行李提取处不远的地方站定。
  “宁小姐。”黑客推着行李快速来到她身边,一双大眼瞪的如牛一般扫视众人,周身释放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宁浅忍不住失笑,假意瑟缩,看向身旁的黑客,“真冷。”
  “冷?”黑客立即双眉紧蹙,“等着。我去让他们把空调关了,这种天气开什么冷气!”说着,上前一把就拦住了眼前经过的工作人员。
  “你,去把冷气关了!”
  突如其来的被抓住,工作人员一脸茫然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何止是他,就连宁浅都猝不及防的愣了一愣。
  见手里的人不说话,黑客不耐,“愣着干嘛?”
  “小黑!”一双白皙纤嫩的手赶紧揪住了黑客的袖子,让他松了抓着工作人员的力道,宁浅无奈道:“我冷不是因为冷气,是因为你!”
  对于黑客的脑细胞运作单一,她一直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我?”满脸纯真的黑客不可思议的看着宁浅。
  一旁的工作人员眼见逃出魔爪,不等宁浅道歉,瞬间飞一般的逃离现场,连个背影都没留下。
  黑客不再理会其他,转过身极为认真且担忧的看着宁浅,一板一眼说道:“宁小姐,你要不要去医院?我很火热的,我的女人说我就像个火炉。”
  宁浅:“……”
  好吧,怪她,又闲着没事逗他。
  “小黑,你真萌。”拍了拍黑客硬实的臂膀,宁浅大步向着门口走去,可刚走没几步,继而又站定,俏皮的回身道:“哦,对了,萌是可爱的意思。”
  小黑抬起的脚步猛地定在原地,转瞬间,此1米88的壮汉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爆红,害羞的迅速低下了头,嘴里不停念叨着“完了,完了”。
  恶趣味的勾起唇角,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宁浅脚步轻快的向前走去。
  在路过大厅一侧的led屏时,里面正播着最新一期的财经专访。荧幕前驻足了很多妙龄少女,正叽叽喳喳的犯着花痴。
  “哇,太帅了吧!”
  “要是能嫁给这样的男人,这辈子都无憾了!”
  “怎么办?光看他的脸,我都无法呼吸了!”
  宁浅失笑,小女生的心思就是这么单纯。男人的脸,最是靠不住的东西了。刚走出两步,猛的一声磁性而低沉的音色从屏幕中传出,“我的决定,从不会错。”
  如此傲然的一句话,就那么无所顾忌的冲进了宁浅的耳膜,牢牢将她定在了原地。
  周身瞬间失了力道,心脏无法控制的紧缩,就连呼吸都要凝结。
  宁浅僵硬着转过身透过人群看向屏幕,失了呼吸间,那张熟悉而似又陌生的俊颜就这样撞入眼帘。
  顾景琛……
  她曾经爱入肺腑,却又恨之入骨的人。
  屏幕中,采访的地方在户外,夕阳的余晖将他浓黑的发色添染上金黄的光晕。
  五年了。
  除了轮廓出落的更加英挺外,他似乎都跟从前一样。还是那张颠倒众生的俊朗面容,薄唇冷峭,永远寡淡的神色却又揉着魅人心神的邪魅。
  宁浅看着眼前的这张脸,他的眼中似黑不见底的漩涡,将她吞噬、淹没,直到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曾经,这张脸让她夜夜安眠,如今却让她梦魇缠塌。
  刻骨相思、恨到癫狂,都只为他一人。
  那边,小姑娘们依旧对着屏幕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言辞里,皆是爱慕与向往。
  宁浅半垂下眼眸,静在原地,全身似冻结一般,直到——
  “宁小姐!!!”
  一声震天响。
  让她一个机灵回过神来,缓了几缓,淡着眼眸睨了他一眼,心里不禁轻叹。
  罢了,不跟傻子一般计较。
  “走吧。”
  *
  傍晚时分,霓虹初上。
  宁浅坐在后车座上,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街景。雨雾蒙蒙,细碎的绿叶苍翠欲滴。
  行驶过一处热闹的街区时,她轻轻按下车窗,湿润的空气清新如洗,裹着丝丝凉意扑面而来。
  “那边的老街两年前拆了,现在是商业步行街。周末的时候,人多的不得了。”顺着后视镜,司机老徐贴心的解释给宁浅听。
  他知道,以前宁浅最喜欢去老街上闲逛,尤其是受了委屈的时候,去那里的一家冰淇淋店,一坐就坐上一天。
  宁浅收回视线,压下心中的失落,看向驾驶座的老徐,多年不见,他的头发已经花白。
  心中不免一叹,缓声开口,“徐伯,您不用亲自来接我的。”
  在她的心中,他是宁家上下唯一一个打心底将她视作宁家女儿的人。离开的那年,徐伯因为身体不好,早就被安排在家中做一些简单的管理工作了。
  “别人来,我不放心。”老徐笑着回道,眼角的皱纹又加重了痕迹。
  宁浅眼睫颤了颤,压下心底的酸涩,缓缓关上了窗子。
  叮——
  信息提示音突然响起。
  宁浅打开电话,看到上面的消息后,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暖意。
  “徐伯,一会麻烦你先把行李和他”宁浅指了指坐在副驾驶始终一言未发的黑客,“都送回去,我有约要见一位长辈。”
  黑客刚要强烈表示一起,被宁浅沉着的眼神制止,继而她又嘱咐徐伯,“麻烦给小黑在家附近的酒店开一间房。”
  徐伯对宁浅的请托一一应下,按照地址将宁浅送到了约定好的餐厅。
  下车的时候,她又接到了好友乐蓉蓉的电话。电话中,乐蓉蓉先是控诉了她为何不让自己去接机。
  随后,欲言又止道:“浅浅,顾景琛……要结婚了。”
  宁浅走路的动作倏然一滞,片刻后才缓缓继续前行。
  空气静了片刻,电话对面的乐蓉蓉徒听一声清冷的音,“那我得好好给他备上厚礼。”
  电话挂断。
  宁浅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顾景琛,我回来了。
  你,准备好了吗?
  第2章 关我屁事
  隐庐,开在一处园林中,是一家地道的淮扬菜。
  彼时天色黑沉,园子各处挂了仿古灯笼。暖黄色光晕流转,映着庭院里小桥流水,九曲回廊。
  别有一番景韵。
  尤其池子里的肥嘟嘟的锦鲤,雨水滴答,涟漪荡晕,最为惹人稀罕。
  宁浅瞧着,不觉想到了十二藕段般肥嫩的小胳膊,忍不住拍了一张照片,发了过去。
  须臾间,微信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点开后,一声软糯的童音,口齿不清,“十二想你都瘦了。”
  宁浅忍不住发笑,眸中似淬了星河般璀然。继续跟随侍者的指引一路向前,鼻尖淡淡萦绕着迷迭香草的味道。
  还差一个转弯就到包厢时,她被一声熟悉的轻呼叫住了脚步,“小……嫂子?”
  偏过头看过去,宁浅颇为意外的有些讶异,“你怎么在这儿?”
  说完,又觉自己话里有些不妥,她笑了笑,解释,“只是没想到在这里会遇见。”
  确实,她回国之前,还见他扬言要周游世界,探望各国女友,如今可是连一个星期都没过呢。
  “你这是打算从出生地出发?”宁浅问的着实诚恳。
  呃……
  江淮一愣,原本被阳光海浪沙滩洗礼的小麦皮肤,隐隐透着淡淡的绯。
  宁浅微挑眉,想当初这个无意中穿着小裤衩,出现在自己眼前都面不改色的男人,何时来的如此要脸了?
  “莫戈呢?”江淮赶紧转移话题。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被大舅哥捆回来履行娃娃亲的吧?
  这会儿,是因为大舅哥遇上了熟人,串个场的功夫,他趁机跑路。
  他可是立志要做海王的男人啊!
  海王怎么可以有娃娃亲! 夜色靡靡 第2节   “不在。”
  “好!”
  她话音未落,姜淮就迫不及待告了辞,连“有空再聚”四个字都是从他身影彻底看不见后,才幽幽传过来的。
  宁浅不禁好笑,收回视线跟侍者说了一声自己过去就好。随即拿出手机,正准备给目录中名为“男神”的人发去信息,可刚打出:我见到......
  就听到前方传来低沉的一声,“人呢?”
  轰——
  刹那间,仿若冬日滚雷。
  宁浅只觉周遭的温度迅速降至冰点,握着电话的手不断收紧,指尖捏至发白。
  男人声线清冷磁性,音调中似结了霜,听着,叫人不禁打冷颤。
  她有一瞬间的失神,曾经,常听他喊自己的名字,觉得是这世上最动听的旋律。
  后来,在那个大雨磅礴的夜里,他用着刚刚与旁人温存过后的手,紧紧钳住她纤细的脖子,喊她的名字时,却是要夺了她性命的恨。
  对面的脚步声戛然而止,空气安静,只余饭店内低吟婉转的秦淮曲。
  缓了几缓,轻轻调整呼吸。
  慢慢抬起敛下的眸,她看向来人。
  男人身量修长,穿着一件暗黑色休闲西装,内里着一件同色系的衬衫。领口的扣子松散着,露出白皙的脖颈。微微滚动的喉结,散发着成熟男人独有的魅力。
  那张颠倒众生的脸,比机场屏幕中的更消瘦一些。
  眉眼间,神色寡淡。
  一时间,那些已经被岁月掩埋的过往,痛苦与羞辱,犹如尖锐的冰凌,一寸寸刺入她的血脉。
  鲜血流出,刹那冻结。
  他只淡淡瞥了她一眼,就挪开了视线,像是从未认识的陌生人。
  只对着一旁的助手吩咐,“告诉老爷子,我就帮到这了。没那么多功夫。”
  说着,他从衣兜内掏出了一盒香烟,随手抽出一根,叼在口中,继续向前走去。好像刚刚的顿足只是为了拿烟。
  不是因她突然的出现,而怔愣。
  擦身之际,她闻到他身上飘来的淡香,心口猛的一窒。
  这是……
  她曾最喜欢的铃兰香气。
  凉薄地勾唇,她嘲讽一笑,向着转角处走去。
  身后。
  萧澈悄咪咪回头,看着宁浅消失的身影,带着八卦的语气看向顾景琛,“老大,老大,老大,她是宁氏的宁浅。”
  回应他的只有一句冷寒的“关我屁事”。
  ……
  宁浅进门的时候,莫长青已经到了。连同一起的,还有一名叫陆叙的律师。
  见她站在门口,莫长青沁着风霜的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
  “莫叔叔。”宁浅收敛起刚刚的不适,粲然一笑。
  转而,又与陆叙打了招呼。
  莫长青笑的见眉不见眼,招呼着她赶紧坐下,给她介绍了陆叙的身份,是如今平津炙手可热的金牌律师。
  此次专门找来,是为她入主宁氏而找的得力助手。
  陆叙一身职业套装,面部柔和清俊,像是刚刚毕业的大学生。看到宁浅的那一刻,眼中闪过惊艳的神色。
  稍纵即逝。
  桌上的菜刚刚摆好,温度正宜。
  “你阿姨嚷嚷着非要跟着,要不是十二命令她在家,我劝都劝不住。”莫长青夹了一筷子太湖白丝鱼,特意挑拣了鱼肉上的刺,才放到宁浅的盘中。
  原本今日是他们两夫妻一起给宁浅接风,谁知,因着连日来平津一直在下雨,家里那位身体不适,这才留在了家中。
  “多吃点,这么瘦,那臭小子是怎么照顾你的?”
  一旁的陆叙瞧着莫先生对宁浅的态度,眼中划过惊诧。
  要知道,莫先生眼下虽是半隐退,可他在平津的地位却是连如今独占龙头的顾家,都要退让三分的。
  淮南莫家,世代从政。
  二十多年前,莫先生偕妻被调派到平津任职期间,家中变故,因而不顾家族阻止,弃政从商,一直留在了平津城。
  能得莫先生如此厚待,她的重要不言而喻。
  此刻,连着看宁浅的目光,都让陆叙更加恭敬起来。
  肉是鱼身最嫩的一处,宁浅心里一暖,将盘中的一大块都吃了进去,“我目前都会留在这边,只要有时间,就过去陪你们。”
  闻此,莫长青一拍桌子连说了三个“好”。
  宴是家宴。
  陆叙在见过自己接下来要服务的老板后,早已礼貌的离开。此刻,包厢内只剩下宁浅和莫长青。
  饭吃的一半的时候,莫长青犹犹豫豫的终是忍不住问道:“他们爷俩什么时候回来?”
  她想了一瞬,见他眼中的期待,还是如实的回道:“莫戈要看他自己,十二……我不想让他回来。”
  失落显而易见,莫长青理解的点点头,“也对,你现在的处境,他回来不好。”
  第3章 你好顾总,我是宁浅
  一顿饭下来,宁浅吃的肚皮滚圆,莫长青把投喂十二不及的遗憾,全都弥补到了她的身上。
  两人出门的时候,外面还下着雨。
  雨水敲打在玻璃窗上,屋檐的灯火映射在窗上的雨珠中,一片斑斓粲然。
  门口走廊灯光昏黄,她陪着莫长青等司机将车开过来。
  依旧担忧她有事不愿意麻烦他,自己受委屈,莫长青再一次询问,“宁家的事真的不用帮忙?”
  宁浅浅笑嫣然,伸手亲昵的挽住莫长青的胳膊,小女儿状娇声道:“我保证,遇到麻烦立马报出您的大名,吓死他们。”
  莫长青被她哄的开心,就连十二不回国的郁闷也扫了大半儿。
  “莫先生。”
  突如其来的一声冷调,将原本父慈女孝的温情场景破坏,挽着莫长青的手一滞,宁浅怔愣在原地。
  他......
  那会儿不是走了吗?
  “莫先生,许久不见。”似是没看到宁浅一般,顾景琛上前与莫长青打了招呼。
  莫长青心里疑惑,顾景琛何时这么有礼貌了?然面上却是一副客套的寒暄,与他简单的闲聊了几句。
  旁人看去,顾总裁绅士有礼,并非传言中的离经叛道、不可亲近。可只有宁浅看到,顾景琛在不经意间,对自己露出嘲讽与不屑的眼神。
  他是故意跟莫叔叔打招呼来恶心自己的。
  她正如此想着,却见他微微偏过头,漠着一双黑眸,冷沉着扫了过来。
  尽力克制心中的恨意,虽早已做好与他再次见面的准备,却未想今日直接二连击。
  尽力调整好心态,宁浅毫不在意的一笑,目光波澜不惊的主动打起招呼,“你好,顾总,我是宁浅。”
  顾景琛眉梢微挑,没想到宁浅这么主动,可他却并未回话,只冷冷瞧她。
  宁浅毫不避讳的与他对视,眸中的厌恶清晰可见。
  半晌,就在宁浅以为他不会回应的时候,却见男人眼中情绪晦暗不明,清寒吐出,“宁小姐。”
  声落,还没等宁浅准备生硬的挤出一个敷衍的笑,想要随便应付一下时,却见男人头也不回的倏然离去。
  这是恶心完自己就跑了!?
  他又有什么资格呢?
  *
  宁家大宅坐落于城北地段,此处多是学府之地。当年宁家祖辈是个喜好舞文弄墨的才子,世代承袭祖宅,书香流芳。
  如今,到了他们这一代,早已沾染了商人的气息。原本古色古香的中式宅院,被宁浅祖父那辈横加增添了西式洋楼,反倒显得不伦不类。
  回来的时候已是夜里十点。
  她站在门口远远看去,老式楼阁倒还依然矗立在远处。露台被淡青色的飘纱包裹,随风浮动,好一番肆意洒脱。
  只是这番潇洒,在如今的宁家,早已没了一点痕迹。
  顺着大门而入,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院中的花园。正值暖季,百花争艳。
  当年,她第一次进门,便对眼前的美景所震慑。明白原来这世上的花,不只有她在夜晚街边叫卖的玫瑰。
  那时候,她6岁,带着小心翼翼,携着胆战心惊,又藏着暗暗欣喜,来到这个家。她想象着这么漂亮的房子,住在里面的人也一样漂亮而美好。
  欣喜着,她终于要有家了吗?
  如此,就连失去母亲的痛苦也稍缓了那么一些。
  可现实,往往就是那么残酷。
  她局促的站在门口,那个即将成为她名义上的母亲对她厌恶无比,那个亲生父亲神情冷漠,那个亲弟弟捂着口鼻说她很臭。
  女主人命令仆人在门口将她扒的精光,不顾她拼命的挣扎,将赤裸的她拉进那个富丽堂皇的浴室。
  冰冷的水一遍遍冲洗着她的身体,衣服像垃圾一样被丢掉,那是她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屈辱。
  雨后的夜晚沁着泥土的味道,有风微凉。 夜色靡靡 第3节   刘兰芝缓步而来,看向正沉于过往中的宁浅,花亭下,她背对着她。
  恍惚间,她仿若看到了当年的柳溪,也是同样的背对着自己,孱弱的背脊挺拔如竹。
  回眸间,是对她赤裸裸的怜悯。
  倏地,刘兰芝全身的血液沸腾起来,加快了步伐,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尖锐的叫喊着,“野种就是野种!同意你回来是赶紧帮着君一出来,别真把自己当回事,”
  “宁家的一切都是君一的,你最好少打主意!”
  她的话,将宁浅的思绪抽回,抬眼望过去,五年未见,刘兰芝一如当初般对她尖酸刻薄。
  不过……
  神色倒是憔悴不少,面容也不似以往一般精致得体,看来宁君一的事对她打击不小。
  宁浅黛眉微挑,心里不免恶趣味的幸灾乐祸,“有事等我休息好在谈。”
  不过确实眼下她实在懒得与这女人打嘴架,今日一回来,就与那人打了两次照面,她是真的很累。
  也真的需要时间,好好整理繁复的心绪。
  刘兰芝怎能受如此漠视?
  那个男人也就罢了,就连他跟外面的贱人生的野种也敢这样对自己!
  怒火翻涌!
  刘兰芝骤然上前,宁浅只觉身侧一晃,尖锐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夜,“小贱人!我打死你!”
  徒地,狠狠煽出去的巴掌,被一双白皙纤细的手紧紧握住!
  刘兰芝不可思议的看向眼前多年不见的女孩,待触及她眸中的凛寒,不禁背脊一凉。
  她……
  “如果你实在拎不清现在的局势,我不介意让你儿子把牢底坐穿。”毫不留情吐出寒凉的警告,宁浅一把甩下刘兰芝的手,只留下一道疏寒的背影。
  刘兰芝怔愣在原地,刚刚的发怒,让她的发髻有些许的凌乱,看着宁浅消失的背影,久久未缓过神来。
  直到跟随刘兰芝多年的张妈寻过来,面上带着担忧与劝慰,“太太,你忍一忍,现在少爷的事最重要。”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小贱人跟以前不一样了?”刘兰芝始终看着宁浅离去的方向,眸中疑虑横生。
  默默道:“你说,她真的会帮君一吗?”
  *
  宁浅一如既往睡在自小长大的杂物间。
  凌晨三点。
  已停歇的雨,又继续下了起来。雨滴如散珠落玉般敲击着仅有半臂大的窗子。
  屋内的灯,一直亮着。
  床上的人缩成一团,眉头紧蹙,额间沁着细密的汗珠。一双苍白的手紧紧攥着被角,整个人陷入梦魇之中……
  凛冬萧瑟。
  还是少女一般的宁浅惊恐无助的站在一间木屋内,眼前的男子露出淫邪的嘴脸,似玩弄尽在掌中的猎物,不急不缓走向她。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她声嘶力竭,步步后退。
  直到——
  退无可退。
  男子无动于衷,每一步都如刀锋般割断她紧绷的神经。
  寸寸崩裂。
  双手紧紧护住微微隆起的腹部,眼中满是无助的绝望。
  万籁俱静,窗外大雪纷飞。
  唯有踩踏木板的脚步声如恶鬼出渊,突然,魔鬼伸出他罪恶的手——
  呲啦!!!
  身上的衣服被毫不留情的撕裂。
  肚子处尖锐的疼痛瞬间席卷而来,四肢百骸如散架一般硬生生撕裂。
  “不要!!!”凄厉的嘶吼声响彻天地。
  陷入梦魇中的宁浅突然睁眼,猛地从床上坐起,似溺水逃生般大口大口呼吸。
  身体无法受控般颤抖,昏黄的灯光下,原本明艳的一张脸,毫无血色。
  第4章 他怎么会在这里
  砰!
  半掩的窗子突然被风吹开,整个室内席卷一片寒凉。
  夏末时节,已是叫人心里生冷。
  再无心睡眠,宁浅起身下床来到窗前。她住的杂物间处在家中位置最高的阁楼上,虽简陋逼仄,却独享了视野宽阔。幼时,她常站在窗前看夜晚的星,借此慰藉身如浮萍的孤独。
  抬眸间,整个宁家尽收在眼底。此刻却是深宅冷寂,满目荒凉。
  寒风夹杂着雨水无所顾忌的袭来,让她原本就被汗水沁湿的身体,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这才想起,她可是答应了十二,绝对不可以生病的。正要伸手关窗时,宁浅不经意向外那么一瞥,却见宅子外雨雾中停着一辆银色的轿车。
  那是……
  下意识的,她想到了在隐庐门口见过的顾景琛的车。
  他怎么会在这里?
  心念刚落,再次抬眸看过去,只见,猩红的汽车尾灯如离弦利剑一般,飞速消失在漆黑的雨雾中。
  宁浅微微蹙眉,心中顿时升起焦躁之感,就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起来。自己已经很久都没有因为那件事梦魇过了,因为再次的相见,让她又回到了当初那个可怕的小木屋里。
  握在窗把上的手指不可控的抖动着,小腹处尖锐般的疼痛仿若犹在。宁浅近乎虚脱般的依靠在窗旁,眼中一片死寂的空洞。
  *
  银灰色的迈巴赫飞驰在凌晨的夜色中。
  老陈眼带担忧的自后视镜看了眼后座上的顾景琛。男人阖目靠在椅背上,双眉微蹙,面上似一片无恙。
  因为温差,玻璃上结了一层冷雾。
  车厢内静的毫无声响。
  半晌。
  “陈叔,”清冽低沉的嗓音带着疲态的暗哑,“你说她为什么回来?”
  没由来的一句话,裹挟着他言语中隐隐的希冀,却是让老陈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想了良久,老陈轻叹一声,低低回了句,“许是想家了吧。”
  顾景琛嘴角勾起一抹淡痕,若有所思的看向窗外。
  想家?
  很多年前,她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耳畔,义正言辞的警告“顾景琛,我没有家,你必须给我一个家!要是有一天,你把我的家拆了,我就杀了你!”
  后来呢?
  是她违背了承诺,不要他了。甚至,宁愿死,也不愿与他有任何关系。
  心口处泛起密密麻麻的疼,顾景琛按下车窗,抽出一支烟叼在口中,”啪嗒”一声,熟练的点燃,狠狠的吸了一口。
  烟草气混杂着窗外的雨气进入肺腑,刺的心肺越发如针扎一般。
  车厢内长久的沉默。
  汽车一路驶进榕岛,停在别墅前的时候雨还在下,老陈安静的坐在驾驶位,无声的陪伴着身后的顾景琛。
  在他身边,除郭如谦之外,自己是看着他自小长到大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见证着他与宁宁小姐的感情的人。
  “小先生……”老陈眼中闪过心疼,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想了想还是闭了嘴。
  男人幽潭般深不见底的眸子看向眼前的别墅,沉了好半晌,才拍了拍驾驶座,“陈叔,您回去吧。”
  说完,打开车门,大跨步迈入冷雨中,携着满身孤寂消失在夜色深处。
  *
  翌日一早。
  宁浅收拾妥当下楼,张妈招呼着她吃早饭,刘兰芝瞥了一眼刚要挖苦两句,却撞上宁浅那意味不明的笑。
  眼波流转间,让刘兰芝立马想起今天两人要去看守所见君一,自家宝贝儿子能不能出来,眼下唯有指望面前这个小贱人了。
  到了嘴边的嘲讽转了又转,被她硬生生吞进了肚子里,以至于脸色都憋的难看起来。
  瞧见她哑火的样子,宁浅心里竟像小孩子战胜了恶巫婆一样雀跃,当即放弃了要到小花园单独用餐的打算,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刘兰芝的对面。
  明晃晃的笑脸刺的刘兰芝的面色由深红变成了绛紫。
  宁浅心情愉悦的喝了口果汁,拿起面包优雅的吃起来,就在她心情大好准备吃第二片面包的时候,电话突然响起。
  瞧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她本就顺畅的心情越发美妙起来,气的刘兰芝直接摔了筷子离席而去。
  拿起电话来到庭院中,宁浅刚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一连串软糯的询问便直扑而来,“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多穿衣服?有没有想我?”
  “有,有,有,”宁浅不禁莞尔,眸中浸染不自察的柔情,莹白的纤手摆弄着园中柠檬树上的果子。
  她故意逗弄电话对面的小人儿,“我们家的宝贝,什么时候这么喜欢说话了?是小玫瑰的功劳吗?”
  “不是玫瑰。”电话另一端,原本可爱的童稚音立刻变成了少年老成的语调,“你不在,担心你。”
  “好。”宁浅心中一暖,想起对面的小豆丁软乎乎,肉滚滚的模样,禁不住思念蔓延,“放心吧,我很好。”
  对面半信半疑,“确定不用我回去?”
  “不用!”宁浅坚定的回答。 夜色靡靡 第4节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夜色靡靡 第5节   顾景琛眉头微蹙,依旧不免担心道:“怎么不去医院?”
  “她说是老毛病,去了也没用。”乔凝贴近前来,柔声宽慰道:“我给我妈打电话了,让她过去瞧瞧。你放心吧。”
  话说着,乔凝顺势伸出手,想要挽向顾景琛,只是就在距离手臂一寸之际,被他冷淡的眸子扫过来,令她不自觉停了动作。
  她怎么忘了,他向来讨厌别人的触碰。
  因着这一个醒神,让向来高傲矜贵的乔女神,被另一道不可忽视的身影所吸引。
  宁浅原本身型艳绝,今日,虽是穿了一身休闲,只着了简单的牛仔裤,上身一件v领设计的纯白t恤,却因修身的剪裁将她本就玲珑的身材,凸显的越发纤细婀娜。
  茶色的长发束成了高高的马尾,露出玉雕般瓷白的天鹅颈。
  不盈一握的纤腰,浑圆挺翘的臀位下,一双笔直修长的双腿。
  更击的人魂消魄荡。
  同样作为一个女人,光是凭背影,乔凝的心便登时沉了下去。她忍不住立刻看向顾景琛,果然,见他真的看着那个女人的方向。
  眸中,竟藏着她从未见过的一抹温情。
  这么多年来,能让冷心冷情的顾景琛有如此一面的人。
  除了……
  想到此,乔凝心底顿时生出没来由的恐慌。
  似是印证她心中所惧,那背对她的女子忽然转过身来。
  只见——
  一张无可挑剔的脸上,樱唇鼻琼,潋滟无双。
  对着她笑意盈盈的打着招呼,“乔凝,别来无恙呀。”
  乔凝不可置信的直直撞进那一双萧寒般的眼眸。
  顿时如遭雷击。
  “宁……宁……”
  被粉丝奉为神坛,从未如此失态过的乔女神,眼下竟成了结巴。引得一旁的乐蓉蓉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心里暗暗叫好。
  “宁浅。”
  凉薄的勾起唇角,宁浅笑的玩味,帮着她说出自己的名字。
  视线扫过站在乔凝身旁的男人,见他蹙着眉头毫不避讳的看着自己,目光交错间,宁浅眼中全然不见昔日的半丝情分。
  就连昨日在隐庐初遇,那故作姿态的寒暄都不复存在。
  淡漠、冰冷,决绝。
  顾景琛心里莫名的升起一抹不安,连带着忍不住的烦躁与恼意在胸腔里翻腾。她看他的眼神,即便是自己连个初次相遇的陌生人,都不如。
  男人一双眸子如暗黑无昼的夜,一瞬不瞬,紧紧看着她的眼瞳。想要从中寻找,哪怕一丝的熟悉。
  周遭的空气一瞬间静下来。
  宁浅任由顾景琛瞧着,不躲不避,眼中平静无澜,似一潭死水,让他找不出任何她在意的情绪。
  哪怕是厌恶。
  都没有。
  须臾,顾景琛忽地哼笑一声,沉着脸,突然转身朝着门口的方向大步离去。
  晃啷啷~
  屋檐的风铃,被男人大力的关门震的发出巨大的声响。
  宁浅顿了顿,眉梢微挑。
  生气了?
  他凭哪门子资格生气?
  随着顾景琛的离开,乔凝也终于从宁浅突然出现的打击中缓过心神,赶紧追上顾景琛的脚步而去,“景琛!!!”
  只是临走前,一双意味深长的眸子深深看了一眼宁浅。
  乐蓉蓉刚要为宁浅抱不平,只听——
  “擦!”
  这一声,惊的乐蓉蓉一个机灵,只见身边的某女人仰起头看向天空中硕大的日头。
  .*
  顾景琛出来后径直坐进等候在一旁的迈巴赫内,脸色黑沉地说了声,“开车。”
  司机小赵的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儿,尽管看到了门口处追出来的乔小姐,也丝毫不敢耽误地启动了车子。
  只是心里仍忍不住疑惑,今天不是夫人非得要总裁过来陪她试衣服的吗?怎么乔小姐也在?
  银灰色迈巴赫与等候在另一旁的幻影交错而过时,顾景琛幽幽的瞥了一眼正在车内等宁浅的小黑。
  此刻,正在给莫戈汇报宁浅行程的小黑,背脊莫名一寒,疑惑的顺着前挡风玻璃看出去,前方的迈巴赫已然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小黑默默的想了那么一两秒怎么回事,没想明白。
  门口处,乔凝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从眼前彻底消失的车子。
  一双修剪整齐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的嫩肉里,心底深处不断滋生出的妒恨让她精致的面容逐渐变的狰狞。
  缓了又缓。
  乔凝逼迫自己散去眼底的阴霾,再次恢复往日的女神风范,一张明艳的脸庞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她能让宁浅消失一次,也能消失第二次。
  第7章 美到窒息
  “溪浅”是一家私人定制服装品牌,也是近两年迅速席卷高奢界的传奇。
  它以昂贵的材质、精细的车工,以及特殊的剪裁火速上位,第一次被国际超模何惜穿在顶级殿堂,就立即引得众多名媛、女星的追捧。
  只不过,不是谁都能有资格穿到“溪浅”的礼服的。因它只卖不租的规定,其高昂的价钱,也是让众多喜爱者望而却步的。
  因为刚刚回国,又恰逢赶上此次张夫人举办的慈善晚宴,宁浅临时抱佛脚带着乐蓉蓉一起过来,挑选晚上要用到的礼服。
  可经过花园里那么一出,让她完全失了兴致。直接吩咐店员将礼服送去到她定好的妆造工作室。
  于是,一番倒腾下来,就有了眼下的一番光景。
  只见,宽敞豪华的商务车厢内,乐蓉蓉忽闪着圆圆的大眼睛,一会儿兴奋的欣赏着自己身上粉粉嫩嫩缀满彩色花朵的礼服裙,一会猥琐又惊叹的从上到下的扫射着一侧的宁浅。
  时不时嘴巴里还伴随着“吸溜、吸溜”的动静。
  “好啦!”宁浅实在忍无可忍,手中的《财经杂志》作势就要丢向乐蓉蓉。
  虎着一张小脸,奶凶奶凶道:“再看!我打你啦!”
  乐蓉蓉抱拳求饶,可说出的话却是倒打一耙,“我错了,我错了,谁让你这么美,身材炸到爆好不好?我忍不住呀。”
  “我刚刚就不应该被你们一群人忽悠。”
  宁浅伸出两只瓷白玉般的手,一左一右按向自己的太阳穴。
  怪她啊~为什么不自己亲自试一试?为什么要相信那个不着四六的家伙,为什么要被化妆师和造型师他们一起忽悠她最美?
  她信了啊!
  宁浅默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眼下挺拔的胸线,又转过头看向西沉的太阳,她还有没有时间,挽救一下?
  铛~
  商务车正好驶过鼓楼大街,矗立在外的大钟开始报时,接连发出六声如洪的钟声,提醒着她:六点了。
  没机会了。
  ……
  慈善晚宴的场地设在一处私人庄园内,位置完全与市中心隔绝开来。
  宁浅到的时候,客人已经陆续而来。
  庄园门前随处可见的豪华私家车,让乐蓉蓉忍不住发出惊叹,“浅浅,你说要是谁往这个地方扔颗手雷,整个平津世家的当家人是不是就团灭了啊?最好能把顾景琛那个大混蛋灭了。”
  声落,乐蓉蓉就立即后悔了,暗骂自己没脑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宁浅闻言一笑,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转过一个路口,黑客将车开到了指定临停下车区。
  此时,已有大批媒体记者聚集在签到处前设立的媒体专区,进行摄像与访问。虽说此次名义上是张夫人举办的私人慈善晚会,可这么多年沿袭下来,历年的出席者,皆是豪门世家、绅士名流、以及当红明星。
  逐渐的,这场私人慈善之夜,成了影响力巨大的顶级慈善盛会。
  且张夫人心知,何为利益互换。请来的贵客因她的发起,而前来行善。反之,她也需借助媒体的力量,将他们的善举曝光出去,为他们博得一个好名声。
  好名声,就是好广告。做好事不留名,从来不是商人之举。
  乐蓉蓉率先下了车,宁浅因为临时接到了陆叙的电话,商量有关宁君一的事,便暂时留在车上让乐蓉蓉先进会场,稍后再去找她。
  因为是循环临停,放下乐蓉蓉后,她吩咐小黑先将车开出去转一圈,等她打完电话,再送她过来。
  第一次面对如此多的媒体,乐蓉蓉立即有些不知所措。有资深的媒体人认出她是平津新晋企业乐家的女儿后,兴趣乏乏。
  此时,不知哪个记者喊了一句,“乔女神来了!”
  瞬间,一众记者的镜头全部挪到了第二辆驶来的奔驰房车处。也让乐蓉蓉瞬间松了口气。
  只见,乔凝着一身水蓝渐变色抹胸鱼尾长裙下车现身,精细的剪裁完美的勾勒出她修长有致的身材,行走间,礼服的颜色更是随着光照与角度的不同,折射出斑斓的光彩。
  乔凝出场的瞬间,就让众人再也挪不开视线。
  耀眼的闪光灯不停的闪烁着。甚至,为了能站在绝佳拍摄位置,个个都费劲了心思。
  她的长相本就雍容,像一朵不染风霜的人间富贵花。粉丝们、媒体们更是喜她高贵且不高傲的模样。
  为了配合媒体,她有求必应的摆着最完美的pose。 夜色靡靡 第6节   在一声声赞叹中,乔凝终于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迈巴赫。
  “不好意思,各位,我过去一下。”
  看见顾景琛的司机小赵将车子停下来,乔凝抱歉的给媒体打招呼,随即款步走向刚刚下车的男人。
  霎时间,所有媒体都沸腾了起来,将镜头牢牢对准着两人的位置,不肯错失一丝一毫的镜头。
  顾景琛一身高定黑色暗纹西装,身姿挺拔有型,孤傲冷峻的脸上平淡无波,只眸光冷凝,含着刀锋扫过去,立即让陷入狂热中的媒体幡然醒悟。
  他们怎么忘了?眼前这位主可不是他们想拍就拍的。
  更不是拍了就能发的。
  于是乎,心有灵犀一般,所有的镜头默默的,移开了。
  “景琛,工作的事都忙完了?”乔凝含笑迎上来。
  正可谓娇音萦萦,酥软人心。
  顾景琛言简意赅的回了句,“嗯”。
  “那我们进去吧。”乔凝体贴的说道,随后带着歉然看向众媒体,“各位请多包涵,就不要拍我和景琛了,下周我新电影的首映礼,到时候还得请各位赏光。”
  一番话,有礼有节,将众媒体安抚的妥妥帖帖,更坐实了自己与顾景琛的关系。
  顾景琛眉头微蹙,不愿理会她这一番自说自话。他从不在意这些个媒体,在他的眼中,谁敢报道,那就直接关门。
  “走吧。”
  男人大步向着会场入口处而去,只是没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处一阵倒吸冷气声。
  从不为此好奇的顾景琛突然鬼使神差般回头望过去,却见一道绝美的身影撞进他的视线中。
  眼前的宁浅身着一件烟色吊带长裙,整个裙身缀满闪烁的碎钻,将她原本就如羊脂玉般纯净无暇的肌肤衬的越发剔透。
  裙子的布料不知用了何种材质,贴在皮肤上给人以朦胧之感。
  虚实之间,如梦似幻。
  若说乔凝是用着精致的剪裁,为其勾勒出完美的身材。那宁浅的礼服,却是毫无剪裁之说,只薄如蝉翼的衣料,配上闪烁的碎钻,随风吹动衣袂翻飞之间,便自然的映射出她婀娜、绝艳的身材。
  尤其,高高盘起的古典发髻,露出肩膀处两根如丝线般纤细的带子若有似无,更加勾人心魄。
  挺拔完美的胸线,不盈一握的纤腰。
  裙摆中央向左一寸,自上而下的高开衩设计,让一双笔直纤细的玉腿,若隐若现。
  无可挑剔的精致脸庞,加上如此惑人心神的身材。
  众人不由判想,九天玄女下凡,也不过如此了吧。
  正可谓,美到窒息。
  一时间,各媒体人全都忘了拍不到乔女神与顾总的遗憾,纷纷火力全开,聚焦到宁浅的身上。
  那边,眼看着宁浅身前不断的闪光灯,顾景琛的眉逐渐皱了起来,星眸凛寒,神色也跟着凌厉了起来。
  第8章 是真爱啊
  男人突然大步的向着她的方向而去,丢下乔凝措手不及的怔愣在原地。
  宁浅万万没想到顾景琛会有此番动作,待她反应过来时,高大的身影已经直接挡在她的面前,在她身上落下一块阴影。
  倏地,媒体们的脑子集体当机,不知道眼前这种情况是什么意思。
  顾总与眼前的这位女子是什么关系?霎时成为新一轮的焦点。
  与此同时,其他的贵宾也陆续到场,瞧见此景,也是对顾景琛的行为深感迷惑。
  须臾间,两人的周遭涌现出无处不在探究的视线。
  宁浅眸光微闪,抬眸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顾景琛,眼中是澄澈的迷惘。
  这人忽然又抽什么疯?
  此时,有胆子大的记者实在忍不住问道:“顾总,请问这位小姐是您的……朋友吗?”
  在触及到男人那道凛冽的视线时,该记者不自觉收回了那个“女”字。
  顾景琛微微侧头,不冷不淡的瞥了眼身后的宁浅,继而冷眸微眯,扫视着一众媒体。
  当下,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的回答。就连那些个名门贵客,顶流明星,都暗戳戳的竖起了耳朵。
  就在此关键时刻——
  “景琛~,我没关系的。”
  蓦地,众人忽闻一声似水柔音,含着满心感动来到顾景琛身旁。
  原来,是被疏忽的乔女神。
  娇嫩的柔荑轻轻扯了扯男人的衣袖,面上扬着感动的羞色,轻声说,“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我不愿你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声落,她侧过身,带着歉然看向宁浅,眉目之间大气庄雅,仿若顾家女主人般与他并肩而立,“宁小姐,实在抱歉,景琛是因为我才这样的。不过,宁小姐你今日的装扮真的很美。”
  说完,根本不等宁浅回答,她直接娇嗔的看向顾景琛,“咱们赶紧进去吧。我平时的曝光已经够多了,也不愿意你为我委屈自己。”
  一段话,众人瞬间明了。
  原来是顾总因为自己不爱上镜,连累了女朋友被别人抢了风头。
  心疼了~
  身后的宁浅走出来,看着两人嗤笑一声,“顾总,真爱啊~”
  是啊。
  堂堂顾氏总裁,能为乔女神做到如此地步,真爱无疑了。
  顾景琛冷眸幽深如谭地睨向宁浅,凉薄的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她亦不遑多让的与他对视,眸中带着警然与戒备。
  片刻后,他才收回视线,嗓音清寒的道:“进去吧。”
  乔凝面上一喜,顺势将柔荑勾住他的臂弯,与他相携而去。
  ……
  慈善拍卖会于7点正式开始。
  晚宴与拍卖环节同时进行,意在让大家感受晚会的舒适与自在。
  宁浅进到会场找到乐蓉蓉,两人还未就坐,她就被张夫人亲自过来叫到了主桌位。
  一瞬之间,让她再次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
  平津这个地方,开放又保守。老钱和新贵,捞偏与做正,明面上一片和乐。背地里却是交界线分明,壁垒森严。
  张夫人本名于婉臻,自嫁入张家便冠了夫姓。早些年曾受恩于莫长青,因而对宁浅这个晚辈极为看重。
  她初来乍到,若要接手宁家就需与这些个世家维持关系,也需有人带她进入平津的商界。
  宁浅心里感动,一点一滴,皆是莫长青为她的谋划。
  乐蓉蓉虽不清楚其中的弯绕,但也明白做到主桌是对宁浅身份的认可,“私生女”的身份已经让她委屈了那么多年了,这一刻,自己打心底为她开心。
  于是,她笑嘻嘻地去找了自己的表哥玩,让宁浅安心。
  张夫人带宁浅给坐于主桌的几位掌家人介绍,轮到顾景琛的时候,却见他玩味的睇向自己。
  宁浅毫不避讳的直视过去,随即,露出莹白的贝齿,扬起一抹灿烂的笑,“顾总好。”
  顾景琛并未起身,唇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痕,说出的话更是别具深意,“宁小姐客气,来日方长。”
  宁浅微微一愣,掩饰住真切的情绪,继而微笑着颔首,“好。”
  在座的都知道顾家与宁家的恩怨,此刻皆不约而同移开视线,继续与身边的同伴谈起最近的生意。
  顾景琛这个人,离经叛道、手段狠戾,他的事,沾不得。
  这边,顾景琛清楚的看见她眼底的厌恶,心里的火瞬间升腾起来。张夫人眼见顾景琛面色不对,立即带着宁浅继续介绍余下的一些掌家人。
  几番简单的寒暄后,张夫人带宁浅落了座。
  主桌一共设立了十二个位置,张夫人作为主家,竟直接将宁浅这个新晋的小辈放到了自己的身边。
  要知道,一个女人能叱咤商界多年,以一己之力召集整个豪门权贵、顶流明星举办如此盛大的慈善晚会,智谋与能力,昭然若揭。
  可见,她能不顾礼节,直接将宁浅放在身边照应,足以说明,这个宁家的“私生女”身份不同寻常。
  暗地里,已经有人开始怀疑,难道当年的流言是真的?
  这女孩子的母亲,才是正房?
  打量的目光不时瞥向宁浅的方向,她却置若罔闻。唯一一处无法忽视,如芒刺背的视线,却让她在一整场拍卖会下来,都心情颇为舒畅。
  那道目光,就是坐在临桌处的乔女神——乔凝。
  尽管今日她陪同顾景琛一起参加这场慈善盛典,已经奠定了她未来顾家少奶奶的身份。但只要她未嫁给顾景琛一天,她就没有资格随他一同坐上主桌。
  因为她,只是一个没有身份背景的女明星。
  这——
  就是平津城世家名门的规矩。
  晚宴正式开始。
  工作人员将拍品依次摆上场。
  整场拍卖下来,在张夫人的发起下,今年的拍品所得较往年翻了五倍,所有善款将全部用于贫困儿童助学基金会。
  宁浅也中规中矩的拍了一件景德镇的茶具,想着送给莫长青。
  晚宴的最后环节,无非就是接着继续寒暄。走桌敬酒,在哪里都是必不可少的。
  他们是主桌,坐在此的都是随便动一动口,就能影响明日股市动荡的人物,因此来敬酒的,不在少数。
  但毕竟也是有头有脸的,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
  顾景琛的位置坐在她对面,就算不刻意瞧过去,两人的方位,也避无可避让他们视线相交。幸而,给他敬酒的,与自己敬酒的,都能让她不至于总看见他。
  “宁小姐你好,我叫荣钰,很高兴认识你。” 夜色靡靡 第7节   突然出现在宁浅眼前,如阳光大男孩般的荣钰,在自我介绍完,直接将杯中的红酒一口闷了。
  宁浅看着对方手中空空如也的酒杯,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杯中刚倒上的半杯,莫名有些头疼。
  她可是想靠这半杯混完全程的啊~
  宁浅轻轻叹了口气,无奈抬起酒杯正准备一饮而尽之际,身侧突然压下一道暗影,紧接着手中的杯子直接被人拿走。
  她抬头看过去,见顾景琛已经直接喝尽了她杯中的红酒。
  而后,他冷冷瞧了她半晌,嘴角勾起一抹讥笑,抬手将他满满一杯的白酒杯送到她眼前,“既然宁小姐酒量这么好,帮忙把我的这杯喝了吧。”
  第9章 有点不爷们
  他哪只眼睛看见她酒量好了?
  宁浅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是依旧保持着礼貌的淡笑,“顾总,我……”
  “宁小姐这是看不起我?”
  不等宁浅说完,顾景琛直接开口阻止了她的借口,顺带着一双寒眸,睨向一旁的荣钰。
  眸光似高山之巅,千古不化的寒冰,吓得荣钰赶紧点头、致歉、溜之大吉。
  霎时,整个席间人的心都不觉提了起来。
  都在等着宁浅接下来的动作。
  顾家和宁家的关系,多年来势如水火。尤其,顾景琛抢了顾家二爷的权,接手顾氏后,将宁家打压的毫无还手之力。
  这不眼下,宁家那唯一的男丁还在看守所等待调查呢。
  不过,按理说这顾总此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突然为难起人家如此漂亮的女孩子,这做法是不是有点不爷们了?
  席间众人心里暗暗点头,互相看了周围同伴一眼,默默达成共识:以后再有类似这种场合,绝对不能让他们俩同时出现。
  免得引火烧身啊~
  正当不远处与人寒暄的张夫人,发现此处的异常,准备过来时,宁浅忽然笑着轻快的端起酒杯,“顾总,我干了。”
  丝毫不给顾景琛半分反应,宁浅直接干了面前的一杯白酒。
  男人下意识想要伸出手阻拦,却见她已直接将空着的酒杯,翻转倒放在了他的眼前。
  轻轻一晃,滴酒未留,“顾总满意了?”
  开口的瞬间,她原本清丽的嗓音骤然嘶哑,整个声带似被砂石滚过。
  电光火石间,宁浅觉得对面的男人燃起了一股无名怒火。
  整个脸色黑沉如墨,瞪着一双眸子恶狠狠的看着她。
  “呵~”
  宁浅实在没忍住嗤笑出声,整她,他还自己生气。
  “顾总继续,我去下洗手间。”
  根本不理会顾景琛的回应,她提着裙摆径直离开。
  临桌处,乔凝看见宁浅离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痕,美眸不经意扫过坐在自己对面的位置。
  只见一名面色萎靡,眼含邪佞的男人,接收到乔凝的示意后,起身顺着宁浅离开的方向而去。
  ……
  宁浅先是寻了乐蓉蓉的所在,见她安然与她那位表哥在一起,正跟一个长相颇为英俊的男子交谈的融洽,心里一阵安慰。
  不禁想着,或许也得给蓉蓉准备份子了。
  一路寻到了洗手间,她打开水龙头直接用清水洗了脸,舒缓了一下面上不断蒸腾起的潮热。
  喉咙里到处弥漫着辛辣,火辣辣的烧灼感一直蔓延至整个胸腔和胃里。
  靠在洗手间的墙壁上缓了好一会,又用冷水冲了几遍滚烫的脸颊,她才觉稍好一些。
  刚刚走出洗手间,她便看到门口伫立着一道陌生的身影。
  宁浅淡淡扫过,礼貌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能来此晚会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就算不熟识,但招呼是必要的。
  就在宁浅正准备从男人身边路过之际,他突然叫住了她,“宁小姐,海湾那块地是我跟宁君一签的合同。”
  宁浅微顿住脚步,望向他。
  他就是刚刚陆叙在电话里说的齐昭?
  齐家的独苗。
  这一望,让齐昭的心莫名一悸。
  她本就长相绝艳,又因着刚刚喝了酒,虽将妆容洗去了大半,可白皙如瓷般的肌肤在酒精的作用下,染上点点绯色。
  明媚的双眸变得迷蒙水润,再加上她今日勾人心魄的礼服,愈发衬的整个人潋滟无双,世无其二。
  齐昭不自觉咽了口口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垂涎,“我知道宁小姐这次回来的目的,我可以帮你。找个地方,我们好好聊一聊怎么让宁君一出来?”
  宁浅眉头微蹙,不知是不是因为酒精的缘故,心里一阵阵泛起恶心之感。可仔细一想,陆叙确实有说,让齐昭撤诉,是最直接的解决办法。”
  想了想,宁浅回应道:“好。”
  ……
  齐昭驾轻就熟的找了一间庄园内,可供客人留宿的客房,两人坐于房间内的小会客厅处。
  宁浅特意寻了靠窗的座位坐下,淡淡扫了一眼茶几上的水晶烟缸,继而顺着窗口看出去,正好对着花园的位置。
  此时,园内有三两成群的客人 ,在喝酒聊天。
  自打宁浅进门,齐昭的视线半寸未移开她的身上。他将一杯倒好的威士忌放到宁浅面前,随后与她相对而坐。
  “我们齐家就我一个儿子。”
  宁浅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所以只要我说撤诉,宁君一马上就能出来。你这次回来,肯定是想要接手宁氏吧?”
  他胸有成竹道:“我也知道。宁君一要是坐牢,就他那个妈死也不可能把宁氏给你。所以就算你不想救宁君一,也必须得救。”
  宁浅眉梢微挑,心底明白,他并非表面那么不学无术。还是个有些脑子的无赖。
  脑袋开始有些混沌,是酒精上了头,宁浅忍不住暗咒顾景琛,也开始后悔,自己刚才冲动了,不应该逞能答应跟他此刻谈。
  “齐少,我知道你不缺钱,这次跟宁君一签下海湾区那块地,也是真的想跟他合作。为你自己在长辈眼中正名。只是没想到因此得罪了顾景琛。所以才不得不放弃宁君一。”
  酒劲不断上涌,宁浅速战速决,继续道:“我可以跟你保证,只要你撤诉,让他出来。以后我宁氏所有项目,无条件给你百分之二十的利润。”
  宁浅特意强调,“齐家,我只认你一人。”
  “宁小姐以为我缺那百分之二十?”
  宁浅微微摇头,肯定道:“不,你缺的是家人对你能力的认清。”
  齐昭眸光微闪,内心一瞬间的松动。
  她说的没错,自己是齐家的独子,小时候又被绑架过。正因此,他们永远把自己捧起来,什么都不让他做。
  越是这样,他就越要证明给家里看。也要证明给那个女人看,自己比顾景琛强。
  可是......
  宁浅清晰的看到齐昭眼中的挣扎,立即寻机道:“今天多有不便,明日我们好好详谈。”
  她赶紧起身告辞。
  可就在她刚刚走到房间门口之际,齐昭的手机信息提示音突然响起。
  纤细的手指将将握到门把手,身后突然袭来一阵凉风,宁浅下意识反身避开,正好与疾步而来的齐昭面地面相视。
  “你做什么!”宁浅面色不善,警惕的看向齐昭。
  “我什么都不要了,就要你。”
  齐昭赤裸裸的目光上下扫视着宁浅,眼中的情欲清晰可见,“陪我一夜。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第10章 试试去
  宁浅冷眸微眯,嘲讽看向齐昭,“我怕你给不起。”
  声落,她直接伸手要打开房门。
  男人迅速上前拦住宁浅,被她立即反手挡开,紧接着宁浅腰身一转,出手毫不犹豫抽向齐昭邪佞的脸庞。
  啪!
  清脆的响声,让齐昭霎时愣在原地,待反应过来后,齐昭怒火翻涌。
  他竟然小瞧了她,怪不得她敢单独与自己来此。
  因为刚刚的动作,让宁浅发丝微乱,原本就纤细如丝的礼服肩带更是崩断了一根。
  宁浅用手紧紧护住左肩,以免走光,可此一番凌乱的美感,更加冲击齐昭的神经。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不用乔凝指使,也不用家里肯定,自己要了这个女人,也挺好。
  思及此,齐昭整个人忽然猛的扑向宁浅,因为顾忌自己走光,她一时间躲闪不及,被他一把攥住手腕拉扯的身形趔趄。
  “你最好别挣扎,我可舍不得真伤了你!”
  齐昭阴郁的眸子瞬也不瞬地盯着宁浅,眼中充斥着令人恶心的淫邪。
  心底泛起抑制不住的恶心,再多看他一眼,她就要吐了!
  莹亮的眸中闪过一抹破釜沉舟,去他娘的走光!
  慌乱中,宁浅沉着一口气直接用力抬起右脚,紧跟着双手以刁钻的角度一个借力,卸了齐昭控制自己的力道。
  就在她即将给他的命根处来个双蛋齐烩之际—— 夜色靡靡 第8节   碰!
  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狠戾的踹开。
  紧接着,一道黑影闪过,在她还没来的及看清楚的时候……
  嗷——
  齐昭凄厉的惨叫,让她都不自觉跟着颤了一颤。来不及反应,她就被一个无法抗拒的强劲力道,一把扯过去,当即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内。
  鼻尖瞬时窜入熟悉的铃兰香气,以及耳畔传来男人胸腔内起伏高昂的心跳声。
  顾景琛。
  他这是……怒急了。
  “艹!你他妈谁啊!敢打我!”
  趴在地上,脸贴着地板的齐昭连来人都不知道是谁,就被一脚踹的起不来身了。
  他缓缓蹭着身体,试图把自己反转过来,“老子一定要弄死……”
  “嘶!啊——”
  齐昭突然一声凄嚎!
  “谁他妈给你勇气敢当你爷爷面说‘老子’的!”
  只见,刚刚会场内与乐蓉蓉聊天的英俊男人,直接上手,“嘎嘣”一声,把齐昭的两个胳膊,废了。
  巨痛霎那间传遍全身,齐昭面色惨白,额头流下大滴大滴的汗珠,趴在地上忍不住的不断呜咽。
  宁浅本就被顾景琛霸道的箍在怀里,一侧的脸庞贴在他的胸膛,另一侧露出外面一些。
  见着刚还骂骂咧咧的人,先是嚎叫后是一下子噤了声的,她忍不住好奇,想要探出头去看一看眼下什么情况。
  “别动!”
  顾景琛搂着她,另一手扣向她的头,完全不给她抗拒的机会,直接将她整张脸都塞进了自己的胸膛。
  因着这一声“别动”,让趴在地上的男人瞬间如坠冰渊。
  似还存有希望一般,齐昭硬撑着翻转视线,可待他真真切切看到长身而立在眼前的男人后,眼中转瞬如死灰般寂灭。
  窗外。
  偶有歌舞声传进来,其中还夹杂着欢快的谈笑。
  本是一个欢快的夜晚,只眼下这间五十余平的客房内,犹如寒窖一般,冻的人刺骨的疼。
  如畜生濒死前的挣扎,齐昭带着乞求看向顾景琛,祈愿他怀里的女人对他来说,没有那么重要。
  祈愿,他能看在自己母亲的面子上,手下留情些。
  可是……
  男人一字一字凛寒的开口道:“平津,再、无、齐、家。”
  轰!
  齐昭整个人直接晕厥过去。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
  龙烈上前一脚踹上齐昭的腿骨,见他软塌塌的摊在地上,一脸嫌恶,“这就是个废废啊。”
  “顾景琛,”龙烈看向顾景琛刚要说话,突然瞄到还被他护在怀里的宁浅。
  忍不住好奇,龙烈向前迈了一步,“这位……”
  顾景琛直接道:“滚!”
  龙烈下意识回道:“哎!”
  声落,他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刮子,怎么就那么自觉听顾景琛的话呢?
  “把他丢出去。”顾景琛继续命令道。
  “好的。”龙烈认命。
  待热心小助手龙烈将摊在地上的渣滓弄出去后,房间里仅剩下他与宁浅两人。
  顾景琛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女人,鼻尖充斥着独属于她的味道。此刻,他抱着她,感受着她的温度,突然觉得,这五年来,一千八多个日夜,那些无尽的煎熬与折磨。
  没什么大不的。
  宁浅整个人都被顾景琛身上的气息包裹着。刚刚她的心思都投注在对齐昭挨揍,看不见的想象中。
  光在脑海里不自觉的描绘他被打成了什么样子了。
  可当下,一切结束,让她意识到自己还与他单独如此紧密的贴在一起呢。宁浅伸出手欲推开身前的男人,可他却如铜墙铁壁的一般,纹丝不动。
  慢慢的,她发现自己每一次呼吸间,全身都不自觉的开始产生抗拒的敌意。就连四肢百骸也都不受控的逐渐僵硬、冰冻。
  心脏处更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倏地,宁浅突然大口大口的呼吸,顾景琛立即察觉出怀中人的异常,松了力道将她与自己拉开一点距离。
  可还没等他开口关心,她直接将他推离开了自己的身边。
  顾景琛眼底迅速掠过一抹受伤的神色,被他极快的掩饰住。
  “多谢顾总相助,改天我备上大礼,亲自登门道谢。”平复好突如其来的不适,不愿再与他有过多的交集,宁浅准备道谢离开。
  看着眼前的女人发丝微乱,香肩半露,尤其凝脂般的雪肤透出淡淡的胭脂色,一双晶亮的眸子沁着湿漉漉的雾气,越发娇媚撩人的模样。
  刚刚被他好不容易压下的怒气,瞬间翻腾而起。顾景琛一把将宁浅拽过来,扔到客厅一旁的沙发上。
  猩红着一双眼,咬牙切齿道:“跟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进房间,你都不知道羞耻的吗?就那么饥不择食?”
  宁浅还在怔愣中,突然感到自己后背撞到了沙发的木质扶手上。猛地袭来的疼痛让她反应过来,顾景琛在对着自己发脾气。
  她慢慢坐起身,揉了揉后腰,故意放下了护着肩膀的断带,大片莹白的肌肤裸露在外,修长的手指轻轻挑开挡在眼前的发丝,“没有男人,我怎么能回得来这平津呢?”
  顾景琛神色愠怒的看着她,他恨死了眼前她那毫无所谓的模样。
  宁浅继续火上焦油,“怎么?顾总还想当我的男人?那恐怕已经不能满足我的需求了。”
  “闭嘴!滚出去!”顾景琛异常暴躁。
  他知道她是故意气自己才如此,可他就是见不得她故意自轻自贱的样子。
  宁浅笑了笑,见目的达成,起身准备离开,可身后突然又传来男人嘲讽的声音,“我怎么不知道宁小姐需求那么高了呢?”
  宁浅不甘示弱的回击,“我跟顾总不熟,不知道的还有很多。”
  谁知道他竟然直接回道:“睡了那么久都不能算熟,不知道要达到宁小姐的熟,得需要什么深度?”
  顾景琛大步上前拉住她的手,直接带她推门出去,“试试去。”
  第11章 你还不如死了
  “顾总!你逾越了!”
  宁浅使劲甩开顾景琛的手,静静的看向他许久,半晌后,她淡淡说了句,“感谢顾总,我先走了。”
  可未等她走出两步,蓦地,肩头一暖,宁浅诧异地抬眸,就见男人将他身上的西装外套披在了她的肩膀。
  “不……”
  ‘不用’二字还未说全,就被男人直接打断,且恶狠狠的威胁道:“你敢拿下来试试!”
  宁浅知道他说的认真,此时已到了他忍耐的极限,如再无所顾忌的触怒他。不知道他又会做出什么疯事儿来。
  见她低垂着眉眼,不知在想什么。顾景琛上前一步,骨节分明的手指将披在她身上的西装又仔细拉了拉,直到确保将她裹的严严实实。
  宁浅任由他摆弄着,自始至终没有看向他,直到他收回手,她才转身离开。只是,耳畔突然传过他低沉暗哑的声音,“宁浅,我有时候在想,你还不如死了。”
  她当作没有听到般,未有一丝停留的离开。
  真是可惜,她还活着。
  顾景琛留在原地,看到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缓缓阖了阖眸。
  再次睁开眼,男人恢复了往日的冷寒,眸中一片澄明。可心绪因着刚刚的担忧,始终难平。
  不敢再深想,自己若晚去一步,她会如何。
  其实刚刚的火气,并非只对她。也是对自己,怪他非逼着她喝那杯酒。
  顾景琛抬步向着外面的小花园走去,寻了一处安静的藤椅坐下。烦郁的扯开喉间的领带,伸手掏出裤兜内的烟盒,食指用力一点,一支烟被力道弹出。
  冷峭的薄唇自如的叼起烟,指尖弹开打火机的金属盖,拇指一划,火光燃起。
  猛的深吸了一口,浓郁的烟草气贯入肺腑,裹挟着心底无可名状的躁郁狠狠吐出。
  不大一会儿的时间,顾景琛已经抽了半盒烟量。
  乔凝寻过来的时候,远远的看见他坐在花园处偏僻的一角。与夜色融合,却又无可忽视。
  脚步停在离他十几步远的位置,乔凝静静看着眼前这个,她喜欢了十几年的男人。月色下,清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颜。
  缓缓伸出手,她于虚空中一点一点描绘男人完美无缺的俊颜。
  多少个日日夜夜,她唯一的愿,就是嫁给他。
  顾景琛突然感受到乔凝的视线,冷沉的望过去,让乔凝心下微凉。
  对她,他从未有过半分柔情。
  收敛起心底的失落,她换上一副得体的笑,不管怎么样,过了今晚,所有人都会知道她顾家少夫人的身份。
  “景琛,宴会结束了,咱们回去吧。”乔凝贴心的说道,像一朵解语花般细致体贴。
  顾景琛深深的扫视着乔凝,让她一瞬间的慌乱,“怎......怎么了?”
  收回视线,顾景琛轻轻吐出,“没事。”
  *
  宁家大宅。
  宁浅刚洗漱出来,颇为意外地看到站在自己房间内打量的刘兰芝。
  “对我的房间感兴趣?要不咱俩换换?” 夜色靡靡 第9节   这次回来,张妈曾偷偷询问她要不要换个房间,她无所谓的表示不用,反正,也并不打算常住。
  每天与刘兰芝抬头不见低头见,不仅刘兰芝受不了,她自己也受不了。
  “你这不干不净的地方,我愿意来啊,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救君一出来?”
  “只要你们愿意,我随时都可以。”宁浅无所谓的回道,走向梳妆台拿过爽肤水开始护肤。
  刘兰芝站在她的身后,对着镜中的她,声色厉急的再次质问道:“你非要跟君一抢宁氏吗?”
  宁浅缓缓抬眸,于镜中直直看向刘兰芝,斩钉截铁道:“非要不可”。
  “宁浅,你怎么那么不要脸,当年要不是我同意你进门,你跟你那个不要脸的妈,说不定就一起死了!”
  “你别忘了,小时候君一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长大后是你自己不要脸,跟野男人乱搞,被人家抛弃。是宁家,是宁家帮你维护了女孩子的脸面,你不仅不领情,还离家出走!”
  说着说着,刘兰芝越发激动,“你爸爸死了你都不回来,现在看君一出事了,我们宁家没人了,你跑回来当救世主,你缺德不缺德?”
  宁浅将手中护肤品置于桌上。
  反身看向刘兰芝,冷然的开口道:“我没有时间跟你浪费口舌。但请你认清,你儿子和人夸下海口势必拿下海湾区的地。为了那块地,他与人签下对赌协议,赌金100亿。如今地,被顾氏所有。他用来买地的钱以宁氏重金打造的凤染梧桐项目为抵押,向银行借了50个亿,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宁君一财、地两失。”
  “哦,我还没说完,为了将凤染梧桐重新再拿回手中,他又跟齐昭签署了一份假的共同开发凤染梧桐的战略合作,成功骗取了人家100个亿。你说,这么多钱,够买他一条命吗?还是你用整个宁家给宁君一擦屁股?”
  “我……我……”刘兰芝被宁浅堵的说不出话。
  半晌,她似终于下定决心,“只要君一能没事,这个宁家不要也罢。”
  话虽说着,只是她脸色煞白,嘴唇紧抿,摆在两侧的双手不自觉的颤抖。
  宁浅有些意外却又不自觉的竟被刘兰芝感动,为了孩子,刘兰芝真的愿意付出一切。
  “就算宁家倒了,宁君一一样要去坐牢不是嘛。况且宁氏的股东也不允许你这么做。想必在我没回来之前,你已经求了齐家很多次了吧?”
  宁浅直截了当,继续道:“如果他们愿意改口,撤销对宁君一的起诉,他就会没事。可是不管你将欠下的钱补上,还是愿意补偿他们,他们就是公事公办,按照合同签署的日期,与凤染梧桐当时的所有权并不在宁君一手上为由告他诈骗。”
  “不错,我代表宁家求了那么多次都没用,你以为你是谁?我凭什么信你,宁氏给了你,你不救君一怎么办?”刘兰芝迫切询问道。
  整个宁家都没有做到的,她凭什么?
  宁浅淡淡一笑,浑身散发着无可睥睨的傲然,“你给我,我答应救他,宁君一还有一丝机会。如果不给,谁再能给你希望救宁君一呢?”
  第12章 等你亲自登门道谢
  第二天一早,宁浅就被不断响起的手机铃声震醒。
  迷蒙中,她先是接到了乐蓉蓉的电话,询问她昨天什么时候走的,为什么不告诉她?
  宁浅想起昨天的事,寻了个自己临时有事的借口,遮掩过去。并未将齐昭的事告诉乐蓉蓉,更没提后来遇上顾景琛的事。
  她总不能披着顾景琛的衣服,在宴会厅四处晃荡吧?所以干脆提前回了家。
  乐蓉蓉听后也没多想,因为她打来电话最主要的不是这件事,而是今早头条新闻的爆炸消息。
  “浅浅,看热搜了吗?”乐蓉蓉迫切的问着。
  “没。”宁浅翻了个身,音色带着刚醒来的酥哑。
  一听宁浅没看,乐蓉蓉激动的直接揽过话语权,“今天第一个热搜,是顾氏集团总裁顾景琛和女神乔凝公布恋情。紧接着就是齐家一夜之间,面临破产的消息。齐家你知道吗?就是那个特别厉害的齐家。”
  “齐家?”宁浅一个醒神,人也跟着坐了起来,暗自嘀咕道:“他真的对付了齐家。”
  电话对面的乐蓉蓉没有理会宁浅的话,接着激动的说,“还有一个热搜,你知道是什么吗?”
  说完,根本就不等宁浅的回答,乐蓉蓉直接说道:“是你啊!浅浅!我的天,你都不知道,你昨天的照片被媒体一发出来,瞬间就炸了!简直美翻了!全网的人都在搜你是谁!”
  “后来你直接就把顾景琛和乔凝都挤下去了!太解气了!哈哈哈!”
  对面,乐蓉蓉抱着电话直接仰躺到床上,笑的花枝乱颤,“还有还有,浅浅你知道吗?你穿的那件‘溪浅’的礼服也被时尚界大师挖出来了,比乔凝那件不知道厉害了多少倍!是从不允许上身的镇店之宝!”
  “我才听说号称上帝宠儿的国际影后何夕当初想穿,都穿不到呢!‘溪浅’现在不管在名媛圈,还是娱乐圈,都是咖位照妖镜啊!”
  乐蓉蓉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我们家浅浅就是厉害,连那个何夕都比不上你,更别说那个虚伪的乔凝了。”
  “不过现在是,”乐蓉蓉翻看着wb热度,“齐家第一。真奇怪,齐家那么大家业,怎么莫名其妙就要破产了呢?”
  宁浅认真听完了对面乐蓉蓉噼里啪啦的一顿输出,又与她扯了几句闲篇儿。最后,以乐蓉蓉撒娇卖萌感恩宁浅,让她自己也跟着沾光能穿上“溪浅”的礼服,结束通话。
  可还没挂上半分钟,陆叙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宁总,齐家那边的律师联系我,齐昭放弃对宁君一的指控,想让宁氏给他们留一条路。”
  宁浅眉眼微动,她倒是没想到,顾景琛这一出,竟就这么轻易帮她解决了宁君一的事。
  原本这件事,就像昨晚她与刘兰芝说的,其中牵扯错综复杂,尤其想要齐家撤诉,就需花费大心思。
  可眼下,却是人家主动找上门求和。这让她心里不禁五味杂陈,顾景琛的手段,当真超乎她的想象。
  “齐家要什么?”宁浅直接问道。
  “保下平峦的铁矿,与宁氏一同开发凤染梧桐的项目。”
  说完,陆叙沉了片刻,又思量着开口,“齐昭说当初顾氏早就拿到了海湾区的地,但顾总特意将消息封锁。他买地在前,宁君一签对赌在后。”
  “所以他故意设圈套引宁君一入局的。”宁浅肯定道。
  “是。”陆叙继续道:“齐昭当时也是知道宁君一的合同是假的。不过他说是他自己想要帮着顾景琛打压宁氏,并不是顾景琛授意的。”
  “好,我知道了。”宁浅静静看向窗外,刘兰芝正在花园中呆坐着,面上的神情虽瞧不大清楚,却也能感受到她心底的担忧与无助。
  “答应齐家吧。”她轻轻回道。
  *
  擎沣大厦,顾氏集团总部。
  此刻虽说青天白日,阳光正好。可整个集团内部的员工,皆是神色萎靡,一副强打精神的模样。
  茶水间,一杯杯续命的咖啡被端出。
  “王师傅,咖啡又没了!”
  欲哭无泪的召唤,立即让打着哈欠刚要眯着的老王一个机灵醒过来,“好勒!这就给你们续上。”
  ……
  总裁办公室门口,特助萧澈在一众部门经理恳切的目光中,慢慢抬起了手,敲了敲顾景琛办公室的门。
  不多时,办公室内传来低沉的一声,“进。”
  众人眼含热泪,双手抱拳,恭送萧澈进门。
  办公室内,光线昏暗。
  顾景琛双腿交叠坐在沙发区,上身依旧穿着昨夜宴会的黑衬衫,领口随意的敞开着,有些凌乱的颓靡之态。
  一边的手臂搭在真皮包裹的沙发扶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点戳在眉心处。
  顺着他的视线,萧澈望过去,此刻,顾景琛正看着投射在整面墙上led屏中,齐氏的财产清单。
  萧澈心下一颤,斟酌着如何开口。
  顾景琛凝眉看了他一眼,而后拿起茶几上的核算清单,问了句,“有事?”
  “那个……”萧澈磨蹭了一会儿,深深沉了口气,察言观色的开口道:“顾总,熬了一夜了,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昨夜自从晚会结束后,顾景琛就吩咐萧澈立即通知所有人到公司。于是,正做着睡前面膜的萧特助,脸都来不及洗,就着急忙慌的将各部门主管全部叫到公司。
  如此夜间集体上工的阵仗,把大厦保安都吓了一跳。
  连夜,顾大总裁下达命令,通知整个集团骨干,包括海外分部,不惜任何代价,将齐氏在商界彻底抹去。
  顾氏全体人员接到即办,没有质疑,只有服从。
  一夜之间。
  齐家,倒了。
  只是,还有一处平峦的铁矿,被宁氏保了。
  于是,这下子,总裁也不说治不治那个胆大包天的宁氏,也不说,给不给下班。
  萧澈躲在墙角默默摸了摸自己右脸长出的火痘,不敢言语。
  顾景琛拿起遥控器,关了眼前的投屏。
  伸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颈,暗哑着开口,“放假一天,都回去休息吧。”
  “好的,顾总。”
  说完,萧澈依旧站在原地不敢动作。
  总裁不走,他哪敢走。
  顾景琛冷眼扫了他一眼,头微微一偏,示意他“走吧”。
  萧澈得令,不敢高兴的太过放肆,强保持着稳重的步调,直到出门通知大家。
  顾景琛从沙发上起来,走向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城市的缩影,拿起一旁置物架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烟雾弥漫,柔和了他带着倦意的冷颜。
  电话响起,屏幕显示:母亲
  将烟叼进嘴里的时候,顾景琛拿起电话,音色低哑含糊,“妈,怎么了?”
  电话对面的肖梦琴让顾景琛回家一趟。
  却见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随手将烟捻在烟灰缸里,顺着吐出的烟气,淡淡说了一句,“有重要的事,明天吧。”
  不等对面的回复,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随后,男人沉思了一瞬,再次拿起手机,点开目录,选了标注为“小混蛋”的名称,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对面传来一声轻柔的“你好,哪位”。
  “我。”顾景琛言简意赅。
  紧接着,“啪”的一声电话直接被挂断。
  蓦地,一张俊颜黑沉如墨,就连呼吸都重了几分,顾景琛舌尖舔着后槽牙,再次将电话拨出去。
  直到第四遍,才被接起,然后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语调,“顾总,有事?” 夜色靡靡 第10节   顾景琛冷嗤一笑,“什么时候来亲自登门道谢。”
  第13章 她这是存心恶心他来了
  此刻,正在医院病房内的宁浅强忍着不耐,尽量语调平静的回道:“今天有事,改天。”
  谁知道,对面的男人丝毫不理会她言语中的意思,强硬问道:“改天是哪天?”
  宁浅深深呼出一口气,提醒自己不必要跟他生气,回他道:“明……后天吧。我还有事,先……”
  “挂了”两字还没说完,就被对面的人霸道的拦下,“就今天!”
  嘟!嘟!嘟!
  电话直接被对面的男人挂断。
  宁浅懵懵的看着黑屏的电话,微微张了张粉嫩的唇,转瞬间,竟直接把她给气笑了。
  那男人脑子怕是有什么大病吧。
  叮!叮!
  手机信息提示,被她点开。
  只见,有大病的男人给她发来了晚饭的时间和地址,顺便,还贴心的提醒了她【礼物就不用了。】
  气的宁浅直接将手机扔进了包里,仿若扔的是顾景琛一般。
  “你是顾景琛的女人?”
  突然响起的干涩沙哑的嗓音,如同被人用砂纸打磨。
  正坐在沙发上的宁浅,抬起头望向声音来源处,却见病床上的男人身体多处缠着绷带,床头旁的各种检测仪都闪动着。
  此刻,她正在医院“探望”齐昭。
  “不是。”宁浅冷然回道。
  齐昭一副“我信你个鬼”的模样,刚要撇嘴……
  嘶!
  一下子拉扯了他破损的嘴角,疼的他直抽冷气。
  连带着看向宁浅的眼神,都更加质疑:不是他女人,他对我下这么狠的手!当老子是智障吗?
  宁浅神色幽幽的睇着齐昭,此刻,他的脸上再无昨夜的邪佞与狂傲,面上一派死灰般的颓废,周身都散发着无力与枯寂。
  双腿交叠,身体向后闲适的倚在沙发靠背上,她带着玩味问道:“说吧,谁让你找上我的。”
  闻此,齐昭眉间一跳,眼中快速闪过的一抹慌乱,被宁浅清晰的捕捉到。
  还未等齐昭开口,她又继续道:“或者说乔凝给你发的信息内容是什么?”
  齐昭猛然惊讶的看向宁浅,待想起自己的过激行为后,又慌忙掩饰,“什么乔凝,说什么呢?”
  宁浅无所谓一笑,站起身,向着病床走了两步,居高临下的睨着齐昭。
  如今的她,早就收起了那些个无谓的慈悲。
  虽说是顾景琛毁了齐家,可自己又何尝没有这打算呢?
  昨晚的事,且不说她本就学了些防身的功夫,又遇上了顾景琛出现。可若换了别的女孩子呢?
  或是她没有自保的能力,亦或是顾景琛没有出现。
  她就活该被他侵犯、欺辱吗?
  那场慈善晚会是各大世家、名流绅士齐聚的顶级盛典,倘若她在那种场合被爆出来与人苟合,是自愿的,还是被胁迫的。
  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的结局就是,她被彻底毁了,永无翻身的可能。
  那些无端的揣测与流言会化成一把刀,将她狠狠抹杀。
  宁浅敛了眸中的冷寒,轻蔑道:“齐昭,你还有资格跟我这儿装吗?”
  齐昭顿愣,面色逐渐由涨红改为惨白。
  是呀,如今整个齐家都要靠着宁氏了。
  不,是靠宁浅。
  他要是再不知好歹,他家老爷子就真的能撅过去了。
  自己虽不争气,但也明白,给他遮风的若是没了,吹散的就是他。
  可是……
  齐昭暗自斟酌,宁浅不疾不徐的等着他,拿出手机,噼里啪啦的发出了一条信息。
  尔后,她掀起眼皮看他,给他最后的机会。
  齐昭犹豫着开口,“宴会上,乔凝无意间跟我说起,你当年在学校里是众多男生的梦中情人。只是后来,跟一个条件最差的私奔了,很可惜。”
  宁浅玩味的重复道:“条件最差的?”
  齐昭肯定的点了点头。
  继续道:“其实说实话,不是乔凝指使我的。是我自己对你动了心思,我跟她说,说……”
  齐昭实在不敢将自己当时说“要好好让宁浅尝尝销魂的滋味”这句话说出口,只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哎呀,就是她确实当时也激了我一下,我就让她等着瞧。”
  “你喜欢乔凝?”宁浅问的直接。
  齐昭微微一愣,诚实的点了点头,“小时候我被绑架过,心里有了阴影,她母亲是我的心理医生,连带着跟她也熟悉起来。”
  “后来……”齐昭不屑一笑,“人家看不上我,眼里只有那个顾景琛。”
  “短信呢?”宁浅问。
  “她让我不许对你动歪心思,说你看上的是顾景琛,别给我自己惹麻烦。”
  齐昭说完,宁浅微微颔首。
  乔凝,果然心思深沉,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
  一丝把柄都不曾留下。
  眼中闪过一抹危险色泽,得到答案后,宁浅转身离开房间。
  身后处,齐昭焦急问道:“你真的会给我们家留一条退路吗?”
  女子脚步丝毫未做停留,徒留下一句,“看心情。”
  *
  残阳如血。清风微凉。
  晚上六点。
  小黑将宁浅送到了隐庐,刚刚下车,她就看到站在门口等候的陆叙。
  陆叙朝着她点了点头,表示事已办妥。
  宁浅微微颔首,两人向着早已定好的包厢走去。
  门口处,她刚欲进门,就听到一声低沉磁哑的音色,“宁小姐,很准时。”
  此刻,顾景琛已经全然没了早上的颓靡,换了一套深灰色系的休闲便服,倒是褪去了平日的疏寒之气,反倒多了丝少年般的狂傲与痞气。
  她偏过头去,就看见他踏步而来,身旁跟着她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子。
  应该是他的助理。
  宁浅扯起嘴角,笑着开口,“顾总来了。”
  顾景琛脚步微微一顿,有些恍惚打量着她,自两人见面,还是第一次,她对他笑的真实。
  “请进。”宁浅一副东道主的模样。
  顾景琛轻哼一声,走进包厢,眼中不自知流露出的宠溺,被一旁的陆叙收入眼中。
  心底不禁讶异。
  顾总和宁小姐……
  陆叙忍不住看向宁浅,却见她目光澄澈的回看他,霎那间,陆叙突然恍然,他只要明白自己的本分是什么就好。
  与他无关的,轮不着他管。
  顾景琛坐在主桌位,看着他们两人的举动,眉头微微皱起,连带扫向陆叙的眼神,都带着冷寒。
  突然,门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包厢的门被打开。
  只见,鼎丰集团的刘总、斯翰集团的马总、以及赵氏的赵总,还有一些顾景琛连印象都没有的人一窝蜂的进门。
  宁浅喜笑颜开,给了陆叙一个赞赏的眼神。
  刚刚在医院,她发出的那条信息就是为了眼下这一出。
  立即起身,她一一招呼寒暄,给他们安排座位。
  自始至终,都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的萧澈忍不住瑟缩。
  来的这些,怎么都是平日里想见顾总,都想疯了的人呢?
  我的妈呀!都是被他帮着顾总拒绝过的人,得,这下子来全乎了。
  不多时,顾景琛的周围便坐满了人,包厢里的12人座,座无虚席。
  只见,顾大总裁忍不住伸出手,按了按跳得突突的太阳穴,舔着后槽牙看向宁浅。
  她这是存心恶心他来了。
  第14章 想问
  宁浅对着顾景琛回以笑脸,还不忘炫耀道:“顾总,怎么样,这排面够给您赔罪的了吧。” 夜色靡靡 第11节   顾景琛眼神微眯,皮笑肉不笑的起身,然后,黑着脸直接出门离开。
  再多待一刻,他怕他控制不住把她扛出去,揍屁股。
  萧澈见此,紧随其后,但也不忘为自家总裁寻个借口,“抱歉啊,各位。我家总裁身体不适,先回去了。”
  “诶?顾总怎么走了?”其中一个小眯眯眼的老总着急的喊道。
  “没事,我们不用管他。他身体虚。”宁浅神色淡定解释道,继而端起酒杯,看向众人,“各位,我刚回到平津,以后还请各位对我们宁氏多多帮衬。”
  说罢,宁浅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众人立即称赞,一一举杯,席上一片推杯换盏。
  夜里九点。
  星辰漫天。
  宁浅在陆叙的陪同下,走出隐庐。
  小黑见此,立即从车上下来,面带不满与担忧,“宁小姐!你又喝酒!”
  夜风徐徐,吹乱她额前的发丝,月光下,更显一张小脸璀璨夺目。
  女人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故意摇晃了一下身体,“怎么办,小黑,你要告状吗?”
  黑客一本正经的看着她,极其严肃道:“对,我要告状。”
  “哈哈哈,”宁浅忍不住笑出声,站直身体,促狭的看向小黑,委屈道:“哎,我原本以为你是我的人,原来,你是莫戈派来我身边的卧底。”
  “我有女朋友,我不是你的人!”小黑快速解释道,说完,眼神四处乱飘不敢看向宁浅。
  宁浅:“……”
  她说的重点是这个吗?
  是让他不要什么事都跟莫戈讲,是让他不要告状!
  还有,“她的人”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细嫩的掌心一巴掌拍向额头,宁浅一脸无奈。
  怪她。
  还不长记性跟他开玩笑。
  转头看向一旁忍笑的陆叙,宁浅双手一摊,耸了耸肩膀。可爱又娇俏的模样,让陆叙蓦地一愣。
  心跳的频率也忍不住快了起来。
  如此一幕,也尽数落入了马路对面熄火的迈巴赫内,浑身散发着寒芒的顾景琛眼中。
  这一边,宁浅没发现陆叙的变化,淡笑着与他告别,“今天辛苦你了。早点回去吧,明天我会去宁氏集团,宁君一那边就交给你了。”
  其实她今天根本就没喝多,第一杯是酒,后面的都被陆叙换成了葡萄汁。
  “好。”陆叙点头,转身走向停车场。
  小黑低垂着眼,正欲给宁浅开车门,突然,两束车头大灯直直照过来,一下子晃了宁浅的眼。
  待适应好突如其来的光线,还没等她有所反应,一边的手臂已经被人握住。
  力道不大,却也让她无法挣脱。
  小黑一个转身,怒视着眼前的男人,“放开宁小姐!”
  却见顾景琛连个眼风都未睇过去,只戏谑的看向宁浅,“利用完我了。”
  宁浅瞳孔一顿,继而平淡无波,目光坦荡的与他对视,“多谢顾总。”
  今天这顿饭局,她虽是想恶心他,不想跟他单独相处,但也顺势而为的利用了他。那些来的各企业的老总,对他顾景琛来说不屑一顾,反都是想巴结他,与顾氏合作的。
  但于她而言,也不是想见就能全部见到的。却是她目前需要的。
  宁氏不比顾氏,她也没有顾景琛如今的地位,所以要接手宁氏,让宁氏起死回生,她需要与他们之间有利益往来。
  所以,才想到借顾景琛的名,来获她的利。
  顾景琛瞧着她明明利用了他,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无奈卸了脾气,松了抓她手臂的力道,低声道:“喝酒了,我送你回去。”
  “不行,你谁啊?”黑客虎视眈眈。
  凌厉的眼风扫过去,如一柄寒刃袭来,倏地,黑客再次感到周身冰冷。
  是那天在“溪浅”门口熟悉的感觉。
  宁浅清晰感受到周遭迅速降低的温度,萦绕在身侧的危险气息,让她不自觉心下一颤。
  “小黑,你跟在后面,我跟顾总的车回去,正好有事说。”
  “不。”
  黑客直接拒绝,时刻警惕顾景琛的动作。
  这个男人虽然很厉害,可他绝对不能让宁小姐有任何危险。
  见黑客一心守护宁浅的安危,顾景琛慢慢收敛了自己身上的怒气。
  宁浅心知他的脾性,为达目的,誓不罢休。
  于是上前好好解释了一番,才让黑客同意她坐上顾景琛的车。
  顾景琛亲自开车,她默默坐在副驾驶位。
  车厢里,他的气息浓郁的包裹着她,让她再次呼吸困难。
  伸手按下车窗,让凉风吹在脸上,才缓了些许。
  她一系列的动作与神情,都被他收入眼中,握住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收紧。
  五年了,她此刻,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这次,只有他们两个。
  一路上,出乎意料的安静。
  车子到达宁家大宅门口停下,宁浅淡淡说了声,“谢谢顾总。”
  就在她正要打开车门之际,他突然叫住她,“宁浅。”
  车内昏黄的灯光下,长长的眼睫微微颤动,她停顿了一下,却并未转过身看他。
  身后处,传来一声轻叹,男人柔声道:“回去早点休息。”
  淡淡的回了一个“嗯”,她头也不回的打开车门离开。
  透过车窗,顾景琛看着她的身影彻底消失。
  刚刚,他想问:宁浅,这些年你都在哪?宁浅,当初离开我,你后悔过吗?宁浅,离开我,你过的好不好?
  还想问:浅浅,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第15章 他们,也是有过曾经的
  回到房间后,宁浅直接进了浴室,洗去一身沁着他味道的气息。
  出来的时候,她收到了莫戈发来的信息:【到家了吗?】
  她一手拿着毛巾擦头发,一边给他回复:【嗯】
  紧接着,莫戈就将电话打了过来。
  “他没为难你吧?”还没等她开口,男人立即关切的问道。
  宁浅微微一愣,才反应过来,定是小黑跟莫戈说了顾景琛的事。
  将毛巾放到一旁,宁浅走向墙角的一个单人小沙发处,那是小时候宁宸来看她,实在没地方坐,才勉强找到地方安置了一个。
  将自己窝进去,她一手环着双腿,一手举着电话。
  安抚着回道:“没有。”
  “真的?”对面的男人将信将疑。
  “真没有。”宁浅肯定道。
  她说的是事实,反倒是她,今天利用了他一番。
  “那就好。”顿了一顿,男人语调又变回了之前的玩世不恭,嬉笑着威胁她,“离他远点,听见没!要不然我带着我儿子直接杀回去。”
  宁浅忍不住笑,听话的回复,“好。”
  “笑什么,严肃点。我吃起醋来,可是很恐怖的。”
  “是!是!是!很恐怖,我最怕了!”宁浅配合着他的话,眉眼间皆是笑痕。
  “哼哼,”男人一副完全不信她的模样,“我尽快处理完这边的事,回去陪你。”
  “真的不用,我自己……”
  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打断,“浅浅,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想陪着你。”
  一瞬间的沉默,两人耳畔隐约流过丝丝电流音。
  “放心吧。”半晌后,宁浅轻柔开口,“等我在平津站稳脚跟,找到肖梦琴当年放火烧死我母亲的证据,我一定会回去的。”
  从此,再不踏足这里。
  “你自己一定要照顾好自己,遇事不要逞能。记住,还有我在。”男人再次仔细叮嘱道。
  “好。”宁浅乖巧应道。
  此刻的她不似白日里冷漠疏离,素净的小脸上,一双眸子晶亮如星,反而多了些稚嫩与乖巧。
  “赶紧睡觉去。”
  与莫戈挂断电话后,她起身来到靠窗的桌前倒了杯水,正欲喝的时候,眼眸不经意扫过窗外。
  暗夜里,宅子外面,明晃晃的汽车大灯依然亮着。
  顾景琛还在。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宁浅神色复杂的看着他所在的方向。 夜色靡靡 第12节   恍惚中,她好像回到了七年前。
  她跟他抱怨,自己又看了个鬼故事,夜里怕的睡不着觉。
  他在电话里嘲笑她:人怂瘾还大。
  她生气,直接挂断了他的电话。
  因为实在睡不着,她就开着灯在卧室里来回转悠,十几分钟后,他再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她故意不接。
  气他胆子大了,竟然在自己挂他电话后,不立刻打回来。
  直到电话响了七八通后,她才肯接起来,那时候才知道,他开着车过来陪她了。
  从城南的顾家大宅到城北的宁家,足足几十公里的路程,他不顾危险,风驰电掣。
  只为告诉她:他在呢,别怕。
  那一夜,他也是这样,坐在车子里,与她打着电话,直到破晓,才回去。
  嘴角不觉勾起一抹嘲讽,他们,也是有过曾经的。
  只是现在……
  收回心神,宁浅伸出手,毫不犹疑将窗帘拉紧,返身回到床上。
  关灯。
  她与他,再也不会有任何瓜葛。
  *
  翌日一大早。
  宁浅便起身收拾妥当,她的睡眠向来清浅,一夜无眠之态经年累月习以为常。
  下楼的时候,厅堂内空无一人,想必是刘兰芝不愿见自己“小人得志”的样子。
  她今天心情不错,特意让张妈把早餐挪到小花园里吃。吃完,又慢悠悠的享受了一杯咖啡,才见刘兰芝终于肯现身。
  宁浅勾唇浅笑,将手中的咖啡杯置于小桌上,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
  轻巧的一句话,让刘兰芝彻底败下阵来。
  这小贱人一直不慌不忙的,就是在等她。
  今日是她入主宁氏的日子,不管君一怎样,自己依旧是宁氏的主母。宁浅如果没有自己的陪同,就相当于没有宁家的认可,亦得不到宁家的庇护。
  她都能想到,宁浅怎么会想不到?
  刘兰芝微眯着眼眸,自上而下的打量着宁浅,就算她这些年一直困于深宅大院,可她刘兰芝不是个傻子。
  这个她曾今肆意欺辱,对她逆来顺受的小丫头,已经长成了让她不敢招惹的模样。
  刘兰芝一瞬间的怔愣,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柳溪,你满意了吗?
  ……
  宁氏总部。
  与顾氏集团所处商圈黄金地带不同,宁氏公司坐落在平津的老城区,沿街周围烟火气浓郁。
  公司主楼沿用晚清殖民遗留建筑风格,分前后两部分。
  此时,宁氏大楼门前,多年不见,见面便掐的股东们倒是一片祥和望眼欲穿。守门的保安见着平日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其中几位“大爷”,跟自己眼前生生站了一个多小时,心里别提多得劲儿了。
  就连站姿都比平常更加严于律己,就想着让那些“大爷”看看,咱这小姿态,标准不?
  你不行~
  时间分秒而过,虽已是夏末,可依旧骄阳似火。
  就在众人即将熬不住的时候,宁浅于万众期待中,闪亮登场。激动的几个老家伙一把辛酸泪直冲心田。
  眼前的女子,身着暗黑色高定职业套装,包裹住娇俏玲珑的身段,一双黑色高跟鞋映衬出白嫩细腻的脚裸。
  一头栗色长发被一根木簪盘在脑后,几缕发丝自然垂下在纤细的天鹅颈流转徘徊,引人入胜。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清脆的声音虽说着抱歉,眼睛却并未看向需道歉的人。
  只一双灿若繁星的眸子,端倪着眼前庄重、肃穆的宁氏大楼,冰冷的笑意逐渐在眸中弥漫开来。
  她,回来了。
  第16章 你最好把我电话记住
  宁氏集团会议室内。
  眼下怕是宁氏近十年来人员最齐的一次,所有人都对宁氏的未来等着一个答案。
  自宁宸因事故意外离世,整个集团内外动荡不安。留下或离开,是在座的所有人想要在今天找出的答案。
  宁浅在众人的瞩目下,落座于主位之上,周身散发出的睥睨不觉间倾泻而出,让一众宁氏元老不禁讶异。
  这个当年连走进集团大门都瑟缩的小丫头,如今竟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各位,我回来的目的想必不需要在浪费时间多做解释。今日,我正式接手宁氏集团。接下来,我会与银行那边商谈,拿回凤染梧桐项目。”
  宁浅说着,眼波淡然扫视会议室内每一个人。
  继续道:“还有,集团所涉及的地产、酒店、以及连锁商场、娱乐公司等,我会将新的改革方案整理好后,交到各位手中。对于今后的人事任命,我也会有新的安排,请各位静心等候。”
  坐于一旁的宁氏元老唐镇忠目光似不经意扫视刘兰芝,却见刘兰芝竟默不作声。
  沉吟片刻,唐镇忠实在没忍住,开口道:“咳…咳,小浅啊,不是唐叔不相信你。”
  唐镇忠拿出一份财政报表,扔在桌上,“咱们集团的情况,你不清楚,又要整改,又要拿回项目,是好事。可许多事,咱们在座这么多人都办不成的,哪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成的呀。”
  唐镇忠的话不言而喻,摆明一副宁浅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
  话落,会议室内一片附和。
  “现在集团已经被顾景琛打压的离濒死不远了,光是旗下酒店就已经连着亏损了近百亿。你上来就这么大刀阔斧的要改革,不是闹的人心惶惶吗?”
  一向与唐镇忠唱反调的姜永国,在对待宁浅的事上,倒是意外的与唐镇忠站在了一起。
  “我们知道,你年轻,刚回来有干劲。但你这么多年都不在,公司的事一向也不了解,它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宁浅听着周围的议论,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笑。
  偏头瞥向刘兰芝,看似恭敬的开口,请示道:“母亲,您怎么看?”
  刘兰芝惊讶于宁浅的称呼,这个小贱人已经多年未叫过自己母亲,如今这一声,让刘兰芝心底不觉升出一股莫名的情绪。
  不仅是刘兰芝,她这一声,连带着整个会议室里的人都面露讶异。
  皆是身处宁氏多年的老狐狸,谁人不知宁浅与刘兰芝水火不容的关系,如今这般情况,想必是为着宁君一的事。
  “兰芝啊,君一的情况你比谁都清楚。病急切不可乱投医啊。”
  宁君一的事能解决,说到底是因为齐家招惹了顾景琛,这才歪打正着。
  闻此,宁浅眼露嘲讽,唐镇忠这个老狐狸,明摆着就是提醒刘兰芝,不要被她轻易蒙骗。
  刘兰芝静默良久,抬眼看向众人,“各位董事,大家都是宁氏的元老,君一和小浅是亲姐弟,我们家就这两个孩子。宁氏也是我们宁家的宁氏,现在君一出事,小浅接管宁氏,顺理成章。”
  她笑了笑,声音相较于刚刚放软了些,继而道:“时代变了,年轻人有年轻的想法,公司能到了眼下这个地步,或许也是咱们都老了。既然小浅就任,那总归是要谁掌权谁说话算的。我是个妇道人家,不会说话,还请大家多多包涵了。”
  刘兰芝虽多年深处宅院之中,但骨子里到底是埋着显赫之门的硬气。一番话,说的有礼有节,让人挑不出半分理儿来。
  宁浅眼露微讶。
  虽早已与刘兰芝达成共识,但也未曾想,她竟会如此维护自己。
  不自觉瞥向刘兰芝,却见她也正瞧向自己,眼底依然含着对她的厌恶,这才让她心里稍定。
  她们两个,就该如此。
  是绝对不能握手言和的。
  刘兰芝的态度,堵住了一众集团元老的嘴,唐镇忠与姜永国互相看了一眼对方,都心知肚明的不再开口反对。
  见情势已定,宁浅站起身来,目光扫向一众元老及股东,感激的开口,“各位都是为了宁氏付出大半辈子心血的人,也是将一生都托付给宁氏的人,更是我的长辈。”
  宁浅轻轻俯身,微微颔首,继续道:“在此,我考虑到可能会有人不愿意继续留在宁氏,所以特意准备了一份股权转让合同,我跟各位保证,一定不会亏待大家。当然,如果大家相信我,我会永久感激,一定给各位带来一个全新的宁氏。”
  宁浅刚柔并济,璀璨的眸子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
  眼前的女孩子浑身散发着自信的光芒,在那一瞬间,唐镇忠等一众元老不觉心中一荡,尽管她如此年轻,可他们,却不自觉的相信了她。
  或许,她真的能为宁氏带来新生。
  *
  顾氏集团总裁办。
  顾景琛正在翻看公司新一季度的度假村策划方案,萧澈敲门进入来到他的身旁。
  “顾总,宁氏那边传来消息,宁小姐顺利接手了集团。不过她好像不怎么受那些老家伙的信任。”
  男人翻动资料的手指微微一顿,继而淡淡吐出一句,“知道了。”
  “还有就是,齐昭撤诉了,宁君一那边也没事了,走完程序,就能出来了。”萧澈犹豫了一下,斟酌问道:“顾总,还继续吗?”
  继续针对宁氏。
  顾景琛从文件中抬起头,“凤染梧桐的项目还抵押在银行那里吗?”
  “啊?”
  萧澈一懵,没反应过来。
  眼见着顾景琛神色欲变,萧澈立即醒悟,着急回道:“在…在的。”
  顾景琛沉吟了片刻,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中的【小混蛋】,拨通。
  电话响了两人,对面传来了一句,“你好,哪位?”
  男人瞳孔猛的一眯,胸膛内火舌肆虐,咬牙切齿道:“你最好把我电话记住,要不然我就亲自帮你记。” 夜色靡靡 第13节   对面静了一瞬,清淡的嗓音响起,“顾总,有事吗?”
  太阳穴被气的突突直跳,转眸望向窗外,他尽量调整呼吸,让自己不要跟她置气,沉着开口道:“海湾区的项目,我们可以合作。”
  “啥!?”
  另一边。话筒中,宁浅猝不及防的听到一声惊呼。
  顾景琛嗔怪的瞅了一眼声音的主人,萧澈。
  萧澈立马捂住嘴,可是脑袋瓜子更懵了!
  “如果合作,下午来我公司。”说完,顾景琛傲娇的直接挂断电话。
  *
  下午两点,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内。
  萧澈还是无法接受现实的直愣愣的瞅着眼前的女子——
  宁氏的宁浅。
  转过头,他看了看自家故作冷沉,实则傻子都能看出心情好美的自家总裁。
  唰的一下,心底一片冰凉。
  说好的与宁氏势如水火,说好的你死我活呢?这些年,他尽心尽力的为总裁针对宁氏。
  自从这个宁家的私生女回来,一切都变了!
  萧澈像个被辜负的小媳妇,幽怨的盯着顾景琛。
  “还有事吗?”顾大总裁头也不抬的问。
  萧澈瘪着嘴,凄然道:“没。”
  男人毫不留情,“还不出去!”
  萧澈幽怨的瞪了一眼宁浅,转身离开。
  宁浅眉梢微挑。
  果然顾景琛连带着他身边的人,都跟自己犯冲。
  刚有此想法,她瞬间感到自己小腹处一坠,疼痛感瞬间席卷而来。
  心底忍不住咒骂一声,她就说,遇上他全是倒霉事。
  一张精致的小脸瞬间血色褪尽,额头泛起细密的汗珠,顾景琛立即发现她的异常,“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出口的话,带着丝丝颤音,俊颜上是毫不掩饰的慌乱与担忧。
  第17章 你再叫一声顾总,试试?
  沙发上的宁浅猛地感到身体腾空,紧接着就撞进他紧实的胸膛内。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她有些慌乱的抓着他的衣袖,可出口的话却因为突然而至的疼痛,变得破碎。
  顾景琛低头,见她双手紧紧按在小腹处,眉心紧蹙,眸中一片紧张,“肚子疼?我带你去医院。”
  说着,他牢牢抱着她大踏步向着门口处走去,就在他即将推门而出之际,宁浅用尽全身的力气,抵住他要打开的门。
  “不要!”
  她神色坚决看向他,“我不去医院。”
  顾景琛有些急躁,音量提高,“你别任性!肚子疼就得去医院!”
  “我说了不去!”宁浅脾气一下子上来,毫不退让的与他对视。
  顾景琛停在原地无声的看了她一眼,紧皱的眉头一刻都未曾放松,半晌后,他淡淡叹了口气,“你肚子疼,总需要知道什么原因吧?”
  “我……”宁浅态度软下来,晶亮的眸子乱转,就是不看着顾景琛,无奈说出:“我来大姨妈了。”
  顾景琛先是一愣,没反应过来,疑惑的看向她,一副:你姨妈跟你肚子疼有毛关系?
  待看见她着恼的瞪着他,他忽然醒悟了所谓“大姨妈”的含义。
  这是当年,他唯一的“仇敌”。
  顾景琛为掩饰尴尬,轻“咳”了一声,可眼中的担忧依旧分毫未减少,“去休息室躺一会吧。”
  宁浅刚要拒绝,小腹处又袭来猛烈的疼痛,陡地,让她忍不住瑟缩。
  顾景琛忽视她眼底的抗拒,径自抱着她走向办公室一侧的休息室。
  此刻,宁浅浑身虚脱一般,实在没有力气与他斡旋,只能任由他将她抱到一张柔软的床上。
  痛感一阵一阵袭来,她整个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疼到满头大汗。
  顾景琛心疼到无以复加,软声与她商量道:“浅浅,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顾景琛……”她呢喃开口。
  顾景琛慌忙应答:“我在。”
  “不去医院。”她气若游丝,依然坚持道。
  顾景琛薄唇紧抿,心疼的看着她,此刻他的脸色,倒是与宁浅一般无二。
  他一直知道她的性子,从前看似对他乖乖巧巧、软软糯糯的模样,可一旦认准的事,丝毫不肯妥协。
  就像当年,她宁愿死在他手里,也不肯陪在他身边。
  “好。”他轻轻答应她。
  迷蒙中,宁浅感到有一只温热的手掌隔着衣衫抚上自己的小腹,让坠痛感瞬间消散了些许。
  体力的流失使得倦意扑面而来,她不自觉寻找着身侧的热源,微微挪动身体,脑中早已混沌。
  看到宁浅疼到皱成一团的小脸,虽因他的动作神色舒缓了一些,可依旧不时随着疼痛抖动。
  沉吟片刻,顾景琛脱去鞋子,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随之将宁浅紧紧抱进怀中。
  温热的掌心紧紧护在她的小腹上。
  热源不断包裹着周身,驱散她身体的痛意,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宁浅累到沉沉睡去。
  顾景琛眉头始终紧锁,定定的看着怀里的人。
  见她的呼吸慢慢平缓,一颗提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另一只手伸向床头柜处,拿起遥控器将窗帘关闭,室内的光线瞬间暗下来。继而他又拿出裤兜内的手机,单手在按键上操作了一番。随后将手机调成静音,置于床头柜上。
  视线再次回到宁浅的脸上,将她仔仔细细看了又看。
  他见过她眉眼弯弯笑的样子,见过她小人得志向他炫耀的样子,见过她狡猾如小狐狸的样子,见过她对着自己颐指气使的样子,也见过她趴在自己怀里委屈掉眼泪的样子。
  他见过她许许多多的模样,唯独不愿见,她眼中不再有自己的样子。
  平日里强装的镇定,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顾景琛慢慢俯身,轻柔而又克制的在宁浅的额头,落下一吻。眼中,弥漫着刻骨的相思与执念。
  休息室内寂静无声,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
  宁浅醒过来的时候,听到他站在床对面的落地窗前打电话的声音。此时,窗外已是灯火阑珊。
  顾景琛一手举着电话,另一手插在西裤内,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不耐的回道:“妈,这件事您就不要管了,我自有分寸。”
  她微微一动,想要起身,却感觉全身酸痛。小腹处依旧传来丝丝的钝痛,倒是可以忍受的范围。
  顾景琛见她醒了,匆匆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我明天回去说。”就直接挂了电话。
  随即,他走到床边,伸手扶着她起来,将一个枕头垫在她的腰后,问道:“还疼吗?”
  宁浅摇了摇头,淡淡张口,真心说了句,“谢谢,顾总。”
  都怪她,最近太忙了,忘了“大姨妈到访”的日子,不然也不至于到眼下这种情况。
  此刻,出于他的帮助,她确实应该感谢。
  “呵~”
  听她如此说,顾景琛徒地冷嗤一声,继而双手环胸,冷眸微眯,勾唇看向床上的女人,“谢我什么?”
  宁浅感受到了他身上突然而至的怒意,眼中闪过莫名其妙的神情,心平气和答:“谢谢顾总在我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帮了我。”
  “宁浅,你真当我爱心泛滥呢。”男人突然俯身逼近,直视着她,噙着冷笑问,“第一天认识我?”
  因着他突然靠近的动作,宁浅不自觉后仰,拉开他与自己的距离。
  面上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顾……唔……”
  她刚吐出一个“顾”字,后面的话猛地被他悉数吞入口中,紧接着,一丝刺痛传来,随即他离开了她的唇,笑看着她。
  清冷的眉眼,沁着戏谑与不羁。
  宁浅愤恨的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唇,点点的血珠沾染在指尖处。
  “你发什么疯?”她忍不住吼他。
  闻此,顾景琛不怒反笑,心情瞬间好起来,一字一字出口威胁道:“你再叫一声顾总,试试?”
  第18章 顾景琛,我结婚了
  宁浅看着眼前的男人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弯曲着身体,俯视她。
  面上一副十分欠扁的混球样儿。
  倘若此刻,让那些个传言他为人冷漠,不近人情、不苟言笑的人瞧见,还以为他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了身呢。
  她最是清楚他这吊儿郎当、泼皮无赖的模样。
  难缠的厉害。
  罢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好人不跟狗斗。 夜色靡靡 第14节   刚要掀开被子,准备告辞,却不想,她再一次被他按在床上。
  “顾景琛!你是癞皮狗吗?有完没完!”
  “呵~”
  顾景琛丝毫没有生气,反而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这女人现在对着他张牙舞爪,总好过之前,她将自己完全视作陌路。
  那种眼神,他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心情瞬间转晴的松开了她的手,顾景琛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一碗粥,打开保温壶的盖子用勺子搅拌了一下。
  “来,把粥喝了。”他舀了一勺亲口试了试温度,认为能喝后,才递到她嘴边,“张嘴。”
  宁浅这才发现,原来他还准备了粥。
  眉头微蹙,她垂眸看了一眼,竟是黑米粥,里面放的都是些红豆、红枣和桂圆等一类补血的食材。
  沉了片刻,她心知自己拗不过他,妥协的慢慢张开嘴,任他喂她喝。
  空气再度安静下来。
  直到快要喝完的时候,他问她,“你从前没有这个毛病,怎么弄的?”
  正欲张嘴的动作一滞,宁浅愣了愣。
  她十四岁认识他,那时候因为刘兰芝对她的苛待,让她发育的比同龄人都要矮小,月经也迟迟没有来。
  因为自小没有母亲在身边,没人告诉她这些是每个女孩子必须要来的,所以她也没当回事。
  那时候,他在国外上学,每年寒暑假才能回来。在她十七岁那年的寒假,他回来看她,他们两个去看电影。
  是个国外的爱情片。
  影片的名字她忘记了,但她清楚记得,片子里有个女孩子因为来了月经,大声昭告所有人,她是个女人了。
  后来,待长大成年,她把自己完整的交给了她心爱的男孩儿。
  放映厅里响起让人害羞的暧昧声。
  她与他皆是当头一愣,忽地朝对方看了一眼,紧接着不约而同的挪开了视线。
  极尽缠绵悱恻的画面播放在荧幕中,少女骄傲的扬起头,告诉她身上的男孩,她爱他。
  男孩儿紧紧拥着少女,回以最热烈的拥吻。
  漆黑的放映厅内,她深切的感受到自己热到发烫的脸。
  明显的,她也察觉到与他一直紧握的手,他的手指僵硬,手心滚烫。
  一直到电影结束,两人都没有说一句话。
  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外面纷纷扬扬下起了小雪。
  是那一年的初雪。
  当时,她正沉迷一部韩剧,里面说:在初雪的那天,要跟爱的人表白。
  “宁浅。”
  她刚要叫他的名字时,他却先她一步。然后他将她拉到面前,双手环住她的背,将她拥在他的怀中。
  压低的声音丝丝缕缕钻进耳朵,他说,“宁浅,我爱你。”
  当时她听后一愣,紧接着面色再次涨红起来,扭捏着拉着他大衣的袖口,哼哼唧唧的说道:“我…还没来。”
  尤记得他那时一脸懵,疑惑问她,“没来什么?”
  她羞的更厉害了,直接说了一句“没来月经”,尔后逃也似得跑远了。
  身后处远远传来顾景琛的笑声,待他追过来后,她虚张声势的给了他不痛不痒的一拳。
  不过,他倒是收了笑意,一本正经的问她,“浅浅,你一直都没有来过吗?”
  “顾景琛!你有完没完!”她着恼,不愿意理他。
  可他拉住她,眼露关切,极为认真的看着她,“宁浅,是不是没有来过?”
  见他不像故意调侃,她听话的点了点头。
  确实没来过。
  谁知,他直接把她带去了医院,然后就是一系列的抽血检查。
  两个月后,她迎来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次的“姨妈到访”,从此也告别了冰淇淋等一切生冷的食物。
  每次“姨妈光顾”的日子,他比她还记得清楚,就算他人在国外,也时刻紧盯她。
  所以,她以前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痛经”,更不知,它也能折磨的人死去活来。
  ……
  思绪回拢,两人似不约而同想到了以前的事。
  眼底划过一抹嘲讽,宁浅再也没了喝粥的心情。
  抬手将眼前拿着勺子的手推开,“我喝不下去了。”
  顾景琛见宁浅瞬间变了态度,将粥放到一旁,看着她试探的开口,问出了他几次想问的话,“这些年,过的好吗?”
  宁浅冷淡一笑,“多谢顾总关心,还不错。”
  顾景琛依旧保持着坐在床边的姿势,室内只开了床头灯,昏黄的光线笼罩在她的周身,为她镀了层不真切的虚影。
  似让他抓不住般,心如浮萍。
  倏地,顾景琛一手扣住了宁浅的后脑勺,微微用力带着她躺下去,将整个身体压在她的身上,狠狠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似刚刚般蜻蜓点水的教训,而是裹挟着恼恨与惶恐。
  宁浅猝不及防,双唇不敢置信微张,顾景琛顺势长驱直入,贪恋的辗转吮吸着。
  发狠一般似要将她吞入腹中。
  两人的呼吸彼此交缠,他身体灼热的温度让她无所遁形。
  “唔……嗯……”
  唇齿间传出破碎的音色,她奋力要将他推开,可是越挣扎却让他越发疯般的贪恋她在怀中的满足。
  慌乱中,宁浅胡乱抓到了床头柜上的电子表,直接砸向他的头。
  霎时间,顾景琛反应迅速的一闪,直接由俯视着宁浅,变成躺在她的身边,连带着,顺手拿过她手上的电子表,直接扔在了另一侧的床边。
  缓缓平复了心中的激荡,他哑声开口道:“生什么气,做都做过,亲一下怎么了?”
  完完全全一副无赖的流氓样。
  轰——
  热血直冲脑门,宁浅一脚踹在他的腰上,“顾景琛!你王八蛋!你去死!”
  顾景琛毫不在意的笑着起身,双手撑在两侧,双腿随意的摊开着,发丝微微凌乱,
  眼中蕴着坏笑,“宁小姐要告我性骚扰?不然直接‘做’实了吧,能多进去几年。”
  他故意加重了“做”字,存心逗弄她。
  可不曾想——
  她突然平静的说道:“顾景琛,我结婚了。”
  刹那间。
  室内一片寂静。
  顾景琛犹如被人施了魔法般,一动不动。直到宁前整理好刚刚被他弄乱的衣服,直到她彻底离开。
  顾景琛动了动唇,眼角忽地泛起一阵酸涩,喉咙里好似堵了一团棉絮。
  第19章 没想到,他们竟在今天遇到
  自上一次不欢而散,宁浅一直为公司的事忙到了年关,与顾景琛再也没有任何交集。
  期间,宁君一被放了出来,接手了与顾氏共同开发的海湾区项目,她原本以为当时两人闹成那样,他不会再与宁氏合作了。
  谁知道,第二天他的特助萧澈就给宁氏项目部发来了合同。
  宁氏本就需要项目的扶持,她也清楚自己没什么可清高的,便直接让陆叙的法务部对接了合同。
  奠基仪式那天,顾氏与宁氏的合作,铺满了财经新闻的整个版面。
  各方众说纷纭,甚至还把她当初在慈善晚宴的照片扒出来,说顾景琛被她迷了心窍。
  让她跟着又火了一把。
  还因为乔凝影后的身份,再加上顾景琛那张丝毫不逊色于任何一位当红男明星的脸,八卦娱乐版块,竟拿她与乔凝的长相做pk,玩起了投票。
  这些,都是乐蓉蓉八卦给她听的。
  当然,一切的热闹都会随着时间而冲淡,尤其是在他们毫无证据的捕风捉影下。
  也就不了了之了。
  最后各位商界大佬在某一次饭局上集体认定,顾景琛这厮心思莫测,不知道又在玩什么把戏。
  绝对不能把他跟宁浅同时请到一个席面上。
  真打起来,谁都不好收拾。
  宁浅得知此消息时,她正在忙着搬家,是陆叙帮她找的一处离公司很近的公寓。
  她为了感谢陆叙,请他吃饭,听他说起那些与她和顾景琛都有合作往来的企业,都约定俗成的把她和顾景琛分开谈生意。
  她才想起,确实是每次需要应酬的场合,都没有他在。
  不过,她也是更乐得如此。
  腊月二十九这天,宁浅早早就起了床,待一切梳洗完毕,她特意换上了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脚上穿了一双便于行走的休闲鞋。
  临出门的时候,又裹了一条厚厚的羊绒围巾,更显一张脸跟巴掌似的小。 夜色靡靡 第15节   平津今年的冬天,一场雪还都没有下过,但丝毫不影响它的冷。
  她下楼的时候,天色有些阴沉,雾蒙蒙的。
  小黑的女朋友特意从英国来了平津,她给小黑放了假。
  于是,宁浅自己开着车,在街上找了一家还开着的花店,买了两束白色的小雏菊。
  随后,她驱车前往了青山墓园。
  虽说是跟着导航走,可在一个分叉路口时,她还是不小心开错了路,等再绕回来时,已经临近了中午。
  下了车,她拿着花一路拾阶而上,顺着记忆转了两个弯,来到了一座熟悉的墓碑前。
  将其中的一束放到墓碑前的小台子上,宁浅看向石碑上的照片,那是一个穿着时髦,且长相精致的女人。
  眉眼间,跟她七八分的相像。
  石碑上,描金体雕刻着:柳溪之墓
  抬起手,将照片上的灰尘擦干净,她走过去,轻轻的坐在地上,将身体靠在石碑上,“妈,我回来了。”
  声落,宁浅心底一片酸涩,一滴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消散于冬日凛冽的寒风中。
  “妈,新年快乐。”她伸出手,紧紧的抱住石碑,仿若小时候,她紧紧抱着母亲的腰一般。
  虽然这五年来,她一直在英国,可每年过年的时候都会回来祭奠,只不过,之前都是提前买好当天往返的机票,从不多留片刻。
  “十二现在五岁了,很乖,很好。我也很好。”
  “其实我有很多事,很多话都想跟你说一说,可是来了,又不知道该从哪说了。对了,当初我们的邻居韩阿姨,我还没有找到,希望妈能保佑我尽快找到她。”
  宁浅亲昵的摸了摸石碑,“这样,我才不能让你不明不白的离开我。”
  缓了缓,她轻轻的说,“妈妈,如果你一直陪在我身边,该多好。”
  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石台上的小雏菊花瓣儿,也在风中微微颤动。
  时间过了很久,宁浅才慢慢起身,拖着已经麻到没有知觉的双腿,她对着墓碑告了别。
  随即,她又向着墓园的最高处走去,转过一个鹅卵石堆砌的小路,又穿过一片松柏林,眼前豁然开朗般,呈现一处千余平面积的墓园。
  这是宁家的祖坟所在地。
  宁浅走向其中一座新墓处,将手中留下的另一束小雏菊放到石台上。
  看着碑上宁宸的照片,她心底复杂难言。
  他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但也给过她守护和爱。
  对着墓碑,宁浅深深的鞠了三个躬,正要离开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了刘兰芝和宁君一。
  宁浅愣了愣,没想到他们也选在了今天来祭奠,
  自从宁君一出来后,他们之间没了以前的剑拔弩张,可也做不到握手言和,所以就这么淡如水的过着。
  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她正要离开——
  “那个……”
  宁君一别扭的开口,却见眼前的人根本没有理会他,依旧大步朝前走着。
  于是,他一着急,喊了一嗓子,“姐!”
  宁浅突然脚步一顿,惊诧的回身看向宁君一。
  一旁的刘兰芝瞬间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嫌弃样,对着宁君一狠狠瞪了一眼,直接走向宁宸的墓碑处。
  宁君一眼下恨不得一头扎进脚下的土里,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肯看向宁浅。
  “那个……那什么,明天你回不回家?”
  宁浅意外他会如此问,可还是直接毫不犹豫的回绝道:“不回。”
  看着她丝毫没有迟疑,径自离开的背影,宁君一突然气的眼眶通红,大声叫嚷着,“爱回不回!谁稀罕你似的!”
  闻此,宁浅沉郁了一个上午的心情,突然就好了很多。
  抬头望天,阴霾的天气慢慢散去,有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
  普照大地。
  *
  年三十晚上,她被不断响起的电话轮番轰炸。
  先是莫长青老两口一个劲儿担忧她一个人过年,怪她不跟着他们一起回淮南。然后就是莫戈和十二,抱怨她不许他们两个回国陪她。
  视频中,她安抚了他们两个整整三个小时,比平时他们在英国一起的时候说的话还要多。
  最后是在莫戈突然接到一个需要紧急处理的合同时,才挂了视频。
  后来,她又接到了很多合作商的拜年电话,以及公司里各部门主管的拜年问候。
  宁浅不禁感慨,从哪一年开始,大年初一的拜年习俗,改成了年三十了?
  春晚开始的时候,乐蓉蓉知道她搬出了宁家大宅,一个人在外面过年后,就跑到她家里,说要带着她去热闹热闹。
  实在拗不过她,宁浅只能简单收拾了一下,跟着乐蓉蓉出门。
  ……
  按照乐蓉蓉给的地址,宁浅开车带着她来到了一家名为【ks】的私人会所。
  在侍者的指引下,她将车开进了停车场。
  两人刚刚锁好车下来,就见入口处,连着驶来四辆价值不菲的豪车。
  其中一辆,是她再熟悉不过的。
  没想到,他们竟在今天遇到。
  银灰色的迈巴赫驶过她的身边,驾驶位的车窗是摇下来的,顾景琛一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指尖夹着一根燃着的烟,手臂随意的搭在窗外。
  他目不斜视的开过去,转念之间,萧寒的眸子却又忍不住瞥向后视镜。
  镜中,他看着她的身影逐渐缩小。
  第20章 就这样相互折磨吧
  豪华vip包厢内,唱歌的、玩牌的、打台球的,还有摇骰子的,气氛好不热闹。
  尤其唱歌处,顾景郁一个人拿着话筒一首接一首的唱着,妥妥的麦霸一枚。
  牌桌处,龙烈面色痛苦的跟沈斯年、陆衍之,还有君绍沂打着麻将。
  突然,一声凄厉的高音九拐十八弯猛地扬起,又重重的落下,震的龙烈一个激灵抖掉了手中的幺鸡……
  “胡了。”
  坐在他对面的沈斯年口中叼着烟,一手捋着牌,一手将牌堆里龙烈打出来的幺鸡拿回来,将牌推倒。
  十三幺。
  “我艹!”龙烈一声惊呼,冲着唱歌处嚷嚷着,“顾景郁!你能不能歇会儿!”
  转而,龙烈又向着对面的陆衍之抱怨,“我就说今天晚上陪姑娘,等那厮唱够了我在过来。你还说他今年三十儿晚上能收敛着点,他丫的什么时候有过自知之明?”
  “今天这牌玩不了了。再玩我裤衩子都得输没了。”
  龙烈看向四周,寻找着,“我得让顾景琛给我做主。”
  沙发处,顾景琛独自一人,一副放浪形骸模样,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
  很快,桌子上就空了一瓶。
  陆衍之远远瞧着,面露担忧,“这段时间,景琛一直都是这样。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问了又不说。”
  啪!
  龙烈一拍桌子,“肯定跟那宁浅有关。绝对的。”
  “宁浅?”沈斯年疑惑,紧跟着三个人的视线都盯向龙烈,一副从实招来的凝视。
  “听我道来!”
  龙烈瞬间化身八卦小全书,一把推开手中的牌,靠近三人,叽里呱呱,知无不详,详无不尽的全部和盘托出。
  最后,他有些口渴的喝了杯酒的功夫。
  君绍沂了然的点了点头,“怪不得他宁愿把金峰那块地给我,也让我不要插手齐家的事。”
  “齐昭母亲跟景琛母亲是表姐妹,这个宁浅,对他来说,非同寻常。”沈斯年温润一笑,手中的烟与他矜贵如玉的样貌看似丝毫不匹配,可在他身上却是完全的契合。
  正所谓君子如玉,可寄情于山水,又可立于庙堂。
  “我过去看看,大年三十儿,可别让他真喝的不省人事。”沈斯年起身走向顾景琛的位置。
  龙烈瞧着,忍不住感叹,“这景琛的情史可真够坎坷的,他那个都舍不得给咱们认识的初恋,当时为了她差点命都没了。好不容易来了个乔凝,以为就定下了,谁知现在……”
  “哎~”
  龙烈不禁感慨,宁家和顾家上一辈的恩怨他虽然不清楚,但这么多年水火不容的架势,任谁都能想象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过去的。
  “景琛和宁浅,没可能。”君绍沂下了最后的定论。
  刚赢了一杆的许阔晃荡的过来,龙烈这边正好三缺一,就直接把他扣下来凑手。
  一圈还没打完,龙烈又接到了江淮的电话,让他出去接他。
  都差不多自小长大的,每一年年三十儿跟着家中长辈吃过饭后,兄弟间的第二局是必开的。
  他们几个轮流做东,今年正是龙烈张罗。
  龙烈正手儿壮着,直接招呼了女眷区不知道谁带来的一个女伴,让她帮着出去接江淮。
  不多时,不仅江淮被接来了,连带着宁浅和那个毛茸茸全来了。
  看到宁浅的那一刻,他们几个知道顾景琛情况的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瞪着眼睛相互看着。
  进行一场无声的交流:
  这个就是宁浅?长的确实漂亮。 夜色靡靡 第16节   是吧,景琛眼光还是可以的。
  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怎么来了?
  江淮叫来的,江淮跟宁浅什么关系?
  江淮死定了!
  交流完毕。
  龙烈几人直接看向顾景琛所在。
  此刻,顾景琛端着酒杯,微眯着眼眸,静静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宁浅。
  宁浅也很意外,江淮口中的大舅哥,竟是顾景琛。
  原本她和乐蓉蓉,还有蓉蓉的另外两个朋友一起聚会,谁知道莫戈不放心,给她打电话。
  她在走廊中刚聊完挂断电话的时候,就遇见了江淮。
  他一见她大年三十没有莫戈陪,就非要拉着她带着朋友跟他们一起去热闹。
  原本她是拒绝的,但江淮死活不肯,直接把她包厢的账结了,又说服了蓉蓉的朋友们换房间。
  无奈下,她只能跟着过来,想着呆一会,自己就先回去。
  竟不想,是他的包厢。
  宁浅淡淡看了一眼,发现包厢内有七八个人,都是平津上流圈的太子爷。还有一些女眷,其中不乏世家千金,还有当红女星。
  “顾景郁!把音乐关小点,前两天你唱歌跑调刚上了热搜,你自己没点数吗?”
  江淮扯着嗓子吼了一嘴。
  顾景郁看过来一眼,视线突然停在了宁浅的脸色,江淮赶紧挡在她的身前,“看什么!别瞎看。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啊,这我小嫂子,宁浅。她们是我小嫂子朋友,过年大家一起热闹一下。”
  在江淮说出“小嫂子”三个字的时候,他突然感到一抹寒光直逼自己,冻的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大冬天的,谁把空调调那么低?”江淮抱怨了一嘴,随即笑脸迎向宁浅,“小嫂子,你们随意一点,别客气。”
  宁浅点了点头,女眷处有人喊了她的名字,是之前合作过一个集团的千金。她正要过去前,龙烈把乐蓉蓉她们叫到了他那边去。
  宁浅一个人过去打了声招呼,与她们在一起小坐片刻。
  期间,有人好奇问她,她老公是谁?
  宁浅淡淡一笑,回答说他不在平津,说了她们也不知道。
  “我们是不是之前见过啊?”
  突然,顾景郁不知道什么时候扔了话筒,凑了过来,十分不客气的坐到了宁浅身边的沙发上。
  他一过来,就有两个女孩子忍不住羞红了脸。
  都是宁浅在荧幕中见过的女演员。
  “没有。”宁浅淡然的回答。
  顾景郁迷茫了一会儿,作罢道:“也是。就你们家和我们家那关系,咱俩打死都不可能有啥交情。”
  新歌前奏响起,顾景郁又赶紧跑回去抢话筒唱歌。
  宁浅忍不住失笑,想起当年她因为顾景琛总是没有时间陪她,而哭鼻子。为了哄她开心,顾景琛特意带她去听五音不全的顾景郁唱歌。
  那时候,顾景郁还没有出道,是个大一的表演系新生,顾景琛故意带他去录歌房,让她听笑话,哄她开心。
  也是那一次,她跟顾景郁有过一面之缘。
  没想到,如今顾景郁已经是赤手可热的当红男艺人,可练了这么多年的歌,还是让人听了就想笑。
  收回视线的时候,宁浅猝不及防与顾景琛的视线交汇,很快她便挪开了。
  坐在她对面的一个女孩子始终瞥向顾景琛的位置,眼中一片痴迷。
  “别看了,人家顾总有主了。”另一个女孩子打趣道。
  对面的女孩掩饰住失落,强颜欢笑的玩笑着,“知道,那个乔凝不是拍戏去了嘛,她回不来,还不能我多看看了。”
  宁浅坐了一会,屋子里烟味有些重,她起身准备去楼道缓一下,然后找个理由跟江淮告辞。
  出门后,右手边有个安全通道,是露天的。宁浅走过去,冲着空气中深深吐出了一口气。
  正要拿出手机把乐蓉蓉叫出来时,突然,头顶处罩下一个黑色的暗影。
  宁浅回头,猛然间被拉入对方的怀里,猝不及防的,冰冷的唇狠狠压下来,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在她口中掠夺般的沁满独属于他的气息。
  在即将快要缺氧的那一刻,她听到顾景琛在她耳畔冰冷的呢喃,“宁浅,我不会放过你,我们就这样相互折磨吧,”
  第21章 那又如何
  嘭!嘭!嘭!
  哗!!!
  身后处,一束束烟花升腾而起,待到空中“嘭!”的一声炸裂开来。
  漫天烟花绚烂。
  斑斓的光彩照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俊颜上。
  顾景琛薄唇紧抿,眸中沁着寒光,狠戾的望着她,仿若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一旦猎物有所异动,他必将让它尸骨无存。
  冷冽的寒风中,空中的烟花不断升空、绽放、陨落,转瞬即逝。
  他们两个人彼此对望着,谁都没有率先开口。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宁浅突然嗤笑出声,伸手推开了面前的顾景琛,霎那间,顾景琛感到怀中一空,心中一片虚无。
  她踱步向后靠在了一旁的栏杆上,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微微仰头,看着夜空中一轮冷月。
  心里不知在想着什么。
  顾景琛沉了一会儿,欣长的身影也随着她一起靠在栏杆上。
  一双修长的腿交叠着,脸上的神情换上了漫不经心。
  室外的空气很冷,她出来的时候,本就打算寻个借口离开,所以始终穿着大衣。
  可顾景琛眼下只着了一件简单的深灰色衬衫,领口处因着包厢内较高的温度,被他随意的解了扣子敞开着。
  袖子也同样被挽了起来,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
  宁浅清晰的知道,他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那些无数个旖旎的夜晚,都是他们彼此相拥而眠的。
  想到此,一抹苦笑划过她的眼底,心里涌起酸涩的滋味,无声的记忆在两人之间默默的流淌。
  不知想到了什么,顾景琛心里一阵烦躁,拿出裤兜内的烟和火机。而后食指敲动,一支烟被弹出,薄唇将烟叼进口中。
  拇指滑动滑轮,火苗窜起。
  袅袅白烟在他的指尖飘散开来,氤氲在她的眼前。
  “这样,有意思吗?”她缓缓开口,语气中含着些许困惑。
  倒不知是问他,还是问自己。
  回来之前,她不仅要找到当年放火烧死母亲的凶手,还要狠狠的报复顾景琛和乔凝。
  可这近半年来,她一次次受到他的帮助,此刻,却对报复他一事,犹豫了。
  诚然,她当初是恨极了他的,现在依旧恨着。
  恨他当年的欺骗利用。
  也恨他的狠戾无情。
  但这段时间以来,自她接手公司后的每一个项目都一帆风顺,她需要应酬的所有酒局,也没有受到半分苛待。
  宁氏不比从前,商场如战场,捧高踩低更是一贯作风。
  平津这座城,一个萝卜一个坑,旧世家不灭,新贵就挤不进来。
  所以,要她宁家败的,比比皆是。
  更何况,还是与她家有世仇的顾氏。
  这段时间,他表面上与她争抢资源,闹的风声鹤唳。但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对宁氏有实际利益的,她通通都顺利收入了囊中。
  虽然莫戈一直在暗中帮助她,可这其中,要说丝毫与顾景琛无关,怎么可能?
  可她与她之间,早已隔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将他们拉的越来越远。
  一根烟抽完,顾景琛低垂着眉眼,骨节分明的手指摆弄着手中的烟盒,始终没有回答宁浅的话。
  寒风吹乱他额前的发丝,参杂着些许颓然的不羁与放纵。
  半晌。
  他缓缓看向她,眼神发狠,咬牙切齿的说,“宁浅,你有什么资格?”
  有什么资格先离开?
  五年前是,五年后还是。
  这五年来。
  他没有她的消息,不是没有想过她会结婚,会成为别人的妻子。他也无数次,在想她想到刻骨难眠的时候,一遍遍劝说自己要放弃。
  可是,他从未放下过她。
  “当年是你先背叛了我,是你违背了承诺!”顾景琛一把将她拉近眼前,两人鼻尖相处,近在咫尺。
  “你有什么资格先离开?”顾景琛恶狠狠的问,继而徒地怒吼着,“仗着我顾景琛非你不可吗!!!”
  刹那间,顾景琛眼眶猩红,粗重的喘息声裹挟冷冽的铃兰香萦绕在两人之间。
  有力的五指紧紧揽在宁浅的后颈,不给她分毫逃离的机会。 夜色靡靡 第17节   两人呼吸交缠,瞳孔中倒映唯一的彼此轮廓。
  突然,烟花较之前更多的不断升空,绽放。四下里开始鞭炮齐鸣。
  楼下大街上哄闹鼎沸的人群中,齐声大喊着:五、四、三、二……
  最后的一声“一”字音落。
  在众人齐呼“新年快乐”之际,她被他猛地紧紧抱在怀中。
  她听到了烟花声,听到了鞭炮声,听见了远处传来的新年的钟声。
  也听见了,他在她耳边说,“我的浅浅,新年快乐。”
  刹那间,她眼眶一阵雾气上涌,心口酸涩难耐。随之,宁浅感觉到自己的脖颈处一点微凉。
  她刚要抬头看他,却被他阻止,“别动。”
  宁浅没动,保持着原本的姿势,轻轻说道:“我结婚了。”
  “那又如何?”他霸道的将她拥的更紧了。
  宁浅怔在原地,任他抱着。
  身边四周热闹非凡,她与他,时隔五年,在新年的第一天,再次相拥着。
  一如曾经,他承诺她,不管他们在哪,不管有什么意外,年三十儿到新年第一天,他一定在她身边。
  彼此间短暂的和平,被两人同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
  宁浅后退一步,拿起电话,屏幕上显示着:绝世好男人
  犹豫了一下,她看了一眼盯着她的顾景琛,怕他突然抽风,终是没敢接听。
  眼中划过一丝喜悦,顾景琛瞥了一眼来电显示上的“乔凝”,随手就按掉了一直闪烁的屏幕。
  宁浅忍不住嗤笑。
  笑他们两个眼下似见不得人偷情一般模样。
  顾景琛一眼看穿了她所想,继而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痕,认真道:“我倒是不介意。”
  “我介意!”敛了眼中的悲凉,宁浅眸光恢复往日般淡漠,“顾景琛,且不说当年我们彼此背叛对方,就算没有那件事,你真的能娶我吗?”
  顾景琛心中一痛,刚要开口解释,却被宁浅打断,“你不能!”
  盯着他的眼睛,她一字一句说道:“因为我妈妈,你爸死了。可也因为你妈,我妈妈也死了。你说,我们怎么无所顾忌的在一起?”
  冷月倾泻而出的光,氤氲在宁浅的脸上镀了层冰霜,她提醒他,“别忘了,你当年也是为了报复我,才跟我在一起的。”
  顾景琛脸上一僵,凝眉问她,“所以当初你为了报复我,才跟别的男人睡在床上,是吗?”
  瓷玉般的指尖轻轻拨开捣乱的发丝,仰首间,明媚又清冷,她笑着看他,“顾景琛,我们彼此一直怨恨着,不好吗?”
  第22章 乔凝,我的最爱
  大年初一早上,宁浅是被楼下的鞭炮声吵醒的,她睡眼惺忪的看了一眼手机,上面堆满了拜年短信,还有几通未接来电。
  摊在床上伸了个懒腰,醒了醒神,她掀开被子起身走进洗漱间。
  待她刚收拾妥当出来,门铃声就响了,宁浅惊讶是谁这么早来找她,等她打开门,正看到宁君一一脸疑惑的站在她家门口。
  “你怎么过来了?”宁浅眉梢微挑,有些意外。
  看到她开门,宁君一还是之前那副别扭的样子,脸上没个好气,“昨儿晚上爸给我托梦,让我可怜可怜你,大年初一给你送饺子。”说着,晃了晃左手中的食盒。
  宁浅瞬间明了,心底划过一丝动容,只是……
  “这些都是饺子吗?”她看着他另外一只手上,同样拎着两个食盒,还不是同一个款式。
  “呃……”
  宁君一打了个磕巴,紧接着就是一副火气大的模样,“这俩不是我带来的,我到的时候就放在你家门口了。你不知道谁送的啊?”
  她家是电梯直达,一层只她一家,所以没有邻居送错家一说。
  宁浅摇了摇头,不在意的伸出手,“谢了啊,给我吧。”
  宁君一一愣,不乐意喊道:“什么就给你了?”
  话虽不满的叫嚷着,但他手上的食盒却诚恳的递了过去。
  见宁浅接住,他还不忘愤恨的告辞,“我走了。”
  只是,边转身,边嘟囔着,“也不知道请我进去坐坐。”
  听见他的腹诽,宁浅忍俊不禁,嫌弃宁君一幼稚的同时,叫住了他,“宁君一。”
  宁君一迅速转身,摆出一副不耐烦模样,“干嘛!”
  “进去坐坐?”宁浅向着门内示意。
  “行吧。”丝毫没有迟疑的,宁君一直接踢掉了自己脚上的鞋子,大步走进门廊,可嘴里还在捣鼓着,“非让我进来干啥。”
  宁浅一脸无语,控制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怎么一直不知道,宁君一这崽子这么傲娇呢?
  果然是相处的太短了。
  宁君一走进客厅后,一双滴溜溜的眼珠子就四处乱瞥。
  宁浅找的公寓是一间四室两厅两卫的平层,客厅和卧室的位置朝南,常年阳光充足。
  虽说眼下正值冬季,可暖阳依旧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客厅的每个角落。
  洒下一片金黄。
  屋子内整体的装修风格以现代风为主,颜色也是清淡的白色和原木色搭配。
  宁君一满意的点了点头,自觉的寻了沙发处坐下。
  “你吃了吗?”宁浅将食盒放到开放式厨房的餐桌上,随意的问了一嘴。
  在她看来,宁君一应该不会饿着肚子出门。
  谁知,宁君一起身走过来,拉开餐桌椅子,一屁股坐下,“看你大年初一早上自己吃饭怪惨的,勉为其难陪你吃口。”
  说完,他手一摆,示意宁浅赶紧端碗上筷子。
  逐渐适应了这个兔崽子的傲娇,宁浅嗤笑一声,打开碗橱,拿了两副碗筷放到桌上摆好。
  随后,又将盘子拿出,刚要伸手拿食盒,将饺子倒出来,她就被宁君一提醒,“银色那个是我带来的。”
  “知道。”宁浅无语的瞥了他一眼,拿起银色的食盒打开。
  里面有四层,上面两层装着饺子,下面两层放着一碟酱肉和一碟爽口小凉菜。
  一看,就是双人份的菜量。
  她心知肚明的将饺子和菜摆到桌子上,随意的问他,“要醋吗?”
  宁君一一手举起碗,对着她,“你给我倒点。”
  宁浅轻哼一声,拿过醋瓶给他倒了一些。
  随后,两人开动,安静的吃起了饺子。
  宁君一嘴上说陪她吃,实际上,大部分都进了他的口。昨晚守夜,他跟着朋友出去热闹,玩到早上5点才到家。
  本来是要回房间补觉的,可听见徐伯让张妈多煮些饺子,要给宁浅送过来,他直接就把这事揽了过来。
  宁君一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正边吃饭,边回复着信息的宁浅,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既讨厌她这个姐姐,又总忍不住想靠近她。
  见宁君一停了筷子,宁浅抬头看问他,淡淡问道:“吃饱了?”
  猝不及防的,宁君一像被撞破了心事一般,慌乱的避开她的视线。
  “那个……”
  他眼神瞥向一旁的时候,正好看到其余两个食盒,立即当作转移话题的借口,“那两个你真不知道谁送来的啊?”
  宁浅瞥了一眼,其中一个是莫戈托人给她送来的,刚刚她看到了莫戈给自己发的信息。
  至于另外一个……
  她正琢磨着还可能是谁,就听到了宁君一喃喃道:“我来的时候,怎么在楼下看到了顾景琛的司机呢。”
  顾景琛?
  宁浅微微一愣,瞬间想起了昨夜的事……
  当时她对他说,让他们继续彼此怨恨着,随后,她便打算离开。可是他一把拉住了自己,灼热的掌心紧紧攥着她的手,不肯放开。
  后来,有人推开了安全梯的门,应是跟他们一样,也想透透气。却见他们两个在一起,对方眼中明显一愣,也是颇为意外。
  她认出了那人是包厢中的,他其中的一个朋友。
  对方也看出了他们俩之间剑拔弩张的态度,于是上前解围,打了个圆场,说外面太冷,别被冻坏了。
  顾景琛紧了紧她冰冷的手,终于慢慢松了力道。
  可她转身之际,还没打开安全梯的门,就听到“咣!”的一声响,紧接着,就听背后那男人焦急的喊了声,“景琛!”
  她赶忙回头,就看到顾景琛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后来,所有人都出来了,他们手忙脚乱的把他送到了医院,她也鬼使神差的跟着一起去了。
  医生说他疲劳过度,又因饮酒过量,导致胃穿孔,才发烧晕倒。
  当时,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心疼,也有认为他活该,更多的,却是她真的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了。
  ……
  “你怎么了?”
  宁君一的一只大手在宁浅眼前来回晃动,让她收回了思绪。
  “你说,”宁君一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是不是我女神,乔凝也住这里啊?” 夜色靡靡 第19节   “啊!!!!!!”
  她一跃而起,被里面的内容气的发狂。
  ……
  一个小时后,宁浅拎着食盒站在了医院的楼下。
  此时,天空中突然纷纷扬扬的飘起了雪花。
  是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正要迈入楼内的脚步一顿,她不禁缓缓抬头望天。
  冰晶般的雪片落在掌心,转瞬即化。
  病房内。
  顾景琛也看到了窗外飞扬的雪花。
  忍着胃部针锥似的疼,他费力的起身,慢慢挪到了窗前。
  只一眼,他便看到了楼下的宁浅。
  他所在病房的楼层不高,也让她发现了窗前的他。
  两人的视线彼此相交,虽仅隔着一扇窗,却让他们深觉,彼此中间仿若横着一个深不见底的沟壑。
  将他们越推越远。
  第24章 他这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哥哥
  雪越下越大,逐渐的,鹅毛般的大雪纷落而至。
  宁浅的肩上,已经落下了厚厚的一层。
  院子里昏黄的路灯下,她的身形单薄而纤细。
  大雪寒天,悠悠冬雪盖住了寥寥四野。顾景琛愣愣的看着她,仿若他这五年来梦境中与她相见的模样。
  他最先挪开了视线,随之人也在窗前消失不见。宁浅也定了定神,在雪中又站了一会儿,才挪步向着住院部大厅走去。
  刚上了一个台阶的时候,她就看到了他那带着丝薄怒的脸,紧接着,一件羊绒大衣就披在了她的身上。
  “不是最怕冷了吗?还不多穿点。”顾景琛眉头紧皱,眼中藏着心疼。
  宁浅心里翻了个白眼,薄唇勾起一抹冷笑,阴阳怪气说道:“顾总真是体贴,我这人就不愿意好好在家呆着,非得出来挨冻。”
  话中意思明显,你一个罪魁祸首,装什么大尾巴狼。
  顾景琛被她一噎,心里忍不住后悔。
  要是知道会下这么大雪,他怎么可能让她来给自己送饭。
  “赶紧进去吧,冻死了。”
  离的近了。
  宁浅见他面无血色,又仅穿着一件病号服,外面风雪肆虐,怕他又倒在地上,无奈催促道。
  说着,宁浅“噔噔噔”踩着台阶,小跑着进了大厅。
  顾景琛始终走在离她几步远的位置,快到电梯间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此刻,他紧抿着唇,一步步朝着她走来,走路的姿势虽正常,却不似平日一般敏捷。
  宁浅刚要开口想要问些什么,犹豫那么一瞬,她还是作罢。
  他们之间,嘘寒问暖早就没有必要。
  待顾景琛走近前来,她清晰的看到了他额前细密的汗珠,和越发没有血色的脸。
  她故意忽略,伸手按了按键,随即电梯门打开,两人走了进去。
  电梯内空间密闭,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能清晰的听见他有些不规律的呼吸声。
  像是隐忍的疼痛,借着一吸一呼间来舒缓痛意。
  宁浅心里一阵说不上来的感觉,五指不自觉的收起,紧紧攥进手掌中。
  指甲刺入嫩肉的尖锐,仿佛在提醒她:一定不要心软。
  叮——
  好在楼层低,电梯很快到达。
  宁浅舒了一口气,率先出了电梯。
  顾景琛屏住呼吸,若无其事的跟在她身后。只是每走一步,他的胃都像被人拿着刀,反复刮磨一般,以至于他整个身体,都止不住的颤抖。
  顾景琛双手叉腰,眼前一阵阵发黑,强撑着继续走。
  宁浅向左拐了一个弯,看了眼病房门口的号码牌,确认了是顾景琛给她发的位置。
  于是,她走进去,将手中的食盒放在病床一侧的桌子上。
  房间是vip病房,里面沙发、桌椅一应俱全。
  在她刚把被他披上的羊绒大衣拿下,挂到衣架上时,顾景琛才走了进来。
  他慢慢走到床边,试探着弯腰坐下,双手撑在床沿缓了很久,才将腿缓慢的抬起到床上。
  宁浅继续装作无视的样子,走到桌前,刚要打开食盒,就见病房的门被人大力推开。
  紧接着,一名五十岁左右的医生,面色难看的走到顾景琛床边,拿起被甩在一旁还剩半瓶的输液针。
  语气严肃的说,“乱跑什么?你身体什么情况不知道吗?你这穿孔要是再大点,胃都得给你割一大半下去!”
  跟在医生身后的值班小护士,赶紧将输液瓶收起来,眼神还是有些不敢太直视病床上的男人。
  医生将手放到了他的额前,探了一下温度后,脸色更加难看起来,“又烧起来了。身体是你自己的,要是不想要,你就继续折腾。”
  颇为意外的,顾景琛什么话都没说,任凭医生接下来重新给他检查,输液。
  一番忙碌完,医生看了眼安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过话的宁浅,冷声的嘱咐了句,“找个毛巾给他擦擦身上,都是汗不能着凉。”
  说完,根本不理会宁浅回不回答,直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病房。
  “我……”
  她话卡在嗓子眼儿,被对方“嘭”的关门声,憋了回去。
  顾景琛躺在床上,瞅见她想发火又不得不忍住的模样,眼中泛起一抹笑痕,紧接着就被宁浅一记冷眼,瞪了回去。
  宁浅转身打开食盒,拿出了一碗粥。而后,又来到顾景琛的床边,将他的床摇起来一些,随后将餐桌板抽出来,摆好。
  把粥放到上面,打开盖子,她将勺子递给顾景琛,“喝吧。”
  “喂我。”顾景琛双唇微张,一副小孩子耍赖的模样。
  “爱喝不喝。”
  宁浅直接把勺子扔到碗里,起身就要离开。
  顾景琛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嘶!”
  又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袭来,逼的他瞬间垂下了手,额头再次沁满了汗珠。
  “你有毛病啊?”
  语气虽冲,可宁浅眼底迅速掠过一抹不自知的担忧,脚步也跟着停了下来。
  因着他刚才的动作,扎着吊针的左手突然回血,宁浅赶紧抓着他的左手放平,又去沙发上拿了个抱枕过来,将他的手放在抱枕上。
  继而又稍微调了一下滴速调节器,软管里的血,这才慢慢的流回体内。
  看着她如此熟练的动作,顾景琛眉头微皱,想当初,他因为肠胃炎住院打点滴,那会儿实在想去厕所,她可是连举输液瓶都不知道要举高的。
  他不禁忍不住想,她是因为照顾过那个人吗?
  宁浅不知道顾景琛的心思,见他面上的表情几经变化,也懒得去揣摩。
  做完一切,她端起了小桌上的粥碗,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随后拿着勺子舀了一口白粥,送到了顾景琛嘴边。
  顾景琛微微一愣,继而笑着张开口,喝了进去。
  如同上一次在他办公室里的休息间,他喂她的时候一样,宁浅一勺勺喂他,他一口口喝着。
  只不过,相较于那一日的宁浅,顾景琛更乖一些。
  明明是毫无味道的白米粥,喝进他口中,却是如山珍海味般,让他细品慢咽。
  病房里静悄悄的,他们两个也没有再针锋相对。
  一人份的粥量,他喝了半个多小时才见底。
  宁浅刚放下碗,就看到顾景琛冲着她傲娇的撅了撅嘴,那意思是让她给他擦嘴。
  “顾景琛,你不要太过份。”
  宁浅双手抱臂,靠向椅背,一副坚决不肯妥协的模样。
  “哎……”
  顾景琛沉长的叹了口气,右手伸向小桌上,紧接着似不小心般,不仅没拿到抽纸,反而将它推的更远了一些。
  然后,就见他“哎呦”一声,面色痛苦的捂着胃。
  全然不似刚才在走廊里,强装镇定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了。”宁浅低声嘲讽着,手却抽了一张纸巾递到他面前。
  顾景琛直接抬了抬下巴,让她给他擦。
  宁浅忍着撕了他的冲动,咬牙切齿道:“我给你擦完,你就告诉我,为什么我们关于“风语”的策划案,迟迟通不过市里的审核。”
  这也是自己被他威胁着过来的原因。
  九月份的时候,平津市就上饶区废弃工厂改造公开招标,可他们宁氏提交了多次的标书,始终都无法通过,这是她眼前最头疼的难题。 夜色靡靡 第21节   宁浅扬起了一抹来自心底的笑,坦然道:“你还有肖鸣的联系方式吗?”
  肖鸣,就是她认识的那个韩淼的男朋友。
  闻此,韩淼一愣,眼神不自觉闪烁。
  只一眼,宁浅便明白了,她是问对了。
  沉默了一会儿,韩淼点了点头,“有的,你找他......算了,跟我没关系。”
  韩淼苦涩一笑,“不过,我不知道他这两年有没有换号码。”
  她淡淡看向窗外,眼神空寂,“当初我父母嫌弃他家没钱,以死逼我离开他,他说让我给他六年时间,他一定赚够钱来娶我。”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眼角滴落,“可我拿什么等?那时候我爸妈为了供我能跟你们拥有同等的生活水平,借的高利贷利滚利,已经完全没有能力偿还了。”
  “所以你找顾景琛,也是因为这个?”宁浅轻声问道。
  “浅浅,我不得不承认,我对顾景琛是喜欢的。他不仅家世好,人也优秀,只要他站在那里,所有人都会失了颜色。我也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不可能不会动心。”
  “我也有欲念,也有迷障,不肯认清自己不如你。会妄想,他把对你全部的好,夺过来。”
  韩淼泪眼朦胧,似压抑多年般,将宁浅作为自己的救赎,宣泄心底的一切,“浅浅,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我总觉得,你那么好,一定还会有顾景琛这样的人爱你。所以才做出那件事。”
  这是她对宁浅最大的愧。
  以至于,在她得知顾景琛与乔凝在一起,而宁浅彻底失去了消息后,她越发愧疚难耐。
  韩淼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将其中标注着“一”字的号码点开,递给宁浅。
  “这是肖鸣的电话,不知道还打不打得通。自从我告诉他,我结婚了,不会再等他了以后,就一直没联系过了。”
  宁浅接过电话,将号码存了下来,随即,又将自己的号码输进了韩淼的手机里。
  “这是我的电话。”宁浅沉了一瞬,“没事的时候,可以出来坐坐。”
  “好!”韩淼赶忙应道,面上泛起喜悦。
  临分别的时候,韩淼见小赵跟在宁浅身边,忍不住问道:“你跟顾总,和好了吗?”
  宁浅一愣,看了一眼小赵,心下恍然,心知韩淼是误会了。
  解释道:“没有,是一些工作上的往来。”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我和他都过去了,什么关系都不是。”
  韩淼欲言又止,犹豫了一瞬。还是作罢。
  不禁轻轻一叹。
  她想起顾景琛曾对自己说过,宁浅是他的命。
  只是如今,他们应是都各自有自己的归宿了。
  *
  医院病房内。
  顾景郁修长的身量躬成虾米状,裹着一条毛毯蜷缩在沙发上,此刻睡的正香。
  一张嘴巴嘟嘟,时不时眉头紧皱,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梦。
  满脸的委屈。
  若眼下情境被他那千万些粉丝看到,该是心疼死了,恨不得一把搂他入怀,喊着:郁宝宝,乖!妈妈抱!
  室内光线昏暗,只开了病床头顶上的小灯。
  床上,顾景琛盯着手机,时不时点亮屏幕,查看有没有被漏掉的电话。
  小护士查房进来了两三次,体贴的让他注意休息。
  谁知,顾景琛光点头,就是不听劝。
  最后,他嫌烦了,一记冷眸扫过去,把小护士气红了眼。
  暗暗决定:长得再帅,也不管他了。
  眼看着时间已经11点了,还是没有等到自己要的消息,他心里一阵发慌。
  再也没了耐心,他直接将电话打了过去。
  占线?
  顾景琛眉头紧皱,心里的不安更大了。
  费力的坐起身,他再次拨了过去,还是占线。于是,毫不犹豫的,他将电话打给了宁浅。
  嘟!嘟!嘟!
  电话响了三声,他终于听见了那声让他心安的,“喂?”
  一颗心稍有着落。
  “到家了吗?”他问。
  “刚到。”她淡淡回。
  听着话筒里传来关门的声音,顾景琛彻底安心,轻声道:“早点睡。”
  对面沉默了一瞬,回他,“你也是。”
  刚挂掉与宁浅的电话,小赵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先是解释自己手机刚出了点问题,然后跟他报平安。
  嘱咐了小赵回家注意安全后,他也实在撑不住身体的疲倦,沉沉的睡了过去。
  *
  翌日一早。
  顾景琛就被一阵哭声吵醒。
  眼睛还没全睁开,顾家老太太就“哇”的一声,抱住了他的胳膊,“景琛,我的好大孙儿,你醒啦!告诉奶奶,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呀?”
  顾景琛眼风如刀,飞向顾景郁。
  顾景郁立即双手投降,赶紧解释道:“我睡懵了!我妈给我打电话问我在哪,我说医院。然后……”
  然后老太太就知道了顾景琛住院的事。
  “奶奶,我没事。”顾景琛安慰道。
  “都住院了还没事!你还骗我说公司有事,你出差了。要不是你小婶告诉我和你妈。这大过年的,你一个人在医院过,你非要心疼死我吗?”
  顾景郁不满道:“怎么是一个人了,不还有我呢嘛!”
  谁知,顾老太太全然当作无视,继续满心满眼都是病床上的大孙子,“胃还疼不疼?想吃什么,奶奶亲自给你做。”
  “梦琴,你这个当母亲的也太粗心了,儿子生病都不知道。”顾老太太脸色难看,对着一旁的肖梦琴训斥道。
  “妈,您别生气,确实是我不对。景琛,医生怎么说?”
  顾景琛微微起身,一旁的乔凝见状,红着眼,赶紧过来扶他。
  顾景琛本想拒绝,可见奶奶和母亲都在,便也由她帮忙。
  乔凝眼中闪过一抹欣喜,牢牢握住了顾景琛的手。
  如果不是最近,突然莫名多了许多无法推掉的工作,她又怎么可能没陪在他的身边。
  这是她最爱的男人,他只能属于自己。
  顾景琛抽出被乔凝握住的手,按了按太阳穴,有些无奈道:“你们不用这样,小毛病,我打算今天就出院了。”
  “那怎么行!必须彻底好了,才能出院。”顾老太太一拐杖戳在地上,一锤定音。
  “是啊,景琛,听话。”肖梦琴眼里含着心疼,又将视线看向乔凝,“乔乔,好好照顾他。”
  “放心吧,肖姨。”
  乔凝起身,来到顾老太太身边,小女儿般矮下身,扶在顾老太太腿上,轻轻晃了晃,“奶奶,都是我不好,最近一直在拍戏,没把景琛照顾好。”
  乔凝娇嗔道:“你怪我吧。别跟景琛生气,他正病着,我心疼。看您生气,我也心疼。”
  顾老太太假意冷哼了一声,“那你说说,你更心疼谁?”
  乔凝羞嗒嗒道:“景琛。”
  惹得顾老太太与一旁的肖梦琴,都满意的笑起来。
  顾景琛看着乔凝对着顾老太太撒娇的模样,一瞬间的恍惚,心底忍不住泛起密密麻麻的内疚。
  当年,宁浅勾着他的脖子,将一张脸埋进他的脖颈里,闷闷不乐的问他,“顾景琛,你家里人不喜欢我怎么办?”
  那时候,他嘴上说着不会,可心里却是一紧。
  身体一瞬间的紧张,被她全然看在眼里,可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般,笑着亲了他一下。
  她说,“顾景琛,我一定会让你家人喜欢我的。尤其是你最敬重的奶奶,我一定一定让她喜欢我。不让你做夹心饼干。”
  可是,他始终都没有将她带到奶奶面前。
  他也再没有机会,让奶奶喜欢她了。
  见他脸色沉郁,乔凝面上一紧,担忧的询问,“景琛,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顾景琛淡淡摇头,“你们回去吧。”
  乔凝满脸心疼,向顾老太太和肖梦琴保证,“肖姨,奶奶,你们放心吧,这段时间我什么都不做,一定把景琛的身体养好。”
  “不用了。”
  顾景琛冷声拒绝,却被顾老太太阻止,“怎么不用!她是你未过门的媳妇儿。你就是一个人散漫惯了,等开春以后,你们先订婚,然后就结婚。我看,你就欠个媳妇儿好好照顾你。”
  “我……”
  顾景琛刚要开口,肖梦琴直接打断他的话,“是啊,妈,我也是这么想的,就在今年,把他们俩的婚事一块儿办了。”
  肖梦琴拉过乔凝的手,“工作上的事,该放就放放。女人还是要以家庭为主。”
  乔凝心底一片喜色,却又装作一副害羞的模样,“都听肖姨的。”
  顾景琛神色暗淡,薄唇紧抿,始终沉默不语。
  正如宁浅所说,他跟她之间,隔着的不仅仅只是他们两人的爱恨。 夜色靡靡 第22节   第26章 宁浅失联了
  顾老太太不放心孙子,又赖着了一会儿,被肖梦琴好说歹说劝走了。也终于在临走的时候,她想起了自己还有一个小孙子。
  于是,在她小孙子谄媚的搀扶下,顾老太太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待他们一离开,顾景琛就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间洗漱。
  乔凝眼中一闪而逝的黯然,随即又想起了刚刚,长辈要他们今年完婚的决定,才缓缓舒了口气。
  面上再次浮现幸福的模样。
  她将从家里做好的粥摆到了小桌上,又拿出了两碟爽口的小菜,这时候,手机信息音响起,乔凝点开,看到标注为“h”发来的三段视频。
  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满意的笑,眼中神情如淬了毒药般狠毒。将视频点了收藏键,乔凝将手机放好。
  过了有一会儿,身后浴室的门开启。
  她回头望过去,霎时间怔愣在原地。
  顾景琛刚刚洗完澡,有水珠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滴落,眉如剑、眼若潭、鼻如峰。
  一张脸,颠倒众生。
  此刻的他,浑身上下褪去了平日里的冷冽,多了几分不羁与随性。
  简简单单的病号服,那么随意的穿在他身上,依旧无法掩盖住他与生俱来的矜贵。
  “怎么了?”
  见乔凝定定的看着自己,顾景琛眉心微蹙,走向病床处,闲散而坐。手中的毛巾随意的擦着头发。
  “没,没事。”乔凝一瞬间的羞然,立即错开视线。
  顾景琛微微颔首,将毛巾放到一旁,继而拿起手机给萧澈拨了过去,交代一些工作上的事。
  乔凝忍不住,将视线再次挪到顾景琛的身上,眼中的贪恋显而易见。
  她不是没见过样貌好,家世也好的男人。在演艺圈沉浸多年,与她演对手戏的男演员,皆是样貌卓群。
  其中,也不乏像顾景郁一般,家世好,又在演艺圈混出了名堂的男艺人。
  追求她的,有很多。
  可她看上的,心里装的,只有他。
  对她来说,那些人,丝毫不及他万分。
  待顾景琛打完电话,乔凝贴心的端起粥,正准备亲自喂他——
  “我自己来。”
  顾景琛接过碗,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看着小桌上还有一份轻脂沙拉。
  他淡声道:“你也吃吧。”
  “好。”
  乔凝笑笑,拿过沙拉,陪他一起吃。
  吃完饭,乔凝眼中盛满心疼,体贴的劝慰道:“景琛,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萧澈说你这几个月来,都没有好好吃过饭,你.......”
  顾景琛突然叫住了她,“乔凝。”
  沉了一瞬,他低声道:“你真的想好,要嫁给我吗?”
  乔凝一愣,心里霎地袭上慌乱。
  “其实你……”
  她快步来到床边,一把握住顾景琛的手,打断了他要说的话,“景琛!”
  仿若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会将她马上得到的幸福全部摧毁一般。
  乔凝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与他直视,“我知道,这五年来你都没有忘记她。可我也在努力啊。”
  “自始至终,我都小心翼翼,不敢跟你提她,竭尽所能的让你远离能想起她的一切。”
  她水雾般的眸子,深情的望着顾景琛,“我想着,你如果一辈子忘不了她都没关系。我愿意一辈子陪在你身边。”
  乔凝扬起一抹苦笑,明艳的面庞,我见犹怜,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心疼。
  可顾景琛始终淡漠着,不辨悲喜。
  片刻后,低沉清冷的声调缓缓说道:“何必呢?”
  不知道是在问乔凝,还是在问自己。
  何必执着呢?
  汇聚在他身上的目光越发温情,乔凝柔声道:“圈子里早些时候都说我装清高,后来一些人知道了我与你的关系后,又传我有心机,说我配不上你。”
  她望向他幽深的眸,含情脉脉,“对我来说,他们说什么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你。只要能成为你的妻子,我怎么样都可以。”
  “景琛,你们都该有自己的生活,或许她也已经放下了。五年前,你在抢救室经过了一天一夜才脱离危险,你已经为她死过一次了。”
  乔凝紧紧握住他的手,祈求道:“你能不能回头,也看看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我?”
  顾景琛的心似突然被蜇了一下,随之,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段时间,他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上,以此来麻痹自己。不敢分出半点闲暇去想宁浅的事。
  他怕自己忍不住去想象,她穿着婚纱与别的男人走进教堂的样子。
  怕自己揣测,她与别人的宣誓词,是不是她之前跟自己约定好的。
  怕自己回味,那些只属于他的,一切她的味道,那个人是不是正在拥有着。
  他一丝一毫都不敢去想,他怕自己发疯会做出伤害她的事。
  于是,他拼了命的克制着,每天夜里把自己灌醉,才能睡上那么一会儿。可梦里也都是她的脸。
  哭的,笑的,撒娇的,蛮横的,狡猾的。
  都是她。
  可他明白,有些事,不是他蒙上眼睛,捂住耳朵,不去想,就不存在的。
  她结婚了。
  这是他不管如何纠缠,都无济于事的。
  是不是......他真的该放下了。
  室内一片寂静。
  时间过了很久。
  久到,乔凝的心也跟着寸寸冷下去。
  突然,顾景琛望向她,唇角生硬的牵起一抹淡笑,似向命运妥协般,低沉道:“好。”
  乔凝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后,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可她又不敢再问他。
  怕他下一句,就后悔了。
  她慢慢抬起双手,小心翼翼的靠近他,待见他眸中神色一顿,却没有再如之前一般躲避,她终于开心的漾起笑容,缓缓靠在他的身上。
  整颗心,都被填的满满的。
  顾景琛眸中一片冷寂,怔怔的看向窗外。
  雪,依旧在下着。
  *
  崎岖的公路上。
  一辆黑色的帕拉梅拉打着双闪行驶着。
  车内,宁浅边看着导航,边随时观察着四周的路况。
  过往车辆不多,一是因着新年,二是大雪寒天,路不好走。
  原本,她是走的高速,可雪太大了,路面都结了冰,高速被封了。
  她被迫转道小路。
  车内的电台一直开着,主播随时在插播着各地的交通路况:【受冷空气持续影响,南方罕见出现强降雪天气,冰雪 “重创”各地交通,请市民朋友们安全出行。】
  平津地处北方,四季分明,冬季下雪时属寻常。
  可她眼下开车是一路向南,竟不成想,遇见了百年难遇的恶劣天气。
  一路上,频频出现因大雪导致的车祸发生。
  宁浅眉头紧蹙,不敢将车开的太快。
  ……
  天色逐渐暗下来。
  车灯打在地上,光线被厚重的雪反射回来,刺的她眼睛发酸。
  从早上7点到现在五点多,她在雪路上已经开了近11个小时了。
  宁浅看了一眼路牌,距离她要去的陵城,还有两百公里左右。
  虽然已经很疲累,但她不敢耽搁,只希望接下来的路,能好走一些,让她尽快赶到陵城。
  路,越走越窄,宁浅逐渐开到一处没有路灯的荒野小路。
  寥寥四野,目光所及,一片荒茫。
  有雾气逐渐涌现,车速不得不再次放慢了下来。不多时,在她车身前后,都因着道路难行,聚集在了一处。
  竟发生了小规模的堵车。
  一点点往前挪着,每辆车都打着双闪。
  雪大,雾气更大。
  宁浅顺着车前大灯,隐约只能看到前车的车牌子。不敢有丝毫松懈,她全神贯注的盯着前车。
  此刻,她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一听到肖鸣初三就要离开,前往澳洲,她立即决定独自跑去陵城找他。 夜色靡靡 第23节   她正懊恼着。
  突然,前面的车一个急刹,宁浅紧跟着迅速做出反应,踩下刹车。
  倏地,就在她踩下的一秒后,“嘭”的一声,她整个身体就被一股力道猛烈的推了起来,顺着惯性不可控的冲向挡风玻璃,继而,又猛的被身上的安全带稳住身形。
  还来不及晃神,又是“嘭”的一声,她感觉到车身控制不住的晃动,耳畔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然后,就是接连的几声碰撞声,和一些痛苦的呻吟声,以及尖叫声。
  *
  迈巴赫车内。
  后座上的顾景琛已经换上自己的衣服,神情冷凝的看着窗外掠过的雪景。
  副驾驶座的顾景郁像个操心的老妈子,时不时瞄着后视镜,看他哥的脸色。
  那架势,一旦他面露疼痛,他立即吩咐小赵冲回医院。
  原本,他应该明天出院,可晚饭的时候,龙烈和沈斯年他们一帮子去看他,正瞧见乔凝在贴心的给他亲手削水果。
  两人和谐的画面,被他们打趣儿。
  本就都是乔凝熟识的人,她借着机会,说出了他们即将要结婚的消息。
  一下子,病房里更热闹了。
  乔凝体贴的将空间留给他和兄弟们,又再次博得了以龙烈为首的好感。
  她离开后,除了沈斯年,他们都在恭喜他,闹着祝他早生贵子。
  他听着烦,直接就出院了。
  顾景琛抬手按了按键,车窗缓缓落下。寒风忽地灌入身体,男人英挺的侧颜掩映在灯火旖旎中。
  眸中,浸染星河破碎的暗芒。
  顾景郁看着后视镜欲言又止,眼中闪过一阵心疼。
  十字路口的红路灯。
  小赵将车平缓停下,等待着红灯过去。
  不远处的露天广场上,有个年纪似大学生般的男孩子,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饮品跑过去,女孩子开心的接过,喝了一口后,又喂给男孩儿。
  男孩儿就着女孩喝过的位置,喝了一口,随即,他扯开宽大的棉服,将女孩子整个人拥在怀中,两个人幸福的离开。
  “哥,这玩意儿都不靠谱,假象。早晚得分。”顾景郁突如其来说了一句。
  顾景琛看着他一副吊儿郎当的二世祖样,眉头微蹙,“你又懂了?”
  “我是谁?未来的影帝啊,剧本里什么感情没经历过?什么类型的女人没谈过?”顾景郁一下找到了自信,一副小爷我阅遍人间无数的得瑟样。
  “你就是这么侮辱影帝的?”顾景琛冷哼一声,按上了车窗。
  红灯变成了绿灯。
  路面打滑,小赵将车子缓缓起步。
  顾景郁从副驾驶将脑袋伸向了后座,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对工作可是很认真的,哥你不能侮辱我的爱好。”
  “还有,”顾景郁哪壶不开提哪壶,继续说,“我未来的嫂子,你即将过门的媳妇儿,也是个演员。虽然,我知道你心里没有她,但你这么多年来……”
  说到此,顾景郁一下子顿住,有些肝颤的瞄了一眼他哥的脸色。
  黑暗的车厢内,他啥也没瞧见,就是觉得小赵的空调开的温度有点低,他有点颤。
  默默的,顾景郁闭上了嘴,摆正了抻过去的脑袋。
  此时,顾景琛的手机响起,他看着陌生的号码,直接毫不犹豫的按掉。
  紧接着,电话再次打进来,犹豫了一瞬,顾景琛接起电话,“喂?”
  听筒内传过一句陌生的音色,对方自报家门,“顾总,我是韩淼。”
  顾景琛眼露疑惑,没想起对方是谁。
  许是知道他向来不把无关的人当回事,韩淼赶紧解释一句,“我是宁浅和蓉蓉的……朋友。”
  犹豫了一瞬,韩淼还是说出了“朋友”二字。
  听此,顾景琛大致想起了有关她的那么一个印象,但仅是因为当初跟宁浅的那次吵架,让他始终记着。
  “有事?”顾景琛冷寒的问道。
  静了一瞬,听筒中,韩淼犹豫的开口,“我知道这件事不应该麻烦顾总,可是昨天我和浅浅见面,她跟我要了一个朋友的电话,今天我问她有没有打通……”
  顾景琛眉头紧皱,厉声道:“说重点!”
  “浅浅早上一个人开车去了陵城找那个朋友,我到现在都联系不上她。”韩淼直接说出了了重点,“宁浅失联了。”
  陵城?
  此刻不仅北方是暴雪天气,就连南方都在强降雪。
  心,一瞬间的慌乱。
  握住电话的五指不自觉的收紧,顾景琛直接挂断电话。
  “哥,怎么了?”顾景郁回头望过来。
  “没事。”顾景琛此刻脑袋发蒙,机械的回答着。
  尽量克制住心底的担忧,将那些恐怖的臆想压下,顾景琛拍了拍驾驶座,语气平缓的说,“路边停车,你送顾景郁回去。”
  “那你呢?哥!”顾景郁一脸不解。
  小赵依言停在了路边,顾景琛说了句,“我到了。”就径直下了车。
  随之,人也大步走向雪雾中。
  顾景郁扒着车窗,扯着嗓子喊道:“哥!我陪你回去啊!哥!你还差点儿才到呢!”
  顾景郁一顿嚎,未得到半点儿回应。
  第27章 能不能帮我找到她
  平津公务机航站楼。
  私人飞机贵宾室。
  负责人面露难色的看着眼前周身凛寒的男人,此刻,他深切的感受到,自己一点都不比站在外面暖和。
  “顾总,陵城那边的天气实在恶劣,飞机真的没法过去,也没法降落。”
  负责人说完,又补充了一句,“铁路部门也发了通知,因为道路封堵,去那边的车次全部停运。还有好几条高速也都封路了。”
  伴随他的话,顾景琛薄唇紧抿,面色越发苍白。
  让站在一旁的负责人,心里直打鼓。
  到底是出了什么大事,竟能让顾总这么急着去陵城?
  透过身侧的落地玻璃窗,外面昏黄的路灯下,平津的雪,已经停了。
  负责人连忙道:“顾总,你看,咱们这边的雪都停了。没准儿陵城那边明天也没事了,不若再……诶,顾总,再等等吧!”
  一秒钟都不愿多耽搁,顾景琛确定无法第一时间飞到陵城后,挟着满身凌寒大跨步离开。
  大厅门口处,萧澈匆忙跑进来,正看到向着自己方向而来的顾景琛。
  “顾总!”
  萧澈迅速跑过去,立即汇报,“高铁都停运了,离陵城最近的湘州也停了。”
  顾景琛眉头紧锁,身体紧绷,默了一瞬,转头看向身后跟出来的负责人,“去惠市能飞过去吗?”
  “惠市?”
  负责人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待见顾景琛阴沉的眸,立即恍然,赶紧点头。
  连说了好几遍,“能!能,能,能!我这就去给顾总安排,准备起飞。”
  负责人立即快跑着离开。
  顾景琛又对着萧澈吩咐道:“让惠市分部的人把车准备好,送去机场等着。”
  说完,头也不回的向登机通道而去。看似凌厉的步伐中,清晰可见的竟跑了起来。
  “是!”
  萧澈立即领命,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还是忍不住担心的追上去,“顾总,就算是私事,还是我陪你一起去吧。惠市距离陵城虽然比咱们平津近,但也还有五百公里呢。”
  “你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萧澈焦急的喊道。
  可顾景琛无暇顾及其他,满心都是宁浅此刻的安危,头也不回的消失在登机通道。
  ……
  飞机抵达惠市是夜里十点。
  下机后,顾景琛片刻不得耽误的拿到钥匙后,直接开车奔往陵城的方向。
  一路上,正如新闻上所说,多条高速封闭,道路异常难行。
  他只能选走国道。
  尽管他开的是一辆奔驰越野,可道路打滑的厉害,完全没办法加大速度。
  惠市与陵城的经途,多为山地,有好几次,顾景琛因为忍不住加快速度,差点儿翻车。
  时间分秒而过。
  宁浅的电话,始终无法接通。
  顾景琛骨节泛白的手指牢牢紧握着方向盘,强迫自己一定要镇定下来,尽快开到离陵城最近的路上。
  大雪封路,能行的路,就那么一两条,总有一条是宁浅必经的路。
  极力克制自己心底不断滋生出的恐慌,顾景琛继续在黑夜中前行。
  …… 夜色靡靡 第24节   晨曦第一缕阳光,未能穿透厚重的乌云。
  天地间,一片雾霭沉沉。
  雪,依旧没有停下的趋势。
  压倒了路边的芭蕉,和田地里的小麦。
  甚至,压垮了民宅的门楼和草棚。
  路过的村庄口处,随处可见忙碌的救援人员。
  冰天雪地中,他们奋力前行,输送保暖物资,施救被困人员。
  顾景琛紧闭了一瞬眼睛,又迅速睁开,一双眼,干涩的如针扎一般疼。
  此时,看着路边指示牌,他已经离陵城还剩两百多公里左右了。
  道路的尽头,有两条分叉路,都能到达陵城。
  只不过,一条道路宽敞,却距离远了五十多公里。另一条,相对难行,但路程最近。
  顾景琛神色挣扎,心被紧紧箍着,憋闷的喘不上气来。
  他对任何事都可以赌,唯独对她的事,一丝一毫都不敢出错。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想到或是宁浅给他回了电话,顾景琛看都没看是谁,就忙慌接起。
  沙哑的音色中含着希冀与颤抖,“你在哪?”
  电话对面的沈斯年蓦地一惊,立即担忧的询问道:“景琛,出什么事了?”
  闻此,顾景琛眸中的光瞬间暗淡,机械的说了句,“没事。”
  尔后,就挂断了电话。
  *
  万盛集团总裁办。
  沈斯年盯着手中挂断的电话,眼露疑惑与担忧。
  顾景琛这个人,向来万事尽在掌中,于商场上杀伐果决,狠戾无情。别说对待他们这帮子好友,从没有过多余的情绪起伏。
  就是对他自己,也向来是波澜不惊。
  可刚刚,他在电话里,却清楚的听见他明显的脆弱与恐慌。
  能让景琛自己都无法掩饰的惶恐。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沈斯年刻不容缓的给萧澈打了电话,却没有接通。随即,他又给兄弟群里发了消息,询问谁知道顾景琛在哪。
  不大会儿。
  龙烈回了消息:【不知道呀,不知道!怎么了?】
  君绍沂也回了:【找他干嘛?要晚上聚?我没问题。】
  陆衍之先发了一个男人之间酷爱传阅的小动图,回了句【不是吧,刚出院就找不着人了,你没问问乔女神啊?】
  龙烈立即回复陆衍之,【你这个图我没有,再发点儿。】
  此时,萧澈给沈斯年回了电话,在沈斯年的逼问下,支支吾吾说出了顾景琛昨夜从惠市开车前往陵城的事。
  但至于因为何时,具体萧澈也不清楚。
  挂断电话,沈斯年立即在群里发了句,【景琛那边,可能出事了。】
  瞬间,群里就炸开了锅。
  同一时间,平津太子圈内的几位重量级祖宗,集体翘了班。
  *
  路,越走越窄,顾景琛逐渐开向了一处荒野小路上。
  目光所及,一片荒茫。
  前方不远处,道路被封锁了,有不少救援人员在封锁区内忙碌着。
  离的近了,顾景琛停下车子,下车询问是什么情况,路什么时候能通。
  看守封锁线的工作人员解释道:“这位先生,前边昨天夜里发生了重大的交通事故,连撞了好几辆车,您调头回去吧。”
  说完,他又热心的加了句,“这么大的雪,路不好走,要不是非去不可的事,在家好好过年,先别着急出门了。”
  听到“重大交通事故”后,顾景琛仿若整个身体都浸入了没过膝盖的雪中。
  四肢僵硬的无法挪动半分,一直被他压在心底的恐惧,瞬间喷涌而出,如疯长的藤蔓,紧紧遏制住他跳跃的心脏。
  让它慢慢停止跳动。
  “先生?”
  工作人员呼唤着怔愣在原地的顾景琛,可他没有一丝反应。无奈,工作人员只能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胳膊。
  加大音量,“先生!先生!!!你没事吧?”
  顾景琛一个缓神,开始大口大口呼吸,双唇止不住的抖动,过了好久,才轻声问出,“人呢?有……没有受伤的。”
  他刻意不敢加重“有”字的音,让对方只听到了“没有受伤的。”
  迷信般的认为,不说,就不会有。
  可工作人员一脸哀痛,摇了摇头,“有两个当场死亡的,找到的时候,人都僵了。”
  顾景琛缓缓闭上了眼,一张脸比四野的雪还要白。
  待他再度睁开,一双眼球猩红,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就连眼白都沁了血色。
  此时,有救援人员指挥着将事故现场的车辆一一挪走。
  倏地,顾景琛猛然看过去,一辆损毁严重的帕拉梅拉,赫然在救援车上。
  整个车身都变了形,玻璃全部碎裂,黑色的车身上,还有残留的血迹。
  那是宁浅的车。
  “轰”的一下。
  顾景琛感到眼前的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大脑一片空白。
  “先生,你没事吧?”工作人眼疾手快的扶住了要倒下的顾景琛,“怎么了?哪不舒服?”
  顾景琛保持仅有的一丝意识,强撑着身体的无力,摇了摇头。
  寒风冽冽,他全身都被汗水浸透。
  不,他还不能倒下,宁浅还在等他。
  顾景琛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指向黑色的帕拉梅拉,“那是我爱人的车,她叫宁浅,请问你知道她在哪儿吗?能不能帮我找到她。”
  生平第一次,他近乎哀求的与人如此说话。
  工作人员瞬间明白了眼前的男人因何在此,又怎么突然差点儿倒下,他立即拍了怕顾景琛的肩膀。
  安慰道:“你先别急,受伤人员都在县城里的医院,我这就找人带你过去。”
  *
  县医院。
  此时医院里人满为患。
  尤其急诊区,医生护士忙到四处奔跑着救治病人。
  因着恶劣天气导致生病的、意外受伤的、交通事故的,都聚集在了一起。
  渠水县本就是一个极小的县城,医院也是只有两家。
  听赶到这边的病人说,另一家就连大厅都摆上了病床。
  急诊室的临时床位区。
  宁浅额头上贴着纱布,半靠着正在打点滴。
  耳边充斥着病人的哀痛声,与医生、护士救治的忙碌声。
  他们是凌晨的时候被送过来的,当时她脑袋浑噩,迷蒙中就昏睡了过去。
  待醒来后,护士告诉她,她仅是撞到了头,身上有一些摩擦破皮,等脑部ct的结果出来后,确定没问题。
  在观察一天,她就可以出院了。
  宁浅想起车祸时,她的车被前后撞击,当时她第一反应就是,绝对不能留在车里,这样她会被挤成肉饼。
  于是,她当机立断,直接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就跳了出去。
  正也因此,她滚到了被大雪覆盖的田野里。
  才侥幸无大碍。
  早上的时候,她听说有两个人已经当场失去了性命。还有一个被送来了医院,可是经过一夜的抢救,还是没挺过去。
  隔壁床位上的婴儿又再次啼哭起来。
  一个哽咽的男声在柔声哄着孩子。可是,不管是喂奶,还是唱歌,那个婴儿都止不住的啼哭。
  宁浅慢慢坐直,将输液架挪了挪,随后伸手拉开挡在两个临时床位之间的帘子。
  入目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怀里抱着一岁左右的孩子。
  孩子在哭,他的眼泪也止不住的在流。
  似是有所感觉,男人抬头,看到宁浅后先是一愣,继而浮起被人窥探的恼怒神色。
  宁浅目光坦荡,向着男人伸出双手,轻声道:“把孩子给我吧,我来哄哄。”
  男人再次愣住,不明白她的意思。
  “我也是个母亲,她这么一直哭,会哭坏的。”宁浅解释道。 夜色靡靡 第25节   犹豫了一瞬,男人低头看了眼已经哭的满脸涨红的女儿,又看了眼宁浅正输液的左手。
  “不碍事的。”
  宁浅明白他的顾虑,晃了晃输液的手。
  “我不是怕你抱不稳孩子。”男人怕她误会,解释道。
  宁浅扬起唇角,“我知道,她不影响我,放心。”
  伸手接过孩子,将她抱进怀里,宁浅先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确定她没有发烧后,用手一下一下轻揉的拍着孩子的背。
  逐渐的,孩子慢慢停止了哭泣。
  她又拿过奶瓶,放在孩子的嘴边。
  一张软糯如小樱桃般的小嘴,立即含住了奶嘴,喝了起来。
  见此,男人感激的看着宁浅,哽咽的道谢,“谢谢你。昨夜车祸,她妈妈没抢救过来,我们本来是要去岳母家的。”
  宁浅低垂了眼睫,敛去心底泛起的酸涩,看着怀中的小姑娘,她静静地听着男人诉说着有关她妻子的一切。
  她不会安慰人,但有时候聆听也是对生者最好的抚慰。
  男人说了很久,一直说到今年除夕,他因为不爱吃白菜馅的饺子,跟妻子闹了不愉快。
  后来,妻子跟他对着干,连原本说好大年初一早上吃芹菜馅的饺子,都又变成了白菜馅。
  “以后,我是真吃不上白菜馅的饺子了。”
  男子终是没忍住,伸手一把将帘子拉上。
  紧接着,宁浅的耳畔传来压抑不住的痛哭声。
  ……
  顾景琛跑到急诊病床区的时候,在满屋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让他想到发狂的人。
  猛地停下脚步,他定在原地,却是突然间不敢再上前一步。
  一双眼,瞬也不瞬的看着宁浅的所在。
  她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亮亮的东西,逗弄着怀里的小孩子。
  脸上,是顾景琛从未见过的柔软。
  就算是从前他们在一起时,也未曾出现过。
  他看着她怀里的小孩子伸出肉呼呼的小手,去抓她手里的东西,随即她笑着将手里的东西交出去。
  还要装出一副很可怜的样子,惹得怀中的小孩子“咯咯咯”的笑起来。
  他远远看着,怕一切都是自己幻觉,迟迟不敢迈出脚步。
  病床上。
  怀里的小姑娘,正拿着宁浅临时做的小物件玩儿,是从她毛衣上卸下来的胸针,她把针拆了,只剩下个小雏菊。
  玩着玩着,小姑娘就要往嘴里塞,宁浅赶紧拿了过来,哄着她,“这个不能吃哦。小淘气。来,咱们喝点水。”
  正给小姑娘拿水的功夫,不经意抬眼扫过门口处,她瞬间定住了视线。
  隔着来去纷杂的人群。
  顾景琛正一动不动的,深深的看着她。
  第28章 良心呢,被狗吃了
  宁浅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顾景琛。
  他苍白着一张脸,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她都能清晰的感受他的惶恐与无助。
  外面风雪肆虐。
  他却只穿了一件宽大的灰色开衫毛衣,头发上、肩上都泛着晶莹的水珠。
  那是化掉的雪。
  宁浅忍不住细细打量着他,目光停留在他的裤腿上和脚下的地上。
  那里晕开了一滩从他裤子和鞋上化开的雪水。
  视线里,他的脚步慢慢抬起,一步步在她的瞳孔中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怀中的小姑娘见她好一会儿没有动作,又抢了自己的玩具,小嘴一瘪,当即哭了起来。
  连带着,隔壁床的男人,也整理好情绪,拉开帘子望过来。
  宁浅随着哭声回了神,赶紧抱着小姑娘轻轻摇晃。小姑娘的父亲转头,看见了顾景琛已经走到了宁浅的近前。
  瞧着顾景琛周身散发出的矜贵之气,又感受到他眼神中的情深,男人瞬间明白了他们两人的关系。
  “妹子,你老公来了,把孩子给我吧,谢谢你了。”
  听到他对顾景琛的称呼,宁浅与顾景琛同时一愣。
  “他不……”犹豫了一下,宁浅抿着唇瓣,没在多说。
  萍水相逢,也没必要特意解释。
  男人觉察出他们两人之间似有一些别扭,可对方眼里的深情,他最明白。
  同是男人,这人对他老婆怕是连命都豁得出去。
  于是,他劝慰道:“妹子,人生无常,这句话以前总听,不觉得重。如今真遇上了,”男人颤抖着唇,呢喃道:“可真受不住。”
  宁浅抬起头,看向顾景琛。
  白炽灯下,他伫立在她的眼前,本就很高的身量,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阴影,将她整个身体包裹着。
  她与他的影子,融为一体。
  男子伸过手,将小姑娘抱了回去,随即,两床之间的帘子被拉上。
  咿咿呀呀的,她听到小姑娘说着话。
  顾景琛依旧站在离宁浅两步的距离,始终没有动。
  刚刚,宁浅在打量他的时候,他也始终在看着她。
  见她额头受了伤,手臂上也包了纱布,其余的,都没什么问题。
  宁浅被他灼热的视线瞧着,仿佛要将她洞穿似的。
  有些不自在的想要打破两人之间的尴尬,该说点什么?她在脑袋里滚了又滚,结果来了句,“那个,你来这儿出差啊?”
  唰——
  顾景琛的脸肉眼可见的由苍白转为黑紫。
  宁浅瞬间想把自己埋起来。
  她不是不实好赖的人,人家冒着危险来找她,她还装清高。就算她恨他,怪他,他们之间可以没有交集,她可以报复他。
  但没必要又立又婊。
  于是,她赶紧找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不用……唔。”
  顾景琛实在不想被她气死,又太过狂喜于她平安无恙,因而直接一只手搂过她的头,俯身封住了她的嘴。
  另一只手,还不忘控制住她输液的手,怕她乱动导致回血。
  冰凉的唇紧紧在她饱满的唇瓣上啃食,吸允,截取着她的味道。
  两人鼻尖处,猛烈的充斥着彼此的气息。
  骤然间,顾景琛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一颗心,再次有血液涌动,温热起来。
  宁浅又何尝不是如此?
  从昨夜到现在,她再次历经了一场生死。这一次,不似当年,她不是万念俱灰的想要放弃自己,而是拼劲全力的想要活下去。
  她还有牵挂的人。
  于是,她在雪地里就算全身被冻僵,也始终坚持着等待着救援。
  此刻,她感受到他的气息和温度,有他来到身旁。
  让自己始终提着的气,不自觉放了下来。
  感受到宁浅逐渐柔顺的变化,顾景琛放开了控制她的那只手,转而揽住了她的腰。
  身子俯的更低了些,他的舌尖儿压倒性的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的席卷而进。
  宁浅有一瞬间的抗拒,顾景琛的指尖插入她的发丝,力道更重了些。
  让她无处可逃。
  两人呼吸缠绕,宁浅仰着脸被他极尽所能的掠夺,可她依旧能感受到自他身上传来的不安与害怕。
  她无意识的勾住了顾景琛的脖颈,逐渐的感觉空气越发稀薄。
  突然,唇上传来尖锐的刺痛,在她下意识轻呼之际,低吟声悉数被顾景琛吞入口中。
  随之,他离开了她的唇,笑的浪荡邪魅,戳了戳她的心口,“良心呢?被狗吃了。”
  宁浅刚要回嘴,“唰”的一声帘子被医生拉开,她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将隔绝视线的帘子整个都拉上了。
  顾景琛突然放开她,应是感觉到了有人靠近。
  医生拿着ct片子,看到了顾景琛,先是一愣,眼中快速划过一抹惊艳,随即直接道:“你是他老公吧,放心吧,脑袋没事,要是不放心,在观察一下。”
  顾景琛伸手拿过片子,竟仔细看了一遍,又跟医生交流了一番,询问了她额头和身上伤口的问题。
  自始至终,宁浅都低着头,根本没心思听他们说了什么。
  直到,一根微凉的手指,轻轻挑起了她的下巴,让她对上了他戏谑又欠扁的脸,“等这瓶药输完了,咱们就走。”
  “啊?”宁浅面上懵懂,“去哪儿?”
  顾景琛眼中盛满笑,“你还想睡医院啊,医生说你没大事了,咱把资源让给有需要的人。”
  听他这么说,宁浅眼露诧异,从来冷心冷肺的顾景琛,何时改邪归正了? 夜色靡靡 第27节   空气中的氛围,再度尴尬起来。
  顾景琛没有想到宁浅已经醒了,因着浴室很小,他没办法将换洗的衣服直接在浴室里面换好。
  于是,就想着她还睡着,自己洗完出来再换。
  面对宁浅一瞬不瞬的视线,外加上她逐渐泛红的面色,顾景琛竟意外的有些害羞起来。
  “咳!”
  为掩饰尴尬的咳了一声,顾景琛寻了话题,“我车上备着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那个……你一会儿也能用。”
  说完,他目不斜视的走向放行李箱的地方,行走间,他原本小腹处裹的那一条纯黑色的浴巾。
  衬的他本就白皙的肤色越发如玉般莹润。
  只不过,在他背对宁浅拿新的衣服时,后背肩胛骨处一道从肩头横贯腰部的狰狞的伤疤,触目惊心。
  宁浅眼露震惊,脱口问出,“你后背上的伤,怎么弄的?”
  顾景琛正拿着衣服的手一顿,身体也随之一僵。
  静了一会儿。
  他笑意吟吟的转过头,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看着宁浅,“还不都是因为你。”
  “关我什么事?”宁浅立即反驳道。
  顾景琛嗤笑一声,穿上纯白色的t恤后,恶趣味的看着宁浅,“还要看?”
  宁浅看着他摇晃着手里的休闲裤,骂了一嘴,“不要脸!”将头别了过去。
  顾景琛面上的笑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不舍。
  第30章 她回不来了
  顾景琛换好衣服后,从箱子里又拿出了一套干净的棉质长袖t恤和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
  “先凑合一下吧。”他将衣物递给了宁浅。
  宁浅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眼下这种境况,没必要矫情。
  身上出了许多汗,她带的行李也随着车祸不见了,总不能一直这么臭着。
  隐约的,她都能闻到自己有些馊了的味道。
  思及此,宁浅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刚刚睡过的床,眼中闪过一抹对自己的嫌弃。
  看出了她的小心思,顾景琛扬起眉眼,调侃道:“放心,你洗澡的时候,我找人重新换一套。”
  转瞬间,面前的女人立马如两个月大的小恶犬一般,凶狠狠的瞪着他,完全是中看不中用。
  顾景琛假意逢迎,一副怕了她的模样,又给她拿了洗漱用品,还有一包一次性内裤。
  看到被他塞进手中的内裤,宁浅有些尴尬的眼神四处飘散,就是不愿与他对焦。
  “呵呵。”宁浅干笑两声,下意识说道:“顾总还真细心。”
  多么朴实的现实问题~
  顾景琛轻嗤了一声,这一次,没再搭理她口中的“顾总”,随手又拿了几张防水贴交给她。
  “洗的时候贴上,别让伤口进水。”
  本来想亲自给她贴才放心,可也知道自己差不多也触到了她的底线,怕真把她惹急了,连眼下的“和谐共处”都难了。
  宁浅道了声谢,拿着东西进了浴室。
  趁她洗澡的功夫,顾景琛拿着粥和包子去找了前台小姑娘,让她帮忙热一下。
  至于被子更换,他只是故意逗弄她而已。
  ……
  宁浅洗完出来的时候,顾景琛刚进门,看见她湿着发随便盘着,素净着一张小脸,身上穿着他的衣服,松松垮垮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五年来,仿佛他们从未分开过。
  这一次,是她陪自己出差,临时出了一点意外,他们被困在这个小县城里。他一如往昔为她打点一切,然后她会笑着跳上自己身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脖颈处。
  蹭着他,娇嗔道:“顾景琛,要是以后我没有你,可怎么活呀。”
  “怎么了?”宁浅走到他面前,晃了晃宽大的袖摆。
  顾景琛缓过神来,淡淡的说了句,“没事。”
  随后,他将手里的东西拿到屋子里唯一的小桌子上。
  宁浅耸了耸肩,没在深问,伸手将两个袖子挽起来,又在门口的小柜子里拿出了吹风机。
  返回了浴室。
  不多时,浴室里传出“翁嗡嗡”的风声。
  从前,她最讨厌的就是吹头发,要么就是他来吹,要么她就直接顶着一头滴滴答答的湿发,让它自己干。
  因而冬天的时候,总是时不时就要感冒。
  他气的教训了她几回,可根本就不长记性。还大言不惭的说,她感冒全是因为他不给她吹头发弄的。
  他才是最该被教训的罪魁祸首。
  顾景琛心口像堵了团棉絮一般,脑袋里也越发昏沉,他伸手摸了摸裤兜,掏出烟盒,大步离开了房间。
  旅店门口。
  顾景琛站在屋檐下,叼出一根烟,点燃。
  深深的吸了一口,又狠狠的吐出,胸腔里撕扯着疼。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纷纷扬扬的雪花,想起了下午接到的那通沈斯年的电话。
  他问:景琛,你当年那个初恋,就是宁浅吧?
  当时自己没说话,算是默认。
  沈斯年在对面也沉默了好一会,才提醒他,如果宁浅没有决定要回到他身边,他的执着只会害了宁浅。
  他们的结局,不会比当年好。
  顾景琛往后退了退,靠在身后的墙上,两指夹着烟连着抽了好几口。
  回不来了。
  她再也回不来了。
  如今的每一次见面,他的脑海中全是他们当年的样子,这样,既折磨着自己,又困着她。
  可,他是真的不想放开她啊。
  接连抽了五根烟后,顾景琛才回了房间。
  进门的时候,宁浅正安安静静的看着电视新闻,看见他后,招呼他一起吃饭。
  随后,两人面对面围着一张小桌子,安静的吃了起来。
  粥很好喝,包子也很好吃,一顿饭下来,倒是意外的和谐。只中途的时候,顾景琛随口问了一句,她着急去陵城做什么,后见她不愿意说,也就过去了。
  吃完饭,宁浅对于一张床,两人怎么睡犯了难。
  其实,趁他出去买饭的时候,她去了前台又问了房间,可那小姑娘还是极为认真的说:真的,真的只剩这一间了。
  见宁浅坐在床沿,心不在焉的看着电视,顾景琛忍不住失笑。
  叮咚!
  门铃声响起,顾景琛起身去开门,门口处,客房服务部人员拿来了两床被子。
  道谢后,他关上了门。
  随之,在宁浅惊讶的目光中,将被子铺在了地上。
  感受到宁浅的目光,顾景琛扬起一边眉毛,痞里痞气的坏笑道:“想我陪你睡床?”
  本是一句玩笑,谁道,宁浅却认真的回了句,“你睡床吧,我睡地上。”
  他还发着烧,她记着,就是故意不愿意去关心他。
  但也不想他真的把自己烧成个傻子。
  顾景琛一顿,随即假意轻哼了一声,“要么我陪你睡床,要么你自己睡床。”
  宁浅抿了抿唇,没再吱声。
  ……
  夜里气温骤降。
  单凭空调的风,根本无济于事。
  窗户处,呜呜的风声传进来,吹的窗帘晃动。
  朦胧中,顾景琛听见一阵痛苦的呻吟,他本就一直提着神,不敢深睡。此刻,听到宁浅那里传来异样的声响,顾景琛猛地起身,来到她床边。
  雪夜中,窗户处皎白的光透过来。
  宁浅一张精致的小脸上布满难以忍受的痛苦,苍白到透明的指尖狠狠抓着手中的被角。
  她整个身体都不由自主的抖动着,仿若进入了万分恐怖的梦境中。
  第31章 什么时候这么不挑食了
  “浅浅!浅浅!”
  顾景琛跪趴在宁浅的身边,神色不安,焦急的不断呼喊着她的名字。
  可宁浅沉沉的陷入在梦魇中,始终醒不过来。 夜色靡靡 第28节   梦里面。
  那是一个到处充满蝉鸣的夏天。
  小小的自己独自在一条柏油马路上,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繁茂的枝叶遮蔽了她头顶上的整片蓝天。
  太阳光线透过叶子的缝隙在地上投射出斑驳的光影。
  她穿着一双透明的水晶拖鞋蹲在地上,拿着一根小棍子,边抹眼泪,边挑蚂蚁洞。
  后来,妈妈穿着一身黑色波点连衣裙慌忙的跑过来,佯装生气的训斥她:怎么可以对顾叔叔那么没礼貌?
  她扬起一张哭花了的小脸,站起身,紧紧抱着妈妈,哀求着:妈妈,我不喜欢顾叔叔,你不要跟顾叔叔走!
  妈妈温柔的给她擦着脸,告诉她,“好。浅浅在哪儿,妈妈就在哪儿。我永远跟浅浅在一起。”
  “真的!”她高兴地在原地跳了起来,小小的个子刚刚到妈妈的腰。
  见她开心,妈妈也跟着她一样开心起来。一整条林荫道上,都充斥着她们两个人的笑声。
  她听到妈妈说:妈妈永远不会骗浅浅。
  而后画面一转。
  那是放学后的傍晚,她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小路上。那天风很轻,天很高。
  路边湖水里的野鸳鸯都多了好几对。
  她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看到有黑色的烟不断从家里的窗户涌出来。
  紧接着,好多人都围了过来,嘴里嚷着:着火了!
  她站在原地,立即就要冲进去,可身体突然被钉在原地,一分一毫都无法动弹。
  他们都围在那里,挡在了她的前面,将她所有的视线隔绝。
  她发疯一般嘶吼着,恳求着,就是动不了。
  他们都在那里,他们都能看到她家里的情况,他们都说妈妈死在了里面。
  唯独她,什么都看不到。
  看不到家,看不到妈妈。
  只有冲天的大火,将天边所有的白云都烧红了。
  她哭喊着,挣脱着,嗓子里像被刀子凌迟一般嘶哑灼痛,但就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身体也如不是她的一样,完全控制不了。
  后来,画面猛地一转。
  她站在宁宸面前,然后整个记忆就开始混乱,许许多多的人和事,就像幻灯片一般,在她脑海中一幕幕掠过。
  她感觉到自己整个脑袋都要炸了,呼吸越发的逼仄,迷朦中,她看到顾景琛嗜血般的眼神在望着她。
  外面大雨磅礴。
  他紧紧掐住自己的脖子,带着毁天灭地的疯狂,他说,“宁浅,要么陪在我身边。要么,死。”
  她放弃了挣扎。
  她想死。
  于是,他又加大了力道。
  在她逐渐陷入黑暗的那一刻,耳边突然有个微弱的声音一直在哭。
  哭的她整颗心都被揪了起来。
  猛然间,她想起来,是十二的声音。
  十二在哭着找妈妈。
  他在找妈妈!
  后来,她看到十二躺在手术台上,小小软软的身上插满了管子,她又看到护士在给十二抽血。
  许许多多的血,他小小的身体没了那么多的血。
  他一直在哭!
  她不能让十二哭,她的心疼到快死了。
  谁能来救救她,帮帮她!
  靠在医院冰冷的墙壁下,她整个身体紧紧蜷缩在一起,可周身还是一片冰寒。
  朦胧中,有个声音一直在叫着她“浅浅”。
  是莫戈吗?
  她很想要去回应,想让他帮帮她。
  可她怎么也醒不过来。
  房间内。
  见她越发痛苦的低吟,顾景琛伸出手,将宁浅紧紧抱进怀中,像哄小孩子一般。
  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遍柔声安抚着,“浅浅,没事了,没事了,我在。浅浅,不怕,我在。”
  低沉而又带着舒缓人心的力量,让被梦境捆住的宁浅慢慢松懈下来。
  “浅浅,我在,不怕了。我在。”
  一遍又一遍,顾景琛始终柔声细语般的重复着。
  见她呼吸逐渐顺畅起来,慢慢睡的平静后,顾景琛始终提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他稍稍挪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虽然抱着宁浅的手臂已经麻到没有知觉,他还是竭力控制,将宁浅轻柔而缓慢的放下。
  又从被子里拿出玻璃瓶,给她重新灌上了热水,将玻璃瓶放到她的脚下。
  而后,他又将自己的被子抱上床,在她身旁躺了下来,将自己被子加盖在了她的被子上,裹着被子,将她整个人搂在了怀中。
  一直守着宁浅直到后半夜,见她并无大碍后,顾景琛才慢慢阖眼。
  *
  翌日一早。
  宁浅睁开眼后,就看到了身旁被放大的俊颜。
  猛地吓了一跳后,她下意识手脚并用大力推开了顾景琛,厉声道:“谁让你上来的!”
  因着连日来的疲累,又加上宁浅在身边,顾景琛确实睡的沉了。
  睡梦中,他措手不及被她大力一推,猛然惊醒后,转瞬间就看到自己即将滚落到床下。
  手疾眼快般,他双手一撑,停在床沿处。
  顾景琛刚要解释,转过头,却见宁浅眼中的警惕与厌恶。
  胸腔内瞬间升腾起肆意翻涌的怒火。
  倏地,他覆身而上,双手撑在她两侧,悬在她上方,定定的看着她,眼底毫不遮掩的怒火中,藏着丝丝情欲的热潮。
  宁浅看着上方冷冽的俊颜,不急不缓的问道:“顾景琛,你知道你在干嘛吗?”
  他一瞬不瞬的看着她,逐渐俯身,贴近她的耳畔,恶狠狠的说道:“做你想的那件事。”
  说完,他再次悬起身体,似笑非笑的看她会出现什么表情。
  宁浅顿了顿,将视线从他的脸上挪开,躺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
  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顾景琛俯下身,吻向她的脖颈处。
  冰凉的唇激的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宁浅侧眸看着耳畔的男人,云淡风轻般的开口,“别人睡过的,你也要。什么时候这么不挑食了?”
  第32章 不恨了,也不爱了
  房间内很安静。
  伏在她身上的顾景琛忽然没了动作,反而整个身体都卸了力道压在她身上。
  宁浅被他压的喘不过气,试图将他推开。
  可双手刚举到他的胸膛,却被顾景琛哑着嗓子警告道:“别乱动。”
  她默了一瞬,没在动。
  过了很久。
  她听到耳畔传来他轻声的叹息,顾景琛还是保持着压在她身上的姿势,只不过他慢慢抬起了右手,屈起手肘,支在他棱角分明的下巴上,一瞬不瞬的看向她。
  “宁浅,如果我不在意你跟别的男人睡过呢?”
  他虽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淡笑着问她。可眸中蕴着的认真,一览无余。
  宁浅眼中迅速掠过一抹诧异,捏着被角的手稍稍紧了一瞬。继而嘴角划过一抹嘲讽,“顾景琛,你根本不必如此。”
  她冷静到极致的望着他,清寒的音色中透着疏离与释然,“我们早在五年前就结束了。我伤害过你。可你也没放过我。我们之间,若说亏欠,怕是你欠我的还要多。”
  “我承认回来的时候是恨你的,也想过报复你。可现在……”
  宁浅的视线定格在头顶的白墙上,幽幽说道:“我放下了。”
  “我们之间,”她眼睫颤了颤,眸中一片澄明的与他对视着,“真的该放下了。”
  顾景琛五指紧紧收拢成拳,四下里寂静无声。
  他深深的望进她的瞳孔中,那里,再也看不到他的影子。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许久,他才动了动唇,哑声问道,“这真的是你所要的吗?”
  宁浅淡淡点了点头。
  是的,她现在愿意放下了,放下对他的恨。
  只要他们彼此不再纠缠。 夜色靡靡 第29节   他挪动着僵硬的身体从她身上离开,顿了半晌,她才听顾景琛低低应了声,“好。”
  忽然消失的压力,让宁浅瞬间松了心神,听他如此应承,她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平静。
  正要起身去洗漱,“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顾景琛又忽然开口道。
  宁浅停在床边,没有动,也没有再看他。
  只听,他沙哑着嗓音,缓缓说道:“不要因为我们俩的事,影响公司之间的合作。”
  到底,他还是舍不得与她断的一干二净。
  宁浅抿了抿唇,凄然的笑了笑。
  顾景琛,你这又是何苦呢?
  “好。”她轻声应和。
  ……
  两个人分别洗漱完毕,前台的小姑娘为他们送来了早餐。两碗白粥,一碟小咸菜,两个煮鸡蛋,还有两个豆沙包。
  顺便,还给他们带来了已经通路的消息。
  宁浅拉开窗帘,窗外一片洁白。
  暴雪,已经停了。
  只有零星的雪花,还在天空中飘飘荡荡,不肯消弭。
  他们两个人还是就着那张小桌子吃起了早饭。这一顿,却不似昨晚一般谁都没有说话,反而心平气和的边吃边随意的闲谈起来。
  因为她的手机丢了,顾景琛打算先带她去买个手机,两人再回平津。但宁浅决定,还是去陵城碰碰运气,万一肖鸣还在陵城呢。
  于是,她跟顾景琛说了打算,要去陵城找个熟人,就不与他同行回平津了。
  他没问她具体的事,反倒说要陪她一起去陵城。
  毕竟,路虽通了,但还是不安全。
  宁浅婉拒了他的好意,自认为从这顿饭结束后,除去工作,他们之间已没必要有任何私人纠缠。
  毕竟……
  “结婚日期定了吗?”夹了一筷子小咸菜丝放进粥里,宁浅极为随意的问道。
  问完,她拿着勺子就着里面的粥和小咸菜,放入口中。
  就好像她问出的话,如天气一般自然而寻常。
  顾景琛拿着勺子的手微微一抖,里面的粥洒了半勺,继而他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冷淡的回了句,“没定呢。”
  说完,嘴里瞬间失了味道,他再也没了吃饭的心情。
  忽然想起有一年,他带她去参加自己大学同学的婚礼。
  那时候他们已经有半年没见过了,婚礼是在上海举行。当时他刚毕业一年,在集团里被二叔故意刁难,安排的都是些没日没夜的到世界各地出差的工作。
  接到请柬的时候,他正在意大利出差,本来是已经答应了她这次行程结束,回去一定好好陪她。
  谁知,又临时接到了推辞不掉的婚宴。无奈之下,他只能负荆请罪,最后决定,他们一起去上海。
  参加完婚礼,他陪她在上海好好玩玩。
  于是,他们约好提前一天在上海机场见。结果那天,他的航班因为雷雨天气,在空中盘旋了许久,历经了从迫降到起飞,到再次迫降,一路辗转。
  而她也在机场从白天等到深夜,直到第二天凌晨三点,他的飞机才降落。
  待彻底见到她时,已经快四点了。机场空旷的大厅里,她一个人蜷缩在冰凉的椅子上,身旁摆着一个白色的行李箱。
  一颗小脑袋如点豆一般。
  他心疼坏了,立即跑向她的身边。有所感应般,她扬起脑袋,在看到他的当下,突然“哇!”的一声,直接扑进他怀里就哭了起来。
  他赶忙的道歉哄她,她却越哭越凶,最后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身体都抖了起来。
  他抱着她,一遍遍哄了许久,她才抽抽嗒嗒的停了下来,顶着一双红彤彤,弥着水雾如山涧小鹿一般的眸子,哽咽的说道:“顾景琛,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呀?”
  闻言,他忍俊不禁,无奈的安抚她,自己绝对死不了,永远陪着她。
  去酒店的一路上,她始终揪着他的衣角不松手,就算到了酒店,她也是跟个小尾巴一样,他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
  从此,不论他为她吹头发,还是照顾她,亦或是她发现任何对他有伤害和危险的事,她都会跟在他身边,娇赖赖的说:“顾景琛,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呀!”
  说起那次婚礼,因为怕被他母亲知道,还是让她一个人留在了酒店里没能陪他一起去参加。
  婚礼过后,没等他带她出去玩,他就又接到了二叔的电话。
  当时,她一边哭着一边跟他在机场道别。
  他狠下心要不管不顾的陪她,却被她阻止,她说:“顾景琛,我等着你变得强大起来,然后来娶我。到时候,谁也拦不住我们在一起。”
  他们叫他景琛,顾总,哥……许许多多不同的称谓。
  只有她,喜欢叫他:顾景琛。
  这三个字,在她的话中有许多个音调,生气的时候重些,开心的时候上扬一些,撒娇的时候低吟婉转……
  都不似如今,冷淡的没有起伏。
  现在想来,他让她委屈了很多年,连他身边最亲密的朋友和弟弟,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有的只是一个“初恋”的代称。
  而如今,那个嘴上总是挂着“顾景琛,没有你我可怎么办”的女孩子,已经能够如此平静的坐在他的面前,询问他“结婚日期定了吗?”
  心底忽地泛起一阵酸涩,喉咙里连带着食管和胸腔都酸胀的吞咽不下任何东西。
  眼眶处,一阵阵犯疼,连带着太阳穴处,都如针锥着疼。
  顾景琛干脆撂下勺子,从裤兜内掏出烟,“烟瘾犯了,你先吃着。”
  便逃也似的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宁浅也没了胃口,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或许,这已经是他们最好的结局了吧。
  不恨了,也不爱了。
  第33章 渣男!
  很久后,顾景琛才抽完烟回到房间,进门的时候,他手里还多了三个大袋子。
  “我都收拾好了,咱们走吧。”宁浅沉静的看向他。
  顾景琛薄唇勾起一抹淡笑,上下打量了一眼她,“你就穿这身走?”
  宁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他宽大的衣裤,下意识耸了耸肩膀,无奈道:“不然呢?”
  她毫不自知露出的俏皮,让他的心突的一跳,眸中一刹那的贪恋。
  随之,他迅速收敛起悸动的心,将手中的袋子递给她,“穿这套吧,虽然不是什么牌子,但质量都是没问题的。”
  宁浅惊讶,“你刚才去买的吗?”
  伸手接过了袋子,她拿出里面的东西,一套纯白色内里加绒的运动套装,还有一双大象灰色毛茸茸的雪地靴。
  另一个大袋子里,是一件白色的大羽绒服和同色系的毛线帽。
  “我出去等你了。换上吧,都是按着你尺码买的。”说着,他走向门口,从台子上将行李箱拿下来。
  打开门,临走出去之际,他听到身后传来她说的“谢谢”两个字。
  门关上。
  宁浅看着手中的衣服,运动服上传来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是洗过的?
  心口处一瞬间的松动,却又在溃堤之前被她强忍着收住那道势头凶猛的水浪。
  ……
  宁浅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顾景琛正在门外抽烟。
  她将房卡交给前台的小姑娘办理退房。
  小姑娘在收完房卡后,实在没忍住,羡慕的对宁浅说了句,“你老公对你真好。”
  宁浅一愣,尔后淡淡笑了笑,深觉没有必要多做解释。
  谁知,小姑娘见此,深觉面前的客人不仅长的跟天仙儿似的,性格也极好。在等客房部的阿姨按照流程验收房间的空档。
  她一下打开了话匣子,“你都不知道,我们宾馆的洗衣机坏了,你身上穿的这套运动服,都是你老公手洗的。洗衣房里哪像房间一样,水龙头还分冷热,我们这边的气候往常都是用不上热水的。”
  “他用冷水洗的?”宁浅忍不住确认。
  “可不是嘛!”小姑娘一下来了劲头,“那水冻的都扎手,他给你又泡又洗的,最后烘干了好久。我还跟他说,凑合着穿一下嘛。”
  小姑娘有些不乐意,“结果他根本就不听。说能接触你皮肤的衣服,必须得洗过才能让你穿。”
  “哎,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这么好的老公呢?”小姑娘忍不住自怨自哀。
  听了这些话,说自己不感动是假的。她刚刚有想过身上的衣服是不是被洗过了,只是没想到,是他亲手洗的。
  以前他们两个背着家里私奔同居的时候,他不是没给自己洗过衣服,那时候就连她穿的内裤,都是他来洗的。
  从前他们在一起时,外人都说,他冷心冷情,性格乖戾。她不乐意听,认为他明明不是那样的,他们凭什么那么说他。
  直到当年那场决绝的分手,她才惊觉,不是他们说错了,是他太过善于伪装。
  以至于,她宁愿死,也不愿意再跟他有半分牵扯。
  然而,过去的五年里,她有想过,或许,他对自己是用了真心的,只不过,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怎么了?”耳畔忽然传来顾景琛的声音,将陷入往日思绪的宁浅唤过神来。
  瞧着她面色沉郁,顾景琛微微蹙眉,眼露关切。
  “没事儿。”宁浅摇了摇头。
  最近不知怎么了,脑子里想起越来越多的他的好。 夜色靡靡 第30节   随着她晃着小脑袋瓜的摆动,白色毛线帽尖儿上的兔绒毛球也跟着一晃一晃。
  衬上她一张未施粉黛,精致瓷白的小脸儿。
  活脱脱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
  可爱极了。
  让顾景琛瞬间晃了神。
  这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收到客房阿姨的回复后,笑呵呵的看向宁浅与顾景琛,“您好,都没问题了,欢迎你们下次光临。”
  顾景琛收回心神,喉咙不觉微微滚动,与宁浅两人点头道谢后,一同出了宾馆大门。
  *
  雪已经彻底停了。
  太阳出来,照在雪面上,刺眼的很。
  寒风凛冽,刀割一般吹在脸上。
  顾景琛回身,冲着她伸出手,怕碰到她额头上的伤口,小心翼翼的将她身后羽绒服的帽子提起来,盖住她的大半张脸。
  给她整理完,他才转身继续向着停车的位置走去。
  可刚走没几步,先是传来一声嘹亮的口哨声,紧随其后胸腔共鸣的一嗓子,“景琛!!!”
  生生将他们两人定在了原地。
  扑簌簌。
  宁浅眼睁睁看着头顶树梢上的积雪被震的纷落而下。
  顾景琛转过头,眯着眼望过去,只见五辆及其显现的顶级豪车排着队停在宾馆门前的小停车场里。
  其中,有四个显眼包降下玻璃,不怀好意的盯着他。
  唯一一个藏在车里的,就是这起“会面”的带头大哥——沈斯年。
  龙烈与顾景郁按耐不住率先下了车,两人一前一后小跑到顾景琛的面前。
  因着宁浅刚被顾景琛严严实实的裹了起来,以至于她本就巴掌大的脸,眼下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顾景琛!你丫的吓死我们了,知道吗?”龙烈一拳捶在他的肩膀。
  虽话和动作都是冲着他,可眼神自始至终瞄向着宁浅。
  顾景琛心知他们都是担心他,便也没躲的笑着挨了一下。
  宁浅从羽绒服兜里伸出手,先同龙烈打了个招呼,又跟始终对她抱着敌意的顾景郁打了招呼。
  截然不同的,龙烈礼貌的跟她“say hi”,顾景郁则冷嗤一声,白了她一眼。
  “道歉。”
  宁浅没当回事,可顾景琛突然沉了脸。
  顾景郁一愣,不满的叫唤道:“哥!”
  顾景琛丝毫不为所动,冷声道:“别让我说第二遍。”
  话音刚落,“对不起。”顾景郁愤恨的冲着宁浅说道。
  宁浅忍不住一笑,点了点头,回道:“没关系。”
  “你还真不客气啊。”顾景郁一脸憋屈,不满的瞪向他哥。
  脑子里不断划过:他再也不是自己心中那个神一般的存在了。他不仅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哥哥,还是个脚踏两条船的哥哥!
  渣男!
  “哥!乔凝姐……呜!”
  顾景郁话说一半,突然被龙烈一把捂住了嘴,“你话这么多,你粉丝知道吗?”
  真不是他想帮宁浅,是来的路上他偷偷问了沈斯年,知道顾景琛为了个宁浅不要命,他当时就炸了,要他们几个联手对付宁氏。
  不许宁浅再祸害景琛。
  可陆衍之轻飘飘的一句:你以为凭景琛的能力,宁氏还能在宁浅手里越来越好,依仗的是什么?
  犹如醍醐灌顶,让他瞬间醒悟。
  依仗的是顾景琛对她认真了啊。
  紧接着,君绍沂又来了句,“宁氏跟顾氏你死我活的恩怨,以顾伯母的手段,还能让宁氏支撑到宁浅回来,也真是稀奇。
  我艹!龙烈又悟了!
  顾景琛那厮跟宁浅早就有事!
  宁浅就是他那个初恋!!!?
  龙烈拍了拍在他手中挣扎的顾景郁,脸上一副好大哥般的友爱,“景郁,回头你多接点戏,最好是角色要复杂些,聪明些的,就是能充分调动脑子的,你好好揣摩揣摩人物。”
  顾景郁一脸迷懵,无语的看着龙烈,眼神中闪动着:你在说什么?
  第34章 原来小三是他哥
  “走吧。”顾景琛没再搭理顾景郁,看向宁浅,淡声说道。
  “不了。”
  她看了一眼那几辆扎眼的车,真心的建议道:“你跟他们回去吧。”
  顾景琛眉梢微挑,“非得去?”
  宁浅肯定的点头。
  她知道他说的是陵城。
  “好。”顾景琛丝毫没有犹豫的冲着龙烈道:“跟他们说,去趟陵城。”
  “得!”
  龙烈一个大叹气,半认命的搂着又要抗议的顾景郁,反身走回停车的地方。
  “真的不……”
  宁浅刚要拒绝,就被顾景琛打断,他脸不红心不跳地一勾唇,“我可不是为了你。临时接到消息,陵城分公司那里出了些问题,必须我亲自过去。”
  说完,还用他那一双欠扁的眼神沁着奚落瞥了宁浅一眼,好似在嫌弃:你什么时候这么自作多情了?
  宁浅神情一顿,一口贝齿忍不住“咯吱”作响。
  却也忘了,他身为整个顾氏集团的掌权人,一个小小的分公司,哪里需要他亲自过去?
  如果每一个分公司出了问题,都需要总裁亲自跑过去处理,他应该早就被累死了。
  停车区。
  龙烈拉着顾景郁站在车外瞧着他们这边,还不忘开着手机里群聊的集体通话,与怕冷躲在车里不出来的另外三个,相互交流心得。
  “我艹,看见没,顾景琛那矫情的小眼神,恶心死我。”龙烈对着电话兴奋的叫唤着,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差不多得了,一会被他看见,有你受的。”沈斯年虽嘴上提醒着,可一双狐狸眼同样泛着精光。
  陆衍之开着车窗抽着烟,烟气滚着哈气,啧啧了两声,一脸看好戏的模样,“这乔女神可马上就要入顾家的门了啊,景琛这么做可不地道。”
  一直眼神愤恨盯着宁浅位置的顾景郁闻此,瞬间如找到知音一般,涌起一把辛酸泪。
  对,就是这么回事儿!可是有个明事理的了。
  “呵!”君绍沂轻嗤一笑,“有什么不地道。当初乔凝怎么上位的,忘了?”
  顾景郁双眼一瞪,脑海中飞速旋转:什么意思?怎么上位的?
  他立即紧盯着龙烈手中开着公放的手机。
  可是,群里直接沉默下来,然后,一个两个接连退出了群聊。
  咚~
  留给他的,只有短暂而又快速的一声通话结束音。
  原来,顾景琛与宁浅过来了。
  得不到答案的顾景郁,凌乱了。
  *
  在顾景琛的安排下,他们7个人,外加上六辆车,在给宁浅买完手机后,又去了医院重新把她的伤口换药包扎后,就浩浩荡荡驶上了前往陵城的路。
  原本,宁浅是与顾景琛商量,自己可以一个人开他的车的,但这次,他连理由都不带找的,直接用:“不行!”拒绝了她。
  无奈下,她又实在不想跟他独处在一辆车里。于是,在顾景郁眼珠子都要掉到下巴上,极其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她坐上了顾景郁的车。
  因为不能将他视为司机一般,所以宁浅坐到了副驾驶位。
  此刻,顾男神一面开着车,一面眼神四处乱飘。时不时就瞥向身旁的人,一副想说话又不敢的模样。
  感受到顾景郁暗戳戳的目光,宁浅眼中漾起一抹笑涟。
  不同于顾景琛精致卓绝的长相,顾景郁的帅更加阳光俊朗,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英气。
  对于她来说,顾景郁在她心里就像弟弟一样,虽然从前他们没能真正的面对面认识,但从顾景琛那里,她听到了很多有关他的事。
  甚至,还收到过他送给自己的礼物,隔着电话,也听到过他对自己与顾景琛的祝福。
  那时,他叫过她小嫂子。
  “咳!咳!”
  为了缓解他自己认为尴尬的氛围,顾景郁故意咳嗽了两声。
  “有事想问?”
  宁浅怕他被憋出毛病来,率先开了口。
  谁知,话音刚落,他立即接道:“这可是你让我问的啊!不是我想问的。”
  宁浅莞尔,淡淡“嗯”了一声。 夜色靡靡 第32节   宁浅点了点头,“我之前给你打过电话,我是宁浅。”
  听到宁浅的名字,肖鸣瞬间愣在原地,一双眸子神色复杂的睨着她。
  “怎么了?”男子看到肖鸣的异常,又看了看宁浅。
  宁浅淡然道:“还是之前的那个问题。我想知道曹春生一家的联系方式或是住址。”
  “曹春生?那不是……”
  男子刚要说,就被肖鸣立即出声阻拦,“哥!”
  宁浅神色一变,眸中沁满冷意,“肖先生,我找他们的目的,想必你心里应该有了猜测,不然不会躲着我,以至于我亲自来陵城找你。”
  “你也知道失去亲人的痛苦,我只为求一个我母亲离世的真相。”
  男子大致明白了宁浅来找肖鸣的目的,犹豫了一瞬,对宁浅道:“肖鸣从小父母都不在了,我家是他父亲这边,曹舅舅家是他母亲那边的。他小时后,我们两边轮流照顾他。”
  所以,他与这两边的感情都是非同一般的。
  “肖鸣,”男子拍了拍弟弟的肩,“不管怎么样,人不能做违背良心的事,否则一辈子都会不安稳。”
  “哥!我没有。”
  肖鸣眼露挣扎,许久,他才轻声道:“我只知道舅舅家突然有钱起来,然后就全家移民了,其他的事,我都不知道了。”
  说完,又犹豫了半晌,他似下定决心般,“我给你一个地址。不过是几年前给我申请留学时的,不知道他们还住不住在那里。”
  “至于电话,”肖鸣定了心神,“我没有了。”
  他只能帮她这么多。
  一半是出于良心,另一半也是良心。
  宁浅点了点头,知道就算自己逼他也是没有用了,他能做的已经到此了。
  道谢后,她与男子和肖鸣告别。
  正要上车之际,肖鸣突然叫住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句,“她,好吗?”
  知道他问的是韩淼,宁浅想了想,点了点头。
  应该算好吧。
  至少韩淼告诉过她,她对自己的选择,不后悔。
  看到宁浅的动作,肖鸣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呢喃道:“那就好。”
  宁浅开车离开的时候,自后视镜看到了一个女子抱着那个叫果果的小姑娘来到肖鸣身旁,她猜测着那人应该就是男人口中的弟媳,肖鸣的妻子了吧。
  她见到过韩淼藏在袖子里手腕上狰狞的疤痕,那是为了跟肖鸣在一起反抗家人的决心。
  如今,韩淼与肖鸣都有了自己的归宿。
  就像她与顾景琛,他们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归宿。
  然后,在这个很大很大的世界上,不再相见。
  *
  私人会所内。
  沈斯年等人玩牌打发时间,顾景琛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的抽着烟,另一只手无意识的转着手里的烟盒。
  一圈,两圈.......
  啪嗒!
  烟盒掉在了地上,顾景琛本就皱着的眉头,更深了。
  “你要实在呆不住,就出去。”
  沈斯年阴阳怪气的调侃道:“我们这大老远的来关心你,又陪着你来了这陵城。你倒好,陪着我们都不乐意了。”
  ”可不是,没爱了,没爱了。”龙烈捂着心口,装出一副受伤的神情。
  顾景琛冷嗤了一声,不愿意搭理他们几个,眼神又不自觉的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屏幕上显示已经六点半了。
  怎么还没回来?顾景琛有些坐不住了。
  露台外刚接完电话的顾景郁走进来,面上挂着少见的沉稳,“哥,我走了啊。”
  刚刚,他与经纪人联系了这次的赈灾工作,与演艺圈的一众艺人前去一线做志愿者。
  顾景琛点了点头,“注意安全。集团里也会有人过去帮忙,你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找他。”
  “知道了。”顾景郁犹豫了一瞬,还是没忍住,说了句,“哥,你要是真喜欢那个宁浅,还是跟乔凝姐说清楚吧,现在这样,不好。”
  说完,他怕顾景琛抽他,一溜烟儿的就跑了。
  龙烈等人瞧着顾景郁那副又怂又正直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连带着顾景琛幽黑的眼眸中都不禁划过一抹笑痕。
  “景琛,来两把?”陆衍之指了指手中举着的电话,示意顾景琛过来帮忙接下手。
  顾景琛本想拒绝,却听君绍沂说,“你给人家点空间,别逼的太紧了。”
  迟疑了一瞬,顾景琛将手中的烟灭掉,走过去接替了陆衍之的位置。
  他哪里有资格逼她?只是怕她厌烦罢了。
  牌桌上。
  龙烈捏着一张二饼,有些犹豫着想打又不敢打,被沈斯年直接夺了过去,扔在桌面上。
  龙烈刚要叫唤,发现是张谁都不要的牌,才息了声。
  君绍沂嗤笑一声,“至于嘛!”
  立即勾起了龙烈不美好的除夕夜,“三十儿那天我就输的裤衩子快没了好吧,要不是景琛突然晕过去,指不定我还得输多少呢。”龙烈忿忿说道。
  闻此,抓牌的、摆牌的,动作皆是一滞,余光不自觉瞥向顾景琛的身上。
  龙烈后知后觉自己提了不该提的,刚要找补回来,却听顾景琛不在意的冷嘲道:“你还得多谢我那一晕呗。”
  “那必须的,等你结婚,哥们儿给你包个大包。”龙烈直接甩出一张南风。
  然后——
  众人再次当场石化。
  这丫的到底是怎么成他们朋友的?
  龙烈脑子里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胡了。”顾景琛淡声道。
  龙烈满脸生无可恋,为什么点炮的总是我?
  ……
  陪着他们打了两圈,顾景琛只第一把赢了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的点炮,惹得龙烈一张脸美的笑开了花。
  但是再也不敢张嘴出声了。
  顾景琛看了眼窗外的夜色,实在有些心神不宁,干脆撂了手中的牌,“你们玩着,我出去一趟。”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处拿起大衣,丢下一句,“晚餐你们自己吃,别等我。”就离开了。
  “得。”龙烈扔了手里的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你们说他这次,会不会又栽进去?”
  不约而同的,他们都想起了五年前那个浑身是血,被医生宣告已经没救了的顾景琛。
  沈斯年等人沉默,答案不言而喻。
  他会。
  不然,他们此刻怎么会在陵城呢?
  第36章 十二妈妈和十二爸爸是要睡在一起的
  星月稀疏。
  寒风扑面。
  顾景琛刚在会所门口站了一会儿,接到消息的经理就赶忙跑了出来,“顾总,您去哪儿啊?我安排司机送您吧?”
  “不用了。”顾景琛面色疏寒,挟着拒人千里的淡漠。
  见顾景琛拒绝,经理搓着手,站在一旁陪笑脸,“好,您有需要随时吩咐。”
  话虽说着,可也不敢让眼前的爷独自站在门外,所以经理只能后退一步,尽量不敢打扰的陪着。
  “你回去吧。”顾景琛冷然道。
  闻言,经理立即退身离开。
  顾景琛双手插在大衣兜内,定定的伫立在门口,眼神望着广场前停车场入口的位置。
  一瞬不瞬的瞧着。
  因为担心宁浅出来,可是眼下出来了,他又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她。
  原本想着给她打电话,却又怕她腻烦。
  所以,只能站在这里,等她回来。
  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一阵烦躁,他极其厌恶这种找不到她的感觉,就像之前的五年里,他知道她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可他却再也找不到她。
  时间一分一秒而过。
  顾景琛始终站在原地,任凭寒风刺骨,也不肯挪动半分。
  入口处。
  每有车驶进来,他幽黑的眼眸都由期待到失望。
  ……
  宁浅开车回来的时候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驶进停车场后,她正四下寻找车位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会所门口处的顾景琛。
  他身姿挺拔的站在高阶上,双手插在黑色的羊绒大衣兜内,衣襟敞开着,寒风吹乱了他的发,衣角也在风中飞扬。 夜色靡靡 第33节   一张生冷的俊颜异常的耀眼。
  虽隔着车窗,她依旧能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宁浅眼中划过一抹动容与疲累。
  不是说好了,要放下了吗?
  她将车开过去,停在他面前。
  顾景琛走过来,直接打开了驾驶座的门,待真切的看到了宁浅的这刻,一颗心才有了归处。
  宁浅正要下车,却被他拦下,他示意她过去副驾驶位。
  “带你去吃饭,然后送你去机场。”他知道,回去的路程,她必然不会再跟他们同行的。
  宁浅沉了一瞬,看了眼时间,离飞机起飞,还有四个小时。
  想了想,她答应了他,淡淡说了声,“好。”从驾驶位,挪到了副驾驶位。
  顾景琛唇角微勾,漾起一抹淡笑,上了车。
  去吃饭的路上并不好走,积雪难消,车速也开不快。
  宁浅侧首看着窗外的掠影,街道两旁的树上都挂着新年的彩灯。
  说起来,这个年,从除夕到大年初三她竟然都是与他一起过的。
  微微侧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人,他正神情专注的开着车,时不时侧头看向倒车镜,窗外街道的彩灯在他脸上流转,为他那冷彦的面庞染上了层柔和。
  感受到她专注的视线,顾景琛微微偏过头瞧她。
  与他对视的那一刻,宁浅猛然回神,迅速挪开了视线。
  顾景琛暗自轻笑一声,心口涌起一抹苦涩。
  不由想道,这顿饭,应算是他们俩之间的散户饭了吧。
  他向来不对任何人或事去妥协,不管万般艰难,都自认总能尽在掌控。
  唯独对她,自始至终都不敢笃定。
  “宁浅。”
  他目光看着前方,轻轻地叫了声她的名字。
  “嗯。”她也未看他,始终侧首望着窗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从前,我一直认为,能让我们两个分开的,不是我死,就是你死。”
  顿了顿,顾景琛强颜欢笑,半认真半随意道:“或是我们两个一起死。”
  说到此处,他唇边的弧度有些许的凝滞,随即一点一点慢慢地消了下去,只余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寂。
  她知道他不是玩笑,当年她差点儿就被他掐死。最后,他放过了她,说他舍不得她死。
  那么......
  徒然间,顾景琛后背上那条狰狞可怖的疤痕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宁浅的心猛地像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尖锐的疼。
  直到到达目的地,他们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什么。
  ……
  餐厅是一家南京菜。
  因为已经过了饭点,来的时候,客人并不多。
  他们两个人随便选了一处小包厢就座。
  点菜的时候,顾景琛选的都是她爱吃的。
  有那么一瞬间,宁浅看着对面的顾景琛,竟恍惚觉得,如果不是他们真真切切的分别了五年,她还以为他们依旧是原来那般模样。
  他宠她、爱她,记得她所有的喜恶。
  她也还是那个离开他,就活不下去了的宁浅,而不是现在这个,千疮百孔的宁浅。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人过来同顾景琛打招呼,是他生意场上的熟人。
  说是刚刚看到了他们进来。
  对方面容斯文,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浑身尽显儒雅之气。
  在与顾景琛寒暄后,又向她礼貌伸出手,自我介绍道:“宁总,你好,我是项泽楷。”
  宁浅眉梢微挑,华云集团的项泽楷。
  她知道他。
  站起身刚欲伸出手,与他礼貌回握,她就被顾景琛看似不经意的挡住了伸手的位置。
  因而,宁浅只好报以歉意一笑,回道:“你好。”
  透明镜片后的一双眸子迅速划过一抹了然,项泽楷自然的收回手,识趣般的笑着告辞,“顾总,宁总,你们慢用,我们回平津见。”
  项泽楷礼貌离开。
  他们两人重新入座后,顾景琛给她夹了一块盐水鸭放入碗里,提醒道:“以后若非必要,尽量不要跟项泽楷打交道。”
  宁浅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刚刚她瞧着,他们两个不是聊的挺好的嘛。
  “他这个人心眼太多。”顾景琛直言道,随手又夹起了一只冰醉小龙虾放入碟子里。
  然后,用消毒湿巾仔细擦了遍手,才拿起小龙虾拨了起来。
  继续道:“华家与顾家是世交,我与他知根知底。他是华家收养的孩子,但能凭借一己之力,夺了他母亲手中的大半权利,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能是什么善类吗?”
  “你是善类吗?”宁浅揶揄的问他。
  顾景琛忍不住轻笑,“不是。”
  将拨好的虾,仔细检查一遍,见虾线已经被挑好了,他才放心的放到宁浅的碟中,“总之,华家内斗严重,你最好不要沾染。”
  看着他又要夹起一只小龙虾,宁浅再次强调道:“我真的自己来就好。”
  “这里面有酒精,我开车吃不了,总不能浪费。”他说的全然在理一般,继续给她拨着。
  可是,就算没有酒精,他也从不吃这些。
  一直很爱吃小龙虾的,是她。
  宁浅垂眸看着碟子里和碗里满满的菜,莫名地升腾起一阵烦操。
  从上菜那一刻,她的筷子就没伸出去过,吃的都是他不断夹给自己的。
  “顾景琛,你能不能不要让我觉得自己很无耻!”宁浅突然有些生气,再也没了任何食欲。
  “你知道我们两个现在是处于什么情况吗?”她冷声质问道。
  未曾想她突然间发了脾气,顾景琛有一霎那的怔愣。
  待醒悟过来后,他还是将手里的虾继续拨完,放到了她的碟子中。
  随后,顾景琛擦了擦手,身体稍稍向后,靠在椅背上,幽黑的眸子有些无可奈何的看着她。
  他知道。
  她结婚了,他快要结婚了。
  他们在这里,于情于理,都是为人所不齿的。
  可是,到底怎么做,才能让他狠下心不再念着她。
  谁能告诉他?
  “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自己很贱!”宁浅厉声道。
  徒然间,顾景琛的心好似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个大洞,外面凛冽的寒风猛地往里灌,刀割一般从他整个心脏开始一寸一寸剜至全身。
  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尽的痛楚。
  过了很久,宁浅听到他柔声的安慰着她,“浅浅,不是你,是我。”
  是我贱。
  随之,他微微动了动僵硬的脖颈,站起身,在她身上投下一片暗影。
  她又听他沙哑着嗓音说,“就这样吧。”
  尔后,是凳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他大步离开了包厢。
  眼眶忽然酸胀的难受,就连视线都有些模糊了,她不断的深呼吸以此来缓解。
  很久后,她才出了包厢。
  立即有服务员迎上来,将一把车钥匙交给来她,“小姐,刚刚与你一起的那位先生让我等你出来后,把这个给你。”
  “他呢?”宁浅下意识环顾四周。
  “已经走了。他让我告诉你,车你直接开去机场放在停车场就好,到时候会有人过去取车。”
  服务员将钥匙交给宁浅后,又去忙了。
  紧了紧手中的车钥匙,宁浅有些恍惚的出了饭店。
  去机场的一路上,她的脑袋都是放空的。
  到了机场,停好车。
  她一路取票、安检、登机。
  *
  飞机到达平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刚刚走出机场大厅,她猛然间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伫立在前方不远处的位置。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松松垮垮的羽绒服。
  下身是同色系的休闲裤。
  此刻他双手插在羽绒服的衣兜里,没个正形的来回游荡着。
  不时有夜班的空姐和机场工作人员路过他身边,惊艳的眼神都不自觉的黏到他的身上去。 夜色靡靡 第34节   久久挪不开视线。
  可他却恍然未觉般,不时瞥向出口处。
  宁浅站在原地定定的瞧着他。
  凌乱的发丝有些桀骜的美感。
  一张俊朗无双的面上,本该是君子如兰的容貌却总是端着一副邪魅与不羁。
  南辕北辙的容貌与气质,放在他身上,却是该死的契合。
  忽地,她忍了一路的憋闷与难受像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瞬间倾泻而出。
  泪水控制不住地一滴滴滑落。
  莫戈久不见宁浅出来,有些焦躁的抿了抿唇,待他正想着要去别的地方看看之际。
  抬眸间,正正撞见她那一张哭的梨花带雨的脸。
  “浅浅?”莫戈心底一慌,立即跑过去,声音不自觉发颤的问,“怎么了?怎么哭了?”
  心疼的一把将宁浅抱进怀里,轻柔的拍着她的背,“怎么了?浅浅?不哭!我在呢,不哭!”
  听着莫戈的声音,宁浅哭的更加厉害了,似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难过全部哭出来。
  越哭越想哭。
  莫戈心疼坏了,紧紧抱着她,完全不顾过路人异样的眼神。
  只一遍遍柔声哄着她,“我回来了,乖。没事了。”
  宣泄般,宁浅像个在外受了委屈的小孩子,埋在莫戈的怀里无所顾忌地放声大哭。
  哭了很久以后,她才抽抽嗒嗒的停了眼泪。
  一双水雾般的眸子,璀然而晶亮,胜似夜空中的星。
  莫戈双手捧着她的脸,给她擦了擦残留的泪痕,直视着她的眼睛,轻声问,“到底怎么了?”
  宁浅沉默了一瞬,诚实的说道:“遇到顾景琛了。”
  莫戈脸上神情一顿,随即笑了笑,又抱了抱她,“乖,不难过了。”
  话音刚落,他又说道:“我这么个全宇宙绝顶优秀的男人回来了,他算个屁。”
  听他这么一说,宁浅心情好了不少。
  嗓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她拿到手机的第一时间,已经给他报过平安了。就连她在陵城还没登机的时候,也都跟他说了自己的行程了。
  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回了平津了。
  莫戈牵起她的手,向着机场大厅外走出,“你跟我玩消失,我吓都吓死了,能不回来吗?”
  说完,他又屡试不爽的装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没有你,我是真的活不下去啊!”
  “恶心死了你!”宁浅一把甩开他的手,径自向前快走了几步,故作表示自己跟他不熟,不陪他丢人。
  见她心情好了许多,望着她的背影,莫戈眼底划过一抹安心。
  继而,他又挂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哎呦,浅浅,等等我!”
  莫戈笑着小跑着追上去哄她。
  *
  两人到家的时候,已是天边露出了鱼肚白。
  宁浅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洗好的全新睡衣给了莫戈,又带他去了另一间朝南的房间。
  房门打开,宁浅双手抱臂,一副傲娇神情,“怎么样,我选的风格,不错吧?”
  垂眸看了眼手中的睡衣,又环顾了房间内的陈设,都是他喜欢的明艳色泽。
  莫戈点了点头,继而身体微曲,将头靠在了宁浅的肩上。
  委委屈屈的哼唧,“为什么十二的爸爸和十二的妈妈,不在一个房间睡呢?”
  宁浅“哼哼”了两声,退开一步,伸出手将他推进房间,“话那么多,不困啊!”
  说完,顺带着就给他关上了门。
  “十二妈妈!这么狠心的吗?”屋子里传来莫戈最后的倔强。
  宁浅笑着轻踢了一脚房门,转身留下了一句,“十二爸爸,要是不喜欢床,客厅有沙发哦。”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卧室内。
  莫戈听到宁浅回到房间的声音,挂在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逐渐转为一抹深不见底的柔情。
  第37章 宁浅!还有五秒钟!!!
  翌日上午。
  宁浅是被飘进鼻尖儿的香味勾引醒的,她迷糊着起身走到厨房,莫戈的猪肚鸡粥正刚刚出锅。
  除此之外,餐桌上还摆了好几样不同类别的早餐。
  来到莫戈身边,宁浅自然的抓起他的手,仔细反复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受伤,才安心的放下。
  将注意力继续转回到美食上,她忍住咂舌,“要不要这么夸张?早餐就这么丰盛。”
  虽嘴上说着,她脚下却是半点儿没闲着,麻溜儿的跑去了洗手间洗漱。
  能吃上莫戈一顿饭,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一是他这人做饭全凭心情,二是他职业的特殊性,所以下厨可谓是屈指可数。
  但偏偏他做的饭却极其好吃,比外面的那些个米其林都不遑多让。
  宁浅快速洗漱完,来到了餐桌前刚要坐下,却又被莫戈拉了起来,将她带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坐好。”莫戈将她按在沙发上命令道。
  宁浅眉梢微挑,听话的坐定。
  莫戈拿过医药箱,打开,取出里面要用到的所需物品。
  宁浅眼露讶异,她家里是没有准备过这些东西的,“你什么时候买的?”
  “早上。”
  说着,莫戈伸出手将她额头上的纱布拆下来,仔细检查她的伤口。
  眼神中,卸下了往日里的闲散随性,添了冷峻与担忧。
  宁浅扬唇一笑,“看吧,我在电话里没骗你吧。真的没事的,医生连针都没给我缝。”
  莫戈冷哼一声,没搭理她,亲自给她消毒,又重新换上了纱布。
  弄完额头上的伤,他又检查了一下她的手臂和小腿。
  本来,昨夜他就想仔细给她看看,虽然电话里她都详细的跟他讲了事情的经过,可他还是不放心。
  但昨天太晚了,再加上她在机场又哭了那么一通,他就没舍得影响她休息。
  宁浅不言不语,任由他检查。
  待莫戈全部检查完,彻底放心后,才将宁浅从沙发上拉了起来,“走吧,吃饭。”
  两人重新坐回餐桌。
  莫戈拨好了一个水煮蛋给她。
  宁浅接过来,边吃边关心地询问,“对了,你突然过来,医院那边没问题吗?会不会临时有手术要做?”
  莫戈撇了撇嘴,“你要是这么关心我,下次就少做点让人担心的事。”
  宁浅抿了抿粉嫩的唇,没敢反驳。
  “安啦。老外不过年,我得过呀。虽然我很优秀,但也需要给其他人机会啊。前几年你都在,我过不过无所谓。现在你回国了,我就必须得有春节的假期。”
  瞧他虽嘴里安慰着自己,怕她有负担,但面上还端着一副傲娇的模样,宁浅极为捧场的为他竖起了大拇指,“莫医生说的是,棒棒哒!”
  莫戈傲娇的昂起了下巴:那是。
  宁浅眉眼弯弯,想到了被他带的同样臭屁的不得了的小屁孩,柔声问,“十二知道你回来吗?”
  莫戈赶紧摇头,“他要是知道,我前脚落在平津,他后脚就能出现在咱们俩眼前。”
  哪敢告诉他。
  “说的对!不能让他知道。”宁浅点头,表示完全赞同。
  “家里阿姨照顾着,还有柳子序也在,何惜最近也在英国。光是他们俩,十二就忙不过来。”
  莫戈一脸坏笑,“还要抽出时间,去陪小玫瑰。”
  闻此,宁浅脸上的笑容不禁又扩大了一些。
  想到十二被柳子序和何惜两个人揉捏的画面,她同样如莫戈一般有些幸灾乐祸。
  不怪她当妈的心狠,实在是她家十二太有让人欺负的冲动。
  明明是软软糯糯的温柔小肉团,偏要装出一副冷酷的模样。
  就连她都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魔爪。
  见她眼中恶趣味横生,莫戈也跟着笑起来。
  将满目不可得的眷恋与情深藏于眼底,他又拿了一个奶黄包给她,看她吃了一口后,笑着问道:“好吃吗?”
  宁浅嘴里塞的满满的,不住的点头。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莫戈心情美好的夹了一筷子小凉菜自己也跟着吃了起来。
  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宁浅关心的看向莫戈,“你起这么早,连时差都没缓过来,吃完再去睡会吧,我出去给你买些换洗的衣服。”
  他回来的太急,什么都没带。
  莫戈点了点头,“行。” 夜色靡靡 第35节   他们之间,早就如同家人一般,相处自在,彼此疼惜。
  虽说是早饭,但起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眼下吃完已临近中午。
  宁浅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莫戈已经躺在沙发上不觉间睡着了。
  从英国回到平津,一路上他都因为担心她,丝毫没有合眼。到了平津,他本来直接要飞去陵城找她,但临登机前,收到了她马上回平津的消息。
  所以他干脆留在机场,等了她一整个白天,直到夜里凌晨才看到她。
  回到家后,他人虽然躺在床上,身体的疲惫提醒着他该休息了,可脑海中总想起她抱着自己痛哭的模样。
  让他根本睡不着。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放下心,沉沉睡去。
  宁浅从卧室拿了条毯子盖在了莫戈的身上,又怕屋子里开着的暖气太干,走过去将窗边处的加湿器调高了一些。
  想了想,她又去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显眼的位置,让他醒来的第一时间就能看到。
  做完这些,她才轻悄的出了门。
  *
  不同于陵城。
  平津的街道上到处充斥着喜庆的新年氛围。
  因着放假,马路上车多人多。原本家里离商场不远的距离,她开了半个多小时。
  最后还是因为堵车,决定绕另一条虽距离远些,但不堵的路。
  可谁知道,她太多年不在平津,另条路,却是更堵了。最后,七拐八拐,她开着车,竟是再一次路过已经变成商业步行街的老街。
  看见里面人声鼎沸,一个小吃摊挨着一个小吃摊的。不断的人从里面走出来,走进去。有手里端着老平津小吃的,还有小孩子拎着花灯,举着糖人儿的。
  她这才恍然想起,是庙会。
  从前,庙会是开在老街上的。那时候她吵嚷着叫顾景琛带自己去,他本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更不喜欢有陌生人触碰到他的身体。
  奈何架不住她的软磨硬泡,于是就同意带着她去转转。
  结果那天,因为人实在太多,她与他被人流冲散了。当时,她突然恶作剧似的故意关了手机,想看看他们能不能在人群中重新相遇。
  于是,她一路吃吃逛逛,等待着跟他猝不及防的重逢。
  谁知,就在她刚咬下第一口驴打滚的时候,乍然听到整条街从街头贯穿到街尾的所有广播同时响起——
  宁浅!!!我给你10秒钟的时间,把手机开机!!!
  否则后果自负~自负~自负~~~
  广播里他的声音真真可谓是声如洪钟,尾音绕梁,不绝于耳。
  霎那间。
  原本人声鼎沸,热闹喧天的庙会顿时鸦雀无声。
  她嘴里含着刚咬进去的半口驴打滚,惊愕的定在原地。
  周围人皆是面面相觑,眼神里都有一个大大的疑惑:宁浅是谁?
  紧接着——
  宁浅!!!还有5秒!!!
  “噗!”
  毫不迟疑,她立即吐了嘴里的驴打滚,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开机,拨号,求饶的喊着,“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疯一般的消失在众人惊诧的眼神中。
  就那样,她吵嚷了好几天的庙会游,凄惨结束。
  当天,因为庙会上的“广播事件”,后来还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只不过,那时她正被顾景琛狠狠修理,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了。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老街的庙会开在了新街,还是一如当年般热闹,她却再也没逛过了。
  收回思绪,宁浅看了一眼已经离着前方不远处的商场,按照地下车库的指示牌,她打了方向盘驶过去。
  将车停好后,上了直梯进了商场,她直接找到了莫戈常穿的品牌店。
  挑了几件他喜欢的风格的上衣和裤子后,跟店员报了尺码。
  随后,她又给他买了一些必需品。
  待看东西都差不多齐全了,才拎着袋子返回了停车场,准备回家。
  地下车库内。
  她刚开了锁,正准备上车之际,突然被人从身后叫住,“宁浅。”
  她回身看过去,对方虽帽子、墨镜,围得严严实实。
  可只一眼,她就认出了是乔凝。
  见乔凝侧首吩咐了身旁一个身材威猛的男人几句后,随即男人与另一个跟在她身旁的女孩子,就先上了停在不远处的房车上。
  尔后,乔凝走到她面前,摘下了挡住半张脸的墨镜,一副温婉无害的模样,“有时间吗?坐坐。”
  宁浅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厌恶,直接冷然回绝,“没有。”
  闻此,乔凝先是一愣,有些维持不住面上虚假的笑容。
  她倒是没想到宁浅会拒绝的如此直白,但依旧端着一副言笑晏晏的讨好模样。
  说出的话,却是挑衅十足,“真是没想到,你现在连跟我聊聊的胆量都没有了吗?”
  “呵~”
  宁浅嗤笑一声,鄙夷的睨着她,“乔凝,你是什么个玩意儿,应该自己清楚。如果不是我,你就连做梦都够不到顾景琛的边儿吧。”
  “闭嘴!”乔凝保持的完美面容终于龟裂,下意识环顾了四周。
  宁浅笑了笑,唇角的弧度轻蔑而嘲讽,“怎么?乔女神怕被人听见?”
  似突然来了兴致,宁浅“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双臂环抱,玩味的瞧着她,“你找我聊聊,聊什么?让我离顾景琛远一些?”
  宁浅悠然上前一步,微微翘起唇角,“还是聊我们当年的闺蜜情。”
  乔凝双唇紧抿,眼中一闪而过的阴冷,“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宁浅,我警告你,不许再跟他有任何的牵扯。”
  宁浅眉梢微挑,禁不住翻了个白眼,“乔凝,做女人到你这份上也是让人可怜。”
  她意有所指道:“何必呢?”
  这一句,她发誓,是真心的劝解。
  “宁浅!你闭嘴!”被戳到她最痛的痛处,乔凝彻底维持不住往日的高贵模样。
  因为自己母亲是顾景琛母亲的心理医生,她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认定了这辈子必须要嫁给他。
  可他呢?
  从来连正眼都不肯给自己。
  可她依旧恋慕着他,甚至自卑的认为,自己配不起他。
  所以她拼命的努力,拼着命的挤进演艺圈,她想成为所有人心目中的女神,只为能与他相配的站在他的身边。
  可在她对着那些恶心的潜规则虚以委蛇的时候,他却爱上了宁家被人鄙夷的私生女。
  她疯了一样不能接受。
  为了将他夺回来,她忍着对宁浅的憎恨,去结交她,讨好她,跟她成为朋友,这才换来她能与他有了交集。
  在她妈妈带她去看肖阿姨的时候,他终于能跟她说话了。
  尽管,他说的都是有关宁浅的事,但至少那是他们两个独处的时间啊,没有宁浅的时间。
  乔凝眼中升腾起一抹歇斯底里的疯狂与怨恨,“宁浅,你凭什么?明明是我先认识的他,明明是我一直在陪着他。我爱他,愿意为了他放弃一切!你呢?只会拖累他!”
  “不过现在好了,”乔凝似想到了什么,病态般的转瞬又恢复了笑容,“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是他亲口答应的。肖阿姨和奶奶已经到我们家下过聘了。”
  乔凝面上笑的鬼魅,“宁浅,离他远一点,否则不光是我不会放过你,别忘了当年木屋里的那件事。”
  宁浅面色顿时一凝,眼神瞬间凌厉,“那个人是谁?”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乔凝怡然自得,“我要结婚了,不想出任何意外。记住我的警告,谁破坏了我和景琛的婚礼,我就让谁一生不得安宁。”
  乔凝眼中的疯狂清晰可见。
  宁浅瞳孔微缩,她突然上前一步,犹如恶鬼归来般凛冽的眼神逼的乔凝不自觉后退,“你该知道,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怕的。”
  “还有,”她嗜血般地问道:“你说,一个原本应该被人害死,却侥幸没死的人,她活下来后,会不会弄死那个当初害她的人?”
  她眼中彻骨的寒凉与阴鸷,让乔凝不由心底生寒。
  见此,宁浅极为满意的笑起来,“乔女神,祝你得偿所愿。”
  随即,她上车后,启动汽车,驶离。
  乔凝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宁浅的车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刚刚跟随男子上车的女孩子从房车上下来,跑到乔凝身边,小心翼翼的问道:“乔乔姐,你没事吧?”
  乔凝淡淡摇头,缓了缓心神,问道:“都拍到了吗?”
  女孩子赶忙点头,“拍到了。”
  “好。都留好,我需要的时候在给我。”乔凝转身走向房车处,甩下一句,“你自己回去吧,我有事,不用跟着了。”
  第38章 他不会多问她的不愿
  宁浅回家的时候,莫戈已经醒了,不想把遇到乔凝的糟心事拿出来让他也跟着不痛快。
  所以她干脆就没跟他提。
  晚饭的时候,她本想是带着他出去吃的,因为自己实在不是一个厨房小能手,又不想再让他做饭。
  可莫戈不愿,最后还是她打下手,他亲自做的饭。
  吃过饭后,她洗碗,他收碗。 夜色靡靡 第36节   待一切收拾妥当,他们两个盘踞于沙发的一左一右。他打游戏,她翻看公司新一度的策划案。
  互不侵扰。
  两个小时后。
  宁浅给策划部经理发了条有关策划案修改的意见后,才算彻底闲了下来。
  真的不是她这个老板连春节都不肯饶过员工,是她的员工实乃妥妥的工作狂。自从她接手了公司后,那些个老的、年轻的,都是旁观看戏的姿态。
  可自打瞧她有了起色后,局势立马大转弯。老的回家继续打高尔夫养鸟了,年轻的则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势必要把之前宁氏失了的颜面找回来。
  就比如,宁君一。
  早先在他那一众朋友面前,因为顾景琛将宁氏打压的实在太惨,连累宁君一在外面的处境也矮了好几截。
  如今公司逐渐好起来,宁君一这不着调的,恨不得日日出去得瑟。
  想起了宁君一,不由地她就又想起来了乔凝被他视为女神的这一茬。
  虽说她瞧不上这个弟弟,也不想跟他有什么关系往来,可就是心里忍不住的来气。
  好不容易被她压下的火,又有了窜起来的苗头。
  看了眼正拿着手机大杀四方的某位医生,她将这气做了个呼叫转移。
  “你这属不属于玩物丧志啊?”宁浅有些阴阳怪气。
  “我这属于职业训练,锻炼手指的灵活度。”莫戈又换了个姿势,整个人萎靡在沙发上。
  “歪理。”宁浅撇了撇嘴,“我看人家锻炼手指都是给水果做手术。家里有橘子。”宁浅歪着脑袋,眉间沾满笑意,却又恶趣味明显。
  莫戈看破不说破的扔掉了手机,明知她是故意的,还是一脸宠溺道:“拿去吧。”
  话音刚落,宁浅就跳下沙发,光着脚丫“噔、噔、噔”的跑到了厨房,打开冰箱将里面的一盒橘子拿了出来。
  随即,她又拿出了一个小碗和一把勺子。
  又小跑着回到了沙发上,将手里的东西都交给了莫戈。
  “把袜子穿上去。”莫戈面上有些严肃,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橘子。
  又从靠墙的立式柜子里取出了他准备的药箱,拿出里面一把镊子。
  宁浅倒也听话的去穿上了袜子。
  回来的时候,莫戈正拿着一瓣橘子,和一个镊子,仔细而专注地一个个挑开橘瓣里面的颗粒,将包裹汁水的每一粒都保证完整不破的粒粒分明放入到小碗中。
  宁浅就坐在他身旁,双手托腮,仔细的瞧着他的每个动作。
  莫戈微微侧头,灯光下,她一张素净的小脸剔透夺目,在光线的映射下,他甚至能看到她粉嫩皮肤上的微小的绒毛。
  一双羽扇般的长长的睫毛遮掩了她此刻眸中的神情,粉嫩而饱满的樱唇紧紧抿着。
  有几缕发丝散落下来,瓷玉般的指尖轻轻拨开捣乱的发丝,仰首间,明媚又清冷。
  莫戈唇角微扬,眸光微动,心中缱绻百转,“不开心?”
  他手中继续挑拣着,看似极其随意的问着,也没指望着她能回答的样子。
  宁浅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如实的点了点头。
  突然间,莫戈挨着她故意撞了她肩膀一下,然后一脸无辜的质问她,“你撞我干什么?”
  宁浅立即像个炸毛的小猫儿一般,呲牙瞪着他,“莫!戈!”
  莫戈瞬间扩大了笑容,双手将盛着剥好的果粒的碗送到她眼前,一脸毕恭毕敬,“老大,请享用。”
  见此,宁浅“扑哧”笑起来。
  心情也好了一大半。
  “稍等,小的亲自服侍您。”莫戈起身,“唰唰唰”从茶几上抽出三张纸巾。一张垫在宁浅的腿上,一张仔细叠好放在他的手中。
  最后一张,直接卡在宁浅睡衣的领子上,弄成了一个婴儿才会用到的小围兜。
  “来来来。”莫戈端起碗,拿起勺子,喂给她吃。
  这副架势,与他当初给十二喂饭一般无二。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宁浅音色里含笑,端过碗,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莫戈瞧着,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宁浅感受着他的手劲儿从轻柔逐渐加重了力道,再次龇了牙翻着白眼瞪了他一眼,才让他消停。
  不过,她心里却是暖烘烘的。
  他不会多问她的不愿。
  他知道自己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盯着看他挑拣橘瓣里的果粒。那是当年她患病后留下的毛病。
  那时候她说不了话,睡不着觉,他始终日日陪着她。一次无意间,她看到他在用橘子果粒练手指的灵活度,不由自主的就被吸引住了。
  于是,那一整个下午和晚上,为了她,他都在挑着。
  不知疲累。
  而她,竟也意外的睡上了一个小时。
  此后,他每天都给她挑拣橘子瓣里的果粒看。莫戈告诉她,一个果粒就是一个细胞,叫做腺泡细胞。是一种大型的细胞,是橘子果肉的主要成分。
  他说的很认真,耐心的讲给她听。除此之外,他还给她讲了许多别的她不懂的东西。
  最后,他把所有的果粒挑出来后,就会一勺一勺的喂给她吃。
  酸酸甜甜的。
  她迷茫地问他,“莫医生,我生的病是不是不会好了。”
  他会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的告诉她,“宁浅,你没病,你很健康。”
  一遍遍,不厌其烦。
  以至于,他给她养成了吃橘子只吃果粒的毛病。也养成了心里烦躁的时候,就喜欢看他挑果粒,来让自己静心的怪癖。
  将最后一口果肉吃完,她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
  今日遇见乔凝确实让她很是不爽,但自己麻烦莫戈,却是她的不对。
  “行了,别整那没用的。”莫戈心如明镜般睨了她一眼,一脸嫌弃的怒其不争。
  宁浅刚要说上几句好话,手机铃声在此时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显示后,她下意识看向了莫戈。
  莫戈眉梢挑起,眼中闪着疑惑。
  宁浅将手机正对着他晃了晃,待看到上面的名字,他眼底迅速蕴起一抹复杂的伤痛,人也起身去了阳台抽烟。
  电话中,许苓蕴让她明天去家里吃饭,又嘱咐了她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宁浅走去阳台,看着已经抽完烟依旧站在阳台眺望远方吹冷风的莫戈。
  她犹豫着没说话,裹了裹披在肩膀上的羊绒披肩,并肩与他站在一起,俯瞰城市的剪影。
  刚刚过了一分钟。
  莫戈突然侧首望向她,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眸,晶亮夺目。
  将自己的脸送的离宁浅又近了些,他一本正经的问,“帅炸了吧!”
  “啊?”
  宁浅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出弄的一愣,待反应过来后,一巴掌将他推开,“少臭美!”
  莫戈轻声一叹,对着她哼唧的开口,“说吧,什么事。”
  宁浅斟酌了一下,缓缓说道:“正好明天是初五,莫叔叔和阿姨也从淮南回来了,咱们一起回去吧。”
  “我电话里没说你回来了,如果你不想去,我陪你。”宁浅又赶忙补充了一句。
  莫戈脸上的笑容一滞,又见她脸上的关心,再次弯了眉眼,无所谓地道:“去。”
  总不能一辈子都躲着他们。
  宁浅轻柔一笑,快速出手先是顺毛一般摸了摸他的头,然后,顺手揪了把他凌乱不羁的头发。
  “啊!”
  莫戈忍不住吃痛,刚要反击,却见宁浅一个转身,跑出了阳台回了自己的房间,大笑着留下一句,“早睡早睡!”
  莫戈一脸无奈的看着她房间门口,面上满是纵宠。
  第39章 我想守一人,朝朝与暮暮
  金鼎山。
  顾家老宅。
  顾景琛一早就被顾老太太叫到了身边,由他亲自开车,带老太太一人,去距离平津仅一百公里的栾县。
  那是顾老太太的故乡。
  自顾景琛年满十八岁,拿到车本的第一刻起,祖孙两人年年皆是如此。
  到达滦县的时候,时间一如往年,早上7点30分。
  照例,顾景琛陪着老太太去纺织巷105号的一家早餐铺子用餐。
  巷子路窄,不便停车,每一年他都是将车子停到距离巷子有两个路口的小商铺门前,再跟着老太太走过去。
  今年却意外的,小巷口改造出来了一块不大的停车场。
  于是,停好车,顾景琛牵着顾老太太的手步入小巷内。
  老板是一位头发花白,年逾古稀的老大爷。却精神抖擞、双目有神。
  打远儿瞧见他们祖孙俩过来,就眯着笑脸进了后厨。
  吃饭的室内不大,烟火气却是浓郁的很。
  一共八九桌的位置,除却靠着暖气的一桌,其余都坐满了。 夜色靡靡 第37节   就算再有客人进来,也是独那一桌放了一块“客留”的手写木牌子。
  有头次来不明就里的人问过,“你一个卖早餐的店,整那么多事儿呢,还搞上了占座那一套。”
  得来的回答,是老大爷头也不抬的“管的着吗?”
  顾景琛陪着顾老太太刚进门的一刻,靠着暖气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两个吊炉烧饼和两碗羊杂汤,还有一碟小咸菜。
  羊汤和饼都冒着热气,刚出锅的。是滦县的特色。
  顾老太太落座后,朝着厨房的方向看了眼,一如往昔喊了句,“大哥,过来一起吃点?”
  须臾,厨房里传来一嗓子夹杂着笑音的回拒,“不了。你们吃。”
  顾景琛走到厨房门口,瞧着老人正翻弄着炉子里的烧饼,礼貌的问候,“舅爷爷。”
  老人连连点头,招呼他赶紧去吃去。
  顾老太太本就没指望厨房里面的大哥能出来同她坐在一桌上,便自顾拿起勺子喝起了热腾腾的羊肉汤。
  见顾景琛回来落座,她拿起吊炉烧饼,掰了一块儿递给他。
  一顿饭下来,老大爷再也没从后厨出来过,忙里忙外的都换成了帮厨的小工。
  直到吃过饭后,顾景琛起身又到了后厨打招呼告辞,随后扶着顾老太太离开了早餐铺子。
  到此,躲在后厨的老大爷才现了身,站在门口遥遥望着他们祖孙两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
  眼里能看清的是惦念和愧疚,看不清的是道不明的往昔。
  知道内情的老街坊们不免跟着感叹,多说上一嘴,“这么多年了,你们兄妹之间有什么过不去的。”
  老大爷脖子一昂,还是那副倔劲儿,“你懂什么。”回到后厨,接着干活。
  一如之前每一年,他们两人吃过早饭后,去了普宁寺。
  寺院不大,香火寻常。
  院子里松柏常青,红墙金瓦,宁静致远。
  他搀扶着顾老太太拾阶而上,向着院里最大的殿:大雄宝殿。
  “一会儿上去后,你自己找个地方休息会,我去找大师给你和乔凝算个结婚的日子。”
  “奶奶,”顾景琛刚想说他不需要,可又反应过来,他说的“不需要”是不会结婚?还是不用算日子?
  这两种,好像现在都是说不了的定局了。
  见他没往下继续说,顾老太太有些疑惑的问他,“怎么了?”
  顾景琛低声回了个,“没事。”
  嘴角微不可察浮起了一抹自嘲。
  顾老太太在大雄宝殿捐了功德后,随着大师去论禅。
  顾景琛在等候的时候,去了寺里的祈愿树处,却赶上那里正在重新翻修,清冷无人。
  树上挂面了飞扬的红绸,上面皆是众生心中愿。
  其中,也有他和她的愿。只不过,时隔多年,早就不见所踪。
  他心中没有信仰,不信神佛,不信命。
  七年前,他与奶奶来到这里。因为不想放过寒假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天,于是她偷偷地也跟来了这里。
  趁着奶奶去听禅的空档,她拉着他来这里祈愿。他本不信这些,也傲着面子,不愿跟他们那些个少男少女一般,把自己的人生和感情,寄托于虚无的佛祖庇佑。
  他只信自己。
  犹记得当时她明确的跟他生气了,他拗不过她,只好无奈的跟她一起祈愿。只不过,她所求的是什么,始终不肯给他知道。
  而他系在上面的红绸,只写了“宁浅”二字。
  只求她一人。
  顾景琛站在树下定定的看着,有工作人员整理着一旁铁链上陈年的许愿锁。
  他记得,宁浅当初也挂了两把。
  挂的时候,他笑她无聊,她却是一脸虔诚。
  工作人员将旧的铁链柱重新翻新,在挪动旧链的时候,有年久风化的锁脱落而下,掉入尘土中。
  下意识的,顾景琛垂眸望过去,被他们拾起来的,其中有一把满是锈迹斑斑的星星轮廓。
  竟是当初宁浅挂上的锁。是她逼着自己亲自打磨的星星图案。
  顾景琛几个大步上前,在工作人员的惊讶中拿过对方手中的锁。他不可置信的仔仔细细端摩,也没想到竟在上千把锁中,还能重新见到她当年挂上的那把。
  只是,锁死在一起的两把锁,独她那一把脱落了下来。
  再想找到另一把,却是不可能了。
  慢慢擦去斑驳暗红的铁锈,隐约可见上面的一行小字:我想守一人,朝朝与暮暮。
  落款的名字是她的全名:宁浅。
  徒然间,顾景琛的心像被人硬生生掏出来一般,血肉分离。从最开始的木然无觉,到一点一点泛起密密麻麻尖锐的疼。
  直至扩散到全身,疼的他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如烈火焚烧。
  见他面色煞白的紧紧捂着心口,身旁的工作人见状,赶忙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只余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翻滚着:我想守一人,朝朝与暮暮。
  此刻,他忽然恨极了自己,恨他为什么要把她弄丢了。
  恨他为什么,不早一点去找到她。
  *
  阳光明媚。
  宁浅自从与莫戈回了莫长青家后,一个上午都陪着莫长青在花棚里种菜。两个人的脸上都沾染了泥土。
  “行啦,你们两个啊,虽说是冬天,可那么大的太阳也不怕晒黑的哦。小浅,你是女孩子,他那个老头子不在乎形象,你要知道保养自己。”莫夫人许苓蕴端着茶走到院子的花棚里来,招呼着宁浅不要再弄了。
  “怕什么,你那个儿子全身心都在小浅身上,小浅什么样在那臭小子心里都是宝贝疙瘩,才晒一晒有什么大不了的。”
  莫长青不满夫人的话,一想起自己那有了媳妇忘了爹娘的不孝子,心里就来气。
  宁浅听着两人的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如果,如果有一天他们知道……知道自己和莫戈不是他们想的那个样子,知道十二是……宁浅不敢再想下去,因为太过害怕看到他们失望和难过的眼神。
  莫长青和许苓蕴对待自己比亲生女儿还亲,她怎么忍心去伤害呢。
  “阿姨,莫戈还没忙完吗?”宁浅不自在的转移了话题。
  知道她脸皮薄,许苓蕴也没在意,只不过在提起莫戈的时候,忍不住轻声叹息,有些不满道:“没呢,电话都打了一个上午了。”
  “怎么就那么忙,连跟他哥哥说会儿话的功夫都腾不出来。”最后一句,许苓蕰面上明显的不满与嗔怪。
  宁浅心底一沉,眼中闪过心疼,“我去看看他。”
  她摘下棉线手套,走出了花棚,身后处,又传来许苓蕰的叮嘱,“小浅,你跟莫戈说,让他忙完了去看看他哥哥。”
  她的话让宁浅忽然有些来了脾气,她装作没听见似得加快了脚步。
  莫宅是个二进的老四合院。
  传统的起脊房屋高爽通透,屋檐高低错落,庭院怡然。
  她一路穿过青砖小路,就看到了伫立在院子里的一颗百年老槐树下的莫戈。
  他高昂着头,静静瞧着光秃秃枝桠上叽叽喳喳的麻雀。
  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距离,她竟是不觉顿在了原地。
  莫戈看了许久。
  她也陪了许久。
  明明今日晴空万里,算是平津冬天最暖和的一天了。
  阳光照在她的面上,她却意外的有些冷。
  早就感知到了她过来,莫戈缓缓偏过头来看她,扯开唇角用力的挤出了一抹难看的笑痕。
  像冷风吹过心底,冷飕飕的,有些难掩的苍凉。
  第40章 她就是那个我想带回家给您看的女孩
  普宁寺内。
  顾老太太刚喜气洋洋的算完日子,转眼见到自家孙子那一刻,差点儿就一口气没上来,惊到晕厥过去。
  寺庙后山供香客休息的石桌处,顾景琛面色惨白,一动不动地孤坐着,如经年风化的雕塑。
  空洞且了无生机。
  瞧着眼前刚还好端端的大孙子,现下却像是被人抽了魂魄一般,死气沉沉。
  饶是已经半个身子都入了黄土的顾老太太,都不免胆寒心悸。
  “景琛,好孩子。这是怎么了?”顾老太太竭力克制着担忧,缓步上前,慈爱的坐到了顾景琛的对面。
  伸出手,覆盖住了他紧握着的冷寒的无一丝温度的双手。
  感受到自奶奶手心里传过来的温暖,顾景琛微微转动了无焦距的瞳孔,哑声低喃,“奶奶,我没事。”
  顾老太太轻声一叹,瞧他的样子,哪里像是没事。
  命都快丢了似的。
  想起了那会儿他的欲言又止,顾老太太试探的问出,“你是不是,不想娶乔凝。”
  明显的,话出口之际,顾景琛的神情不自觉一顿。
  至此,顾老太太心下明了。
  视线落在他紧握的双手处,指缝间隐约可见一把锈迹斑斑的锁头。 夜色靡靡 第38节   蓦然间,七年前那个宁家小姑娘的面容就浮现在了顾老太太的眼前。
  “是宁家那个小丫头吗?”顾老太太轻拍着他的手,眼里满是慈爱。
  顾景琛的眸中似被注入了一抹神采,看向顾老太太,“奶奶知道她?”
  顾老太太饱经岁月的面上染上了丝丝伤感,轻喟一声,“有多少年了,记不得了,也是你跟我来这里上香。她是不是也跟来了?”
  顾景琛点了点头,话音轻颤:“她就是那个我想带回家给您看的女孩。”
  “我知道。”顾老太太笑着拍了拍孙子肩膀,“那次我都瞧见了,她抓着你去挂这个锁头,”顾老太太指了指被顾景琛攥在手里的锁,“你看着一脸不愿,但还是跟着她又是挂祈福的红绸,又是挂锁。”
  老太太眼里含笑,“当时我就想,我这个孙子哟,一准儿被宁家那个小姑娘栓的死死的了。”
  想到与宁浅相处的点滴,顾景琛眼底也不觉浮起笑痕。
  顾老太太瞧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小时候你妈妈因为心里的结,对你也是又爱又恨,你跟在她身边,没少受委屈。我把你要来我身边养,你的脾气秉性我最是清楚。要是真不愿做的事,刀架在脖子上都不带妥协的。”
  顾景琛眸中神色复杂,心底划过一抹难言的愧疚,“奶奶,您不在意她的身份吗?”
  毕竟,她是柳溪的女儿。
  那个女人,害死了他父亲。
  顾老太太淡然一笑,眺望远方,指了指他们目之所及正前方的一座山,“我十二岁的时候,就是在那座山上,被你舅爷爷抓走卖掉的。”
  “卖掉?”顾景琛眉梢拧起,出乎意料的露出惊愕的神情。
  他从不知道奶奶的过往。
  顾老太太对着身旁的孙儿一笑,不甚在意的继续道:“那时候家里穷,父母走的早,弟弟又生病。我们三个兄妹,他做大哥的一个人撑着家里不容易。不卖我,弟弟就得死,卖了我,都能活着。”
  “当时我躲到那山上的一个洞里,饿了三天被他找到,他拿着手腕子粗的绳子把我捆的一动不能动的,当晚就送给了买我的那家。”
  顾景琛忍不住心疼问,“后来呢?”
  “因为不听话,不想嫁给他们家的傻儿子,我就被养在猪圈里。直到我十四岁那年,实在受不了,跟他们谈了条件。”
  “我跟他们说,”顾老太太昂起头,眼里狡黠一笑,像个顽童,语气轻快,“我嫁给你家那个傻儿子可以,但是必须得到我十八岁成年的时候。在这之前,我给他们家当帮工,他儿子也由我来照顾。正好培养感情。”
  “他们信了?”顾景琛薄唇紧抿。
  顾老太太摇了摇头,“哪那么容易,为了让他们完全信任我,你奶奶我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的。好在我聪明,终于在嫁给那个傻子之前找到机会逃了出去,再后来,我就四处流浪,认识了你爷爷。”
  一句轻飘飘的“好大一番功夫”,却是她承受无尽苦楚的四年。
  顾景琛微微侧首,看着身旁他生命中极其重要的老人,满头白发一丝不苟的在脑后盘成一个发髻,身上的衣服永远熨烫的没有褶皱。
  眼角眉梢尽管刻了岁月的褶皱,但眼中永远沁着光亮和对他全部的骄纵。
  是自己童年时,最大的依仗。
  顾景琛压不住心底阵阵涌起的酸涩,忽然伸出手,将老太太抱住,音色里带着幼时娇音,喃喃的叫着,“奶奶。”
  “哎呦,傻孙子。”眼角的皱纹又深了些,顾老太太笑着拍了拍他的背,欣慰中裹挟着感慨,“我的孙子长大了。”
  临近中午,冬日暖阳高照。
  让吹在身上的冷风沁了柔和。
  “景琛,”顾老太太坐直身,正视着自己的孙子,“奶奶活了大半辈子,受过罪,也享过福。在我这里,没什么事是过不去的。尤其是死去的人,不能捆住活人的幸福。”
  “你爸爸去世的时候,奶奶的确承受不住。可你的幸福,在奶奶心里,比什么都重要。只要你喜欢的,想要的,奶奶都能去接受。”
  顾景琛先是微微吃了一惊,继而眼眶有些灼热的难受,只能轻轻扯动着唇角,来掩饰他此刻翻腾的心绪。
  顾老太太最是清楚他,也不戳破,“说了这么多,奶奶就想你随心畅快。这么多年,你身边没人,我觉得乔凝心里有你,能陪着你,挺好。但你心里有忘不了的人,就不能随便跟别人结婚了。”
  “她已经结婚了。”顾景琛呢喃道。
  顾老太太沉默了一瞬,问道:“那你同意娶乔凝,是因为那丫头结婚了,加上我和你妈妈都想你尽快成家立业,还是因为你彻底放下了?”
  “放不下。”他如实说。
  “那这婚,咱们就不能结。你心里有别人,不管她结没结婚,你放不下她。要是你娶了乔凝,就是对不起你自己,对不起乔凝。”
  顾老太太拄着拐杖站起身,轻喟道:“你爸爸的事,不能再重演了。几十年了,都是我们和你妈妈心底的痛。”
  *
  祖孙俩回到金鼎山顾家大宅的时候。
  院子里一片热闹。
  顾家的长辈小辈们因着春节,平日里一年里都见不到的,此刻都聚在了一起。
  刚进门,顾老太太就被二儿媳搀回了房间休息去。
  厅里的女眷们见着他,上前就是一顿恭喜,说是等着今年喝他的喜酒。
  但到底,他如今是整个顾氏的掌权者,又加平日里性子桀骜疏冷,一见他面上神情微沉,便也瞬间散了。
  只不过,原本聚在一起讨论美容和衣服首饰的话题,自然而然换成了悄咪咪猜测“顾景琛怕是不想娶乔凝”的八卦。
  甚至,还有人提起了他当年的“初恋”,以及最近传闻中的新欢宁浅。
  顾景琛不晓得自己的一个神情,就成了他们言谈的焦点。没打算去男人们聚在一起的茶室,他直接去了二楼的露台抽烟。
  稍站定,伸手摸向裤兜,才想起烟被落在了车里。正要转身之际,郭如谦走过来。
  “找这个?”郭如谦拿出一盒烟和一支打火机。
  顾景琛点头接过,抽出一支叼进口中,滑动滑轮,点燃。
  郭如谦站在一旁,没走,顺着他的视线,一同看向花园里的暖房。
  隐约可见,暖房里肖梦琴正与人亲切攀谈。
  是乔凝和她的母亲。
  “乔小姐的父亲跟老爷子和你二叔他们在一块儿。江家今天也来了。”郭如谦话中意思明显。
  今天来的,都是一家人了。
  顾景琛将指尖夹着的烟拿到嘴边,抽了一口,混着凉气吐出,沉默着没说话。
  郭如谦又提醒了句,“你不该揪着过去不放。她回来,对你和她都不是正确的选择。”
  “正确?你一直留在顾家就是正确的吗!”顾景琛眯着双眼,戏谑的睇着郭如谦。
  午后风寒,吹着他发丝凌乱,更显桀骜不驯,“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有资格插手了。”
  掐灭手中的烟,他冷嗤一声,转身离开。
  郭如谦静在原地,视线追逐着暖房内的那道藏在心底的身影。
  是啊,谁又能放下呢,若他可以放下,何至于这么多年都留在顾家,哪怕没有任何希望,只是想时刻看到她呢。
  他们都是笼中人,挣不脱,也不想逃。
  许久后,郭如谦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目光坦然自若道:“那家人,不能留了。”
  *
  莫家老宅里。
  许苓蕰特意让厨师备了很多菜,他们四个人,桌上一共上了十二道。
  莫戈拉着宁浅坐到自己的身边,另一侧是主位上的莫长青。
  许苓蕰仔细将一处空位上的碗筷亲自摆放好后,才来到宁浅的身边坐下。
  这不是宁浅与莫长青夫妇第一次吃饭,因而已经习以为常。
  只不过,每一次许苓蕰给莫戈夹菜前,就必须先给空碗里夹一筷子一模一样的饭菜时,她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有些难过。
  瞧她总是带着心疼,不自觉看向自己,莫戈故意堆起了笑,又问了句,“帅吗?”
  “真丑。”宁浅实话实说,眼里澄澈清明,让他瞬间卸了伪装。
  她不喜欢他明明不开心,却偏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身旁的莫长青一顿,嗔怪地看了一眼许苓蕰,但也不忍说出责怪的话,只又夹了一块儿红烧肉送到莫戈的碗中。
  有些不知如何亲近的问道:“这次回来,打算待几天?”
  “明天就回去。”莫戈看着碗里的肉,犹豫了一瞬,吃进了嘴里。
  许苓蕰与莫长青神情明显一僵,互相看了眼对方,眸子里闪过不舍,却只是嘱咐了他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一顿饭下来,莫戈的喉咙里始终如堵着棉絮般,就连咀嚼的两腮都酸胀着疼。
  临走的时候,许苓蕰终是忍不住思念,小心翼翼的询问道:“莫戈,小浅回来了,你要不要也考虑回来?”
  宁浅清晰的感受到身旁人眼底的松动,却还是听他冷然拒绝道:“不了。”
  明明,他是想答应的。
  没有看许苓蕰和莫长青眼中的落寞,他牵着宁浅的手,一步步离开。
  两人一路走着,谁也没说话,她静静的陪着他,听他问,“浅浅,有一天,你会不会也离开我?”
  她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莫戈,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无所依靠。
  在她的眼中,他总是笑的开怀,肆意张扬,又坚毅温暖,带着她走出阴暗,站在阳光照耀的地方。
  宁浅站定脚步,轻轻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伸出白皙的手一点点抚平他紧皱的眉宇。
  然后,将他抱进怀中,轻柔且坚定的告诉他,“莫戈,我们是家人,一辈子相依相偎的家人。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街道上车往人来。
  寂静昏暗的车厢内,顾景琛一瞬不瞬地望着窗外那两道相拥的身影。
  车速有些快,掠过他们时,他连回头确认的勇气都没有。
  第41章 他们都有了相伴的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起了小雪,纷纷扬扬的。
  莫戈害怕把宁浅冻着,正准备打电话让黑客将车开过来,却被她拦下,“不冷,我想走走。”
  他心里知道,她是想陪着他散散心。可他还是舍不得她在外面吹冷风。 夜色靡靡 第39节   “我没事了,”嘴角扯出一抹淡笑,莫戈恢复了往日漫不经心的模样,随口道:“这么多年,早就都习惯了,谁让当初死的那个不是我呢。”
  “你再说一遍!”宁浅忽然生气的瞪着他。
  见她是真的动气,莫戈立即服了软,委委屈屈哼唧道:“我错了。”
  宁浅这才作罢,尔后满眼认真的看着他,掷地有声道:“莫戈,在我心里,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你,你就是最特别的存在,对我和十二最重要的人。”
  莫戈定定地看着宁浅,许久后,他别过头深呼出一口气,突兀地说了句,“这雪下的不大”以此来掩饰他眼底逐渐涌起的雾气。
  .......
  在等黑客开车过来的空档,宁浅跟莫戈提起了小黑被她夸完“萌”和“可爱”以后,竟走了心,有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看她。
  后来,还是在她的威逼下,小黑说出了怕自己被他吸引,移情别恋,以至于他抢了莫戈在自己心里的位置。
  莫戈听完后有好长一段时间的怔愣,嘴唇一开一阖,硬是没找出一个词来形容此刻心里的复杂程度。
  见此,宁浅笑的开怀,瞧着他与自己当初一模一样的神态,终于找到了共鸣,“是吧,是吧。我当初就是你这样,直接被说懵了。”
  莫戈掀起一侧眉梢与唇角,狎笑道:“我说怎么有一天大半夜,他给我打电话,哼哼唧唧的说他想回英国。”
  “然后呢?”宁浅晶亮着一双眸子,言笑晏晏。
  “当时正有一场手术要做,我以为是你出了问题,听他说你很好后,就说让他过一阵子再说。”
  “不过,”莫戈想起了小黑那通没来由的电话,眉眼弯起,“临挂电话的时候,他还提醒我,让我别后悔。”
  那时候,他以为又是因为顾景琛。
  宁浅怔了一下,忽然“噗嗤”笑出了声,紧接着那笑声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好半晌。
  她都没缓过来,连带着感染着莫戈也跟着她一同笑起来。
  车前大灯照到他们身上的时候,两个人才抹着眼角笑出的泪花,在小黑面前强压下了笑劲儿。
  坐上车后,宁浅沉下心,想了想,与莫戈进行眼神交流。
  宁浅挑眉:我们在背后讨论小黑,是很不礼貌的。
  莫戈扬眉:确实,以后不许了。
  宁浅点了点头,话题是她挑起的,本想给莫戈换换心情,不过确实不能背后说人家。
  何况,小黑除了思想有些跳脱外,其余都很好很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雪的原因,路上有些堵。再加上他们回家的这条路路过庙会,周围车流不息。
  光一个左转的路口,他们等着变了五次的灯,都还没转过去。
  顺着窗口望向庙会的那条街,大人小孩,热闹非凡。
  吃的玩的,一应俱全。
  “去逛逛?”莫戈见她看着那处好一会儿,柔声询问着。
  宁浅抬眸看了眼前方水泄不通的路,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走吧。”
  莫戈给她穿好外套,又在她脖颈处绕了圈厚实的羊绒围巾,吩咐黑客直接回家,不用等他们了以后,就带着宁浅下了车。
  庙会上吵吵嚷嚷,说话都得靠的极近,音量要放大好几倍。
  人潮汹涌,还有来来往往追逐嬉闹的小孩。
  莫戈怕跟她走散,一直牢牢牵着她的手。两人走走停停,他始终把她护在能力所控的范围内。
  在路过一处露天皮影戏的地方,宁浅饶有兴致地拉着莫戈买了两张十块钱的座位,寻了处远离风口的位置坐定。
  剧目是《孙悟空大战白骨精》,主角是十二喜欢的齐天大圣。
  好戏开场,莫戈怕她冻到,又伸手给她拉了拉脖子上的围巾。
  两人边看边拍了小视频,留着有机会给十二看。
  随着孙悟空腾空而起的一瞬,宁浅也跟着左右的孩子们一起喝彩。
  莫戈陡然被她的叫好声吓了一激灵,有些不可思议的偏头望过去,瞧她精致的侧颜,笑的像个小孩子般开怀,他也不觉跟着她笑,眸子里浮动着深不见底的宠溺。
  十几分钟的故事,她看的津津有味。两人离开的时候,宁浅反复惦念着,找机会一定要带十二一起看看。
  说着说着,忽然一股内疚混杂着思念涌上心头,让她一下子沉了好心情。
  整个人都变得闷闷的。
  脑袋里,心里,全是十二。
  她已经大半年多没见过儿子了,好几次梦里都是他软糯滚圆的小模样。
  瞧着刚刚还喜笑颜开的宁浅,一下子颓然起来,莫戈心有所触的揉了揉她的头。
  秉持一贯的调侃式安慰道:“要不,我打个飞滴把儿子运过来?”
  宁浅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闷声问,“真的?”
  “当然!”莫戈一脸诚挚,“只要我们浅浅想要的,我豁出这条帅命也给你得来。”
  前两个字真诚,后面的话就开始不着边际。
  说完,莫戈还伸出两只手,一左一右捏了捏她的脸颊,“来,给爷重新笑一个。”
  “又犯欠!”宁浅虚晃着给了他不痛不痒的一拳,却未曾想换来的,是他极其夸张的“嗷!”的一声。
  这一举动,引得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全部投来怪异的目光。
  宁浅先是一愣,却见他笑的一脸贱兮兮,于是,她没忍住的上前又补了两拳。
  显而易见的,某人不仅又哀嚎了两嗓子,还嚷嚷起了她家暴。
  以至于,宁浅早就忘了想十二那一出,就想赶紧把这显眼包弄走。
  “赶紧回家!”她伸手抓他羽绒服的衣角。
  话音刚落,就从他们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莫戈!”
  宁浅与莫戈顺着声音来源同时望过去,就见江淮兴奋的穿过挡在他们身前的人群,嬉笑着跑过来。
  他的身后,离他们不远处,顾景琛正侧着身子看向她。
  两人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宁浅身形一愣,嘴角的弧度也僵了一瞬。
  挺好,他们都有了相伴的人。
  片刻。
  她率先挪开了视线,落在了全副武装的乔凝和顾蔓蔓的身上,随即淡淡收回了视线。
  这一边,江淮兴奋地同莫戈打招呼,尔后不满地嗔怪道:“回来也不说一声,太不够意思了吧。”
  莫戈笑着扯开一侧的唇角,狭长的魅眸带着闲散随性,幽幽说道:“想媳妇儿了。”
  眼锋漫不经心的划过顾景琛的所在处,莫戈笑的一脸怡然,“你们先逛着,我怕她冻着,先回了,到时候咱俩再约。”
  莫戈伸出手,自然而然的牵起了宁浅。
  蓦地,宁浅感受到后背传来一抹锐利的似要将她洞穿一般的视线。
  刻意忽略身后的灼热,宁浅依着莫戈,跟江淮告辞。
  就在他们离开之际,“宁总。”
  声音不大。
  冷冽低沉的音色穿过喧哗鼎沸,飘于寒风之中,却还是落在了她的耳畔。
  顿住了她的脚步。
  宁浅侧首望去。
  庙会上人潮熙攘,他穿过人群一步步走来,气势好似压山倒海。
  第42章 十二不见了
  顾景琛的视线始终落在宁浅的身上,瞧着她额头伤口的纱布已经换成了创口贴,顺着一路向下,转而又看向她的手臂处。
  尽管看不到她的伤口,但看她动作自如,也是放下了惦念。
  宁浅万万没想到他会走向自己,背脊处不自觉弥漫开来一阵惧意,眼睫也跟着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被紧握着的纤手下意识就要挣脱出来,却被对方提早察觉般,骤然加重了力道。
  她忍不住掀起眼睑看了一眼莫戈,却见他眸子里盛着泰然,瞬间抚慰了她被搅乱的心绪。
  不是对自己有多自信,认为顾景琛非她不可。
  而是,她不愿与顾景琛之间的事,牵扯到莫戈的身上。
  两人眼神相交的一幕尽数收入顾景琛的眼底,反让他始终微勾的唇角愈发加深了笑痕。
  双手插在大衣兜内紧紧攥着,顾景琛站定到宁浅面前,睥睨着她,一双漆黑的眼底隐隐流动着极致的压迫感。
  “最近跟宁总倒是有缘,总是能时刻相见。”
  他说的别具深意,尤其在“时刻相见”四个字上加重了音色。
  言毕,眼尾的目光又飘然落在她身旁的莫戈身上,含着星星点点的凌厉,“莫医生,好些年没见了。”
  莫戈笑的有些漫不经心,语调轻缓,懒懒散散的回了句,“三年了吧。那时候……”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似想起了美好的往昔,唇角的弧度扩大了一些,继续道:“还得说声抱歉,那日她等的急,提早走了。”
  那句“她等的急”含着暧昧不清的旖旎。
  嘴上虽说着抱歉,可一双媚眼却噙着情深看向宁浅。
  他们两个居然在三年前见过?
  宁浅有些诧异的抬眸与他对视,正撞进他眼中深不见底的情深,如惊涛骇浪的漩涡,席卷而来,令她不禁一惊,不自觉错开了视线。
  待她想再仔细辨认之际,就感觉到了手心里他悄悄勾画的指尖,眼里是一闪而过的狎笑。
  她立即明白了,他是故意的。 夜色靡靡 第40节   心也跟着落了下来。
  短暂的瞬间里,她所有微小的神情,莫戈都看的真切,竭力克制心底的落寞与苦涩,他满目宠溺地微微低头,故意紧贴在她耳畔,棱角分明的下颚垫在她的肩上,一副柔声软语解释道:“回家给你说。”
  猛地感受到对面逼人的视线刺过来,宁浅刻意忽略的点了点头,扬眉笑了笑,乖乖巧巧的立在他身侧。
  雪,似乎又大了些。
  顾景琛颧骨紧绷,定定望着眼前的两人,纷纷扬扬的雪花将他眼角眉梢染了几分悲凉之色。
  他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不是对他时虚假而又疏离的笑,也不是厌恶与憎恨,是真真切切发自内心的柔和。
  一颗刚刚结痂的心,再次被生生撕扯开裂,锥心蚀骨的疼。
  这时,有几个小孩子突然从她的斜后方冲过来,顾景琛正对着宁浅,瞧的真切,打头的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男孩子,眼看着就要撞到她的身上。
  他顾不及多想,身体已本能的伸出手要将她拉过来,然指尖却堪堪擦过她的衣边儿。
  唯见她人已经到了莫戈的怀里。
  孩子们笑着跑远了。
  悬在半空的手指被风吹的有些僵硬,忽然一抹暖意传来,他的手被握进了一只纤细的手中。
  耳畔传来乔凝的声音,“景琛,雪越下越大了,咱们回去吧。”
  顾景琛晃过神来,胸腔里顿时涌起一抹对自己的恼意。抽出了被乔凝紧握的手,他微微颔首,淡声回她,“嗯。”
  站在一旁的江淮清晰地感觉到了萦绕在他们几人之间的不同寻常。忽然想起了除夕夜那晚,顾景琛晕倒的时候,宁浅也在场的情形。
  未及深想,与乔凝一起过来的顾蔓蔓就拉了拉江淮,问了句,“你朋友?”
  视线停留在宁浅和莫戈的脸上,禁不住反复跳跃了好一会。
  眼里满是惊艳。
  江淮打着哈哈活跃了一下尴尬的氛围,“对,我最崇拜的好哥们,莫戈。和他媳妇儿。”
  最后一句,是刻意为了提醒未来的大舅哥顾景琛。
  顾蔓蔓不知道几人的之间的纠葛,笑着一脸灿烂,大声招呼,“你们好,我是顾蔓蔓,江淮的未婚妻。这么巧,居然能在这里遇上,诶,要不咱们大家一起去旁边的茶楼坐坐吧,那里安静!”
  “不用了!”宁浅率先出声拒绝,“我们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好,这儿人太多,你们赶紧回去吧,咱改天聚。”江淮赶紧与宁浅和莫戈告辞。
  莫戈扬眉,看了眼顾景琛,微勾起一侧唇角,潇洒告辞,“顾总,再见。”
  顾景琛神色寡淡,下颌紧绷,点了点头,“再见。”
  恍惚某个瞬间,宁浅仿佛从顾景琛低沉的声线中,听出一抹短暂的颤。
  可那人冷着一双眉眼,只有无边的萧寒。
  莫戈牵着宁浅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离开,只不过在转身之际,一双邪佞、狠戾,如孤狼一般阴冷、嗜杀的眸子似不经意落在乔凝的身上。
  只短暂的一瞬,便挪开了。
  可还是惊的她不自觉后退一步,强稳住脚底油然而生的惧意。
  “咱们继续逛吧!”顾蔓蔓兴致勃勃的提议道。
  顾景琛丢下一句,“你们玩吧。”便大跨步向着街外走去。
  “景琛!”乔凝追上去几步,他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怨咒、憎恨、嫉妒,瞬间席卷全身,她发狠般的紧咬着薄唇,直至整个口腔都弥漫开来腥甜的味道。
  “乔乔姐,你没事吧?”顾蔓蔓跑到她身边,眼里含着担忧。
  竭力收敛眼底的恨,乔凝摇了摇头,恢复以往的温婉,“蔓蔓,我也先回去了,你和江淮好好玩儿。”
  “那好吧。”顾蔓蔓点了点头,目送乔凝离开。却也满目疑惑道:“我怎么感觉怪怪的呢?”
  江淮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自己虽然不想娶她,可毕竟自小当妹妹的宠着,还是想满足她出来玩的心愿,“走吧,咱们俩逛。”
  顾蔓蔓含羞的跟着江淮离开。
  *
  宁浅与莫戈走出庙会热闹的街区,转过一个路口,来到了一条安静的马路上。正准备打车回家的时候,莫戈的电话响起。
  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莫戈立即接起,“喂?”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宁浅看他的面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不管用什么办法,是死是活,一定给我找到。”莫戈对着电话郑重吩咐道。
  电话挂断,宁浅刚要询问,她的电话却又突然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的是nicole,宁浅眉眼染笑,以为是十二找自己,冲着莫戈扬了扬手里的电话后,立即接了起来。
  “宁小姐!十二不见了!”大洋彼岸的nicole满脸担忧与愧疚,“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话筒里传来“呲啦”一声响,紧接着,一道清爽的男音传过来,“姐!对不起,怪我,要不是我说漏嘴,莫哥回国找你去了,十二也不会偷跑回去!我一定……”
  霎时间,宁浅整个人都懵了起来,对面说什么,她一句话都听不见了。
  满脑子都是:十二自己跑回国了!
  他那么小,怎么回的?
  什么时候回的?
  现在在哪儿?
  他会不会遇到坏人?
  他要是出了什么事,她怎么办?
  见宁浅接到nicole的电话后,整个人突然怔愣在原地,一抹不好的预感袭上莫戈的心头。
  “浅浅,怎么了?”
  宁浅抬眸看向他的同时,眼中的晶莹夺眶而出。
  满目无助的祈求。
  莫戈心慌的一揪,直接拿过电话,听到对面传来的一句,“我查到他回国的飞机在今天早上八点落地的。”
  瞳孔猛地一震,他立即明白了,“他”指的是十二。
  向来玩世不恭,游戏人间的莫公子霎时脑海里一片空白。
  周身泛起无尽的寒意。
  挂断电话,莫戈双手拥住宁浅的肩,看着她不断落泪的脸庞,哑声发誓般道:“浅浅,十二一定会没事的,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
  音色中,含着他无可控的颤抖。
  第43章 谢谢叔叔,我叫十二
  顾景琛顺着回路一直走,庙会那一处车水马龙,来的时候,他吩咐小赵将车停到之前常去的那家私人会所门前的停车场。
  几人一路走到了庙会街。
  原本,今晚的庙会他是不想来的,奈何老爷子在饭桌上看他兄弟姐妹那一脉,个个曾孙、曾孙女绕膝跑,眼馋的饭都不吃了。
  巴巴望着那些个欢腾的一会儿都呆不住的噪音制造者,越看越喜欢,越喜欢就越生气。
  气他自己的孙辈不争气,让他做不了太爷爷或是太姥爷。
  于是,作为长孙,他就成了那个出头的鸟,儆猴的鸡,第一个被他话里话外、阴阳怪气地来回点拨。
  好在奶奶疼他,替他解了围。
  但他与在家的顾蔓蔓谁也没逃过的是,因为乔凝与江淮都在场,顾老爷子大手一挥,让他们四人带着孩子们一起出去玩玩儿。
  说是,提前做好为人父母的准备。
  无奈下,他只得硬着头皮遵命。于是,他们四个人带着四个孩子,在一大家子的欢声鼓舞中,出了门。
  沉了一天脸子的老爷子,也终于笑的眼角眉梢都飞了出去。
  仿若他们那刻手里牵着的,真成了他家的了。
  “借”给他们的都是六七岁的男孩子,精神头充足,不知疲倦,也不惧冷,他用着仅有的耐心陪着他们去了游戏城。
  奈何玩完回家的路上,他们又吵着要去逛庙会。
  他们这一车里,光是两个孩子,叽叽喳喳一路,就已经吵得他彻底没了耐心,乔凝眼见他寒了脸,指了指外面的雪。
  劝慰他,说先给家里打个电话,怕下雪了给孩子们冻到,让家里司机先把孩子们接回去。
  然后,他们四个在外面逛一会儿在回家去。这样,家里人权当作他们是在外面享受二人世界的约会。
  他们也不用回家去被所有人围着追问带孩子的感受。
  他自来讨厌人多的地方,也知道她想与自己独处的心思,可下意识的脑海里却跑出了宁浅青涩稚嫩的模样。
  她扎着一个马尾辫子,穿着一件帽子上带着两个熊耳朵的白色羽绒服,一蹦一跳的走在自己的前方,时不时转身回头。
  兴奋的招呼他,“顾景琛!你快点儿呀!我听说庙会里有一家特别好吃的驴打滚,一会儿我买给你!”
  随即,她欢快的向着前方跑去。
  身影彻底消散在茫茫人海中。
  心里猛地一空,在那一瞬间,他同意了乔凝的提议。鬼使神差的想着,再去一次那里,会不会能找到她……
  老天爷就像跟他开了一个玩笑,让他所念成真。
  人海交错,长风万里,管它什么人声鼎沸、众楚群咻,入目皆是眼前人。
  然而,她目之所及,却再也没了自己。
  那一刻,他竟没来由的想笑,笑自己还是不肯相信她结婚的事实。
  竟忍不住地想上前再去确认一遍。
  从听说,直到眼见,自始至终都是他自我催眠着,不肯去接受。
  …… 夜色靡靡 第41节   顾景琛走进停车场来到车前,直接打开车门坐进后座。
  惊的驾驶位正在刷视频的小赵一个机灵,手机直接掉到了地上的软毯上,下意识脱口而出了一句,“顾总这么快?”
  刚说完,正在捡手机的小赵就立马感觉到了自己的话,听着不太对劲,又连忙解释了一句,“顾总,我是说你回来的快。”
  顾景琛没太在意的理会,按下车窗键,掏出烟,点燃打火机,抽了起来。
  烟雾弥漫,将他幽深的眼眸氤氲笼罩在一片看不真切的雾气中。
  小赵尴尬的挠了挠头,看了眼窗外,疑惑怎么没有乔小姐他们三个的身影,就顾总一个人回来。
  “小赵,你打车先回去吧,车我自己开就行。”顾景琛拍了拍驾驶位,吩咐道。
  “好的,顾总,那你有事随时叫我。”小赵恭敬的下车离开。
  顾景琛始终坐在后座上没动,抽完一根烟后,又点燃了一根。
  眼前如幻灯片一般,闪过一幕幕刚刚的画面,都是宁浅与莫戈的亲昵相偎。
  不管是她的一颦一笑,眼里对莫戈的全然信任,还是莫戈眼底的情深与娇宠,都刺的他眼眶酸胀,头也隐隐作痛。
  同是男人,他一眼就看出,他爱宁浅,爱的半分都不比自己少。
  薄凉的唇角勾起一抹颓然的笑痕。
  在陵城的时候,沈斯年问过他,要不要调查一下宁浅的丈夫,当时他下意识就想到了在隐庐的第一次相遇,她与莫长青亲厚的模样。
  后来,江淮叫她小嫂子的时候,他也想到了。
  只不过,自己一直自欺欺人的不愿意去扯下那蒙尘的纱。甚至,隐隐想着,莫家的那个,当年出国前便是拈花惹草、风流浪荡的名声。
  她跟着他,倘若过的不好,是不是,还有机会能让她回到自己的身边?
  就算,她一次次推开自己,要跟他撇清关系,反复提醒着他,她结婚了。他还是愿意当个瞎子、聋子。
  所以那天,他极为正式地提醒沈斯年,不许调查宁浅的事。
  可是今晚,他见到的一切,豁然将他隐匿的贪心全部撕开,明晃晃的见证着他的可笑。
  那个一次次说着,“顾景琛,没有你我可怎么呀”的女孩,原来,她真真切切的彻底离开他了。
  这五年来,乃是她归来的半年里,他所有的希冀,全部成空。
  一滴晶莹瞬间自眼角滑落,消逝于凛风中。悄无声息。
  *
  机场监控室。
  宁浅面色惨白,强撑着身体一瞬不瞬地盯着监控录像。
  画面中,十二穿着一件黑色的恐龙羽绒服,背着小猴子书包,牵着一个中年外国男人的手,蹦跳着走出来。
  两人的身影直至消失在大厅外。
  画面切换到大厅门口,十二又跟着那人上了一辆出租车,至此彻底消失在画面中。
  从始至终,摄像头都没有拍到那个外国男人的脸。
  “宁小姐,你先别着急。一定会找到的。”工作人员担忧的劝解着,又继续重播了刚刚的画面。
  这已经是他们播放的第四遍了,企图能在多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可每一遍的播放,都让宁浅的心更沉一分。
  监控室的门打开,见到莫戈的第一刻,宁浅立即迎上去,“怎么样了?”
  莫戈薄唇紧绷,面色与宁浅一般无二,哑声说道:“监控里的那个外国人找到了。”
  “然后呢?”宁浅眸中带着企盼,可看着莫戈的神情,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只是收了十二的钱,帮忙带他回国,又充当家长带着他坐车离开机场,半路上,十二就自己下车了。”
  闻此,宁浅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还知道他一个小孩子出门不安全,找一个人做掩护,难道就不知道她会担心的吗!
  “他不是回来找我们来了吗?为什么电话打不通!为什么不给我们打电话呢!”宁浅浑身发抖,崩溃到不能自抑,被莫戈紧紧拥在怀里。
  “浅浅,十二一定没事的,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他在安慰着宁浅,也在安慰着自己。
  “怪我,是我让他回来找不到我的。”宁浅双目无神的喃喃道。
  要不是她从来不肯告诉十二有关平津的一切,他不会即使来到平津,也找不到她的。
  他不知道宁家是她的家,也不知道莫家在哪儿,更不认识她在平津的朋友。他什么都不知道。
  要怎么找她?
  十二,你一个人到底在哪里?
  *
  月色清寒。
  将银灰色的迈巴赫车身镀了层冷光。
  车载烟缸里的烟头,已经不觉间多出了十几根。
  就在顾景琛准备继续抽下去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车身上传来“咚咚咚”的敲车门声。
  他眉头微蹙望出去,视线里却空无一物。
  倏地,一只小肉手从车窗底下伸出来,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挥舞着。
  “叔叔,这里!”一声软糯的奶音传进他的耳畔。
  顾景琛垂眸看过去,俯视着突然出现在他车边上的奶娃子。
  还是个小胖墩儿。
  莫名的,视线落在奶娃子脸上的时候,他竟不似看家里那些个孩子一般嫌弃。反而生出几丝亲昵之感。
  幽深冷凝的眼眸不自觉化了一抹轻柔,就连出口的话,都缓了语调,“怎么了?”
  小胖墩儿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肉嘟嘟的脸蛋儿,扭捏了一下,奶音奶气的说,“叔叔,我可以上你的车坐一会儿吗?”
  闻此,顾景琛眉梢挑起,看了眼他被冻的发红的小脸儿,未做思索的伸手打开了车门。
  小胖墩儿立即道谢,顾景琛挪到了另一侧的位置,让小胖墩坐进来后,他又亲自伸手关上了车门。
  “谢谢叔叔,我叫十二。”十二自报家门后,将小手伸向空调处取暖。
  见小胖墩儿冻的瑟缩,顾景琛按起了车窗,可又想起自己刚才抽了许多烟,复又没全关死,留了一道散烟气的缝。
  “你爸爸妈妈呢?”他目光打量着小胖墩,见他穿着一件小恐龙的黑色羽绒服,一条深灰色的同系列恐龙裤子。
  身上背着一款小猴子的小书包。
  顾景琛眸光一定,视线落在书包的logo上:溪浅。
  他又看回他身上的衣服,此刻小胖墩儿在垂着头对着空调,正好露出他粉嫩小脖颈处的羽绒服logo,同样是“溪浅”。
  顾景琛眉头拧起,虽然他向来不关心这些个品牌,可也知道“溪浅”是从不做童装的,甚至成年人的衣服也不是谁都能穿到的。
  这个孩子竟能让“溪浅”的设计师专门为他量身定做衣服,家里定然不同寻常。
  小胖墩儿听到他的询问,装作没听到的沉默,小嘴里“斯哈斯哈”的表现出一副冷到不行的模样。
  顾景琛眉眼中划过一丝笑痕,不知为何,他见到身边这个小胖墩儿就没来由的不讨厌。
  甚至,还很喜欢。
  “饿不饿?”他又问小胖墩儿。
  这一次,小胖墩“听”到了,诚实的点了点头。
  “好。”顾景琛忍不住失笑,“带你吃饭去。”
  第44章 我看叔叔面善
  顾景琛细心地将安全带给十二系好,十二也是一副全然信任乖乖巧巧的模样。
  尔后,顾景琛打开后座的车门下车,坐进了驾驶位。
  将车子启动前,他给萧澈发了个信息,让他查一下哪家餐厅适合四五岁大的孩子。
  刚发出去三秒后,萧澈立即就回了信息:【顾总亲自去吗???】
  顾景琛:【嗯】
  对面立即回复:【需要我吗?】
  顾景琛:【不用】
  过了不多时,萧澈就发了一个地址过来,连带着餐厅环境的图片。
  顾景琛看了眼地址,又瞧了瞧环境,还算满意。
  正准备关掉手机的时候,瞥到对话框上显示着:正在输入......
  让他以为萧澈还有什么事需要交代,于是犹豫了一下,等着他的信息发过来。可是,他等了半天,“正在输入……”一会儿消失,一会又开始。
  对话框中始终没有新的消息发过来。
  顾景琛眉头微蹙,疑惑萧澈到底是什么事需要打这么久的字?
  向来对待除宁浅外,其余任何人都没有耐心的顾大总裁破天荒的头一回,耐下了性子等着萧澈的信息发过来。
  以为他会传过来一些有关餐厅的详细介绍一类。毕竟,萧澈知道他从没去过什么儿童主题餐厅。
  电话那头,萧澈握着手机在自家客厅满脸兴致地来回踱步,他实在是太震惊总裁怎么会亲自带着个四五岁的孩子要去儿童餐厅的事了。
  要知道,顾总可是向来不喜欢小孩子的。
  所以,他是真的真的太好奇,总裁这是要带谁家孩子去儿童餐厅了。
  萧澈想了又想,该以哪种方式问出去,既能满足他的好奇心,又能不惹到顾总。
  在经过了反复斟酌、修改措辞,删了又打,打了又删的结果后,他想明白了,没有。
  于是…… 夜色靡靡 第42节   顾景琛这边,那对话框顶端的“正在输入……”,在反复了七八次后,再也没了踪迹。
  信息全无。
  顾景琛的脸色瞬间比云遮月的夜,还要黑沉,眼中锋芒毕现。
  “叔叔,我们走吗?”十二问的一脸天真懵懂。
  实则心里在戳小手手,暗衬着这个挺合他眼缘儿的叔叔,黑着脸倒是蛮吓人的。
  自己还是得时刻警惕着点儿。
  顾景琛轻“嗯”了一声,收起手机,带着十二离开了停车场。
  *
  路途中,十二像个好奇宝宝般,时不时张望着窗外,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兴致勃勃。
  他要将妈妈长大的地方,好好看一看。
  白天的时候逛了逛,夜里的景色,同样也不能放过。
  顺着后视镜,顾景琛瞥向身后的小胖墩儿,虽然圆润的脸蛋儿满满地肉嘟嘟的,可依旧能看出他挺俏的小鼻子,花菱一般形状的小嘴儿,还有那一双像盛着星星的眼睛。
  若是瘦下去了,应该是个极好看的孩子。
  不知为何,他看着十二的时候,总是有种莫名的熟悉、亲近之感。
  尤其,在他侧着小脑袋顺着窗外面看,无意识地皱起小眉头时,恍然间,竟让他看到了相似于宁浅的神情。
  会不会......
  “叔叔!开车要聚精会神!不然会很危险的喔。”
  奶音十足,让顾景琛醒过神来。
  不自觉暗衬自己的想法可笑,这个孩子看样子近五岁了,虽然年龄对的上他们刚分手的那年,可她当时根本没有怀孕,十二怎么可能跟她扯上关系。
  他竟然还觉得他神情像她。
  真是魔障了。
  薄唇勾勒出一抹自嘲,顾景琛下意识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后座上的十二,温声问道:“自己跑出来的?夜里不安全。家里人找不到你,也是要担心的。”
  闻此,刚还满脸兴致的十二忽然垂下了眸子,一下下地戳起了自己的小胖手,有些不满道:“我爸爸不仗义,自己偷跑回来看我妈妈。我也想她了,所以也跑回来了。”
  十二扬起小脑袋,看着顾景琛的侧脸,傲娇道:“我今天悄悄地看完我妈妈了,她非常健康。所以我自己要回去了,不让我妈妈担心。”
  “回去?”顾景琛打着方向盘,疑惑地侧眸看着后视镜,“回哪?我送你回家。”
  “我的家在英国呢,你送不了我。”十二小大人一般的低了低头,鞠躬感谢,“还是谢谢叔叔了。”
  “你从英国回来?”顾景琛忍不住惊讶,又确认了一遍,“你一个人从英国回来的?”
  十二点了点头。
  随后,又闷了一会儿,声量弱了不少,默默道:“钱被我弄丢了,没能及时订到机票。”
  尔后,怕顾景琛误会,十二立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叔叔,我不会跟你借机票钱的,我已经跟小玫瑰说好了,她帮我买好票了,只不过是夜里十二点的,我还需要等几个小时。”
  “你说你今天看到了你爸爸妈妈,为什么不找他们?”顾景琛有些严肃,眼里噙着不自知的担忧。
  十二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我……我妈妈和我爸爸又出差了,下午就已经离开这里了。”
  虽然他很喜欢眼前这个帮他的叔叔,可还是不能告诉他真实的情况。惜姨说过,自己不能回来这里,否则会给妈妈惹出很大的麻烦。
  有可能,他再也不能留在妈妈身边了。
  所以,自己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他妈妈是谁。
  今天上午,他偷偷去了爷爷家附近,已经远远看到了妈妈和爸爸,所以自己可以安心的回英国去了。
  顾景琛听出十二的隐瞒,小孩子的心思,让人一眼便能看破。
  未揭穿十二,他打了左转方向盘,又换了话题,却也是他有些好奇的问题,“说说,怎么找上了我?”
  听他没再继续问下去,十二扬起了笑脸,奶声奶气道:“我看叔叔面善。”
  闻言,顾景琛一愣,不自觉深了脚油门,连带着车身向前弹射着冲了出去。
  立即调整了车速,可对十二的回答,让他眉眼间不禁染上了浓郁的笑意。
  面善?
  他活了二十九年,有说他不近人情的,说他心狠手辣、做事不留余地的,还有说他冷心冷肺的。
  倒是头一回,听到“面善”这个词用在他的身上。
  还是从个小孩子的嘴里说出来的。
  顿时,顾景琛越发觉着十二有意思。
  “只是因为这个?”他笑着随意问道,也不指望小胖墩儿能再说些什么,只是单纯的想跟他说说话。
  “也不全是。”十二晃动着两条小肉腿,晶亮着眼眸诚实分析道:“你有钱,开的车子好,所以,不会把我卖了换钱。”
  眼缘和有钱,是缺一不可的。
  “呵呵~”
  顾景琛没忍住的笑出声,身后的小胖墩儿重新打破了他对小孩子的认知。
  没来由的,他越发的喜欢他。
  *
  儿童主题餐厅开在一处游乐场旁边。
  此时正值冬季,又已经夜里八点半了,里面的设施已经全部停运,只挂着缤纷的彩灯,闪着七色光芒。
  亮晶晶的。
  十二自己打开车门,背着小猴子书包肉滚滚的先跳下了车,站在原地眼巴巴的看着游乐场的方向。
  “想玩?”顾景琛停好车,来到十二身旁。
  十二摇了摇头,收起向往,自如的向着顾景琛伸出手。
  垂眸惊讶的看着十二的动作,打量着刚到他大腿处高的小人儿,又看着他伸的直直地肉乎乎跟个小馒头一般小手。
  顾景琛猛然感觉到心口处,忽地袭来一抹震颤。
  顿了好一会儿,他慢慢将手从大衣兜里拿出来,将小肉手完全裹在了他修长而宽大的手掌中。
  蓦地。
  一股从背脊蔓延开来的暖流瞬间席卷全身,激起一路酥麻。很奇怪的,握着手中的小手,他整颗心都被填的满满的。
  “叔叔,我们快进去吧。”十二冻的跳着小脚,抖着小身体。
  顾景琛稍缓有些异常的心神,从鼻腔内哼出一声低低的笑,牵着十二进了餐厅。
  *
  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徒留寒风刺骨。
  街道上,宁浅与莫戈四处寻找十二的踪迹。
  每一次莫戈的电话响起,她都期待着能得到十二的消息。
  可是,自从知道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庙街附近后,就再也没了踪迹。
  茫然地环顾着眼前的街道,宁浅已经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了。
  “他已经到了家附近去了 ,为什么就不找我们呢!”宁浅颓然的呢喃道,整个人临近崩溃的边缘。
  莫戈此刻的心情半分都不比宁浅好,眼底弥漫着浓烈地焦灼与担忧,却只能竭力克制着,“他的手机一直没开,就说明是他自己躲着咱们。”
  宁浅无力的点了点头,“我知道。可还是忍不住害怕,他真的遇上了坏人怎么办?”
  “咚”的一声,莫戈的心头被狠狠敲了一记,这又何尝不是他心底最怕的。
  深深呼出一口气,稳定心神后,莫戈试探的开口,“浅浅,家里那边,不能瞒了。”
  宁浅先是一愣,尔后满目挣扎。
  “放心,你不想做的,有我在,谁都不能干涉!”莫戈决绝道。
  “莫戈,我已经欠你那么多了,不想你再为我和十二付出了。”
  她心里明白,想要动用莫家的势力找到十二,就必须让十二认祖归宗。
  可是.......
  “十二他不......”
  宁浅还未说完,就被莫戈打断,“十二是我儿子,是我从小养大的儿子,我绝对不允许他出任何意外。”
  *
  莫家老宅。
  向来温和的莫长青面色威严地打出了一通电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冷冽,“不管付出任何代价,必须把我孙子找到!!!”
  霎时间,自淮南莫家,一道道命令传达出去。
  整个平津的夜,不再宁静。
  第45章 十二和顾氏的顾总在一起
  儿童主题餐厅分了好几个区域。
  模拟厨房、角色扮演、动物医院、图书馆、汽车维修室等,男孩女孩不同喜好的主题类型皆有。
  用餐区在二楼,不仅有满足小孩子喜欢的动漫桌椅,还设有蹦床、索道、滑梯和海洋球。
  原本,从顾景琛他们两个进门开始,是餐厅经理一路跟着,全程贴心服务。奈何,被刚下班的服务员小姑娘们瞧见了,硬是破天荒头一次喊着“加班使我快乐”的留了下来。
  因为时间的原因,此时餐厅内已经没有其他客人了。
  顾景琛带着十二坐在一处侏罗纪恐龙造型的餐桌上,正在等餐。 夜色靡靡 第43节   留下加班的服务员小姑娘们一个个轮流给他们这桌上菜。直到菜没了,还有赠送的零嘴儿和水果,都被端了上来。
  举止得体,绝未违背职业操守打搅客人,然眼神自不必说的皆暗暗瞥向顾景琛的脸。
  流露出惊艳的神色。
  但最后,还是被他浑身散出的生人勿近的冷冽,劝退了。
  十二一点未觉,正满足地吃着小汉堡,抬起头歪着小脑袋,细细看了看顾景琛,黑漆漆的大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最后点了点头。
  顾景琛唇角勾起一抹温软的笑痕,“怎么了?”
  “叔叔长的确实漂亮。”十二诚恳的赞赏道。
  顾景琛一愣,嘴角的弧度忍不住又扩大了些,给他纠正道:“漂亮是形容女孩子的。
  “好,我明白了。”十二点了点头,一脸灿烂,“叔叔真帅,宇宙无敌第三帅!”
  顾景琛眉梢微挑,“哦?第三?”
  十二伸出小肉手,拍了拍顾景琛的手,“不要气馁。第三在我心里已经是最高排名了,第一是我爸爸,第二是我自己。”
  话音刚落,十二突然就听到从他身后传来一句调侃的笑音,“呦,你爸爸是哪位绝世美男子,给烈叔叔我说说,竟然把号称平津颜值天花板的顾大总裁都比下去了。”
  十二回头,见着一位浓眉大眼,五官硬朗结实的叔叔大步过来。
  笑的一口白牙明晃晃的。
  “叔叔好,我叫十二。”十二有礼貌的跟龙烈打招呼。
  顾景琛瞥了龙烈一眼,没说话。
  刚刚,他跟十二到这里的时候,临时接到了龙烈的电话,约他有事谈。本来,他打算送完十二以后,稍晚一些去找他。
  谁知,这家伙听着自己电话里的儿歌背景音,又问了他什么情况后,死活要来找他。
  淡淡扫了一眼腕上的表,距离他们两个挂电话,仅十分钟。
  果然如君绍沂所说,这家伙给点儿火星子就能呲出花来。
  龙烈一屁股坐在了十二的另一侧,待看到十二的正脸后,猛地一个机灵站起身,惊声问道:“顾景琛,你丫什么时候在外面生的儿子?都这么大了!”
  “闭嘴!”顾景琛嗔了龙烈一眼,警告他老实坐下。
  龙烈低声嘀咕了一嘴,“确实挺像的嘛。”
  视线在十二与顾景琛的脸上来回扫视了好半天,龙烈还是没忍住好奇的问道:“小鬼,你爸爸是谁呀?”
  “叔叔,你吃薯条吗?”十二举起一根与他手指头一般粗的薯条递到龙烈眼前。
  可在龙烈刚要张嘴的时候,十二又倏然收回了手,放进了自己的嘴里,还有些遗憾的说道:“你不吃,那我吃吧。”
  龙烈:“……”
  小鬼故意恍他。
  顾景琛眼中藏笑,看了眼摆在自己眼前,十二纹丝未动的西兰花,抬手将菜摆到了十二眼前,“吃点青菜,有营养。”
  十二小脸瞬间皱成了肉包子样,“叔叔,十二不吃西兰花。”
  “哦?”龙烈又是一惊,立即瞪向顾景琛,一副:你看!你看!老实交代的模样。
  “怎么就这么巧呢,跟你一个德行不吃西兰花呢!”龙烈忍不住咂舌。
  顾景琛也是一愣,没想到十二挑食的菜竟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不过转瞬,他便也没当回事,小孩子大多不爱吃青菜。
  再次警告龙烈不许在小孩子面前乱开玩笑,尔后,他又温柔的给十二递了一张餐巾纸,擦嘴。
  惊的龙烈以为顾景琛被什么东西附了身,“兄弟!你确定你俩毛儿关系都没有?”
  对方肯定以及坚定地点了点头。
  不过龙大少爷自小在顾景琛身上练就了百折不挠,契而不舍的劲头,消停了一分钟后,又恶趣味地继续追问十二,“那你妈妈叫什么名字?说说。”
  十二喝了口橙汁,迷茫的摇了摇头,“what?十二听不懂呀听不懂。”
  继续埋头吃饭。
  “呵~”
  顾景琛轻笑出声,抬眸看着一脸挫败的龙烈,“他有爸妈,真没关系。说吧,找我什么事?”
  龙烈瘪了瘪嘴,伸手刚想揉一把十二的小脑袋,却被他一个闪身躲过去。
  “呦呵!”
  龙烈的手悬在半空,面上有着难以置信,以及不被待见的委屈。
  “叔叔,对不起,十二不喜欢随便被人碰。”诚恳的道歉,纯良的目光,软糯的奶音。
  让龙烈有些自责自己随便要揉小孩子的头,是不是很没礼貌。
  可他就是觉得这小子虽然胖的跟个小猪仔一般,但眉眼间就是顾景琛那德行啊~
  顾景琛眉梢微挑,想到刚刚在门口,小胖墩儿主动牵他手的模样,心间的暖流越发涌动弥散。
  眸子里流动着绵延的笑意。
  “啧!啧!啧!”龙烈瞧着他那一出直咂舌,感叹道:“顾景琛,你什么时候长心了呢?对一个刚见面的小孩子这么温柔,你看看你自己笑的。”
  说着,说着,龙烈竟吃起醋来,“老子从小跟在你屁股后面当小弟,咋没见你这么对过我呢?”
  小时候,他最爱跟在顾景琛身边,吃饭,睡觉。
  打顾景郁。
  可这丫的,从来就没给过他好脸色。
  顾景琛懒得理会龙烈,想着稍后还要送十二去机场的事,直接道:“没完了?赶紧说找我什么事?”
  “叔叔,我吃完了。”十二跳下凳子,懂事的指了指旁边的游乐区,“十二去那里玩会儿,你们大人谈事情吧。”
  顾景琛瞧着桌上餐盘内剩下的许多食物,“怎么吃这么少?饱了吗?是不是不爱吃?”
  冲着小胖墩儿的体型,料想着肯定饭量大,所以他特意点了很多。
  倒是忘了问,他爱不爱吃了。
  “饱了的,饱了的。”十二摸着小肚子赶紧回答,他已经很感恩眼前的叔叔能这么帮他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肉,十二解释道:“其实我本来就吃的不多。现在这么胖,是因为我之前生了很严重的病,一直都在打针吃药,我妈妈说那些药里有激素。”
  十二仰头一笑,“等我病好了,就自然而然会瘦下去了,我长得很帅的,不是个小胖子。”
  不知为何,顾景琛在听到十二生了很严重的病时,心中一紧,脱口问道:“什么病?好了吗?”
  十二点了点头,“好多啦!叔叔,我妈妈说不能随便浪费食物,一会儿我们打包吧。”
  说完,就跑到一旁的滑梯上玩了。
  龙烈故作生气地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立即被顾景琛瞥了一眼后,才恢复了正经。
  低声说道:“老郭手底下那个李昭去了西雅图,具体干什么去了,那边的消息还没传回来,我就是先跟你打声招呼,顺便找你喝喝酒,聊聊天。”
  不是眼下需要立即办的大事,所以他才没着急说。
  再加上,他是真的觉着那个小胖娃跟顾景琛很像,好不好?
  “倒是没听过他有什么家人。”没理会龙烈瞄向十二的小心思,顾景琛沉思着。
  从小到大,郭如谦都陪在他母亲身边,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他们家。
  除非……
  顾景琛寒眸微眯,面色一沉,“让你的人跟进查着,有消息随时告诉我,尤其是他们要找什么人的话,想办法把人抢过来。”
  龙烈瞬间明白他话里的意思,郑重道:“好。”
  想起郭如谦,龙烈就愤慨不已,总暗地里下黑手。
  路数太阴。
  “你真认为你爸和宁……”龙烈顿了一瞬,见顾景琛面色如常,才继续说道:“和宁浅妈妈死的时候那场火,跟他有关吗?”
  顾景琛没说话,可眼底的暗芒不言而喻。
  “对了,”龙烈岔开了话题,不愿让他回想不好的记忆,提起了临出门前自家老爷子接到的一通异常电话。
  “今晚的平津怕是不怎么太平呢。”
  “怎么说?”顾景琛问道。
  能让龙烈如此说的,必然不会是简单的事。
  龙烈摇了摇头,“我家老爷子接了一通电话后,亲自出了门。你知道的,能命令他出门亲自办事的人,五个手指头都能数出来。”
  顾景琛看了眼正在玩耍的十二,想到他夜里的航班。
  龙家世代从政,凭龙老爷子如今在政界的地位,确实能让他亲自办的事,不容小觑。
  顾景琛突然站起身,招呼十二过来后,对龙烈嘱咐,“以免意外,怕耽误小家伙回家,我现在送他去机场,你这边有什么事随时告诉我。”
  *
  莫家老宅。
  灯火通明。
  屋子里一片寂静。
  许苓蕰红着一双眼陪在宁浅身边,莫戈立于窗前面色紧绷。
  不多时,莫长青拿着电话快步从书房出来,莫戈瞬间迎上去,“爸,怎么样了?”
  莫长青边大跨步向外走去,边道:“去机场,查到了十二回去的航班。”
  闻此,宁浅恍若做梦一般,大脑不受控制,身体却即刻起身,立即和许苓蕰跟上了莫长青的脚步。
  莫戈眼露担忧,紧紧抓住了宁浅的手,带她出门。
  一路上,宁浅始终目光空洞地望着往外。
  直到机场。
  她才恍若回神般,冲进去寻找十二的身影。 夜色靡靡 第44节   可是,值机的地方没有那个小身影。
  十二还没有到。
  她只能强忍着即将崩溃的神经,继续盼着、等着。
  感受到手里的微颤,宁浅缓缓抬眸,正瞧见莫戈泛白的唇。
  恍然间,她心底涌起一阵连绵的内疚。
  十二不见,他的担忧只会比自己多,绝不会比自己少。
  轻轻蠕动粉唇,宁浅抓紧了莫戈的手,“十二不会有事的。”
  莫戈侧眸看向她,扯出了一抹难看到极致的笑。
  刚刚陪着顾长青在外面接电话的许苓蕰小跑着过来,脸上舒展了担忧,“莫戈,浅浅,你们别担心,刚刚你爸爸那边的朋友说了,十二跟顾氏的顾总在一起,他们正朝机场这边来呢。”
  闻言,宁浅与莫戈同时一惊。
  顾景琛?
  “是......顾景琛吗?”宁浅的声调中夹杂着颤。
  在看到许苓蕰点头的那一刻,她瞬间脚下一软,就要倒下去。
  “浅浅。”莫戈立即将她拉入怀里,对许苓蕰凝声问道:“找十二的人跟顾景琛联系上了?”
  第46章 反正确定不是你家的了
  凛冬深夜。
  有余雪覆盖枝桠。
  本该清冷的街头,却平添了许多辆神秘的黑色轿车,纵横交错在平津的街头巷尾穿行。
  顾景琛正开车带着十二行驶在前往机场的高架桥上。
  路边掠过的牌子上显示,距离机场还有5公里。
  顾景琛侧眸看了眼自己一侧的反光镜。
  在他的车后面,不远不近的距离,始终有三辆黑色轿车跟在他车后。
  凭直觉,他判定对方并没有恶意。
  应该是……
  正要看向十二的时候,他的电话响起。
  接起后,他直接问道:“查到了?”
  另一端,龙烈的声音顺着蓝牙耳机传过来,“放心,就算老爷子不肯说,我也有的是办法。今天闹这么大阵仗,就是为找个孩子。”
  闻此,顾景琛看了一眼后视镜,十二正在后座上玩着餐厅里赠送的一个霸王龙玩具。
  “刚刚你见到的?”顾景琛问。
  显而易见,指的是十二。
  “对。”龙烈给了回复,“估计现在应该已经知道在你车上了。”
  毕竟顾景琛带十二去吃饭,也不是什么隐秘的事。
  “嗯。”
  顾景琛淡淡扫了一眼反光镜,回他,“后面的车跟了一路了。
  “对方肯定知道你那里安全,应该也查到了小鬼的订票时间,就等着你把他送去机场了。”
  说完,龙烈又提醒了一句,“对了,你把十二送到机场,就直接走吧。能闹出这么大动静的,家里的情况咱们都清楚,必然不会明面上跟你掺合上关系。就算感谢,也是背地里给你们顾氏行方便。”
  “知道。”
  顾氏的产业遍布海内外,不可轻易与政界的某一方攀扯上关系。
  同样的,那一方也是如此。
  “那行,帮我跟小鬼说再见。还别说,我是真挺喜欢他。”
  顾景琛笑,打趣道:“那你就自己生一个。”
  临挂电话之际,还是没忍住,他又多问了一句,“谁家的?”
  龙烈笑着遗憾道:“反正确定不是你家的了。”
  “还是帮我查一下。”不知道为何,他就是想知道。
  “行吧,交给我。”
  挂断电话的时候,车已经驶向了三号航站楼的地下停车库。
  将车停好,他一路牵着十二乘坐电梯前往取票大厅。
  票取好了,也是该告别的时候。
  十二站在顾景琛面前,一张小脸肉乎乎粉嫩嫩,虽然困的有些眼迷离,却还是认认真真地冲着顾景琛鞠了一个躬,表示感谢。
  “叔叔,等你去英国,我请你吃饭。”小家伙许诺的极为诚恳。
  心跳不规律的一滞。
  顾景琛未曾想到,从八点多遇见他到现在十点多,仅是跟眼前的小家伙相处了两个小时,他忽然就舍不得他了。
  心里的感觉很奇怪,是他从未有过的。
  像大雪封山,困他一人踽踽独行,忽然来了只迷路的小鹿,与他相伴着走了一程。后来,他找到了出口,小鹿找到了家。
  分别时,却惦念着有朝一日,还能相遇。
  “好。”顾景琛笑着摸了摸十二的头,“那你把电话号码告诉我吧。”
  十二没躲,任他摸。
  伸手接过了顾景琛给他的电话,给自己的号码发了一条信息:第三帅。
  发送完毕后,将手机交还给了顾景琛。
  顾景琛垂眸,幽深的眸子里,始终漾着笑。
  修长的手指在电话名称上编辑了:第二帅。
  尔后,又想到了小家伙偷溜出家门的问题,顾景琛换上了一副颇为严肃的面孔,认真道:“以后不许再一个人偷跑了,很危险。”
  想了想,他又嘱咐,“要是想出来,可以给我打电话。”
  “在英国也可以吗?”十二歪着小脑袋问。
  “我去出差的时候,可以。不去,就不可以。”他如实说。
  十二点了点头,“知道。”两腮上的肉上下波动,叫人很想捏上一把。
  ……
  二楼一处休息室内。
  顾景琛与十二两人相处的一幕皆被收入宁浅的眼中。
  她看着十二对顾景琛全然的信赖,心底说不出的酸涩,甚至还隐隐泛起她已经放弃对他的恨意。
  无论如何,她都没有想到,十二偷偷回到平津竟会遇到他。
  思及刚刚,许阿姨告诉他们,并没有泄露十二的确切身份。
  她说:十二是莫家的孩子,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她已经失去过一个儿子,不能再失去一个孙子。
  那一刻,她在她脸上看到了从未见过的冷寒与哀痛。
  突然间,她忽然能理解到她这么多年的执念了。
  换做是她,并不一定如她一样坚强。
  只不过……
  宁浅偏头看向身旁的莫戈,眼中闪过心疼。
  理解并不等同于认同。
  她还是不该将对一个孩子的亏欠,转移到另一个孩子的身上。让他一生都活在一个已经逝去的人的阴影下。
  莫戈的视线始终看着一楼大厅。
  那里,十二主动抱了顾景琛,脸上洋溢的灿烂笑容深深刺痛了他,或许这就是他无法拥有的血脉天性吧。
  攥着宁浅的手不受控地越来越紧。
  如紧缩的心。
  突然间,耳畔处传来一缕丝丝柔柔的软语,却似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力量。
  他听到她说,“你对我和十二来说,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无论是谁,都不行。”
  莫戈愣忡了好一会儿,眼眸才重新聚焦落在宁浅的脸上,半晌,他忽然笑了起来。
  眼里沁着释然。
  是啊。
  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
  只要她和十二平安无事,他还陪在身边守着他们,其他的有什么重要。
  楼下。
  莫家的人出现将十二带走,顾景琛并不认识来人,却看出应是主家身边管事的身份。
  双方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龙烈的电话再次进来,他接起电话,看了眼十二,抬手轻摆了两下,算作与小家伙的告别。
  像是未来还有很多次见面的机会。
  随即,他边听着话筒中龙烈说,“据我所查,十二应该就是江东秦家的孩子,”边走向来时的电梯。 夜色靡靡 第45节   一路行至停车场,直到坐上车,与龙烈的电话还通着。
  “我记得之前秦家喜添曾孙,我们家老爷子受邀参加宴席。回来的时候嚷嚷着那孩子胖的有福气,让我赶紧给家里添丁,逼着我连相了十三次亲。”
  另一端,龙烈忿忿然,“没成想,竟是这小子。”
  顾景琛眼底含笑,又调侃了龙烈几句,挂了电话。
  *
  凌晨一点。
  莫家老宅庭院中的夜风里,许苓蕰与莫长青焦灼的来回踱步。
  东厢房的屋子里传出一声又一声的求饶声,还夹杂的止不住的啼哭。
  “爸爸,十二知道错了!再也不敢啦!啊~!!!”
  十二每喊一声,莫长青的心就跟着一紧。
  身旁的许苓蕰直“哎呦、哎呦”的跟着眼眶泛红。
  “妈妈!!!十二错了!!!”
  又是一声哭喊,莫长青一个激动头发丝儿都要立起来了。
  “这……这…这莫戈动手打孩子,这浅浅不拦着就罢了,她…她还跟着上手?!”
  一想到此,许苓蕰都不敢置信。
  自他们从机场回来,十二就被拉进了屋子里,留给他们老两口的只有一句,“爸妈,这事你们别管。”
  他们怎么能不管呀。
  “不行!我得让他们住手!”许苓蕰的心都快疼死了,说着就要进去阻止他们。
  “别去!”
  莫长青虽然同样心疼十二,可到底是还有管教孩子的理智,这次十二确实做错了事,不能纵宠。
  必须要让他知道错的。
  “孩子那么小,打出事怎么办?哪里能打着教育,犯错误了跟他说就好了嘛!”许苓蕰急的落了泪。
  莫长青赶紧搂住老伴的肩膀,安抚道:“打孩子确实不对,但他这次委实气人,你说,要是真出了事,怎么办?”
  许苓蕰沉默着,没说话,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他们两个也是急坏了,你当莫戈和小浅真下的去手啊?”话虽如此,可他心里到底是不忍。
  但不忍不行。
  许苓蕰一急,“怎么下不去!你没看十二喊的多……”
  许苓蕰突然顿住,与莫长青对视,瞬间明了他刚刚的意思。
  十二这孩子,故意等着他俩进去救他。
  第47章 想与你多子多福
  东厢房内。
  从主屋的方向传进来一声响亮的关门声。
  与此同时,被莫戈又打了一巴掌屁股的某个小肉墩,乌溜溜的眼珠猛地惊愕住。
  刚为哭喊准备张起的小嘴半张着,起势的音量刹那间就卡在了喉咙里。
  爷爷奶奶居然抛弃了被男女混合双打的他,回屋,睡觉了!?
  那是不是没人能救他了?
  十二有些不敢置信,一双被泪水浸过的清亮眸子溜溜转。
  最先停手休息的宁浅坐在一旁的扶椅上,瞧着雕花窗上的树影,随风摇曳,故意忽略了一侧立在地上,两个小肉手捂着屁股,泪眼涟涟的小家伙。
  看了看妈妈漠视自己的侧脸,又看了眼直视着他的爸爸。
  十二抿着小嘴,默默低下了头。
  不言语了。
  莫戈唇角快速掠过一抹笑痕,气头儿过了,料他这次也长了记性。
  就此作罢,停了手。
  “下次爸爸还自己回来找妈妈,你呢?还自己回来吗?”语气问的轻飘。
  莫戈悠然坐到正对面的摇椅上,揉着自己的手“咯吱”作响。
  “也…也,嗝!”十二抹干眼泪,哭的呼吸有些喘,“是……是偷跑回来吗?”
  他一抽一抽的,顺不上来气。
  “对!”莫戈故意扬声道:“偷偷的,就不告诉你!”像个与十二一般大,却属于爱较劲的孩子。
  十二一愣,刚刚停下的泪水,又在眼眶里忽忽地聚起来,瘪着小嘴,眼泪转眼圈。
  一圈两圈,聚集到第三圈的时候,实在没蓄住,“啪嗒”掉了下来。
  哇——
  十二大哭,不像刚才一般求救的哭,这次是走了心的,“我不跑了!爸爸偷跑,十二一定一定不偷跑啦!”
  迈着小短粗腿,十二跑近了莫戈,伸出手牢牢抓住他的手,求饶道:“爸爸,十二真的知道错了!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瞧他哭的真心,莫戈心一软,却也是强撑着继续板着脸,给他认真解释道:“我不是偷跑,是妈妈受伤了,爸爸需要回来看看。”
  十二重重的点了点头,想要缓和与莫戈的气氛,生硬地挤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哇哦!爸爸,我们想到一起了呀!”
  最后一个“呀”字还带着扬起的尾音小转调。
  扭头,他又颠颠地跑到了临窗而坐的宁浅身边,“妈妈,你额头上的伤还疼不疼了,十二给你呼呼。”
  宁浅想笑,立即移开了视线,转眸间与莫戈瞧过来的眼神撞在一起。
  都从对方那里看到了自己想笑又得强忍的模样。
  这一次,他确是长记性了。
  十二从小身体不好,七个月早产,在保温箱里养了两个月才被抱回家。那时候,她情绪失控,整日沉浸在过往的悲痛里出不来。
  恍惚的谁都不认识,更别说要照顾孩子。
  从他被抱出医院,就是莫戈亲手一点点喂养的。虽说请了住家阿姨nicole从旁协助,可大多时候,莫戈都是亲力亲为。
  十二早产,外加她怀他的时候身体不济,一岁左右的时候,就检查出了免疫系统低下导致的肾病综合症。
  医院下了几次病危通知,告诉莫戈这个孩子很难保住,劝他回家,好好做最后的告别。
  莫戈不信,没日没夜在医院陪着他。还要抽空,回家看她好不好。
  从十二一岁到近三岁,大部分时光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
  莫戈也是一样。
  她到十二三岁零四个月的时候,才彻底好起来,头两年都是浑浑噩噩过来的。犹记得,十二搂着莫戈,怯生生的叫她“妈妈”。
  在她错过的时光里,他只有莫戈这个“爸爸”。
  也是从那个时候,她才开始了为人母的义务。陪他去医院复查,陪他打针吃药,陪他出去玩耍。
  第一年,他总是小心翼翼的,怕她突然又不理他了,对她和莫戈各持两种态度。
  跟她在一起老实“持重”,像个小大人,跟莫戈在一起才真正像个会撒娇,会耍赖皮,鬼精灵的小孩子。
  可因着他身体不好,莫戈从没动过他一根手指头,甚至连大声训斥都罕有。也就养成了他什么都不怕的性子。
  今日,他们两个是气急了,才对他动的手,担忧惶恐了一夜,实在是压不下去这股火。
  虽打了他屁股,可下手的力度他们两个都掌控着。打不坏,却也得让他疼一疼,知道什么事可以纵着他,什么事绝对不行。
  宁浅淡淡瞧了一眼此刻站在眼前的十二,伸手调整了一下他歪了的小领子,“之前妈妈有跟你说过,为什么不让你回来吗?”
  “说过,”十二扬起头,挂着泪痕回答,“这里有坏人,会把十二抓走。”
  “今天跟你……”宁浅说到一半,不知该如何让他明白自己的意思,斟酌了半晌,还是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他以后不要跟顾景琛有联系。
  话被转成了,“今天跟你说的,就这些吧。”
  抬眸看了眼坐在对面的莫戈,见他回以她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
  十二见宁浅这里雨过天晴了,渴望的小眼神转头眼巴巴的看着莫戈。
  等着爸爸的原谅。
  刚刚走心的哭,确实是因为他害怕莫戈以后真的跟他有不分享的秘密了。
  宁浅了悟。
  小孩子敏感,这次回来,是莫戈第一次没有告诉他的事,以往他都是愿意拿他同等对待的。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十二才敢一个人回来平津找他们。
  可莫戈说往后都“偷偷的不告他”,在十二心里,就是与他不亲近了的意思。
  相对来说,他更离不开的那个人,更依赖的那个人,是莫戈。
  摇椅上,莫戈轻叹了口气,未言语,却冲着十二展开了双臂,陡然间,小家伙灿烂如花的跑过去,冲进了他的怀里。
  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闷闷地呢喃了声,“爸爸。”
  莫戈一颗心瞬间柔化了,眼前起了雾。
  敲门声响起。
  门外。
  莫长青的声音传进来,“那个,小浅,莫戈,快两点了!”
  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赶紧让孩子睡觉吧。
  莫戈轻嗤一声,抱着十二站起身,冲着宁浅撇了撇嘴,“老头子一见没动静了,赶紧过来抢人。” 夜色靡靡 第46节   说着,他单手托着十二滚圆的屁股,另一只手开了门。
  莫长青一见,满口“哎呦,我的大乖孙儿”的把十二接了过去,嗔怪地眼锋横了莫戈一眼,头也不回的抱着十二就去了主屋。
  莫戈顿了半晌,含着委屈寻向宁浅找安慰,“浅浅~你瞧见了没?他白愣我。”
  宁浅陪他演,正经答,“不气,不气。瞧见了,瞧的真真儿的。过份了!太过份!”
  莫戈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关上门,“睡觉。”
  *
  榕岛别墅。
  近二十平米左右的开放式阳台上,顾景琛坐在藤椅上,低垂着眉眼,骨节分明的手指摆弄着琉璃案几上的烟盒。
  一侧,还放着一瓶开封的麦卡伦25年,已经被喝了一半。
  修长的腿交叠着,脸上的神情晦暗不明。
  须臾。
  突然自他的喉咙里挤压出一声自嘲的低笑,顺着透明玻璃围栏,顾景琛微眯起泛着醉意的眸子,看向院子里被今晚的飘雪覆盖的一棵树。
  枝桠干枯,是棵死树。
  早前,家里佣人想要挖出来,重新换颗带生机的。
  他不愿,就算死了,也要留它在那。让佣人误认为是颗极其珍贵的品种。
  别人不知道,他知道。
  那是棵石榴树,是当年宁浅和他一起栽种的。
  他们分开的前两年,榕岛这块别墅区刚拿下政府的审批手续。因为是他在顾氏第一个独立负责的项目,所以决定在这里给“他们两个”安一个家。
  他拿着还未动工的图纸选了很久,按照她喜阳怕冷,又爱迷路,喜热闹不喜静,爱养花草和小动物。
  经过全方位考量,确定了如今脚下这座房子的位置。
  满是荒草丛生的时候,他牵着她穿过动工前封起的围栏,带他找到他们家的位置。
  她笑着问他,他们家有多大。
  他用棍子认真地为她画出房子的面积。每画一处,她就跟在他身后,提前走遍每一寸地方。
  说着她想要的装潢和摆设。
  到了花园的时候,她说一定要种棵树,石榴树,她爱吃。
  他逗弄着将她搂进怀里,唇齿纠缠,抵的她毫无招架之力,在她快要缺氧的喘息中,问她,“除了爱吃,还有什么?”
  夕阳西下,赤红的朝霞一路烧到了她的脸上,细嫩的指尖掐着他胸口的衣服,潋滟的眸藏着对他的迷恋。
  音色流转间,她说,“相与你多子多福。”
  ......
  骨节泛白的手拿起酒瓶,喉结极速的滚动间,烈酒自喉咙一路灼烧滑入肺腑。
  似要炸开一般。
  呵呵~
  顾景琛一声嗤笑。眼中浓雾缭绕,辨不清是寒冷刺骨的怨,还是求而不得的痴。
  第48章 景琛,要我吧
  顾景琛洗掉身上的酒气走出浴室,一眼便撞见站在卧室内的乔凝。
  送完十二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榕岛等他了。
  呼吸猛地一窒。乔凝望着眼前浑身上下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男人,一时迷了眼。
  宽肩窄臀,完美的体魄在他眼中被完全的勾勒。健硕的胸膛、腹肌贲张,犹如羊脂玉般温润的皮肤。
  此刻,站在她面前几步远的男人褪去了平日的冷冽与凉薄,湿发凌乱而随意,倒是平添了几分少年感。
  恍惚中,她依稀看到了十几年前,那个在顾家老宅的花园里,坐在银杏树下,眺望远方的翩翩少年郎。
  初相识,就叫她往后岁月里,爱到痴狂。
  她瞧他发梢的水珠儿滴落于眉骨之上,又从他微挑的眼尾处滑落,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颚至肌理紧致的胸膛,一路蜿蜒而下,直至起伏的腹肌。
  直至……
  消失于被一条纯黑色的浴巾包裹的神秘地带,徒留无法遮挡的结实且修长的双腿。
  他即将是她的丈夫。
  她马上要完完整整的拥有他了。
  脑海里传来的想法,立即让她的面颊升腾起燥热,全身的每一寸肌肤,都炙烤起来。
  卧室内只开了暖橘色的地灯,光线昏暗,为他镀上了一层不切实际的虚幻。
  乔凝忍不住上前,水眸里盛着赤裸的欲念。
  离的近了,她能清晰的闻到他身上消弭的酒气,漆黑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水雾,似醉非醉的蹙着眉头打量她。
  他长了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翘,眼里总是装不下任何人的冷寂。
  “怎么还不去睡?”顾景琛后退了一步,返身走向浴室旁的柜子。
  许是喝了很多酒的原因,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如果客房的床不舒服,让人给你换一下。”
  从后背肩胛一直到腰际的狰狞伤疤,突然呈现在眼前,瞬间刺了乔凝的眼。
  这疤,是因为宁浅留下的。
  她几步上前,一把环抱住了从柜子里拿出睡袍正要穿上的顾景琛。
  “景琛~”
  乔凝音色柔婉,沁着丝丝娇媚。
  顾景琛停住手里的动作,酒精上了头,脑袋有些发晕。
  望着近在咫尺的伤疤,乔凝的眼底徒现疯狂的恨意。
  她染着冰透般嫩粉甲色的指尖自他的腰部,划过肌肤,欲一路向下。
  魅着柔音,喘声道:“景琛,要我吧。”
  倏地,指尖猛地被握住,拥着的人一个转身,脱离了被她抱住的腰身。
  顾景琛将睡袍穿了起来。
  阳台的窗没关,有风袭来,翻飞了她精心打理散落胸前的墨色长发,以及,身上着的桃红色真丝睡裙。
  随风,薄如蝉翼的睡裙完美的贴合在身上,勾画出凹凸有致的旖旎身段。缕缕墨丝,在低领口处露出的大片莹白沟渠中肆意抚触。
  明眸流转,粉唇水泽,正楚楚可怜的凝着眼前人。
  此刻的乔凝,任哪个男人看了,怕是皆要不负苦短良宵,鸳鸯被里成双夜了。
  可……
  “乔凝,回到你该去的房间。”顾景琛薄唇冷峭,眸子里无半丝情欲。
  他看着她,如同平日里,一般无二。
  沁着绯的面颊骤然间失色,乔凝无法接受的寻向顾景琛,“为什么?”
  见乔凝的目光瞬也不瞬的捉着他,顾景琛目光微敛,想起在普宁寺时奶奶说过的话。
  他心里放不下宁浅,却也不该困住乔凝。
  这些年,她一直守在他的身边,竭尽所能照顾他母亲。
  他不爱她,却也不想伤害她。
  “乔凝,你应该有更好的归宿。”
  这是宁浅消失的五年来,第一次,顾景琛软着语气同她说话。
  乔凝忍不住发笑,亲自送上身体,被拒绝的难堪,让她抑制不住的歇斯底里,“又是因为宁浅吗?她结婚了,她结婚了啊,顾景琛!”
  泪水自眼角滑落,她单薄的身躯颤抖着,“在医院的时候,你答应了的。你妈妈和奶奶,也向我们家提了亲。”
  乔凝伸出手,想要触摸面前那张冷绝的脸,却被顾景琛再次避开,“这一次,是我对不住你。除了婚姻,我都可以补偿你。”
  乔凝苦笑着凝神,“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与你的婚约!”
  “抱歉。”
  顾景琛低沉的吐出两个字,脚步带着些许虚浮地走向阳台处,将玻璃门关好,“乔凝,回去吧。”
  乔凝不动,凄然问他,“我等了你这么多年,就等来你的抱歉?”
  顾景琛唇角紧抿,犹豫了一瞬,坦然说道:“你该知道,我从没给过你等我的机会。”
  刹那间,她整个人似站在悬崖边,被他一剑穿胸,仰身跌入万丈深渊,转而又落入极寒之地。
  忍受全身血液寸寸崩裂之痛。
  失了全身的力气,乔凝跌坐到地上,视线停顿在摆在床头柜上的,一张令她想要上去撕烂的照片。
  照片里顾景琛偏头亲吻着宁浅的脸颊,而宁浅正对着自己展颜欢笑。
  恨意如滔天浪涌。
  诚然,如他所说,这五年来,他确实从未与自己过多亲近,每一次两人单独的相处,都是他母亲创造的。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过半分对她的心动,想要接受她的举动。
  可她以为,就算他没有与自己有着情侣间的亲密,可至少,她是唯一一个能站在他身旁的女人啊!
  是肖阿姨已经认可的儿媳,是外界传言里,未来的顾氏女主人啊!
  她当真了!全部当真了啊!
  所以,她端着自己的骄傲,也是他向来看重的地方,进退有度,从不过份的对他索求。 夜色靡靡 第47节   以为这样,她就能陪他一辈子!
  可是宁浅,她又出现了!
  宁浅!
  她为什么不去死!!!
  “答应跟你结婚,的确是我一时冲动,你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顾景琛垂眸看向地上的乔凝,心里止不住后悔自己当初轻易答应的承诺。
  她结婚了。
  表面上的纠缠不会再有,可心里的纠缠,他始终未放下。
  乔凝扬起头,哀痛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幽幽说道:“你今日喝了酒,早点休息吧。”
  起身走出他的房间,在二楼悬空回廊处站定,她看着顾景琛的家。
  入目皆是宁浅喜欢的烟灰色。
  第一次,她踏进这里。
  还是借着他母亲的名义,强留了下来。
  如果没有宁浅,她何至于今日这么悲惨?
  唇角勾起一抹阴凉,眼底蕴着不死不休的决绝。
  ……
  飘然回到客房,从包里拿出手机,乔凝拨出了一串陌生的号码。
  响了很久,对面没人接,她眸子里执着疯狂,一遍遍拨打着。
  许久后,话筒的另一端,传来一道调侃的淫笑,“乔女神?找我什么事?”
  乔凝眼中满是嫌恶,“我要你马上回国。”
  “怎么?想我了?”对方刻意将“想”字加上了不同意味的音调。
  乔凝立即压制着音量狠戾道:“你闭嘴!”
  对面笑的酣畅,出口的话粗暴,“我给你做舒服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让我闭嘴呢?”
  乔凝唇瓣泛白,颤抖着指尖紧紧握着电话,装作对他的话无视,“我给你订票。”
  “不行!我还有事,暂时回不去。”话筒另一端的男人拒绝道。
  语气坚定。
  “什么时候可以?”她沉声问。
  对面沉默了片刻,回她,“下个月。”
  好,那就下个月。
  她等得起。
  *
  莫家老宅。
  东厢房里。
  洗漱完毕后,莫戈自然地抱着床褥铺在了地上,冬日里地暖,两人之前也如此应付过,因而宁浅也并未说什么。
  只窝在床上睁着双水汽朦胧的黑眸子,瞧着他的动作。
  “有事问?”莫戈铺完,盘腿坐好,笑看她。
  宁浅点头,犹豫问他,“你在英国见过顾景琛?”
  莫戈唇角的笑微微一定,换了个美人卧榻的姿势,扬眉瞧她,“对。那时候他到英国出差,我们在一个饭局上遇到,席上有人问他怎么总是世界各地跑,他说为了找人。”
  宁浅心里一跳,凝神看他。
  莫戈勾起一侧唇角,“没等他们问他找谁,他说找一个叫宁浅的姑娘。”
  那天,他第一次看到了将她伤的险些失了命的人。
  于是,不愿再跟他同席。
  宁浅一张鹅蛋脸上,杏眸清亮,他看不出她的眼底的情绪。
  “浅浅,”他唤她,“如果……你会回到他身边吗?”他声渐轻。
  第49章 后来我遇见了她呀
  宁浅默了一瞬,淡声说,“不会。”
  身体忽然就觉得有些累了,起身熄了灯后,她躺到了床上,可脑子里却清醒的出奇。
  控制不住地一遍遍过着莫戈问的话,还会回到他身边吗?
  如果,当年的事与他无关。
  如果,他从未骗过他,抛弃过她。
  如果,他爱她。始终。
  自回到平津与他相遇,这半年来的种种,她承认,不是没有过动摇。尤其,在渠水县城的医院里。
  她看到他的那一刻。
  心里突然有一个声音在说:宁浅,你看,他还爱着的呀,忘记从前的一切,原谅他吧。
  可是,理智还是告诉她,他们永远都没有可能了。
  从前没有,今后亦没有。
  屋子里极静。
  能听到窗外的风声。
  莫戈躺在地铺上,偏过头。
  月光莹白,从雕花窗户处投进来,在宁浅的侧颜和鼻梁上打了光似的,如月下美人,刹那芳华,一瞬永恒。
  她对他来说,就是永恒。
  “浅浅。”他郑重叫她。
  “嗯?”她从光影里看向他。
  却见那张俊魅桀骜的脸上,凤眸微眯着,阴阳怪气却又阴恻恻的问她,“我不在的日子里,你有没有随便跟小男生聊天?”
  噗——
  宁浅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人能不能每次不要这么跳脱?!
  就像当初,她问他,为什么要救她?
  他磨着牙齿,义愤填膺的说:大师跟他讲,今年必须行一善,否则一辈子娶不到媳妇儿。
  他本来寻思过马路扶扶老太太,出门帮邻居老大爷倒倒垃圾,也是行善。谁知道,那大师说不行,必须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那种善。
  所以,他就勉为其难把她捡回去了。
  她没想信,可他说的极虔诚,听着他为了娶个媳妇儿也是豁出去了,竟还觉得有些感动起来。
  后来才知道,他哪是娶不到,是根本娶不完!
  怪不得能和江淮做朋友,可以一起手拉手去见绕地球一圈的女友。
  “有没有呀,问你呢?”宁浅的胳膊忽然被戳了戳。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从地铺上一端骨碌到了她床边下的。
  “没~有。”宁浅撇了撇嘴,应付他。
  尔后又认真建议道:“其实你要是困了,可以睡觉。不困,可以挠墙。”
  莫戈哼哼的嗤笑了两声,安静了好一会儿,还是睡不着,“浅浅,我忘了跟你说了,华莎那边有了消息,那家人连夜失踪了。”
  宁浅乍的一听,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琢磨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是韩阿姨那家人。
  想起接到nicole电话说十二偷跑回来时,莫戈最先接到的那通电话,应该就是此事了。
  其实说与不说,如今的结果都是一样的,也都是他在帮她找。
  她在平津,够不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是外祖父那边的人找到他们了吗?”问完,她又自顾自的否定了,是的话,早就告诉莫戈了。
  “夜里失踪的,要么被别人捷足先登了,要么就是收到消息,自己跑了。”
  宁浅回道:“应该是自己跑了。肖鸣给我的地址是他们早些年住过的房子,你让人找过去的时候,他们应该收到了风声,怕被找到,才又跑了。”
  “我和柳老爷子那边,会继续找的。”他音色里有些冷。
  宁浅点了点头,忘了他的视线看不到她,幽幽道:“真相总会水落石出的。”
  屋子里第二次安静下来。
  她还是有些睡不着,总是忍不住回忆在庙会上,顾景琛看她的眼神,怨恨、悲凉。
  和让她感到畅快的伤痛。
  她不再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看不出情深几许了。
  他还爱着她,她笃定。
  也确定了他当年接近自己,想要报复,最后作茧自缚的事实。
  可是,她就是想看他疼,这样才能把自己在他身上所受到的全部伤害,一点一点消磨。
  宁浅有些恍惚,不禁暗忖自己是不是有点变态?
  床下莫戈翻来覆去的动静,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听见他的呼吸缓急不定。 夜色靡靡 第48节   伸下挨着他那侧床边的右手,宁浅够到了莫戈平躺着的胸口处,安抚的拍了拍。
  “虽然我不能说自己与十二有着完全一模一样的思想,但是我觉得,在他的心里,只有你一个爸爸。”
  “他只认你。”她又再次强调。
  机场里,十二主动抱向顾景琛的一幕,不仅扎进了她的脑海里,还有莫戈的。
  她反复安抚他,只想磨平他心底的惧。
  他不想再做任何人的替身。
  清清凉凉的音色,缓慢而蕴着力量,丝丝缕缕传进他的耳畔。
  心头忽地一窒。
  莫戈抬起手,相偎般地握住了胸前微寒的指尖。
  胸腔震动,“嗯”了一声。
  “那你就别偷偷抹眼泪儿了。”宁浅学他那一套,调侃他。
  半明半暗中,他终是扬起了眉眼。
  “这间屋子,原本是我那个无缘见面的哥哥,莫衍的房间。”他突然跟她说起了有关于莫衍的事。
  手还被他握着,宁浅静静等他继续说下去。
  “后来母亲见不得这里面清冷空荡,就在我三岁的时候,让我住进了这个屋子里来。那时候没什么记忆,也不知道他的存在。”
  无意识的,莫戈摆弄着她的指尖,像是要汲取她的力量,让他确定有人陪。
  “再大一些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有个哥哥,死在了他一岁那年。第二年的时候,他们生下了我。”
  “每次午夜惊醒,我都能看到母亲坐在床边,仔仔细细描摹着我的眉眼,有时候,她还会抱着我,叫小衍。我那时年少,性格倔,母亲每叫错一次,我都强硬的矫正她,告诉她,我是莫戈。”
  不是莫衍。
  “我看着她哭着离开,边看着她的背影跟着她一起流泪,边又忍不住的笑。再长大一些,我听说莫衍小时候总是一脸严肃,性子偏沉,不闹不哭。于是,我就偏要做个不省心的,喝酒打架,吃喝玩乐,整日里给他们找麻烦。”
  “所以江淮那一次说,你在平津的名声并不好。”宁浅轻笑着问。
  “何止是不好?”莫戈沉吟一瞬,“我那时专喜欢抢人家的女朋友,抢来了,就不稀罕了。所以,就成了那些个公子哥想要群殴的对象。他们纯属嫉妒我的美貌。”
  “你还挺自豪?”宁浅唏嘘。
  “好歹也是年轻时候的战绩。”
  莫戈又说了好一会儿他年少时的辉煌,她像听故事般。
  眼睫慢慢压下,困意上涌。
  似睡非睡间,她朦胧听他说着,“那女孩跟我说,我一定可以成为一个很好很好的医生。”
  迷糊中,她又听到了他说了什么“出国”的字眼。
  “后来呢?”她困顿的厉害呢喃问。
  尾音落,垂在床下的手,彻底失了力道,柔若无骨。
  莫戈眸子里融着笑,慢慢将握着的纤手放到唇边,落下一个清浅且珍视的吻,随即,他起身,将她的手搭回去,为她盖好了被子。
  月光下,他凝着睡梦中的宁浅,素着一张小脸,仿若变回到了当年,那个奋不顾身救他时的少女模样。
  “后来我遇见了她呀。”
  第50章 他的女儿,或许能与十二做好朋友
  顾景琛一早就被老陈接回了金鼎山的顾家老宅,连带着还有乔凝一起。明日初七,新的一年又要开始忙碌。
  顾家的那些亲眷,也该回到各自分管的地区。
  所以今日,大家在老宅做最后一聚。
  顾景琛进门的时候,昨日被他们带去庙会的稍大一些的男孩子们,正在院子里玩儿,见到他和乔凝,跑过来礼貌的问好。
  叫他,“小舅舅。”
  又转过头,叫乔凝,“阿姨。”
  听这称呼,乔凝唇角的笑一下子僵在脸上,只能尴尬的意思性回应着。想起昨日,他们还被长辈勒令,叫她“小舅妈”,不知怎的,今日就变了口风。
  应是有大人纠正过的。
  顾景琛没做理会,径自向着大厅走去。
  犹豫了一瞬,乔凝的目光瞥向暖房,瞧见肖梦琴正坐在里面与顾老太太聊天,抬起脚步,她向着那边过去。
  顾景琛还未踏进客厅的门就听到从会客室内传来的笑语,他一路向着里屋走。
  会客室内,有几个三四岁左右的奶娃娃正在地毯上爬,屋子里的大人们正逗弄着。
  顾景琛进门向坐着的几个老辈打招呼,都是他爷爷的兄弟姐妹。
  二叔顾霆盛赶忙招呼他过去,一副长辈慈善的模样,“景琛来了,快坐到老爷子身边去,特意给你留的位子,谁都不敢坐。”
  话里话外,点着顾景琛充大辈儿,连带着也拉了在座长辈们下水,意图跟他一起对顾景琛有意见。
  顾老爷子听着他的话,眸中划过一抹不悦,“什么叫特意留的?本来就应该是他的位置。要是没有规矩成什么样了?景琛是我们顾氏的当家人,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集团,都必须牢记他的身份。”
  顾老爷子瞥向二儿子,“你要让他精神分裂,在外面当总裁,回到家里当孙子吗?”
  老爷子不大乐意的冷哼一声,招了手,让顾景琛坐到他身边去。
  顾景盛听着老爷子赤裸裸偏向的话,心里发酸,忍着妒恨陪着笑脸道:“是,爸您说的对,是我不懂规矩了。景琛,二叔什么样你最清楚,大过年的,你别怪二叔不会说话啊!”
  说是道歉,其实根本就没当回事。顾霆盛原本以为他这个侄子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会跟他客套一下说声“没事”。
  谁知——
  顾景琛坦然回他,“二叔下次注意就好。”
  紧接着,坐在他对面的顾景郁补刀道:“对啊爸,你下次琢磨一下在说话。”
  霎时间,顾霆盛觉着自己要断气。
  其中一个奶呼呼的小姑娘,慢慢地爬到了顾老爷子的面前,抱着他的腿咯咯地笑。
  一下子,缓解了刚刚出现的尴尬,屋子里再次热闹起来。
  顾老爷子笑得眉眼翻飞,时不时一个劲儿剜愣身边的孙子。
  三姑奶奶家的堂嫂子了悟,笑着说,“瞧瞧给稀罕的,景琛也赶紧要一个吧。”
  话音刚落,顾老爷子腿边儿的小姑娘忽然又爬到了顾景琛的面前,晃晃悠悠的站起身,张开一双小手,要抱抱。
  小姑娘是家族如今年纪最小的,将将两岁,把“叔叔”发出“嘟嘟”的音。
  顾景琛心里一柔,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软软绵绵的,破天荒的,竟伸出了手。
  瞬间惊的一屋子人都不可置信的瞧着他。
  尤其是知道他不喜欢孩子的顾老爷子和顾景郁,两双眼,瞪的像铜铃。
  不太会抱小孩子,他双手架在小姑娘腋下两侧,小姑娘立着身,他托举着想让她的脚踩在自己腿上。
  力道掌控的不准,小姑娘双脚腾空,距离他膝上还有那么一点距离,却让小人儿似找到乐趣般。
  双脚一颠一颠的向下够,海棠花似的小脸上,“咯咯咯”的笑起来。
  见他比往日和气很多,家里长辈们也开了口,先是二叔婆说,“今年的婚期还是赶紧把日子定下来,明年过年,家里就添新丁啦!”
  众人跟着笑,他另一个堂姐也打趣儿,问他,“景琛喜欢男孩儿女孩儿?”
  没等他说话,顾景郁就帮着他回了,“看起来我哥是个女儿奴。”
  “女孩子好,女孩儿长的最像爸爸。”堂姐笑着看他。
  顾老爷子眯着一双笑眼,摆摆手,“要一个哪够,都没有玩儿伴,多要几个,不孤单。”
  怀里的小人儿糯呼呼的,带着奶香。他突然想,如果他能和宁浅有个女儿的话,是不是也会这么可爱?
  想着想着,一张像他,但更像她的小姑娘模样,就浮现在了脑海里。
  一瞬的,心底更软了。
  当年意乱情迷之际,他想过让她给自己生个孩子,她架不住他的折腾,边抵着他进攻的腰身边答应他。
  那时,他想要的,就是女儿。
  他想要捧在手心里的女儿。
  看着眼前奶香的小姑娘,顾景琛不禁想到了十二。
  竟鬼使神差的暗暗算着,他的女儿,或许能与十二做好朋友。
  正想着那个小肉墩的功夫,毛衫外套兜里的手机一震。
  他拿出手机之际,小姑娘的爸爸将她抱回去,怕影响顾景琛正事。
  点开手机,“第二帅”发来信息:【昨夜我遭受了男女混合双打,但已经彻底安全了。谢谢你,叔叔,去英国记得找我哦。】
  顾景琛始终柔着笑,给第二帅回了一个:【好,一定找你。】
  “是不是公司有事?”顾老爷子瞧着他竟笑的一脸温软,猜就不是工作上的事,可还是明知故问。
  “对!”顾景琛脸不红心不跳的承认,“但是已经处理完了。”
  顾老爷子被他噎的问不下去,只能轻嗤一声。
  心里暗骂:贼小子!
  屋子里又回到了有关他结婚的事儿,提起了乔凝,他没大心思听了,就找了个借口出去抽烟。
  顾景郁一见他哥离开,也跟着跑了,剩一屋子老的小的,继续吃茶聊天。
  *
  冬阳倦倦。
  乔凝站在暖房外已经许久了,原本她想着来陪肖梦琴和顾老太太,却因里面传出来的谈话声,将她阻在了暖房门口处一株西府海棠下。
  屋里面,肖梦琴的音调有些尖锐,“妈,我是景琛的母亲,有权利决定他的婚姻,无论如何,他必须娶乔凝!乔凝您也是很喜欢的呀!” 夜色靡靡 第49节   听着肖梦琴的话,她心下安慰,可顾老太太的声音又传出来惹她厌,“梦琴,我也喜欢乔凝,可我喜欢有用吗?那得景琛喜欢才行。”
  从她来的时候,两人的谈话就在说要与她退婚的事。
  暖房里。
  肖梦琴冷嗤,却也得端着恭敬,“您不是不知道,他就没有喜欢的人。”
  “那就等他有,在结婚!”顾老太太声音威严道。
  “妈!他一辈子找不着,就一辈子不结婚了吗?乔凝这些年一直在等他,你看在眼里的呀?”肖梦琴无法认同顾老太太的想法。
  更不能接受!
  “梦琴,乔凝那孩子的好,我看在眼里,可你也要问问你自己,这些年是不是给她的希望太多了?还有我,上次在医院看着景琛生病,也是太冲动了。”
  顾老太太站起身,下了定论,“年后,我寻个适当的时间,亲自去乔家跟他们道歉,跟乔凝那孩子道歉,我把她当孙女看,也愿意她能嫁给景琛。可景琛……”
  顾老太太叹息,“就看这两个孩子自己的缘分吧。结婚是终身大事,必须得心里有彼此,日子才能过的长久。这件事,你应该更明白!”
  屋子外,乔凝听着顾老太太传出来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像践踏在她的身上、脸上。
  眼底,瞬间升腾起彻骨的怨与不甘。
  她躲到一处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目光似刀子一般盯着顾老太太离开的背影,逐渐地,她的眼神中透出一股子掩饰不住的杀意。
  许久后,才又扬起了温婉的笑。
  谁都不能阻止她嫁给顾景琛。
  第51章 宁浅和十二,绝对不会认回去
  宁浅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这一觉睡的格外地沉,许是昨天因为十二的事,她的神经先是极度紧绷,后来又突然放松。
  外加上和莫戈一起教育小家伙犯的错,睡的也晚了些。所以一睁眼睛,竟已经快一点了。
  想着是在两老的家里,她立即准备起床洗漱,屋子的门突然被推开,莫戈从外面进来。
  “醒了。”见她起床的动作顿在原地,莫戈眼里带着笑,“你可以再赖一会儿,他们并不需要你。”
  “你起的时候怎么不叫我?”宁浅略带抱怨的睨着他。
  在长辈身边睡懒觉,太不应该。
  莫戈无所谓一笑,“你忘了?他们巴不得你晚点起才好。”
  这样,十二就能有更多时间独属于他们老两口了。
  听着他的话,宁浅也不自觉想到了在英国的时候,老两口去探望他们,自己每天都跟他们一起起床,想着能好好陪陪他们。
  谁知道,某一天,许阿姨实在憋不住了,跟她说,“浅浅啊,你真的不用陪我们的,你身体刚好,需要多休息,我们自己带着十二就行。”
  一开始,她还不好意思的推拒,说她身体没问题。
  后来,还是莫戈给她点明白了他们的意图,就是想单独跟十二相处。不需要她和莫戈陪着。
  “好吧,我明白了。”宁浅点了点头,又仰倒回了床上。
  在床上懒散的打了个滚儿,又抻了个懒腰,她回忆起昨夜临睡前,自己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了莫戈说起了一个姑娘。
  貌似跟他当医生,以及出国有关系。
  她正想问问莫戈的时候,却见他走向了书桌处。
  莫戈坐在了椅子上,打开桌上的电脑,又从桌子另一侧拿起了一个眼镜盒子,取出里面的防蓝光眼镜,戴上。
  宁浅诧异,桌上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些的?昨天睡觉前还没有。
  她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拿过来的?”
  莫戈戏虐回她,“你打呼噜的时候。”
  “不可能!”宁浅激动,反驳他,“我怎么可能打呼噜!”
  莫戈笑起来,顺她炸起的毛,“电脑和眼镜都是新的,这边书桌抽屉里一直备着的。”
  她又仔细瞧了一眼,确实不是他在英国用的。
  知道他有工作需要处理,躺在床上,她没再继续问他有关那个姑娘的问题。
  怕耽误他工作。
  屋子里安静下来。
  耳畔传来书桌那里莫戈打字的声音,时不时还有他开着视频与对面交流的声音。
  全程英语,说的还都是些医学上的专业术语,她听不懂。但大致明白,好像下个月,会实施一台难度极高的手术。
  他们正在为此做着准备。
  工作的时间不长,大约二十多分钟就结束了。
  莫戈将电脑关机,鼻梁上架着的眼镜还没摘。
  宁浅抬起了右手,撑在下巴上,架起上半身,瞧他。
  金丝架无框眼镜,若戴在别人脸上,定然是古板又老气。可戴在莫戈的脸上,却挡去了他平日的邪魅与桀骜 ,反而多了几分儒雅,又混杂着他的风流气。
  是种又纯又欲的帅。
  “啧!啧!啧!”宁浅故意咂舌,调侃道:“果然,认真工作的男人最迷人,怪不得被你医好的小姑娘们半夜去敲我们家的门。”
  瞧她一副美人卧榻状,莫戈故作深情的问,“我这辈子就只想迷你一个,你被我迷倒了吗?”他眼里藏着宁浅看不到的认真。
  宁浅当作玩笑,连声道:“迷倒了,迷倒了,迷的不要不要的。神魂颠倒。”
  其实最初,她听到莫戈如此跟她开玩笑,甚至主动牵她手时,她是抗拒的。她感激他救了自己和十二,性命之恩,大过于天。
  可她不想与他有情爱上的牵扯。
  幸而,她在他眼里看不到他对自己有男女之间的情愫。甚至后来,她无意中撞见他跟江淮穿着小裤衩,盖着一个被子躺在一张床上。
  恍然明白,他对她自如的撒娇和亲昵,原来是因为把她当姐妹了。以至于,想起他跟自己说,大师让他行善,否则找不到媳妇儿的事。
  想想,确实不好找。
  因而往后,他再找她撒娇,求安慰,求抱抱,她都毫不吝惜地给予回应。甚至有一回,他莫名醉酒,她都以为是跟江淮的感情出了问题。
  怕莫戈难过,她还撇下十二带他出去玩了一整天。
  直到有一次,他带自己去跟江淮吃饭,饭桌上,江淮不仅叫她小嫂子,还说出他被未婚妻逼着回国结婚的事。
  饭是告别饭,他即将要逃婚远行,探望世界各国女友们。也是那天,她才知道,莫戈哪是缺媳妇儿,是根本娶不完。
  江淮告诉她,莫公子为了她和儿子,金盆洗手了。
  原来,她误会莫戈喜欢江淮,江淮也误会她和十二是莫戈的妻与子。
  乌龙彻底解开,她也没再跟江淮刻意去解释。跟莫戈的关系,更是已经如家人一般,不可分割。
  ……
  “想什么呢?”见她愣神,莫戈出声打断了她回顾过往的思绪。
  宁浅抬眸看她,唇角勾起一抹调笑,打趣问他,“昨天只听了一半,想问问莫公子心里住着的那个姑娘,是谁呀?”
  莫戈先是一愣,没想到她要问的是这个,顿了一会,他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傲娇道:“过时不候,谁让你昨天睡着了。”
  宁浅倒打一耙,“是你讲的太让人想睡觉。”
  “呦呵!我的错了呗?”莫戈已经摘下了眼镜,从椅子上站起身,双手叉腰,一副要与她掰扯一番的架势。
  论输赢。
  宁钱腾地坐起身,发丝凌乱,睡眼水润潋滟,鼓着一张粉嫩的小脸,“对呀,你说都说了,还不行听众问了?”
  瞧着她吹弹可破的半边脸颊上,还有枕头上的压痕印,莫戈忍着笑,跟她眼瞪眼地对峙着。
  幼稚的像两个玩谁眨眼谁先输的小孩子。
  一秒,两秒,……一分半钟。
  莫戈率先投降,竭力压制住眼底酸起来的泪水,“宁浅,你幼稚不幼稚,我看看厨房饭做好了没?”
  莫戈扭身出了门。
  “你还没吃饭呢?”宁浅双手快速在眼睛两侧扇风,企图让眼里的泪风干。
  门已经关上,莫戈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都没吃呢。”
  早就过了午饭的时候了啊。
  难道是在等她吗?
  宁浅一个激灵下床,赶忙到浴室收拾洗漱。
  *
  院子里,十二一会儿跳上莲池台子上去戳里面养着的肥嘟嘟的金鱼,一会儿爬上院子里的银杏树。
  宁浅与莫戈吃过午饭过来的时候,正看见许苓蕰和莫长青追在十二的身后投喂。
  两人一人拿着水果,一人端着饭菜。
  十二一扭头,一勺饭菜喂进嘴里。
  再一扭头,一口奇异果喂进嘴里。
  “我从英国回来,你带着他的时候,吃饭这么费劲了吗?”宁浅有些惊讶。
  莫戈笑,想起住院的时候,十二对他说,“爸爸,你别喂我了,十二自己吃,你睡一会吧,我不想你那么累。”
  以后,他都是自己吃饭,从没叫他操心过。
  眼里划过心疼,他回她,“别的孩子像他这岁数不都是这样的吗,咱们家十二也该是这样。”
  有爷爷奶奶纵宠着的。
  他本就是撒娇和不懂事的年纪,没必要让他像个大人一样,顾虑应该不应该。
  “可是……”宁浅刚要说话,他知道她的顾虑,打断她,“不要有负担。他们两个也愿意这样,常年见不到,好不容易见到,就让他们好好享受享受当爷爷奶奶的辛苦和乐趣吧。”
  痛并快乐着。 夜色靡靡 第50节   许苓蕰看到站在檐下的宁浅和莫戈,招呼他们,“你们两个吃完饭,自己歇着去,不用管我们。”
  说完,她又忍不住跟老伴感叹,“哎呦,莫长青,你们莫家就不能遗传点好的,一个两个的,都把青菜给我往外挑。十二,咱们不学你爸爸和爷爷。”
  宁浅身形一顿,愧疚的看向两个老人。突然,脑门儿被弹了一下,莫戈故作凶狠道:“少觊觎我大胖儿子!”
  ……
  下午的时候,莫长青在书房接到了淮南莫家打来的电话,让他们带十二回去认祖归宗。能忍到现在才打,也是思虑了良久,如何才能不让莫长青拒绝。
  动用了莫家的势力,自然也要认下莫家的身份。
  莫长青跟宁浅与莫戈说的时候,被莫戈当场拒绝,说他亲自回淮南,跟那边说清楚。
  不管那边提出什么要求,他都接受。
  宁浅和十二,绝对不会认回去。
  莫长青无法理解,质问他,“莫戈,我不回去,是因为当年你哥哥的事,我没法释怀,但我依旧是莫家的人。你呢?给我一个理由。”
  第52章 宁浅没结婚
  莫戈站在原地,始终坚定,“我想让十二自由自在的长大。”
  可理由全然不能被莫长青认可,“认回莫家,也可以自在的长大。”
  “爸,其实这一直是你想要的吧?”只不过这次有了更充足的借口。
  莫长青不可否认的点头,看向宁浅,“小浅,我和你许阿姨一直都很尊重你,更是对你喜欢的不得了。所以当初莫戈坚持十二姓宁的时候,我们完全接受。这些年,咱们家什么情况你最清楚,我们从不要求孩子们非要按照长辈的想法而活。”
  宁浅点头,“我知道。您和许阿姨一直拿我当亲女儿一般,就连……我和莫戈都没有结婚,你们就认下了十二。”她心里越发愧疚。
  对十二,对她,他们自始至终都付出全部真心。
  “我只是想让十二认祖归宗,算是告慰祖宗我们这一支后继有人,没想着让孙子去承担那些个家族必须承担的重任。我莫长青的孙子,谁都管不着。”
  莫长青期待的眼神凝着宁浅,想她能够答应自己。
  宁浅压下眼睫,盖住了眸中的挣扎与愧疚。
  “爸,十二认不认回去,有什么重要的?不都你孙子吗?”莫戈面上失了以往的漫不经心,垂在双侧的手也不自觉收紧,“我明天就会带十二英国,除了那儿,他哪儿也不会去。”
  莫戈牵起宁浅的手,甩下一句,“我们回去了。”就要出门。
  “站住!”莫长青一声怒吼,宁浅率先停下了脚步。
  莫戈回头哄她,“不怕,咱们走。”
  可宁浅依旧站定在原地,听到莫长青说,“我要是不点头,你以为你能离的开平津吗?真以为当年你踩了狗屎运呢,背着我和你妈妈逃到了英国去?”
  莫戈惊讶回望父亲,在他肃穆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纵宠。
  有一瞬间的愣怔,尔后,莫戈软下了语气,好商量道:“爸,你对我,跟我对十二,是一样的。”
  莫长青的神色彻底暗淡下来,知道自己就算再强求也是无用了。一个父亲的心,他比谁都了解。
  无力地摆了摆手,让他们出去。
  忽然间。
  书房的门一点点被人从外推开,逐渐露出了一个圆滚滚的小脑袋,喜笑颜开的问,“爷爷,不是要教十二画画吗?奶奶都准备好颜料了。”
  一声爷爷,莫名的让宁浅心底一颤,骤然打开了她缠绕多年地心结。
  “十二,过来。”
  宁浅招了招手,十二颠儿颠儿的跑到了她身边来。
  俯下身,她瞧着眼前的小肉包,笑问,“十二爱爸爸吗?”
  “爱啊!”十二理所当然的点头,丝毫没有迟疑。
  “那你爱爷爷奶奶吗?”宁浅又问。
  “当然啦,妈妈!十二很爱很爱的。”小肉包一副,妈妈你肿么了的迷惑。
  不仅是十二,就连莫长青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唯有莫戈,心底隐隐地预感到了她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
  “浅浅……”他忍不住叫她,天生殷红色泽的双唇上下蠕动着,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宁浅给了他一记安定的笑,看向莫长青,“莫叔叔,我想您带十二回淮南,认祖。”
  莫长青黯然的眼眸刹那间一亮,“小浅,你说真的?”
  宁浅肯定点头,看向莫戈,“十二是莫家的孩子,永远是。”
  “好!好!好!太好了!”莫长青走到十二面前,期待问道:“十二!爷爷带你回咱们老家去看看,怎么样?”
  “那不回英国了吗?”十二扬着小脑袋瓜,有些迷惑,又问了一嘴,“爸爸去吗?”
  莫长青直接忽略了莫戈,激动又夹杂着紧张的看向宁浅。
  让她心里又是一酸,赶忙笑着安抚,“当然啦,你爸爸陪你去,妈妈这边还有工作,你和爸爸,还有爷爷奶奶,一起回去。”
  “那好吧。”十二爽快答应。
  莫长青立马朗声笑起来,牵着十二的手出了书房,笑声一路传去向画室。
  莫戈紧紧盯着宁浅,眸中显露毫不掩饰的疑惑,其中还夹杂着无可言说的感动,“浅浅,你知道十二回去祭祖,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宁浅走近莫戈,“意味着从此,他是莫家的孩子,再也不会改变。”
  “你知道,还同意?”莫戈眼底流动着复杂的情绪。
  “你嫌弃十二吗?”宁浅忽然问。
  “你在说什么?你会嫌弃自己的儿子吗?”莫戈嘟起了嘴,有些不乐意。
  故意偏过头不理她了。
  宁浅抬起手,揪住莫戈的衣袖,摇了摇,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十二是你一把屎一把尿的养大的,说起来,他跟你比跟我还亲。莫叔叔和许阿姨对他那么好,我心里有愧。”
  “你有什么愧,他一口一个爷爷奶奶的哄着,他俩不知道多美呢。”见不得她如此,莫戈立即转过身哄她。
  “我知道,其实十二认回莫家,我并不反对,只是……他毕竟不是我跟你的孩子,我不想骗他们,更不想他……”
  宁浅有些不知该怎么说,怕他生气。
  莫戈面色沉郁,帮她说出来,“怕他沾我们莫家的光?”
  宁浅垂下眼睫,点了点头。
  “浅浅,”莫戈双手拥住她的肩膀,让她看向自己,认真道:“我很感动,你为了我,让十二永远落在我莫戈的名义下,成为我的儿子。对我来说,这比莫家的一切都重要。”
  “再说了,凭你宁总,还有柳老爷子那里的身价,不见得比淮南那边次啊。我还赚了呢!”
  莫戈故意凑近宁浅的脸,笑的一副春心荡漾,“要不要,你把我收了呀?十二去莫家,我来你家。”
  宁浅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眉宇中间,将他推开,“我还有一点担心,就是你早晚要结婚的,我怕十二影响你呀。”
  她确实操心他的终身幸福。
  莫戈心脏倏然如被针扎了一下,有点供血不足,连带着面色也白了些许。
  使劲揉乱了她的头发,故意甩下了一句,“我只找江淮,他有别人了,我就守着儿子过下半辈子了。”
  宁浅大囧,暗骂他又提起自己误会他性取向的事。
  *
  初七一早,莫戈带着十二就回了淮南。祭祖结束后,爷俩儿直接飞回英国。
  临出发前,她答应十二,等天气暖和些,她就回英国看他。
  从初七开始,一直到正月十五,这个春节算是正式结束。
  期间,因为海湾区项目的事,她与顾景琛通过两次电话,但都没有见面。就“度假区配套设施以及功能性”的项目阐述会设在顾氏集团,她也是指派了专职部门主管过去。
  开完会,主管回到公司向她汇报情况,忍不住多说了一句,“顾总比那公司的中央空调还冷,冻的他阐述时,嘴都瓢了。”
  她只是笑了笑,说了声,“辛苦了。”
  主管一脸受宠若惊的,出去继续工作了。
  桌上的电话忽然响起来,扫了一眼来电显,宁浅扬起了唇角,听到对面热情的喊道:“妞子!有没有想老娘!”
  她被震的耳膜疼,直接点开了公放,欲将手机放到办公桌上之际,就听到对面又是一声,“我不跟你多说,我要回国了啊,回去就签你公司了。”
  说完,也不等她回应,对方不知道正在忙什么,匆匆挂断了电话。
  宁浅一脸无奈,却又蕴着感动。
  自从她接手宁氏以来,旗下的影视公司始终亏损严重,无论她怎么挽救,还是抵不过顾氏的寰宇。
  毕竟,那里坐镇着国民女神——乔凝。
  前两天,她就听到了风声,寰宇从年前开始就一直在与国际影后何惜对接合同,却不成想……
  何惜为了自己,竟拒绝了顾氏。
  ……
  下班的时候,暂代助理职位的小张来报告,一直未能约上的张行长回国了,说是请她今晚前去参加私人晚宴。
  宁浅没想到约的这么仓促,但因为公司最新拿下的云台天街项目需要大量资金支撑,还是同意前往。
  *
  九点十分。
  宁浅身着一袭“溪浅”定制的米色包臀职业套装,出现在一家高端私人会所内。
  七厘米的高跟鞋踩在进口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今日虽是私人晚宴,可来的人却不在少数。
  够容纳几十人的大包厢内,从她出现的那一刻,就不觉吸引住所有人的视线。
  一是她足够耀眼的绝艳姿容,哪怕仅是一身淡色职业装,都无法暗淡她的美。
  二是…… 夜色靡靡 第51节   众人不自觉拍着脑门,悄咪咪瞥向身后的沙发处。
  宁浅疑惑,顺着视线寻过去。
  绚烂的吊灯下,皮质长沙发里的那个人氤氲在烟草的雾气里。他闲适地斜倚着沙发,一手举着电话放在耳畔,一手夹着烟,冷白下颌懒懒收着。
  桃花状的眼尾薄垂,压出几分冷淡难近的意味。
  顾景琛。
  她在看他的时候,他掀起了眼睑也瞧她。
  对视中,她竟从他眼中瞧出了嗜血般的掠夺与占有。
  忽然,她瞧见顾景琛勾起了一抹极深的笑痕,陡然间,令她脚底生寒。
  “是因为她抢了何惜吗?”宁浅下意识想,可转瞬,她就否定了,顾景琛应该不至于。
  那到底是为什么?
  顾景琛始终睨着她,视线不错分毫,掐灭了手中烟的同时,耳畔话筒中,再次传来沈斯年的声音,“我刚说的你听清了吗?宁浅没结婚。”
  男人眸色幽深,不辨喜怒,淡声回道:“知道了。”
  第53章 小骗子
  宁浅下意识想要挪动脚步,转身离开。
  谁知,张行长突然推门进来,正看到她,立即上前招呼道:“宁总,真是不好意思,我刚从厦门回来,明天还得出差,怕耽误你的项目,所以今天才临时约你。”
  听着张行长提及公司的事,宁浅才瞬间静下心来,想起自己今日来的目的。于是,她浅笑回应,随他入席。
  也同在座的其他人颔首招呼。
  刚安排完宁浅坐下,张行长就感觉到身后沙发处一抹不可忽视的威压,背脊一阵阵发寒,让他不禁瑟缩。
  在华新李总的友好提示下,张行长回了个身,然后瞬间石化。
  好半晌,他祈求着一双眼,扫过在座的各位:谁能告诉他,这座大佛什么时候进来的?他就出去打个电话的工夫啊。
  众人摇头,表示不知道,连带着一副“老张,你要小心啊!”的警示。
  张行长忍不住用大拇指直按太阳穴,这么久以来,每次都是特意把他们俩分开,请一个就不能请另一个。
  就连过年时候的客户答谢,为了他们自己都是连请了两天,光是给总行写报告,为啥连请两次,花两份钱,他都是勤勤恳恳的,逐字逐句的解释啊。
  今天呢?
  谁能告诉他,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明明没请顾总啊呦喂,“哎呦”张行长一个箭步窜过去,吹掀了仅有几根盖在锃光瓦亮头顶的毛,那几根毛跟随着他脚步的频率,在空中一抖一抖的摇曳,“顾总,什么时候来的呀,你看,是我照顾不周。”
  “不欢迎?”顾景琛似玩笑一般,唇角挂着淡笑,起身与张行长握手。
  “哪里?怎么可能?我想请都来不及呢,快,顾总上座。”
  张行长一转头,硬着头皮将顾景琛安排在了主位旁的座位。
  实在不是他自己敢坐在主位上,是真不能让他们两个挨着坐呀。
  顾景琛不甚在意地漫步到桌前坐下,顷刻间,他周身散发出的浑然的矜贵,叫人不自觉就将他所在的位置看作了主位。
  这个男人似天生带着凌驾一切的睥睨,叫人在他身边不觉矮了气场。
  张行长如坐针毡的落座于主位,左边宁浅,右边是顾大佛。压的他开席的说词,都省略了好几句。
  从张行长的态度上看,宁浅明白了顾景琛竟是不请自来。因而,心底对他的目的却是更加存疑。
  脑海里浮现他刚刚看自己的眼神,她隐隐猜测着,或许与自己有关。
  宴席开始,一番简单的寒暄后,宁浅寻机与张行长介绍了一下云台天街项目的资金贷款,在得到张行长肯定的答复后,算是完成了今天的使命。
  只等接下去,她手下的主管人员前去银行对接。
  因着顾景琛与宁浅都在,席上的交谈都谨小慎微着,谁都不知道该聊些什么合适。
  谈合作?跟宁氏谈,怕得罪顾氏。跟顾氏,又怕得罪宁氏。
  身在他们的位置,谁还没有些消息渠道,这位宁氏的年轻新总裁与淮南莫家的关系,大家心照不宣。
  既然事业上的事需要避雷,生活上的事儿总可以闲聊聊了吧?不若大眼瞪小眼的,就剩吃饭了。
  “听说顾总今年要办喜事啦?”坐在宁浅斜对面身材微胖的邵总,率先开口搭话,
  话题一抛出来,瞬间就引起了大家的应和。
  先是华新的李总道喜,“顾总,定好日子可一定要告诉我们啊!”
  再是南电的赵总,“是啊,我听说顾总与未婚妻在一起多年,可真是伉俪情深。”
  “可不是,像顾总这么痴情的太难得了,不像我们,嗨!宁总在这,不说了。”
  席上终于热络起来,被恭喜的正主始终没有任何表示,宁浅正夹菜的余光下意识往身侧瞥了一眼。
  顾景琛正垂着眼睑,唇角始终挂着淡笑,搭在桌子上的右手,指尖轻轻敲着杯壁。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就听到他轻笑一声,低沉的语气中夹杂着些许无奈与疼宠,“我倒是想结,也要看人家要不要今年嫁。”
  话锋一转,他身体略微前倾,视线越过张行长,看向正默默用餐的没心肝女人,问,“你说是吧?宁总。”
  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宁浅的身上,顾景琛也饶有兴致的睨着她。
  独剩卡在两人中间的张行长,默默挨紧了靠背,让出空档。
  猛地被他一问,宁浅忍不住心里咒骂顾景琛闲的慌,又来招惹她。
  可面上还要端出一副不与小人计较的大度,放下筷子,堆起祥和的笑,“凭顾总的身份地位,哪个女孩子不趋之若鹜。”
  顾景琛眉梢微挑,继续追问,“那宁总呢?”
  “我喜欢年轻有活力的。”她答的诚恳,目光真挚坦荡,看着他的脸色一点点冷沉下去,心里很是满意。
  谁让他故意找她茬。
  结个婚有什么了不起?
  桌面上倏然间安静,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话题又有些进行不下去了。
  张行长尴尬的咳嗽了两声,提议大家共同举杯。
  ……
  在新一轮互相敬酒开始之前,宁浅起身去了洗手间。
  虽然她一直都是小口小口抿着,可架不住他们聊天没的聊,就剩喝酒了啊。喝的再少,也抵不过细水长流呀。
  刻意在洗手间跟乐蓉蓉发了好一会儿信息,消磨时间。听她吐槽龙烈的不解风情,让她追了那么久,还是把她当哥们儿一样。
  提起龙烈,宁浅下意识想到了顾景琛,刚刚他说他想娶,人家不见得愿意嫁。
  他什么时候这么虚伪了?
  从洗手间出来,她向着来路回去,途中琢磨着进去后,该寻一个怎样的借口离开合适。
  正想着不若拿身体不适当借口,最简单也最直接,主意刚打定,就猛地感到自己的手臂被人大力一扯,身体不自觉就随着那力道被带过去。
  还没来得及看清对方是谁,她就进了一间未开灯的空包间内。刚要呼喊,唇上就覆盖了令她再熟悉不过的唇瓣。
  是她曾经一点点描摹过的像牡丹花瓣形状的唇。还有,他身上清寒的铃兰香。
  “顾景琛。”她的手抵住他坚实的胸膛,想要与他分开一些距离。
  可是,他丝毫不给她机会,将她的身体整个拥在怀中,抱起,几个大步向前将她抵在墙壁处,让她逃无可逃。
  蓦地,身后冷硬的墙壁,周身的逼仄感瞬间席卷宁浅的全身,仿若又回到小木屋一般,令她惊恐而无助。
  呼吸骤然停止一般,全身一寸一寸僵硬生寒。
  正掠取她口中芬芳的顾景琛忽地感觉不到宁浅的呼吸,立即离开了她的唇。
  手下她身体的温度逐渐如冰一般,顾景琛瞬间慌乱起来,“浅浅,浅浅,你怎么了?”
  将她紧紧带进怀里,窗外月光暗淡,他却犹能看到她苍白如纸的面色,下意识的,他找到她心脏的位置。
  压在上头,摸着她的心跳。
  “浅浅,怎么了?浅浅?”顾景琛慌乱着,要抱着她去医院,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宁浅呼地舒出一口气。
  呼吸逐渐顺畅起来。
  可身体却如脱水一般,需借着他的力道才能站住。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顾景琛的音色有些急躁的忧虑。
  没力气与他解释,此刻又离不开他的支撑,她只能请求他,“你把我扶到沙发那坐会儿,我没力气。”
  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顾景琛直接把她抱了起来,走到了在门口的沙发处,抱着她,坐下。
  “你放我下来。”宁浅生气地抗议。
  顾景琛不理会,眉头紧蹙着,她看不到,却能感觉到他心脏处地惶恐与不安。
  愤恨也少了些,与他打着商量道:“顾景琛,我就是突然有点不舒服,现在没事了,你把我放下吧。”
  她确实缓一下就好了,是她自己的心理问题。
  “真的?”他不确定的问。
  “真的!”宁浅没多想,为了证明自己没事了,让他把自己放开,将手覆在他手上,“你看,我手都暖过来了。”
  “好。”她听他说。
  随即,她看到他压下身,感觉到他吮住自己的下唇。
  轻轻的,柔柔的。
  她的手再次抵在他胸前,可却没有了刚才的力道,“顾景琛,你别闹。”
  音量很小,衍生出了撒娇的味道。
  她有些恼恨,感受到他湿热的唇尖在她双唇间探索,她故意紧抿双唇。他却又另谋他处,一点一点吮吸逗弄着她的上唇。 夜色靡靡 第52节   渐渐地,她脑海中一片混沌,被他勾起了渴望,微微张唇,学着他,被他带着吮吸描绘他的唇。
  压迫感越来越重,她被他带着,将嘴彻底张开,任他攻城略地,而她也不禁与他勾缠,舌尖相处。
  灼热的呼吸,相互交织。
  他在她口中,呢喃着,“小骗子。”
  第54章 浅浅,我想你
  宁浅被他带着沉沦,好不容易蓄起来的力气又再次流失殆尽。她像个溺水的人,身体不断地下沉,再下沉。
  不知何时,她从被他抱着,到被他按在沙发上去,他压着她的腿,一次又一次的,在她唇上流连。
  今日,她穿的是修身的套装,裙尾窄小,眼下被他压着,双腿紧裹在裙子里,动弹不得分毫。
  就像院子外池塘里被捞上来的鱼,按住了发力的尾巴,光靠躯干,徒劳无功。
  顾景琛的手指从她的发根里一路沿下,探入了她的脖颈里。微热的指腹轻轻划过她沁凉的肌肤,每过一处,像在她身上点火一般。
  火苗不大,丝丝缕缕的温热。却突然让她感觉到一阵酥麻直蹿向尾椎骨上,又逐渐蔓延遍全身。
  令她指尖儿都不由痉挛。
  “顾景琛。”破碎的低吟从齿缝中流出,紧接着,她忽然感觉到唇上一凉,他突然离开了她的唇。
  贴近她的耳畔,他幽幽蛊惑道:“浅浅,再叫我一声。”
  她脑子有一瞬间的清醒,恍然自己眼下与他的亲密,挣扎着想要起身,脖颈处再次袭来一阵酥麻,令她不自觉颤抖。
  她的身体,他最熟悉不过。
  也更是能精准抓住她弱点。
  这一次,他似乎有些等的不耐了,也不再如刚才那般贴近她耳畔,反是直接与她的耳朵紧密地触在一起。
  宁浅霎那间浑身紧绷,人在黑暗中,失去视觉,触觉就会变的更加敏锐,她清晰的感觉到,他湿热的舌尖微微舔弄着她的耳尖儿。
  然后划过她的耳廓,忽地,耳垂处被他的牙齿发了力道的咬了一口,让她不自觉发出一声嘤咛。
  还未等她泛起羞耻,紧接着,他又猛地吮吸住了被咬过的地方。
  颤栗的酥麻一波一波地自脚底涌起,宁浅承受不住地喘息着。
  迷离中,她听他说,“浅浅,我想你。”
  明明他的唇近在耳畔,她听着却像是隔着千万年的距离,穿过浩瀚的宇宙,荒芜的大漠,辽阔的草原。
  随着大浪淘沙,滚滚而来。
  落入她的耳中。
  她汇聚了目光,对上他的,思绪又找回了些清明,断断续续的开口,“我......们已经......说清楚了,我结……唔……”
  他不想再从她嘴里听到“结婚”,干脆直接又封住了她的唇。
  脚步声来的突然。
  她瞬间头皮发麻,止住呼吸不敢动。唇上的人丝毫没有停下动作的意思,只由深入转为浅尝。
  一下一下,逗弄舔舐着。
  宁浅紧紧咬紧牙关,不敢发出半点儿声响。这家会所包厢走廊一整面都是琉璃屏风的设计,根本就不是墙壁。
  因而他们两个身侧的沙发靠背挨着的,也是琉璃屏风。
  听觉提高了好几倍,一扇门之隔,男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哒!哒!哒!
  每一声,都像击在她的心脏上,一跳一跳的,让她始终悬着,慌着。
  她轻轻推身前的人,顾景琛还想亲她,但想想,怕彻底把她惹恼了,以后的日子,不好过的还是自己,还是离开了她的唇。
  可身体依旧压着,没动。
  借着室内与走廊的光线差,她能看到外面站着的人的影子,身型挺拔,轮廓粗旷,正举着电话。
  嗡嗡嗡——
  宁浅明显感觉到自己小腹的位置不停震动。是顾景琛裤兜内的电话。
  她气愤的瞪他,也不管他看不看的到 。
  时间彷佛被无限到拉长,手机还在震着。他故意不拿出来按掉,始终保持着俯视她的动作。
  好不容易,又有人走过来,震动才停止。说话的声音隐隐传进来,“龙总,怎么在这儿站着呢?”
  是张行长的声音。
  “景琛呢?”刚刚站在门口的人,是龙烈。
  宁浅心里又是一提,听到张行长说,“刚顾总还在的啊,后来宁总说是去洗手间,没多大会儿,顾总也……坏了,不会在哪儿吵起来了吧。”
  龙烈恍然的声音紧跟着传进来,“怪不得我刚到,他就说有事来你们这包厢一趟,宁浅也在啊。”
  “可不是嘛!”张行长语气又着急了几分,“龙总,咱赶紧找找去吧,可别出什么乱子。”
  “也是,顾景琛那丫的疯起来什么都干的出来。”龙烈表示赞同,可两人的想法完全不在一条频道上。
  一个担心两人吵起来,一个担心好兄弟把控不住,太贪欢。
  包厢内。
  宁浅听着脚步远去,才惊觉自己后背都是粘腻腻的,出了一身的汗。
  仓促推开了身前的男人,这一次,他倒是由着她了,连带着,将她也扶起来。
  还没等宁浅说话,他就先开了口,“你和莫戈没结婚,我都知道了。”
  宁浅惊讶看他,顾景琛柔着目光,继续说道:“我不会和乔凝结婚。浅浅,这一次,我死都不会再放手了。”
  “你忘了,我们两……”
  她没说完,再次被他打断,“谁也不能阻止我要跟你在一起,我已经失去过一次,绝对不能再失去你第二次。”
  岁月渐去,他于少时与她相遇,年复一年,心境始终在变,可对她的执念,一分未减。
  “我不爱你。”宁浅忽然起了气,冷声道。再也不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强撑着虚浮的脚步走出了黑暗的包厢。
  走廊上突然照耀的光源,让她的视线有一瞬间的不适,身后没有他跟来的脚步声,宁浅心里稍定。
  视线刚刚好转,敛眸间,立在她身侧半人高的铝合金材质圆柱雕塑上,折射出她此刻的模样。
  盘起的发丝凌乱,坨红的双颊,水润光泽有些红肿的唇。以及,闪着惊讶的眸子。
  雾气沼沼。
  下意识看了眼周围,幸好没有人在,她赶紧理了理散乱的发丝,调整了带着褶皱的开襟花呢西装外套。
  在身后门口处响起脚步声的时候,她立即向着会所的院子处走去,逃离他,也吹吹风,缓心神。
  眼下的样子,实在不宜回去。
  *
  四方见天的会所内院,她特意寻了一处较为僻静的休闲椅坐下,夜晚风寒,她没穿大衣,风一吹,忍不住打了寒噤。
  脑子里的混沌也清明了一大半。
  想起刚刚黑暗中的亲昵,越发让宁浅觉得懊悔。她是真的不该与他再有纠葛。
  肩上忽然一暖,铃兰的味道直冲进鼻尖,耳边响起了他略带低沉的音色,“不知道冷?”
  下意识的,宁浅昂头扭脸瞪他,一副“老娘乐意”的忿恨。
  立在眼前的男人俯视着她,身上只剩一件与夜色相融的黑衬衫,双手插兜,迎风而立,为她挡住了风口。
  她瞧着头顶上的男人眉眼弯弯,唇角扬扬,清晰的从他的脸上看出了春心荡漾。
  手一扯,她将肩上他的针织开衫一把抓了下来,站起身,扔到他身上去,就要离开。
  “景琛!”
  “宁总!”
  同时响起的两声。
  一声是龙烈。
  一声是张行长。
  宁浅脚步一顿的功夫,他们两人就几个大步走了过来,张行长面上担忧,开口解围,“这大冷天的,有什么事咱们屋里说。”
  话落,还特意看向顾景琛,“是吧?顾总,这宁总毕竟是女孩子。”
  言外之意,大老爷们,不要为难个女人。
  “我和宁总……”
  怕顾景琛那张嘴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鬼话,宁浅直接抢过话茬,“顾总,我这个人恩怨分明,最讨厌那些背后上不得台面的勾当,有什么事当面锣对面鼓的说出来,不然挺没意思的。”
  为了怕张行长误会,宁浅索性顺着他的想法,与顾景琛对峙。
  顾景琛看她演,也不说话。
  宁浅吸了一口气,继续冷声道:“顾总一个大男人,岁数也比我大了近五岁,总咬在我身边不撒口,有能耐事业上跟我们宁氏拼一拼,光嘴皮子利落,有什么用。”
  又说他老,又比喻他是狗。
  龙烈站在一旁忍不住给宁浅竖起了大拇指,骂的真棒!
  顾景琛眼眸微眯,舌尖舔着后槽牙笑看她,急的张行长额头冒汗。
  宁浅骂的痛快了,瞪了他一眼,撂下一句,“顾总,你好自为之吧,小肚鸡肠的男人,发不了大财。”就踩着高跟鞋,直接潇洒的离开了。
  呵~
  顾景琛没忍住笑出声,有些无奈的抬手揉着眉心。只要她出气了,就好。
  “那个,顾总……”张行长出了声,又不知道说什么安慰一下,反倒是顾景琛,挨完骂后,竟破天荒的收敛了脾气,温声道:“张行长,牢你挂心了。”
  其实是他与君绍沂约了合作商在这家会所应酬,但是开席前接到了沈斯年的电话。走廊里,他听到路过的张行长说宁浅过来,所以他就直接过去了她的那间包厢。 夜色靡靡 第53节   张行长摆了摆手,尬笑一声,“我回去看看,出来太久了。”
  直接就转身溜了。
  龙烈“哈哈”大笑,“他不会真以为你俩这么半天吵架呢吧?”
  顾景琛挑眉瞥向一旁看热闹的龙烈,“怎么着?人找到了?”
  一声冷嗤,让龙烈醒了神,想起来会所找顾景琛的目的。但还是忍不住一问,“你俩都干啥了?”
  顾景琛一记冷眼,龙烈立即住嘴,随着顾景琛离开的脚步跟上,说了正事,“那家人找到了。”
  顾景琛迈入内堂,“哪儿呢?”
  龙烈叹惜,“死了。”
  锃亮的欧式皮鞋定在原地,顾景琛眉头紧蹙转向龙烈,“怎么死的?”
  “家里失窃。”龙烈回道。
  顾景琛冷哼一声,“郭如谦的人干的?”
  龙烈沉着片刻,“他的人还没回国呢。”
  “应该是还有漏网的。”顾景琛眼底划过一抹锋芒。
  第55章 自己上,还是我下去抱
  翌日清晨六点多。
  宁浅就被电话声给吵醒了,昨夜拜顾景琛所赐,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实,脑子里一遍遍过电影似的全是跟他在包厢里发生的事。
  后来,又从包厢里回到了两人曾经的种种。
  如此往复。
  困倦的伸手摸向床头柜,将手机放在耳边,对面韩淼的声音传过来,“浅浅,肖鸣想要见你一面。”
  肖鸣?
  宁浅处于睡眠状态的脑子逐渐苏醒过来,她直接问她,“在哪里?”
  听到韩淼给她说了一个地址,两人结束通话。
  缓了一分钟后,思绪彻底清明,她起身洗漱收拾,给莫戈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肖鸣主动回国找她,或许与韩阿姨家的幸存者有关,让他等自己的消息。
  随后,为预防突发状况,她又给宁君一发了信息,告诉他自己今天有事,公司的事先交给他。
  信息刚发过去,宁君一就秒给她回了,先是一个“好”字,显示着他片刻不敢耽误的重视。
  然后,就是噼里啪啦、啰里八嗦的一大段语音,中心思想就是:有需要,他随叫随到。
  宁浅发出一声轻哼,面上挂着不屑,眼里却蕴着笑。自从上次在家里,因为乔凝,自己把宁君一赶出去后,她就再也没搭理他。
  公司办公桌上,偶尔会多出一些小饼干,小糖果的,她照收,但对他就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看得出宁君一有意求和,但谁让他那个瞎眼的崇拜谁不好?偏就崇拜乔凝。
  尤其,他办公桌上还摆着乔凝的照片。
  宁浅直接忽略宁君一的信息,洗漱,换好衣服,出门。
  *
  环贸的茗茶轩,宁浅到的时候,还没开门营业。韩淼在门口等她,见她身影出现,先是解释了为何是自己给她打的电话。
  原由是凌城的时候,肖鸣不想宁浅再找他,所以干脆直接弃用了国内的电话。
  所以只能联系了她,帮着他们两人约见。
  蹩脚的借口,宁浅不信,自然韩淼也不信,但总要有个说词。
  茗茶轩是国内顶级连锁茶楼,为开早准备的侍者已经陆续到了,她跟着韩淼进门,有侍者遇上韩淼的时候,都恭敬的喊着,“少夫人。”
  她这才知道,韩淼嫁的人,是靠茶业兴家的周家。
  宁氏与周家产业不同,几乎没有往来,但她回来,为了解平津的情况,基本也对各家情况打探了一番。
  周家子嗣多,且乱。
  尤其为争家产,各房费尽手腕,多生多得,是获得继承权最直接,也最简单的方式。不过,人往往有求而不得,周家到了现今这一代,只三房生了一个儿子。
  看着身前带她走向茶室,背影消瘦的韩淼,不知道那个唯一的男孙是不是韩淼生的。
  她不喜欢女人为生子而活,但身为周家的儿媳,不生就是最大的悲哀。
  “浅浅,这里。”韩淼带着宁浅迈入了一处最里间的茶室。
  挑开帷幔,正对上肖鸣憔悴的面庞。看的出,他一下了飞机就到了这里。
  宁浅刚落座,肖鸣就迫不及待的出口,“宁总有没有把我舅舅家的地址给别人?”
  她诚恳点头,“有。”
  肖鸣正要发怒,又听她说,“是我很重要的人,我在国内,只有他才能帮我去找他们。”
  “肖鸣,我知道他们的死让你不能接受。”昨夜,莫戈已经告诉她了。
  宁浅继续道:“你应该明白,我是最不希望他们出事的人,否则我想知道的一切,就再也没机会了。害他们的,应该是当年你舅舅和舅妈,所帮助的人。”
  肖鸣沉默着,心里认可宁浅的话,否则他不会回国找她,只不过,他们的死,或多或少与宁浅还是有关系的。
  “这些年,你一直在找他们吧。”肖鸣语气含怨。
  宁浅反问,“如果是你妈妈被活活烧死在大火里,被判定成意外。相交好的邻居没多久后,突然有了钱,全家移民了。你不找吗?”
  肖鸣没说话,苦笑着惋叹。
  “你回国找我,是因为还有人活着,对吗?”宁浅不喜欢拐弯抹角,“你想让我保护他。”
  肖鸣承认,“对,凭我自己,保护不了他。小凯说,那伙人不会放过他的。”
  小凯。
  宁浅想起了当年在韩阿姨家床上,躺着的那个刚出生在襁褓中的小婴儿。
  “没问题,交给我吧。”具体的情况,需要莫戈亲自问问。
  ……
  将此行回国的目的交代妥当。
  肖鸣要赶中午的飞机回华莎,临起身前,他欲言又止地凝着久未出声的韩淼。
  觉两人有话要说,宁浅想着回避,刚起身,就被韩淼轻轻拉住了手臂,“不用。”
  她看向肖鸣,坦然如初,“肖鸣,我过的很好,也知道你现在过的更好。有钱,有事业,还有家庭。但我从没后悔过跟你分开,也始终认定,你能有今天的成功,是因为你憋着一口让我韩淼后悔的怨气。”
  “它撑着你一路走下来。可倘若我还跟你在一起呢?没伤你那么深,你还会有当年的决心吗?”
  韩淼眼中平淡无波,“不会的。我讨厌明明在一起时,你没有奋进的决心,却还要不齿我的拜金离开。然后有一天你飞黄腾达,却看身边人嘲笑我不懂珍惜,错把珍珠当鱼目。多可笑,一个男人,不会因为爱一个人女人,去奋斗,却会因为恨。”
  “所以很抱歉,你想看到我的后悔,没有。我从不后悔。”韩淼清晰无比的吐出的话,让肖鸣煞白了脸色。
  确实,这么多年,他一直想看她后悔的模样。有时在梦中,都想。
  肖鸣久久怔愣在原地,离开前,徒留下“珍重”两字。
  屋子里安静下来,有茶香弥漫进来。
  清香裹挟着苦气,虽涩犹甘。
  “无需把话说的伤人伤己。”她忍不住劝慰。
  “浅浅,不是每个人都是顾景琛的。愿意给你最好的,不管是钱还是爱。我也有过少女怀春,期待只为爱而活。”
  “可你知道吗?”韩淼眼中是看尽世事的清醒,“爱会被生活的琐碎磨平,如果我一个人可以鼓励他,陪着他,哪怕他一事无成,我也能接受。可我爸爸妈妈每一次的索取,都会冲击我和他的爱情。”
  “一次,两次,他包容。十次百次呢?他会爱我如初?还是渐觉负累。我不敢赌。我现在没有夫妻情深,也免了患得患失,周家少夫人的身份,保我和我父母生活无虑。”
  韩淼笑的云淡风轻,“这就够了。”
  宁浅静静听着她说了许久,太久的压抑,她需要找个人倾诉。不用安慰,不用怜悯,只需要听她说说心里话。
  *
  时至下午。
  宁浅想着反正也不用去公司,就约上了乐蓉蓉,与韩淼一起,三个人聚一聚。
  特意提前在电话里嘱咐了乐蓉蓉,让她不要再与韩淼为难,三人能重新相聚曾经的友情,是难得的缘分。
  谁知道,姐妹重聚,正计划着找个地方好好潇洒一下,就被一个拦路虎,阻了去路。
  街道上,宁浅咬牙瞪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银灰色迈巴赫,后座位处的车窗缓缓下落,露出男人俊朗且欠扁的脸,“上车。”
  宁浅忍不住嗤声问道:“顾总有事吗?我有事。”
  她拉着乐蓉蓉与韩淼向前走。
  车也跟着她的脚步,她又听到他说,“自己上,还是我下去抱?”
  呼——
  这人又恢复了从前一般无赖流氓的模样,宁浅拼命忍住想脱鞋扔他脸上的冲动。
  “还是我抱你吧。”他下了定论。
  话音落,车停,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众目睽睽下,身体骤然腾空。
  “要是骂我,我就把你嘴封上。”他笑的混账,瞥了一眼韩淼和乐蓉蓉。
  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乐蓉蓉和韩淼嘱咐宁浅,“好好玩。”
  俩人一如当年,见到顾景琛,就跟见到了鬼。跑的迅速。
  顾景琛满意的勾起唇角,换单手抱着宁浅,腾出来的手直接打开车门,控制力道将她轻柔地放到后座上。
  “顾景琛,你闲的慌啊!”宁浅忍不住发飙。
  顾景琛丝毫不放在心上,心情美好的稍稍用力,她就被他推向了里面的座位,跟着他就坐了进来。
  “走吧。”拍了下驾驶位,顾景琛吩咐小赵开车。 夜色靡靡 第54节   宁浅抗议,“我要下车!”
  修长有力的手臂直接穿过她的后腰,回手一勾,将她捞进怀里,顾景琛柔声哄着,“别闹,带你去见个人。”
  第56章 他牵她的手,带她回家
  汽车停在医院的住院部,是上一次顾景琛住的那家。
  宁浅不解看他,却被他给了自己一个稍安毋躁的眼神。
  下车的时候,起风了,有乌云遮住了暖了一上午的太阳,他想牵她的手,被她拒绝。
  顾景琛眼里染笑,也没再强求。
  宁浅又想问为什么要来医院,她不想呆在他身边,却见顾景琛忽然蹲下了身子,她跟着低头,瞧见他骨节分明白皙如莹玉的手指,勾起了她靴子上的两根带子。
  是她的鞋带开了。
  两只手,一左一右配合着,绕圈,打结,用力拉紧。
  寒风吹乱了他的发,她静静看着,他系的认真。
  男人熟悉的背倒映在她眼中,一如之前的每一次,仿若这许多年来,他们始终相伴。
  顾景琛系完散开的右脚,又给她紧了紧左脚上的鞋带。怕散了她不知道,踩上去摔跤。
  都系好了,他扽了扽,确定牢固,才站起身。
  宁浅始终垂眸,看着自己脚上的卡其色高筒马丁靴,还有驼色的毛茸茸的泰迪熊大衣衣角。
  就是不肯看顾景琛。
  两人都没有意识到,就在他们身后,隔着条马路的距离,一辆房车停在路边上。
  车内,是乔凝阴鸷而扭曲的脸。
  坐在最后一排的经纪人露可挂断了工作电话,试探着向着前面的乔凝开口,“乔乔,问到了,白导那边已经敲定了女一是何惜。”
  说完,露可斟酌了一番,建议道:“要不要跟顾总说一下?”
  话音刚落,乔凝就厉声吼道:“何惜算个什么东西!她也配跟我争?也配我动用景琛的关系?”
  “你们是废物吗?所有的资源我自己对接,还要你们干什么?”
  “乔乔,你别生气。我会想办法的。”
  露可赶紧从最后一排挪到乔凝身旁,矮下身子,蹲在她身旁安抚,“我再跟白导那边沟通一下,你放心,在你跟顾总结婚前,我一定帮你拿下金球国际影后奖。”
  这是乔凝执着多年的夙愿。
  就算要结婚,她也要风光的嫁入顾家,接手顾氏的寰宇影业。
  而素有“电影之父”的白导,每隔五年之久才筹备一部电影,只要能出演他的影片,那么男女一号,绝对会是新一任世界级影帝影后。
  所以,此次白导的新片,她势在必得。
  “我希望这件事,不要惊动景琛,我不想他觉得我连一个角色都拿不下来。”乔凝警告道。
  露可点头,一脸保证。
  这时,车门打开,拿着鲜花和果篮的助理一一露出头,“乔乔姐,都买好了。”
  “扔了!”乔凝声色俱厉。
  一一没反应过来,“什么?”
  “还愣着干嘛?赶紧扔了去。”露可着急吩咐道。
  转眸瞧着乔凝的面色,目露忧虑。
  *
  住院部。
  一路顺着走廊,顾景琛带宁浅来到了一间病房外,见他停在门口规矩的敲门,让宁浅不觉惊讶,心里猛地窜起一个念头。
  里面的人…….
  “进来!”苍老且慈爱的声音传出来。
  宁浅确定了,是顾老太太。
  顾景琛推开病房的门,正要迈入,却见身旁的宁浅怔愣在原地。
  “怎么了?”他疑惑问她,想到她许是猜出了病房里的人是谁,怕她紧张或是不愿,又立即解释,“奶奶说想见见你。”
  宁浅只觉从喉咙一路蔓延到两腮,一股子一股子酸的厉害,就连眼底也跟着发胀。
  她知道,自己此刻心里是什么感觉,是委屈。
  埋在心底里,很多年,很多年的委屈。
  尤其,听到顾老太太的声音的这一刻,铺天盖地的,止也止不住的委屈。
  顾景琛瞧着她泛红的眼眶,忽地一阵密密麻麻地心疼,他很想要抱抱她,却在此刻生出了胆怯,唯有沙哑着,轻喃,“浅浅,对不起。”
  宁浅鼻尖一酸,忍着喉头的涩咽了下去,先一步进了门。
  “顾老夫人,您好。”以小辈该有的礼节,她向床上的顾老太太鞠躬问好,又礼貌解释,“很抱歉,我来的仓促,没有准备就空手来见您。”
  顾景琛陪在一旁,眼里噙着愧。
  顾老太太笑着招手,“来,来,来,快到我身边坐。”
  宁浅顿了顿,依言上前,坐在了顾老太太病床边的椅子上。
  “景琛,我想吃松枝包子了,你去给我买几个。”顾老太太瞥向一旁面色颓然的孙子。
  顾景琛知道奶奶想单独与宁浅说话,可是……
  犹豫着看向宁浅,却又听顾老太太故作生气的道:“干嘛!你想饿着你奶奶啊?”
  沉了片刻,顾景琛看向宁浅,对她说,“我一会就回来。”
  等她点头应允后,他才转身出了病房。
  “我这孙子是真孙子啊,我的话都不听喽。”顾老太太佯装出一副伤心的模样。
  “不会的,您在他心里是最重要的。”宁浅赶紧安慰。
  “我知道。”顾老太太笑着拍了拍宁浅的手,细细打量了她,“比小时候出落的更漂亮了,就是性子没之前活泼了。”
  宁浅惊讶,忍不住问,“您……见过我?”
  “见过。”顾老太太满目慈爱,“有一次是你跟去了普宁寺,拉着景琛去挂锁。还有一次,就连景琛都不知道,是你在玉行,给我挑礼物。”
  宁浅再一次震惊,“您当时在?”
  顾老太太点头,“当时我正在里间刚挑完玉镯,正要出去的时候,就看到你进门了,跟店员说,”顾老太太模仿着宁浅当年直爽的语气,“有没有别致一点的玉坠子,我想送给我奶奶。不过,能不能麻烦别给我选太贵的,我没有多少钱。”
  宁浅听着,忍不住笑,跟着附和,“那时候年纪小,家里给的零用钱很紧。”她又不想花顾景琛的钱。
  顾老太太继续说,“你当时选的,我很喜欢。”
  宁浅疑惑道:“您怎么知道我是……”
  话说到一半,她恍然明白,她与顾景琛,顾老夫人早就知道了的。
  “所以当初我挑选的那个玉葫芦,原本是我负担不起的价钱,可店员却突然又说,店庆活动,我选中的那款,特价出售,是因为您吗?”
  买的时候,她没多想。后来再细想,更觉不寻常。翡玉轩里的物件,只可能加价,还从没优惠过一分一毫。
  “只是可惜啊,我到现在也没等到你亲手送给我。”顾老太太语含遗憾,默认了宁浅的问题。
  宁浅心里发涩,沉默着。
  原来,顾老夫人见过她两次。曾经,自己为了能讨她欢心,让她喜欢自己,幻想过无数次见面的场景。
  她知道老太太喜欢玉,喜欢性格活泼的孩子,喜欢吃糖,喜欢小点心,最爱南城薛记的枣花糕和油茶面。
  喜欢穿冯记裁的衣服,还爱逛花卉市场。
  这些地方,顾景琛带着她都去过,他们想了很多种方式与奶奶相遇,最后都放弃了。
  因为他想寻个适合的日子,把她堂堂正正带到奶奶面前。所以,就定在了顾家奶奶七十岁生日宴的那一天。
  可是,就在她满心欢喜准备着的时候,顾景琛的母亲带着乔凝找到了她,告诉她,乔凝才是配进她顾家门的儿媳。
  她的礼物再也没有机会送出,她也再没机会,让顾家奶奶喜欢她。
  放在双膝的手上再次一暖,是顾老太太掌心传来的温热,她听到顾老夫人说,“浅浅,奶奶很喜欢你。”
  忽地抬头,宁浅怔愣的看着头发花白的顾老夫人,久久地,她看她布满褶皱的脸上慈爱的笑,看她眼里对自己真真切切的喜爱。
  有晶莹从眼眶里流出,一滴两滴,滴在顾老太太的手背上。
  她们,终于见面了。
  她很喜欢自己。
  眼里的泪止不住地流下。
  不是为现在的自己,是为当年的宁浅。
  “好孩子,不哭。”顾老太太抚摸她的头,眼里闪着心疼,“是奶奶的错,如果当初我不等着你们来见我,而是直接就去见你,你和景琛,也不会走到今天。”
  “还有,我担心景琛没人照顾,让他娶乔凝,也是我的错。不管你结没结婚,他放不下你,我就不该让他娶别人,害他,也害乔凝。”
  宁浅收住了眼泪,一双碧如洗的水波眸,晶亮璀璨,她听顾老夫人说,“所以,我亲自跟乔家去赔罪了,不管景琛他妈妈同不同意,这婚不能结了。我也想着见见你,圆了咱们俩这些年的念想。”
  ……
  病房门口。
  顾景琛拎着松枝包子,顺着门上的玻璃窗,视线落在里面正与顾老太太聊天的宁浅身上。
  她侧对着他,但仍见她们两人相谈甚欢。
  恍惚间,让他错觉,她如今是自己的妻子,正同自己一起在医院陪伴生病的奶奶。
  他出去买饭,她们聊天等他,聊什么?或许是催他们该尽早要个孩子,亦或许,是他们已经有了孩子,她正同奶奶抱怨,他太惯女儿。
  等奶奶休息的时候,他牵她的手,带她回家。 夜色靡靡 第55节   *
  走出医院的时候,冬日昼短,天色已黑。
  “老夫人的身体,无大碍吧?”宁浅轻声问他。
  顾景琛见她关心奶奶,心里喜悦,“没事的,就是前两天突然在家里有些泛晕,医生检查了,说是血压有些高,调养几天就好。”
  宁浅点了点头,“那就好。”
  “饿了吧?带你吃饭去。”说着,小赵也将车子开了过来,停在他们身旁。
  “不用了,”宁浅拒绝,“我回家了,出去打车就行。”
  顾景琛转过身正对她,眼里含着戏谑,又恢复了强盗模样,“还要抱?”
  恨的宁浅牙根发痒。
  第57章 我做的好吃,还是莫戈做的好吃?
  榕岛别墅。
  宁浅站在院子里有一瞬间的恍惚,她没想到,顾景琛说带她去吃饭,竟是来到了这里。
  大的出奇的院子,很陌生,却挂着她喜欢的星星形院灯。花园里,有鹅卵石铺就的弯弯曲曲的小路。
  是一个个花朵的图案。
  她曾遗憾,平津的冬天开不了那么多花,他就把入她眼的,都变成花朵的模样。就连她想要的秋千,他都找人专门定制了永生花来装饰。
  虽是冬末,院子里的草坪依旧绿草如新,一看就是特别养护的。墙角处有大片败谢的蔷薇花枝,可以想象,盛开时该是何等繁盛。
  “是你喜欢的颜色。”他低声在她耳旁说,“开起来很美。”可惜从没等到你回来。
  宁浅的目光落在一处特别圈出的地方,那里立着一棵枯木。
  她知道,那是棵石榴树。已经死了的石榴树。
  “怎么不换掉?”她淡声问,心里也不知道想从他口中听到哪一种答案。
  顾景琛顺着她的视线,像落在枯树上,又像穿过树困在他的思绪里,“总觉着它一直活着呢。”
  看着一楼外墙大面积采用的落地窗设计,是当年她最喜欢的风格。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可里面的人能清楚的看到院子里的每一处。
  宁浅忽然生出了怯意,心底有一个声音提醒她:不要进去。
  脚步不自觉后退,她刚想逃,却被他捉住,“进去吧。”
  宁浅又要借口拒绝,屋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谢阿姨眯着一张极其喜庆的笑脸看向宁浅,“夫人回来了!”
  谢阿姨快步走出来,“外面这么冷,夫人在外面站着该吹感冒了,快回屋里。”
  宁浅被眼前突然出现的,约莫五十多岁左右,一脸肉嘟嘟红扑扑,喜庆极了的女人弄的愣在原地。
  “这是平日照顾我的谢阿姨,奶奶给我找的。”顾景琛跟宁浅介绍,眼底却也是划过意外。
  平日里,谢阿姨工作认真,不苟言笑,他从没见过她此刻这番模样。不过,看得出,她是真喜欢浅浅的。
  宁浅看向谢阿姨,实在没招架的住她的热情,“谢阿姨,我不是夫人,叫我宁浅就好。”
  “好的,宁小姐,快进屋里吧,晚上风寒。”谢阿姨改口改的利落,依旧热情相邀。
  就连一旁的顾景琛都忍不住赞赏的看了一眼她。
  宁浅实在不知如何婉拒,无奈跟着谢阿姨进了屋内。
  如她所想一般,屋子里全部的装修风格,都是她当年跟他说的。就连她随口提起的小摆件,以及跟他一起出去旅游时,她多看了几眼的小装饰,都被他带进了这个房子里。
  谢阿姨打开鞋柜,先为顾景琛取出了家居拖鞋,又给宁浅拿出了一双樱花粉色绒毛的女士拖鞋,“宁小姐,这是新的。”
  宁浅道谢,换上后,大小正合适。
  被顾景琛带着走进客厅的沙发处,他将她按在沙发上坐下。谢阿姨端过洗好的水果和小零食给宁浅,“宁小姐先垫补一下肚子,晚饭还要有一会儿。”
  “好,谢谢了。”
  她道谢的话音刚落,就见谢阿姨对顾景琛道:“先生需要的食材都准备好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宁浅一愣,不是谢阿姨做饭?
  却见谢阿姨已经到了门厅处,开门,离开,关门。
  “你做饭?”宁浅脱口问道。
  顾景琛勾起一抹唇角,一副“怎么样?我亲自出手,惊喜吧”的神情,脱去身上的羊绒大衣,随手扔到沙发上。
  “自己看会电视,零食不要吃多,等我。”顾景琛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上前掐了一把宁浅还在惊讶的小脸。
  “顾景琛!”宁浅愤恨。
  惹得某个得了便宜的眉眼皆弯,好心情的进了厨房。
  屋子里开着地暖,很热,不到一会儿,宁浅一张小脸就红扑扑了。她这才脱下了身上的泰迪熊大衣,放到自己的身边,与他的大衣隔的远远的。
  顾景琛正拿着苏打水出来给她,看到她的动作,不由眼底涌起一抹失落。
  如今她躲他,就连衣服,都要刻意与他划开距离。
  将瓶盖拧开,放到她面前,他又回了厨房。
  宁浅打开电视,随便选了一部没看过的片子,点开。一开始,她还看的认真,可后来,困意逐渐上涌,忍了几次,她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了。
  ……
  再醒过来的时候,屏幕中已经到了片尾字幕,鼻尖处传来饭菜的香气,她迷朦着坐起身,看到自己已经由靠着变成了横躺在沙发上,头下有靠枕,身上有薄毯。
  “醒了?”顾景琛端上了最后一道菜后,走过来瞧她睡眼惺忪的可爱模样。
  宁浅暗怪自己竟睡着了,幸而只是一部电影的时间。
  “吃饭吧。”他带她走到餐厅处。
  桌上摆放着四菜一汤,西湖醋鱼、烧茄子、溜肉段还有白灼菜心,汤是老鸭汤。
  宁浅坐下,他先给她盛了一碗汤。
  “谢谢。”她又恢复了疏离而客气的模样。
  一时间,餐桌上的气氛静谧的有些奇怪。
  饭菜的味道很好,有些出乎她的意料,想起了当年他们两个背着家里出逃后,在出租屋里,他给她做的第一顿饭。
  一碗忘记放盐的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盘加了重盐的蛋炒饭。最后,他们两个干脆汤泡饭。
  后来她学着做饭,他不肯,继续做。有一次被刀尖戳伤了手,血流不止。她慌的不行,又听他蹲在地上,面色发白的说,“浅浅,给我叫救护车。”
  后来,等救护车的时候,她怕他失血过多,抽出好几张纸帮他紧紧攥住伤口,竟不大一会儿,血就止住了。
  伤口也不大,到不了缝针的地步。
  他们两个不可置信的大眼瞪小眼,听着出租屋外传来的救护车鸣笛声。
  医生进门,结论是:啥事没有,他自己虚惊。
  可此后,就算她强烈要求动手做饭,他也是死都不肯,哪怕她时不时拿救护车一事调侃他,他都是红着一张脸,给她推出厨房。
  回忆太多,不敢再想。
  宁浅低头专心吃饭,念着尽快吃完,就可以离开这里。
  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瞧她吃的快,顾景琛的心情忽然畅快起来,给她一道道夹菜。
  宁浅实在吃不下,抬眸看他,“太多了。”
  “好。”顾景琛停下筷子,嘴角始终挂着笑,沉吟了片刻,问她,“我做的好吃,还是莫戈做的好吃?”
  咳——
  宁浅猛地被呛住,忍不住咳嗽了起来。顾景琛赶紧拍她的背,给她顺气,又拿起手边的水喂给她。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压下被呛住的咳嗽。
  眼里蕴着嗔怪,她忍不住瞥了顾景琛一眼,不知道他又犯什么病。
  “谁做的好吃?”顾景琛依旧执着于自己的问题。
  宁浅深呼出一口气,心里忍不住送他一个白眼。太了解他的脾气,执拗傲娇,还爱攀比。
  她坦然看向他,如实说,“莫戈做的好吃。”
  轰!
  顾景琛瞬间面色铁青。
  莫名的,宁浅的心情反倒是一下子好转起来,又加了一句,“我不是为了气你,是真的好吃。”
  她真诚的不能再真诚,“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用何惜的话说,莫戈的手艺,不开个技校,可惜了。
  顾景琛双唇紧抿,脸色黑沉如墨,颧骨紧绷,一言不发。
  一阵冗长的沉默后,宁浅忽然感到自己身旁罩下一片高大的暗影。紧接着,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下巴就被挑起,自己的唇就落入了男人清寒的薄唇中。
  她想推开他,却被他反过来拉起,一手扣着她的后脑,让她的唇贴紧他,另一只手直接抱起了她。
  带着她就到了沙发处。
  他抱着她坐下,一连串的动作下来,他始终捉着她的唇未放开。
  宁浅被他吻的有些缺氧,身体软的失去了力道,可他还不肯放过她,打定主意,吻的更深了。
  喉咙处清晰地感知到舌尖的挑弄,是一种她从未有过的感觉,既难受,又带着莫名的震颤。
  每一次划过,都让她先是抵挡不住的难受,然后又不自觉的渴望着。
  宁浅紧蹙着眉头,水眸潋滟,凝脂般的雪肤透出薄薄的胭脂色。
  直到齿缝里再次溢出她破碎的嘤咛,顾景琛才稍缓了力道。可犹紧抱着她,蛊惑道:“浅浅,你吃过最好吃的是什么?” 夜色靡靡 第56节   第58章 浅浅,我不能放手
  宁浅紧咬双唇,不愿回他。
  可顾景琛偏故意一般,顺着她的唇一路沿着她高昂的脖颈向下点火,他的唇每到一处,雪肌上便即刻红梅绽放。
  肌肤的灼热让宁浅不自觉的扭动着,他抱她的腰,将她圈在自己的方寸天地,似吻不够一般。
  想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身体里,相融相交。
  想要再无分离。
  宁浅心里无数遍怨怼着他,可身体却不受控地在顾景琛身下越发沉沦。
  他再次回到她的唇,音色沁着隐忍的情欲,低哑询她,“我好吃吗?”
  他的舌尖轻轻舔弄她已如血一般艳红的唇,见她不肯答她,又加了力道狠狠的吮吸。宁浅无力招架,身体软绵无力,她挣扎着,试图推开他,却被他一手扼住,控制在头顶。
  瞧着她微红的眼,不知何时散乱开来的发,还有她挣脱间,裸露出的大片的雪白。
  顾景琛目光沉下,见雪白之上,刺目的红梅。
  呼吸骤然一顿,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狠命想要要她的念头。他压着她的手,扑面而来一股危险的气息,热烈而野蛮性的吻,让她难以承受。
  “想不想要我,嗯?”最后一个字被他拖出长长的尾音,混杂着邪肆的魅惑。
  倏地,宁浅顿觉身体腾空,在思绪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混沌中,被他抱在胸前,一路听着他胸口发出擂鼓般的心跳声,她的身下再次感受到一片柔软。
  宽大的床,他与她都陷了进去。
  楼上卧室的光线更暗,他伏在她的身上,竭力克制着身体里那头蛰伏多年的野兽,“浅浅。”
  呢喃着她的名字,他一遍遍亲吻着她,眼睛、鼻尖、两颊、唇,一路蜿蜒而下,复又回到她的脸上,他暗哑的音色贴在她耳畔,“让我好好看看你。”
  顺着她的眉眼,他仔细描摹。她的眉浓密却有型,长长的睫毛,每每扫过他的脸颊都让他的心,跟着痒痒的。
  她的眼睛里总是藏着星星,鼻子很是秀气,鼻根立挺鼻尖圆润,冷的时候,哭的时候,都会泛红。
  还有情起的时候。
  剔透的红。
  她的唇,粉嘟嘟的,唇峰像个菱形的花瓣,总是诱着他,不知餍足的想品尝。
  耳畔萦绕着男人沉重的呼吸,灼热的掌心探入她的腰腹处,肆意游走,“浅浅,我好想你。”
  日日夜夜,荆棘缠身。
  他眼底陡然毕现的疯,让身下的宁浅不寒而栗。
  男人修长的手指落在她裤子的金属扣上,“啪嗒”一声,扣子被挑开。指尖的火焰一路焚烧而下……
  “嗯……”
  她强撑着仅存的意念,阻止着他,“不…….不要。”
  顾景琛呼吸急促,眼底猩红,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再也不能让她离开”的执念。
  宁浅忽然被他抬高了腰部,紧随而来感到身下一凉,她的腰身被他捞进怀里,他直接调转了位置坐在床上,而她,则与他相对而坐,双腿被迫盘桓在他的腰际。
  他依旧捉着她的唇,不肯分开分毫,鼻尖充斥着独属于她的香气,宁浅感受到小腹处他的手不断作乱。
  让她骤然接触到空气的双腿忍不住打颤。
  一路滑向背脊,修长的指尖挑开她胸前的束缚,他继续诱她,“浅浅,想不想我?”
  胸前瞬间空荡荡的,如同她心里的恐惧,无限延伸、扩张……
  眼眶阵阵发酸,眼角的晶莹再也按耐不住,身体的不可控,以及眼前男人眼中的疯狂,让她越发的羞耻与害怕。
  她懦弱的发现,自己从骨子里,是怕他的。
  有咸湿的液体落入顾景琛的唇上,在口腔里不断扩散,一点点消弭他眸中的红。
  恍然间回神,他正对上她满脸的泪和眼中的惧。
  顾景琛的心狠狠一揪,铺天盖地的懊悔席卷而来,他在干什么?
  屋子里安静的能听到阳台外风过树叶的声音。
  她近在咫尺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泪水一滴滴滑落。
  顾景琛神色慌乱地将她放回到床上,抓起被子,将她裸露在外的肌肤盖住,低低的叫了她一声,“浅浅。”
  泪眼朦胧中,宁浅紧紧攥住被子,避开了他的靠近。
  “对不起,我……我不该这么吓你。对不起。”顾景琛的心疼的好似被千万根针同时刺入,混杂在血肉中,只要呼吸,就痛到浑身发抖。
  “顾景琛……”她哽咽的说不出话,“凭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掉个不停。
  “对不起。”他始终重复着,痛恨着自己。
  “明明是你利用我在先,明明是你先负的我,明明是你先离开的,凭什么现在还要装出一副非我不可的模样?”
  “明明是你没有办法娶我,凭什么欺负我!”
  宁浅冷笑着,怨恨着,伸手擦干脸上的泪,“顾景琛,我承认在我无力自保的时候,一直是你照顾我,帮助我,可我把我能给你的,都给你了!为什么?我已经不想恨你了,我只要我们之间再无瓜葛!”
  “难道五年前的事,你都忘了吗?”
  她每说一句,顾景琛的面色便白上一分,直至血色消失殆尽。
  五年前。
  母亲以死要挟他不许跟宁浅在一起,他不肯答应,就带着宁浅逃到了曼哈顿,彻底放弃了顾家的身份,只想与她相守一生。
  虽然被断了一切的经济来源,可他们两个的日子,却自在幸福。
  每日里,他出去打工,她会背着他在家里接一些需要中文翻译的小活儿。晚饭后,他牵着她的手,去看曼哈顿的悬日。
  每一日对他们来说,都是充满希望和期待的一天。
  他想着,要尽快找一份证券行的工作,能赚多一些钱,先买一个阳光充足的小房子。
  她怕冷。
  以后,他再努力些,给她更好的。
  可在一个午后,他买了她爱吃的加州小牛肉披萨,又买了一束她喜欢的小苍蓝,正想着给她一个惊喜。
  却被突然出现的郭如谦拦在了门前。
  他跟他说,他母亲病危,想见他一面。一开始他不信,可后来爷爷也给他打了电话,跟他说,只要回去见一面,会让他离开。
  就算他可以不听母亲的话,但不能不顾她的死。回国前,他想找龙烈他们帮忙照顾宁浅,一直以来,他还没有把她介绍给他们认识。
  可是打电话的时候,手机却意外的坏了。郭如谦说母亲那边等不及了,他发誓绝对不会害宁浅半分。
  看着一直对母亲视作生命的郭如谦面如死灰的模样,他信了。
  与她分别的那个下午,曼哈顿下起了雨,她隔着雨幕送他,说等他回来,就是雨过天晴,她有礼物等他回来拆。
  那一场分别,这五年来夜夜缠绕在他脑海中。
  回到平津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发现自己被骗,就算死,也要回到她身边。母亲确实病的很重,她紧紧抓着他的手,说她想通了,只要他愿意,她就接受。
  当时他高兴极了,陪着母亲见她一日日好转。
  出院的那天,是半个月后,他跟她分开了半个月,尽管中间打过电话,可还是因为时差或是母亲反复的病情,不能时刻说话。
  他想极了她。
  立即买好了回程的机票,他决定,回去后,如果她不想回来,他也陪着她。可是,他回到曼哈顿的家,家里没有她。他给她打电话,电话已经关机。
  他刻意忽略家中已经不曾有人居住的痕迹,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等了她两个日夜,直到第三天,他看到了来找她的乔凝。
  乔凝告诉他,“宁浅早就回国了。”
  他惊喜着立即回国,却在找到她的那一刻,看她与别人躺在酒店的床上。她惊讶着看他的样子,十足十像一个妻子被丈夫抓奸的窘迫与难堪。
  当时,他强忍着想要杀人的冲动,对她说,“浅浅,跟我回家。”
  可是,她眼中竟划过对他的厌恶。他看着她伸出莹白的手臂环住了身后的男人。那莹白像一柄寒刃,扎进他的心脏。
  那男人同样伸手回抱她,霎时间,他知道自己彻底疯了。
  那天的房间里,到处是血,他的眼睛里也是血,已经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那个男人,亦或许,还有宁浅的。
  最后,他狠狠掐着她的纤细的脖子,对她说,“宁浅,要么陪在我身边。要么,死。”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滂沱大雨,比他们分别那天大很多。
  天,不会晴了。
  宁浅忽然笑了,眸光早已冷透,她说,“我宁愿死。”
  那就一起死吧。那一刻,他是真的决定杀了她,而他也这么做了。
  记忆的最后,他被人突然敲晕了,失去意识前,他犹看到她憎恨的眼神。
  再次醒来后,他已经回了顾家,家里人所有人都拦不下他,他疯了一样冲出去寻找她,最后一次相见,是看到她被人抬上了一辆救护车。
  不顾马路上的红绿灯,他将车开到极限去追她。在一个分叉路口,他与迎面而来的大货车撞到了一起。
  陷入黑暗前,他看着有她在的救护车一点点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就这么死了吧。那一瞬,他涌起了这个念头。
  此后,她彻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就如同她从未来过一般。
  ……
  蠕动着薄唇,他看向她,“浅浅,我不能放手。”
  第59章 叫我景琛哥哥
  冬夜深沉,星光稀疏。
  昏暗的车厢内,电台里正播放着一名听众的点歌,歌名是《突然好想你》。
  从榕岛出来,宁浅始终安静地将视线落在窗外。 夜色靡靡 第57节   耳边歌声回荡,【突然好想你,你会在哪里,过的快乐或委屈~突然好想你,突然锋利的回忆,突然模糊的眼睛……】
  顾景琛双唇紧抿,棱角分明的轮廓氤氲在路灯的光影流转间。
  歌声到了高潮部分,【我们那么甜,那么美,那么相信,那么疯,那么热烈到曾经~为何我们,还是要奔向各自的幸福和遗憾中老去~】
  少年气的倔强音色,沁着极致的思念与伤痛,存着歇斯底里的不干,最后留下一句:【最怕此生已经决心自己过没有你,却又听到你的消息。】
  握着方向盘的指节不断收紧,再收紧,顾景琛竭力克制着不去看向宁浅的冲动,可是——
  倏地,车子急速调转了方向,离开车流,冲向一处行人稀少的马路边。
  停下。
  伸手关掉了电台,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
  宁浅偏头看他,眼神里询问他“怎么了”,面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对他时的冷淡。
  顾景琛没说话,瞬也不瞬地瞧着她。
  宁浅任他瞧,不避不躲。
  性能优良的车子,密闭性极佳,车厢里,清晰可闻彼此的呼吸声。
  半晌后,他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淡笑,夹杂着释然与决绝,将视线挪开,望向前方。
  仿若穿透时间与空间,看到他们这一路走来的种种。
  “宁浅,”他清润的音色认真且郑重叫她名字,“你12岁那年,欺负你的那些人是我叫去的。因为记恨你妈妈害死我父亲,所以想报复你。为首的那个女生喜欢我,我故意跟她说,我喜欢的姑娘是初中部的宁浅。”
  “不意外的,她就带人去欺负你了。那天我站在教学楼上,看着你被她们欺负,明明怕的要死,还强撑着不肯低头求饶,就更想欺负你。”
  忽然,一阵莫名的酸涩轻轻撞击着顾景琛的心头,他继续说,“后来,一次又一次,她们欺负你,我都在不远的地方看着。直到我母亲又发病,叫嚷着我不是她的儿子,要我去死,我更加恨你。”
  宁浅眉梢微微蹙起,却不是因为他说恨她,是她恍然想起,自己从不知道他是怎么长大的。
  “所以我被人蒙住眼睛,捆住手脚扔到了仓库里,是你干的?”她声音平淡,听不出丝毫的情绪。
  “那时候想要你…….”
  不敢将她与“死”这个字放在一起,每一次回忆起他曾经有过的这个想法,都让他的心忍不住泛疼。
  顾景琛轻声叹息,“只是没曾想,我把你绑到了那里,想要用我勒索顾家钱的人也跟踪我到了那里。更让我没想到的是,你真的相信了她们说的我喜欢你的话,以为我是去那里救你,才害我自己被绑架。”
  “整整十天,我们相依为命,我被他们打的发烧昏迷,你始终牢牢抓着我的手,叫我坚持下去。脱险以后,你就开始依赖我。”
  忆起了有趣的过往,顾景琛眸中缓缓漾起一抹发自肺腑的笑痕,“还会每天追着我,叫我景琛哥哥。说你也喜欢我,将来要嫁给我。”
  “宁浅,”昏暗中,他幽眸晶亮,默默注视着她的眼睛,“你听好,我曾经利用过你,但我从没有想要离开过你。”
  宁浅垂下眼睫,避开了他的目光。
  温热的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迫着她看向他,他沉声道:“所以,爱也好,恨也罢,哪怕是相互折磨,这辈子就这么纠缠到死吧。”
  “呵~”
  宁浅忍不住嗤笑,挣脱开他的手,“顾景琛,不要在我面前装出一副情深义重的模样,我会恶心。你跟乔凝在一起温存的时候,也是这么虚伪吗?”
  听她的话,顾景琛神色猛地一愣,瞳孔不由扩大,“你说什么?什么意思?”
  “还装吗?”宁浅面露鄙夷,“承认是你先背叛了我,很难吗?我亲眼看到你跟乔凝滚在一张床上!”
  “我……”顾景琛刚要解释,神智陡然清明,失了接下去的话。
  他想起在照顾母亲的时候,有一次母亲闹的厉害,折磨的他两夜没有睡好。后来母亲终于好转,乔凝的母亲为他在医院旁边的酒店开了间房,让他好好休息。那一觉他睡的很沉,醒来以后,他没发现任何不对劲。
  现在想起,唯独一点,他衬衣的扣子其中一个系错了。
  所以……
  顾景琛愣愣地看着虚空,眸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片刻后,眼底浮上一层凌厉。
  他被算计了。
  “我没有碰她。”顾景琛立即向宁浅解释,怕她不肯相信自己,他再次重复,“我没有碰乔凝。酒店里,我睡着了,应该是喝了她妈妈给我下的安眠药,我睡的很熟,不可能碰她。”
  “如果你见到了,真的看见我醒着的吗?”
  听到他说出真相的这一刻,较刚才的质问,宁浅自己都不曾想,她竟会异乎寻常的平静。
  曾经无数次想起在那间房间里,看到他伏在乔凝身上纠缠的画面。当时年轻,不敢去面对,去质问,只想着报复。
  如今她知道了真相,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好,我知道了。”宁浅眼中噙着无关痛痒的冷漠,“顾景琛,我们之间回不去的,不只是乔凝。”
  “还有莫戈吗?”他忽然来了脾气,语气凌厉地开口,“宁浅,你清楚我的性子。”
  她凝眸瞪向他,他也不遑多让。一时间,两人僵持着,谁都不肯妥协。
  电话的嗡鸣声突然响起,打乱车厢内的安静。
  宁浅发现是自己的电话,从包里拿出接起。跟上次一样,何惜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告诉她自己在机场遇到了跟踪,叫她过去接她。
  挂断电话。
  宁浅立即要解开安全带,下去打车去机场,却被他温热的手掌阻止,“去哪里,我送你。”
  “不用。”她扭着性子,挥开他的手,“咔哒”安全带解开,可还没等弹开,就又被男人快速抓住。
  “咔哒”一声,再次被扣住,“去哪儿?”他又问。
  何惜那里等的急,实在没时间跟他斡旋,宁浅直接说,“机场,越快越好。”
  顾景琛点头,没再多问,车子瞬间如离弦利剑一般冲向行驶道。
  *
  机场内,较白日稍显冷清。
  宁浅匆忙跑进到达厅,四处寻找何惜的身影。
  忽然——
  一声大吼从她斜后方传来,“浅浅!老娘想死你啦!”
  嘹亮的嗓音在整个机场大厅回荡。
  不等她回头,就直接被冲上来的人抱个满怀。
  霎时间,两人快速成为寥寥数人瞩目的焦点。
  宁浅不禁莞尔,这就是堂堂世界级影后——何惜。如若她的那些狂热粉丝见自家影后如此这般狂野,不知该会如何做想。
  “你不是被人跟踪吗?还这么高调?”宁浅不解地四处观望,倒是没发现有可疑的人。
  何惜一把搂住宁浅,笑的没心没肺,“安啦,都是些小case。”
  宁浅瞬间明了,她哪是搞不定,是故意要她来接。
  “你最近行情不行了?怎么没有粉丝接机呢?”宁浅故意调侃她。
  闻此,何惜瞬间戏瘾上身,泫然欲泣,“我为了安安静静地回来见你,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可你呢?你竟然如……咦?”
  何惜伸手挑开了宁浅毛衣的领子,“这是什……么,莫戈在平津?”
  看着她脖子上绽开的朵朵红梅,何惜面露讶异,惊喜问,“他终于跟你表……”
  未说完的话,被突然走来喊宁浅名字的顾景琛打断,“浅浅。”
  宁浅看到出现的顾景琛,恍然想起自己脖子上被他弄出的暧昧痕迹,立即拉紧了大衣领子,遮挡起来,恼恨的瞪他。
  “顾总?”一旁的何惜目光微沉。
  第60章 你还爱着他
  华庭国际公寓。
  浴室里水汽弥漫,宁浅站在镜子前,沐浴过后的面色沁着淡淡的粉,头发湿漉漉的垂在脑后。
  视线再往下,从耳根到脖颈一路延伸到锁骨,莹白的肌肤上一个个暧昧的红痕,或轻或重地展露在她的眼前。
  宁浅兀自愣神许久,想到顾景琛说“他不会放手”,不禁秀眉紧蹙。暗自发誓,以后要离他有多远躲多远。
  又在浴室里磨蹭了好一会儿,也没能让脖子上那些点点红痕消褪。她特意翻找出一套衣橱里领子最高的睡衣,换好后,又把头发披散下来。
  也算是掩耳盗铃了。
  将手放在卧室的门把手上,宁浅深深呼出一口气,给自己即将迎接的“审讯”加油打气。
  果不其然,刚推开卧室的门,就见已经在另一个浴室洗漱完毕后的何惜,懒洋洋的斜靠在了沙发上。
  神色倒是如常,抱个臂,浑身上下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见她出来,一双上挑的凤眸,意味深长地上上下下从头到脚将她打量了一遍。
  “你……”宁浅刚要上前一步,却被她伸出一根手指制止,“停!你就站在那里。”
  何惜揉了揉一直摆pose摆的有些僵硬的脖子,呲牙皱眉,样子着实不雅,却完全不影响她天生丽质的美。
  不同于宁浅的绝艳,何惜的美透着与生俱来的英气与洒脱。似行走于万丈红尘中,敢爱敢恨的侠客。
  可与道合者把酒言欢,亦可绑个对上眼的男人娶回家去,归隐山林。
  宁浅无奈的瞥了她一眼,站在原地,等她问。
  何惜嫌斜倚着不舒服,挪动着屁股,将双腿交叠在一起,整个人半摊着,睨着她,阴阳怪气道:“老实交代吧,跟顾景琛那阎王怎么勾搭上的?”
  阎王?
  宁浅眉梢微挑,眼神里露出的讶异被何惜精准抓住,“怎么着?我说他是阎王你还不乐意了,是不是?”
  “没有!”宁浅表决心,“我认为你形容的非常贴切!”
  何惜满意点头,“这还差不多。你跟莫戈吵架了?故意气他?”
  可用不着这么狠吧?
  “你见我跟他吵过架吗?”宁浅已经习惯她随时间歇性跳跃的心思,以及她天马行空的臆想。
  “也是,他向来对你百依百顺,就像围绕在祖母身边孝顺的孙子一样。”
  提起莫戈,何惜总也忍不住讥讽。
  “何惜。”宁浅叫她名字,何惜瘪了瘪嘴,不情愿的没再挖苦莫戈。 夜色靡靡 第58节   斟酌了极小的一会儿,何惜眼里燃着八卦之魂,问她,“你是不是不要莫戈,红杏出墙了?那我可爱的十二宝宝怎么办?而且!”
  何惜一拍大腿,“你出墙为什么要找顾景琛那个阴险卑鄙,不择手段的人?你知不知道,他能把你吃的连骨头的不剩啊!”
  何惜越说越激动,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忧愁,“你这样,要是真想找个男人,我手里货足。”
  宁浅无语抚额,“这位大姐,你会不会想太多了?你的内心戏不用这么足的。”
  何惜愤恨瞪她,宁浅立即改口,“何影后,我和顾景琛之前就认识,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他……”
  犹豫了一瞬,还是跟她如实交代,“是我之前的男朋友。”
  何惜眼中的瞳孔瞬间扩大,“我去!是十二那个死了的爹?”
  宁浅下意识翻了一个朝天白眼,老天爷,她是怎么平安活到今天的?
  “来来来,”何惜一脸兴致昂扬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给宁浅让出了位置,“过来坐。”
  宁浅早就做好了被何惜盘问的准备,走过去刚坐下,就被何惜伸手撩开了她遮掩在脖颈周围的头发。
  眼睛瞪得像铜铃,感慨万千,“你俩挺激烈啊!”
  宁浅深吸了口气,没说话。
  蓦地,何惜贴近宁浅,鬼祟道:“我打电话的时候,是不是打扰你们了?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门铃声突然响起来,解救了宁浅想灭她口的冲动。
  不过,已经夜里快12点了,会有谁来?
  她正疑惑着,却见身旁的何惜“腾”地从沙发上跳下去,“哒哒哒”地跑到了门口,开门,从对方手里拎过一个大袋子,然后礼貌道谢,又跑回了沙发处。
  这是……
  宁浅一念而起之际,如她所料看到了何惜从袋子里拿出的听啤和鸭货。
  原来这女人早就做好了准备。
  “噗!”的一声,何惜拉开啤酒拉环,立即有绵密的泡沫溢出来。她将手中的啤酒递给宁浅,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宁浅脖子上的红梅,直咂舌,“顾景琛可真行啊。”
  宁浅:“......”
  随后,她又给自己开了一瓶。
  端起罐子,跟宁浅手里的碰了碰,何惜率先仰头喝了一口,嘴里还发出“滋哈”的享受声,“来,具体说说。”
  全然一副我有酒,你有故事的架势。
  宁浅拿起听啤,喝了一口,知道今夜注定是一场“宁浅故事会了。”
  窗外不知何时竟下起了细雨,淅淅沥沥地打在窗子上。
  不知不觉,冬天马上就要过去。
  宁浅将自己与顾景琛的过往大致与何惜说了些。其中,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是她平日里完全记不得了的,可不知为何,说的时候,却脱口而出。
  仿若在她的记忆里消失,却被印在了身体的本能里。
  “你还爱着他。”何惜肯定道。
  宁浅眸光晃了晃,心像落入无垠深海,浮浮沉沉,不知归处。
  “你确定了当年伤害你的人与顾景琛无关吗?”何惜问的认真。
  宁浅点头,“这次回来,跟他接触这段时间,我确定,他是不知道当年我到底经历了什么的。”
  何惜伸出手臂,抱了抱宁浅,眸光滑过冷冽,“那个乔凝,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她何惜就是喜欢睚眦必报的人,别跟她说什么退一步海阔天空的狗屁话。
  尤其是敢欺负宁浅,她就必然饶不得她。
  “放心吧,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么好欺负了,该还给她的,都会还,只是时机还没到。”更何况,除了乔凝,还有要人想要她死。
  稍缓心神,宁浅装出一副小媳妇样,矫揉造作地一把抱住何惜,“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少恶心我。”何惜面上一副受不了的样子,身体却更加靠近她,给她足够的依靠。
  宁浅忍不住笑起来。亮晶晶的眸子,在屋顶灯光的氤氲下,如星河璀璨。
  让已经与她熟识多年的何惜,还是晃了眼。
  “勾人的小妖精。”何惜忍不住感叹。
  宁浅唇角的笑容越发明朗,勾着她的脖子,与她碰杯。
  她曾经在英国没有一个朋友,直到遇见何惜。当年,何惜在医院遇上莫戈,对他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见要相许。
  她主动追击,却被莫戈毫不留情拒绝。影后的面子,可谓是碎的连剩下的渣子都被磨成了粉末。
  当时,她因为生下十二后患上严重产后抑郁症,在多次自杀未果下,莫戈时刻将她带在身边,因此而成为何惜报复的对象。
  谁知,她与何惜在不断接触中,竟意外成为无话不说的闺蜜。但也因着何惜三不五时带自己去跳伞,被莫戈列为坚决不许让她靠近之人榜排名第一。
  可奈何,他防不住何惜,又管不住宁浅,只能任由两人越发亲密,甚至把他踢出局。
  “我以为你会跟莫戈走到一起,毕竟,他陪了你这么多年。”何惜又开了一听啤酒,喝了起来。
  宁浅也喝尽手中的酒,晶亮的眸子逐渐迷离,丹唇轻启,她笑着回她,“怎么可能,莫戈是家人,最重要的家人。”
  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她懒散的靠在沙发背上,双膝微屈在胸前,一只手环抱着膝盖。
  偏头嬉笑着看向何惜,她神秘地说,“我跟你说哦,莫戈心里一直有个放不下的姑娘。在他心里很多年了,你不许跟他说是我说的。”
  说完,宁浅还顽皮的眨了眨眼,而后拿起酒跟何惜碰杯。
  何惜犹豫了一瞬,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作罢。
  感情的事,旁人插不得手,只低声呢喃了句,“傻子。”
  在说宁浅,也在说莫戈。
  第61章 求合作
  雨后放晴。
  宁浅醒过来的时候,何惜已经走了。给她手机里留了言,说是有她自己的事要办,让宁浅先自己玩两天。
  昨晚两人一共喝了十听,不算大酒,所以起床并不困难。
  洗漱完毕。
  吃早饭的时候,莫戈给她打来了视频,见她今日特意换上了一件往常极少穿的高领毛衫,眼神里先是滑过一抹诧异,继而眸光逐渐暗淡。
  片刻后,才恢复以往的散漫与不羁,把询问她有没有背着他见其他小男生,换成了有没有想他。
  待得到宁浅肯定的答案后,才将视频的位置让给了十二。
  宁浅先跟十二聊了一会儿,英国那边儿正是午夜,嘱咐十二赶快去睡觉后,两人说起了正事。
  视频中,莫戈面上浮起担忧,给她看了一个已经熏黑的类似胸针款式的饰品,“这是曹春生那个儿子曹凯给我的,说是临出事的头一天,他在学校收到家里寄给他的。”
  “你认识吗?”莫戈举给她看。
  宁浅仔细端详,试图在记忆里搜寻,许久后,还是放弃地摇了摇头,完全没印象。
  “既然是韩阿姨特意寄给他的,就一定跟我妈妈的事有关。你说,这个胸针是不是肖梦琴的?”
  莫戈沉着片刻,冷静开口,“我给柳子序看过这个胸针,他说款式很特别,但材质很廉价,上面镶嵌的不是钻石,是玻璃。以肖梦琴的身份,她应该不会佩戴这种东西。而且我们之前查到,柳阿姨和顾霆云出事的那天,肖梦琴自始至终都跟顾老夫人在一起。”
  宁浅立即追问,“那郭如谦呢?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跟在肖梦琴身边,会不会是他?”
  说完,不等莫戈回答,宁浅又立即否定,“不对,当年出事的时候,郭如谦还没有去到肖梦琴身边。顾景琛跟我说过,他是我母亲去世的三年后,才应聘成了肖梦琴的司机。”
  宁浅面色颓然,周身泛起无力感,“肖梦琴不在场,郭如谦也不可能。到底是谁呢?莫戈,害死我妈妈的那场大火绝对不是他们认定的意外导致的。不然韩阿姨一家为什么突然就出国了?为什么他们现在又莫名被人害死?”
  “还有,这个胸针,也不是我妈妈的,我确定家里没有见过。韩阿姨既然把它特意给了自己的儿子,一定是有原因的!”
  “我知道,我明白。”
  莫戈柔声安抚着情绪有些激动的宁浅,“浅浅,不要担心,我们一定会找到害死柳阿姨的人的。这次曹春生一家的案件,柳老爷子那边已经确定,是有人故意买凶杀人,那边的警察正在调查,我们的人也在暗地里寻找凶手。一有消息,我们就会马上知道。”
  “莫戈,我始终觉得,我母亲的死,与肖梦琴脱不了干系。”所以,她与顾景琛之间,永远横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临挂断电话的时候,莫戈提醒她, “遇事别死撑着,有我呢。”
  宁浅点头,回给他一个放心的笑。
  咚!
  通话结束,莫戈视线落在两人的对话框内,久久凝神。
  屏幕顶端,名字那一栏显示着:有一个姑娘
  对话框的背景是宁浅抱着十二站在草坪上,落日余晖,她与十二冲他回眸而笑。
  拇指移到屏幕上,灼灼目光不舍错开半分,反复摩挲着她的笑颜。
  “浅浅,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你能幸福。”
  *
  顾氏集团总部会议室。
  此刻,项目部李部长正胆战心惊地站在大屏幕前,以哀求的眼神看向顾景琛身旁的萧特助。
  李部长眨了两下眼:总裁突然让我说说集团目前的项目,我咋个办嘛?
  萧澈脖子一梗,双手一摊:爱莫能助呀,老李。
  李部长看也不敢看端坐在正中间,浑身散发着冷气,心思如渊,不可琢磨的总裁,开始了吭吭哧哧,磕磕巴巴的介绍。
  其实就两个项目,十分钟就能说完,怕挨骂,李部长直接拉长到了半个多小时。可不管如何,总有结束的时候。
  最后一句话落幕。
  容纳了二十人的会议室内,鸦雀无声。就连呼吸,大家都收着,不敢使劲。所有人都为李部长捏了把冷汗,也暗地里求祖宗保佑,下一个汇报的别是自己,清明一定多烧纸。
  只见,那端坐于高位上的男人眉梢微蹙,薄唇微启,寒声道:“这么少?原因。”
  李部长脑门子上的汗哗哗冒,擦了又擦,支支吾吾,实话实说,“被……宁氏抢了。”
  这下子,所有人连气都不敢喘了。宁氏,那可是他们顾氏死的不能再死的对头啊! 夜色靡靡 第59节   被谁抢不好?被他们抢走了!总裁的脸面往哪里放?
  “张恒,你那里呢?”顾景琛似笑非笑,明知故问地将眼神又落到了寰宇影业的总经理身上。
  仿佛昨夜与宁浅一起,去机场见何惜的不是他一样。
  被点到名的张恒心里“咯噔”一声,本来起晚了,早饭就没吃,此刻,更是感觉眼前发黑,低血糖了。
  “那个,顾总,何惜可能觉着…..”张恒的大脑快速运转,突然灵机一动,脱口而出,“跟宁氏的宁总八字比较和吧。”
  在座众人:......
  说完,为了缓和气氛,他还“哈哈哈”的配了笑声,直笑到他自己想哭,默默又解释了一句,“我们这圈子,信这些。”
  苍天啊~
  他也想知道,何惜为什么不来他们寰宇啊?他开出的价钱,可是比宁氏高出两倍不止啊!
  可是为什么?何惜却抛弃了他们顾氏?
  他想不通啊,想不通。
  顾景琛身体微微后仰,如墨色晕染的瞳孔中,辨不出喜怒。放在会议桌上,修长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下,两下……
  每一下,传进众人耳中,都如同被绑赴刑场的鼓点。
  刀未落下,人已虚。
  片刻后,鼓停,只闻判官一声轻叹,幽幽道出一句,“看来宁氏最近势头很猛嘛。”
  这一声,字面上危机四伏,可听着……怎么觉着那么“满意”呢?!
  齐刷刷地,二十几双视线落在了总裁的脸上。
  能在顾景琛手底下混的,个顶个拉出去,都是各行业的翘楚,其中更不乏人精中的人精。
  总裁这话说的,另有玄机啊~
  “散会。”顾景琛心情甚好,起身步出会议室。
  萧澈一拍脑门,犹如醍醐灌顶,想起每每集团与宁氏的项目撞到一起,总裁都是放行。他之前,还以为顾总是打算黄雀在后呢,这么一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啊!
  “萧特助,咱们集团的项目被宁氏抢了那么多,我看总裁不仅没生气,还挺美啊?”项目部长一脸求解惑的模样。
  “哎呦,”萧澈忍不住拍大腿,“家被偷了个彻底呀!”
  立即跑出去追顾景琛,却见自家总裁已到了电梯前,萧澈狂奔过去,“总裁,您去哪?我陪您。”
  顾景琛淡声道:“去宁氏。”
  萧澈激动,“上门找他们算账去?这哪用得着您亲自去啊?”
  微蹙着眉头,上下扫了萧澈一眼,舌尖舔着后槽牙,顾景琛眼底一闪而过的邪肆,“求合作。”
  电梯门开,顾景琛兀自走进去,门关,下行。
  萧澈一脚踏空,没站稳,趴在电梯门上。
  他是不是快易主了?
  *
  宁氏集团总裁办。
  办公室里,陆叙正跟宁浅讨论旧工厂改造的“风语”项目,提起此次合同顺利的签订,不免赞赏宁浅之前的提议。
  “要不是宁总提出来,项目书中明确标注为周边百姓生活提供便利交通和生活所需服务,也不会这么快就竞标成功。”
  宁浅神色一晃,淡声解释,“是顾总,给我提出的建议。”
  想起医院里,她用一碗白粥,从他嘴里给宁氏换来了个上亿的项目,明知他故意让她,可她偏就不领情。
  “谁提出不重要,项目在咱们手里最重要。”陆叙体贴道。
  说的也是。宁浅不禁失笑,整张脸扬起一片明媚,正正好撞入门口处走来的顾景琛的眼中。
  心,一瞬间的激荡。脚步也停在了门前。
  感觉到门口有人,宁浅转眸瞧过去,瞬间愣住,音量不觉提高,“你怎么来了?”
  前台小姑娘跑过来,惊慌道歉,“宁总对不起,我…….我没反应过来。”
  谁能想到,好好的一抬头,一阵寒风席卷而来,顾总就走了进去。
  宁浅也知道顾景琛平日里,是个连鬼都躲的人,瞧着小姑娘吓坏了的模样,摆了摆手,让她忙去吧。
  视线再次落到顾景琛的身上,却见他已经神态悠然的走进了她的办公室,寻了沙发处不请自坐,全然将陆叙当作空气。
  宁浅有些力不从心,“陆叙,你先出去吧。”
  “把门关上。”顾景琛寒声吩咐道,陆叙面色一顿,询向宁浅,见宁浅点头,才依言行事。
  门关上。
  宁浅双手环臂,靠在办公桌上,面色沉郁地打量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顾景琛。
  他这么大张旗鼓的出现在宁氏,不怕那些老家伙们将他生吞活剥了吗?宁氏一步步衰落,他可是功不可没。
  顾景琛被她瞧的心绪翻涌,恨不得直接将她打包带走。按耐着冲动,他面上却也是不动声色,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你们目前科创园项目中所需的人工智能系统,只有赵卓阳才能做到。”
  宁浅面露不悦,“所以呢?”
  “所以......”顾景琛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起身走到宁浅面前,在她防备的眼神中,笑的一脸灿烂,长臂一揽将她拥进怀里,紧接着薄唇压下。
  在她张嘴发狠要咬他之际,如蜻蜓点水,迅速分开。
  顾景琛眉眼翻飞,“我可以帮你。”
  第62章 我不想再看到她活着
  宁浅想动手,顾景琛早就预料到了,在她手刚抬起来的一瞬,立即被他反手掌控。而后,于她眸光波动间,又在她手背清浅落下一吻。
  随即快速放开,人也随着迅速后退一步,堪堪避开了她踢过来的腿。
  幼稚的耸了耸肩,男人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狗男人。宁浅忍不住暗骂。
  见她真的着恼,顾景琛即刻审时度势,软了声,“不闹了,说正事。”
  清咳了两声,转个身与她并肩靠在办公桌旁,两条长腿微曲,交叠着,双手随意地撑在身体两侧的桌上,“赵卓阳可是我一手扶植起来的人。当初他刚毕业,拿着人工智能的策划书到处找投资,结果全部被人家不看好。”
  “就在他差点儿放弃的时候......”某个男人抬高了下巴,唇角弧度扩大,傲娇起来,“是我给了他一大笔钱,才让他有了今天的成就。”
  结论已定,想与赵卓阳合作,必须得过顾景琛这一关。
  “便宜又好用,要不要跟我合作?”低沉而富有磁性的音色带着丝丝引诱。
  “不!要!”宁浅毫不犹豫,当机立断。
  倏地,顾景琛突然偏头贴近她耳侧,灼热的气息裹挟着挑逗,“每次你说不要的时候,最后都是很想要。”
  轰——
  一股烈焰从脚底直接窜到了头顶……
  门外。
  以唐镇忠为首的宁氏元老们收到顾景琛来此的风声,马不停蹄,纷沓而至。就连往日需要拄拐才能走利索的老姜都宛若哈利波特骑着扫把飞。
  刚到门口,众人只闻里面传来一声怒吼,“顾景琛!我要撕烂你的嘴!!!”
  众人心下一惊:完了!!!
  顾不及其他,咣当一声,办公室的门被集体推开,“宁总,别冲动,有话好说。”
  霎时间,一众年过半百的老头们健步如飞的袭来,“小浅,莫生气,莫生气,不能伤了和气。”
  “是啊,是啊!”
  此刻,宁浅正面色涨红的抓着顾景琛的衬衣领子,再也没了平日的冷静沉着。反观顾景琛,墨染的眸子里,一圈圈宠溺的涟漪,荡漾着。
  视线顿在她耳际,随着她的动作,高领毛衣领口处,点点红梅若隐若现。男人眸光幽深,看不够似的仔细瞧了又瞧。
  宁浅注意到了他灼热的视线,垂眸顺着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待反应过来后,眸子里噼里啪啦,火舌肆虐。
  唐镇忠等人站位的角度完全看不到顾景琛的痴缠,只见得自家总裁一副要杀人的狠劲儿。
  给唐镇忠他们急的,一张老脸比办公室内的墙还要白上几个度。
  虽然,他们诚烦他们顾氏,可到底不能让人家在这里出事啊!责任担不起啊!
  嘴上劝着,手上拦着。
  “宁总啊,不是啥大事,咱好好说话。”姜永国苦口婆心。
  身边的老伙计们赶紧附和,“是啊,是啊,犯不上动手啊!”
  唐镇忠刚要帮忙让宁浅薅着顾景琛衣领的手松一松,谁知,顾景琛一个借力将宁浅带到一旁。
  她可不是,谁都能碰的。
  宁浅因顾景琛的力道被迫撒了手,唐镇忠见此赶忙端起长辈的架势,将宁浅拉到自己身后,护着。
  “顾总,我们两家的关系你心知肚明,不知道你亲自前来,到底什么意思?”
  他这话问完,顾景琛似未听到一般,视线直接越过唐镇忠,只顾他身后的宁浅,低着语气,哄她,“好了,我的错。手疼不疼?”
  被忽略的唐镇忠一口气堵在胸口,面色白了又紫,紫了又青。
  宁浅双唇紧抿,贝齿咯吱作响。
  顾景琛则勾唇轻笑,领口衬衫被她揪的已经绷开了几颗扣子,毫无杂质的黑与他胸口露出大片的白,压出几分野性狂妄的意味。
  几个老家伙面面相觑。什么情况?
  “诸位长辈们,我今天是带着诚意过来,与宁总谈合作的。除了海湾区,顾氏有意与宁氏一起开发科创园的项目。”
  男人语调清寒,人也落座回了沙发上。面对宁氏一众元老,恢复了往日的冷沉淡薄,完全一副让人望而生畏的身居高位者气场。
  锋芒毕现。 夜色靡靡 第60节   唐镇忠等人不禁讶异,弄不清顾景琛眼下的迷惑行为,到底意欲何为?
  平日里想见都见不到的人,居然亲自登门,要与宁氏合作,他们想破了头,也理解不了。
  可到底,顾氏的实力不言而喻,若真能与他们继续合作,自然是百利无一害。可倘若,他是别有居心,那就......
  “我人都亲自来了,犯得着坑害你们?”料定他们心里的顾虑,他直接发了话。
  齐刷刷的视线落到了宁浅的身上。
  总裁,你怎么看?
  顾景琛眸中快速掠过一抹促狭,被宁浅牢牢捉住。
  这虚伪的男人,人前永远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姿态,实则是个妥妥的坏种。
  眼下,她被“宁氏集团总裁”的身份架着,一切决定要以集团利益为出发,白送上门的便宜,若是不要,估计这几个老家伙都能组团跑到她爷爷坟头告状去。
  半晌。
  粉唇勾起淡弧,冷着一双眸子,垂在身侧的指尖拂过高腰裙柔滑的面料,五指成拳。
  宁浅眼锋如刃,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好。”
  顾景琛唇边的笑痕更大了,起身理了理扣子都没了的衬衫,单手扣上西装纽扣,一派矜贵模样,“宁总,合作愉快。”
  也没指望她能理他,如来时一般坦荡,他离开的也是闲庭漫步。
  见着顾景琛走了,唐镇忠他们也赶紧告了辞。
  走出办公室的门。
  几个老家伙眼中一片精光闪现,都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一开始没看出来,慢慢地谁还不明白顾景琛那小子和宁丫头之间,不同寻常的关系呢。
  “这么多年的积怨,要是两个小辈能解开,也是好事啊。”唐镇忠感慨完毕,背着手哼着小曲儿离开。
  *
  待办公室内终于恢复平静,宁浅的手机忽然亮起。
  是乐蓉蓉发来的消息。
  心不在焉地划开屏幕,乐蓉蓉头像框的小气泡就一条条冒了出来。
  【浅浅,你上了娱乐新闻的热搜啦!有人说你插足乔凝和顾景琛的感情!】
  【乔凝那些粉丝怎么那么不要脸呢?还说你是第三者!我呸!真当姓乔的是个什么好东西呢?】
  【虽然那些狗仔拍出来的图片有些模糊,但是已经有人在带节奏了,说看着像你。你最近出门的时候小心些。】
  宁浅点开乐融融发过来的新闻链接,照片拍的很模糊,是那天下午,顾景琛抱她上车。
  她的脸和顾景琛的脸都拍的不真切。
  但顾景琛的车,众人皆知。
  有乔凝的粉丝留言,当天乔凝在出席活动,所以照片上的女人,不是她。
  评论区里,全是对她的咒骂和侮辱。
  宁浅神色始终淡漠着,平静地给乐蓉蓉回复了:【放心。】
  她要是想把事情闹大,那她就如她所愿。
  随即,将手机扔到了一旁,继续翻看财务部提供的项目预算。
  *
  万丽酒店。
  豪华套房内,从门口一路到卧房,随处可见凌乱且破碎的衣衫。
  阵阵娇吟伴着低喘,环绕在整个套房之内。
  不多时,声音渐弱,似是停止。
  可片刻后——
  声浪再起。
  房间床上。
  乔凝眼神迷离,任凭身前的男人为所欲为,突然,男人动作一顿,阴鸷的眼神带着玩味一般,看着身下的女人。
  “景琛~”乔凝难耐轻唤,心里与身体的空虚,让她忍不住伸手攀住男人的肩。
  倏地,一双有力的手狠辣的掐住她的脖子。力道越收越紧。
  乔凝猛然痛苦地无法呼吸,挣扎着,拍打着。
  “小凝,我是谁?”男人的胸膛与她紧密相贴,冰凉的唇贴在她的耳畔,如蛇信子一般,带着致命的危险。
  乔凝神志回拢,颤抖着看向眼前的男人,一张阴柔的脸庞,病态的苍白。尤其他的左脸处,从眉骨划过整只眼,一路到颧骨,横着一条暗紫的伤疤。
  看样子,已是有些年头。
  空气越发稀薄,乔凝忍不住张开嘴大口大口呼吸,断断续续回道:“……昊。”
  脖子上的力道消失,叫“昊”的男人满意的笑起来,一双带着厚茧的手,游走在她汗湿的肌肤上,粗糙的质感,让乔凝忍不住皱眉。
  眼底划过一抹厌恶。
  男人的笑声更大了,手上更是加重了力道,捏上了她的下巴,视线落在纯白色床单上,那一抹鲜红。
  同样目露嘲讽与不屑,“一次又一次的补,人家碰都懒得碰你,你可真是贱。”
  啪!
  乔凝毫不迟疑,一巴掌狠狠甩在男人的脸上,“乔昊,你闭嘴!要不是你,我用的着这样吗?”
  口腔里的腥气弥漫开来,乔昊贪恋一般的吮吸着,沉醉于血的味道。
  半晌,他笑的邪佞,一张阴柔的脸,更加可怖,“哪样?一次次求我跟你做?小凝,你的男人,可不只我哦。”
  “如果不是你当初跟个废物一样,让宁浅还活着,我早就嫁给景琛了!!!”乔凝怨恨地瞪着乔昊,眼中的厌恶与憎恨显露无疑。
  “小凝,收起你现在看我的眼神。”乔昊阴森警告道。
  乔凝一顿,想起以往他变态的作风,缓了心神,跟着软了态度,“乔昊哥哥,你既然为了我提前回来,那就再帮帮我吧,我不想再看到她活着。”
  带着点点红痕的玉璧轻轻抬起,勾住眼前男人的脖颈,身体前倾,娇柔道:“我知道,你最爱我了。小时候,可是我把你从福利院选回了家里。”
  乔昊眸子微眯,笑的淫秽,出口的话粗鄙不堪,“那时候就欲求不满了?”
  乔凝气恼,放下双臂,刚要起身离开,被他猛地拽过,惊呼一声,随着他整个人滚到地上。
  ……
  第63章 谁敢动她,我就弄死谁
  傍晚时分。
  宁浅从总裁专属电梯间出来,抬眸间,透过大厅的巨幅玻璃墙,看到门口蹲守着许多年轻的男男女女。
  她正疑惑着,保安和前台小姑娘跑到她身边来解释,说是乔凝的粉丝,从下午两点就一直守到现在了。
  “现在的小年轻,一天天正事不干,好好的时光,都浪费追星上了。你说那偶像搭他们情吗?都不知道他们是谁。”保安大叔忍不住感慨。
  前台小姑娘也在一旁特别提醒,“宁总,外面肯定不止有粉丝,还有狗仔呢。要不要报警?刚才有几个胆子大的,直接就问我你在几楼,说要上去问问,顾总抱的…..是不是你?”
  宁浅又瞥了眼外面,精致的眉眼淡着神情,乌黑瞳孔透着宠辱不惊,“都岁数不大,先不用报警,我从另一个出口回去,一会儿你们直接跟他们说,我早就走了。”
  小姑娘和保安大叔应承下来。
  宁浅转身,向着大厦的另一个出口而去。
  出了公司,她站在一处不显眼的路边,打电话给小黑叫他过来这边接她。
  已经是初春,天黑的晚了。
  落日余晖,霞光万道。
  就连吹在身上的风,都少了冬日的凛冽。
  正等小黑的功夫,宁君一的电话意外打进来。
  但她接听后,说话的却不是他,“宁总吗?您好,我是‘k’的经理,我姓王,那个小宁总刚到我们这里,就又跟韩家的少爷打起来了,您赶紧过来一下吧。”
  宁浅惊讶,“宁君一跟人打架?”他都多大了?
  得到对方的肯定后,宁浅答应了过去。
  挂断电话。
  再次抬眸间,就见一辆银灰色定制款宾利,向着她缓缓而来。
  视线透过树影下斑驳的前挡风玻璃。
  认出了是换了车的顾景琛。
  宁浅瞬间有些站不稳。
  车停下。
  车窗慢慢降落,男人眼尾微挑,薄唇冷峭,音色如泉水潺潺,“你的车他们认识,被困在停车场那边了,我送你回家。”
  同样的,他的车也是如此,为避免麻烦,所以才特意换了一辆。
  不是怕那些粉丝和狗仔,是怕连累她受伤害。
  “不用。”粉唇紧抿,靡艳的一张小脸赤裸裸表露着抗拒与愤懑。
  没有骂他,她已经很有素质了。
  宁浅抬头看看头顶的枯树枝,看看前方马路上的车流与人群,就是不看车里的顾景琛。
  意思不言而喻,让他识时务的赶紧离开。
  奈何,顾总向来逆风而行,墨眸微眯落在前方不远处,薄唇缓慢溢出善意的提醒,“再不走,可就走不了了。”
  宁浅一愣,顺着他的视线,小黑开着她的车被团团围住,明显地,极难顺利摆脱他们过来接她。
  仿若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他再次好心相劝,“别想着打车,避开他们的意义不大,也更容易把自己置于不可控的境地。” 夜色靡靡 第61节   “还不是怪你!”
  宁浅彻底破防了,“顾景琛你是瘟神吗?我但凡跟你沾上边永远这么倒霉!你是不是克我?就不能离我远点儿吗?”
  她实在被气的口不择言,将心底的愤懑一股脑宣泄出来。
  突然而至的寒风打着旋儿袭在身上,冷的她一个哆嗦,灵台清醒了大半。
  于是乎。
  她眼见着他瞧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凉下去,直剩骨子里的冷寂与凉薄。
  卷翘的眼睫颤了颤,红唇下意识蠕动想要道歉,最后生被她压下,卡在喉咙里。
  她语气是重了些,可说的也是事实啊。
  气压极低。
  她不肯上车,他也不肯离开。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句,“马路边上站着的是不是她?”也算是打破了他们两人的僵局。
  蓦地,宁浅抬头看过去,有人正向着她的方向奔过来。
  下意识伸出手就要拉开车门上去,谁知——
  轰!
  某个小肚鸡肠的男人,直接一脚油门轰到底,冰冷的车把手擦着她指尖就消失在车流中。
  靠!
  宁浅忍不住爆粗口。
  眼见着一群女孩子杀气腾腾的涌过来,让她感到了事情的棘手。乔凝好对付,可这些个狂热粉,她总不好一一消除吧?
  尤其是眼下。
  正犹豫着是跟他们正面交锋,还是暂避风头之际。
  巨大的轰鸣声传进耳畔,眨眼间,一辆艳红色的法拉利疾驰而来,停在她眼前,“浅浅,上车!”
  何惜戴着一副遮挡住大半张脸的黑超,如惊奇队长一般横空出现。
  潋滟的水眸立即做感激状,宁浅毫不迟疑地上车。
  扎眼的红,如离弦利剑将追过来的粉丝,抛之脑后。
  马路对面,隔着不远的距离,停靠的银灰色宾利车内,顾景琛瞧着宁浅离开,复才幽幽开口,“走了。”
  车载免提里,沈斯年含着轻笑调侃,“你呀,早就料定她不上你的车,还巴巴的过去讨没趣。”
  “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沈斯年问,继而又怕他冲动,提醒道:“我劝你不要发任何消息澄清,以你们两个如今的关系,反而更把她推到风口去。”
  娱乐圈,八卦消息的热度升的快,降的也快。
  幽深的眼底划过一抹暗芒,这也是他所想到的。所以才一直保持沉默。
  “热搜已经压下去了,如果她再敢不自量力,我母亲也保不下她。”
  这个“她”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沈斯年语气微沉, “那个女人不简单,你自己多注意。别让好不容易等回的人,再失了去。”
  “谁敢动她,我就弄死谁。”极其平淡的语调,低沉的音色醇厚润泽,像兄弟间随口说着晚上约局一般寻常。
  可电话对面的沈斯年笃定,他说到做到。
  为宁浅,顾景琛是豁了命的。
  从车内储物格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支叼进口中,金属打火机滑轮滑动,火苗窜起,他又说了句,“谢了。”
  这一谢,是谢他之前调查何惜的时候,查出了宁浅和莫戈并非夫妻关系。也是谢,他打扰了他的“好事”,放了人来接他家小女人。
  *
  k酒吧。
  宁浅到的时候,让何惜先回去了,毕竟她的身份太过惹眼,不适合与她一起来解决宁君一的事。
  王经理正站在门口焦灼徘徊,见她进门,立即引着她一路走向二楼的包厢,顺带着简单叙述了引起纠纷的原因。
  一句话,两男争一女。
  说话间,宁浅到了包厢门口,正从里面传出来一句,“今天不管你摇谁来,小爷我都让他撂在这儿!”
  宁浅眉梢微挑,踱步进包厢内。
  光线昏暗的偌大包厢里,五六个酒吧的保镖陪在一旁,怕真闹出人命。都是有名望的世家公子哥,身份尊贵,哪一个出了事,酒吧都得罪不起。
  还未开封的酒瓶随处倒在地上,其中有被摔碎地玻璃渣与酒液混杂在一起。
  空气中,充斥着酒气。
  “这是还没喝呢?还是喝一半了?”宁浅打量着,最后得出结论,“真是浪费。”
  “你怎么来了?”宁君一愤怒地瞪向她身后的王经理,他不是让他打电话给自己哥们吗?
  怎么把宁浅叫来了。
  王经理讪笑,心里忍不住忖度。这架不是打一次了,总得有人彻底来解决一下啊。
  宁家的当家人,最有力度。
  宁浅没理他,看了眼拿着棒球棍跟宁君一对峙的那一位。生得一张挂着奶气的娃娃脸,大眼睛,双眼皮,个子不太高。
  在他身后处,还躲着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
  红着一双小白兔似的眼睛,闪着不安与忐忑。正是此次斗殴事件的导火索。
  从宁浅进门,韩野的视线就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先是刹那惊艳,然后心口忍不住怦怦直跳。
  暗骂自己没见过世面,连带着看向宁浅的脸色都浸着怒容,故意狠声道:“宁君一你找来个女人,可真够废的。”
  “你,”棒球棍子指向宁浅,“小爷我不管你是谁,敢妨碍我的事,我饶不了你。”
  宁浅扑哧一笑,没忍住。
  两个月大的小奶狗,能有什么杀伤力。
  被轻视的眼神,让韩野一下子炸了毛,“你笑什么?别以为我不敢打女人啊!”
  门口处,龙烈正陪着合作伙伴路过走廊,陡然听着这一声叫嚣,一侧唇角上挑。
  韩家那傻小子混不吝,这是又跟谁杠上了?
  就那么随意一瞥,让他前行的脚步登时被牢牢钉在了原地。
  这不是……
  龙烈赶紧吩咐助手先带着人去他定好的包厢,随后立即拿出电话,拨了出去。
  待对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他立即神秘兮兮道:“猜猜,我看见谁了?”
  对方丝毫不给他发挥的机会,命令道:“看好她。”
  直接挂断了电话。
  龙烈当即石化。
  擦!
  这个电话打的。
  ……
  包厢内。
  宁浅的视线似不经意扫过门外,又快速收回来,无视指着自己的棒球棍子,踢开挡路的酒瓶。
  她走近韩野,视线却掠过他,看向小白兔姑娘,柔声问,“我听说,你喜欢的是他?”
  冷白的指尖指了指韩野。
  被点到的人一声冷哼,傲娇昂首。
  没被指的,着了恼,“宁浅你别瞎说,小雪是被他威胁的。”
  宁君一愧疚的看向叫小雪的姑娘,“我向你保证,肯定让我妈同意,答应我娶你。”
  小雪?娶?
  宁浅又看了眼柔弱的姑娘,忍不住眉梢微扬,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呢。
  第64章 接你回家
  “放他娘的屁!”韩野一声暴喝,“宁君一你他妈是不是爷们儿?辜负了小雪,还跟这儿纠缠不放,娘儿们作为!小爷说了,小雪我来照着!你多远滚多远!”
  话音落地,宁浅清晰可见,那个叫小雪的姑娘,眼中一闪而逝的餍足。
  极其迅速地,又恢复了人畜无害的小白兔模样。
  红着一双眼,我见犹怜。
  如若不是她早些年因着顾景琛,见惯了他身边的百花争艳,后来又在莫戈身边被熏陶如何识别绿茶婊和白莲花。
  此刻怕是,跟这俩二傻子一样,正心疼人儿呢。
  “韩野!我艹你大爷!”宁君一耐不住刺激,直接要冲上去,被宁浅一把拦下,“给我站住!”
  另一边,韩野气势上窜,“艹!小爷怕你啊!”说着,就拎着棒球棍迎上去。
  宁浅直接站到宁君一身前,王经理见状,立即招呼屋里的保镖过去帮忙。
  陡然间,六个保镖随着宁浅,从中间给两人划开了分界线,三个面向宁君一,防着他冲动。
  另三个面向韩野,防着他手里的棒球棍。
  “老王!什么意思!敢拦着我?”韩野怒吼着。 夜色靡靡 第62节   王经理赶紧赔笑脸,“哪敢,哪敢。”
  嘴里说着,却依旧没让保镖撤开。
  宁浅淡声一笑,在所有人猝不及防下迅速出手,一个回肘,手腕微微施力。
  倏地,韩野感觉举着棒球棍的手刹那间失力,五指一松,棒球棍落入一只莹白如玉、纤细却不失肉感的手中。
  下意识发出一声,“喔!”
  韩野滴溜溜的一双圆眼,布满惊讶。
  宁浅瞧他此刻撅嘴瞪眼的模样,竟像十二之前玩的一个解压玩具——爆眼小菜虫。
  一捏,眼睛就闪着光的突出来。
  还是没忍住,她又噗嗤笑了。
  “你又笑我!!!”韩野指着宁浅,一脸愤懑,瞬间失了“棍子在手,天下我有”的狂妄。
  站在她身后的宁君一,默默给她竖起了个大拇指,“牛批!”
  她懒得搭理他,越发确定宁君一和这个韩野,就是个没长大,没经历过社会毒打和洗礼的宝宝。
  随意地将手里的棒球棍搭在肩膀上,宁浅转眸睇向小白兔,“小雪,我一瞧你就是个善良的姑娘,肯定也不想他们两个为你闹到这个地步吧?”
  行为动作,十足十混社会的大姐大。一身飒爽。
  可面上却挂着知心姐姐的和善,笑的温温柔柔。
  正对着她的除了小雪,还有韩野。
  瞧着宁浅能文能武,可咸可甜的模样。韩野晃了眼,但也强撑着傲慢。
  听着宁浅的话,小雪立即用力点头,先是泪眼婆娑看了眼宁君一,善解人意道:“君一,我不想看到你为了我这样,我明白你的苦衷,不怪你。你妈妈说的对,我这样的身份确实配不上你。你回去吧。”
  再是又看了眼小菜虫,“还有韩少爷,我承认因为我爸爸病的很重,我需要钱,但我会凭借自己的努力去赚,不需要你的怜悯。今天我约你到这里,也是为了把你给我爸爸在医院存的钱,还给你的。”
  宁浅不禁咂舌,柔弱又自强,是个好人设。
  果然,宁君一更心疼了,“小雪,我……我不知道我妈找你了,对不起。你没有配不上我,是我配不上你。你说过的,要陪着我独立起来,再也不依靠我妈和……”
  他看了眼宁浅,以极小的声音含糊呢喃了声,“姐姐”。
  随后,才又放大了音量,继续道:“让我成为一个真正有担当,扛起宁家责任的男人。”
  宁浅先是被他那一声若如虫蚊的“姐姐”晃了下,随即明白,小雪选定宁君一,是奔着宁家未来女主人的身份来的。
  不同于韩野,宁君一是宁家唯一的男丁。鼓励他扛起宁家“责任”,是个好路子。
  宁君一对着小雪保证,信誓旦旦,“我会娶你,你跟我走,谁也阻止不了我娶你。”
  宁浅听着,大无语至极,棒球棍在肩膀上轻轻晃动,笑着睨向宁君一,“娶,我支持你。”
  “真的?”宁君一大喜。
  小雪更是眸光一亮。
  紧接着,宁浅继续道:“只要你签下放弃宁家一切财产的同意书,我立马给你办婚礼。”
  未等宁君一反应,宁浅又似突然想起了什么, “算了,算了,你不用签。你本身就什么都没有。当初为了救你出来,你母亲把宁家大宅和名下的楼盘都过给了我。”
  “你们母子,现在都算是借住我的房子,等你们俩结婚,出去先找个住处,把你母亲也接出去吧,你是亲儿子,合该你照顾。”
  宁浅站的有些累,踱步到真皮沙发处,慵懒的坐下。棒球棍子被她戳在地上。
  一双美眸,顾盼生辉。
  宁君一刚要开口,就被小雪率先出口的话抢过,“姐姐,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君一也是宁家的人,更何况他还是唯一的男丁。”
  宁浅嗤笑,“什么年代了?传男不传女。再说了,宁家的一切早就在我手里了,要是你的话,你还会吐出去吗?”
  小雪被问的哑然,面上几近绷不住完美的伪装。
  宁君一原本不信她的话,可细想宁浅之前在看守所对自己说的,她要宁家的一切,心底挣扎着,到底是信了。
  “小雪,你别怕。没有宁家的束缚,我彻底可以娶你了。”
  宁浅清亮的眸子流转,视线落在小雪唇角勾起的嘲讽,柔柔一笑,“好啊,办婚礼的钱我还是可以帮忙的。”
  “不用了。”小雪柔弱面庞上出现了一丝龟裂,但仍尽量维持着,柔柔一笑,体贴道:“君一,我不想我们的婚姻让你一无所有。我舍不得。”
  “哦!对了!”宁浅看向一直没发言的小菜虫,“你可以娶她。”
  经宁浅点拨,小雪楚楚可怜的瞧向韩野,却见韩野应激似的反应,“说什么呢?我帮小雪是拿她当妹妹。看不惯宁君一说话不算话。”
  韩野安抚身边的小雪,“别担心,他说娶你,就得娶。宁家的钱算个毛啊,我让宁君一来我们家公司不得了。”
  小雪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险些再也维持不住,“真…….真的不用。我还是想要自己......”
  “说的好。”宁浅虚拍着双手,为她鼓掌,起身走到宁君一身边,拍了拍他颓然的肩膀,“走吧,人家小雪姑娘都知道自食其力。你回去,也要努力,让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
  宁君一仍不死心,“小雪,你不嫁给我,是因为我没有钱了吗?”
  还不算太傻。宁浅感叹。
  “宁君一,你在说什么?你就这么想我吗?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小雪姑娘一脸怒容,全然一副被侮辱的恼羞。
  “我......我不是。”
  宁君一不肯走,还心心念念着想解释。
  宁浅扫了眼门口处,走廊地上一道深色暗影,眸光微闪,她贴心开口,“小雪,你刚刚说你爸爸病了,我正好有个朋友,他家里认识很厉害的医生,我介绍给你吧。”
  门外。
  听墙角的龙烈瞬间感到背脊一寒,抬首间,就听到里面的召唤,“龙总,进来能听的清楚些。”
  得,这是被利用上了。
  龙烈叹了口气,扬着笑脸出现在包厢内。
  里面的人见到他,神情各异。
  最打眼儿的,却是梨花带雨的小雪,下颚微扬,面带不肯向命运妥协的倔强模样。
  “小雪,这是龙总,龙腾集团的龙总。”宁浅似怕她不认识一般,细细介绍,“凭借龙总的实力,你父亲需要什么样的医生,都能请来。”
  说完,宁浅向着龙烈礼貌一笑,“是吧?龙总。”
  龙烈嘴角忍不住抽搐,陪着她演,“对!都是我一句话的事儿。”
  随即,他扬着一双眸子,睨向韩野,下逐客令,“这姑娘的事,交给我了,回去吧。”
  韩野刚要拒绝,被龙烈一个眼神甩过去,保镖会意立即听话的将韩野带了出去,都没留给他反抗的空间。
  这一边,宁浅也不顾宁君一的反对拉他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对着龙烈意有所指说了句:“辛苦了,龙总。”
  心里,是对乐蓉蓉一万分的愧疚:蓉蓉啊~对不住了,让你家龙烈卖一下色相吧。
  刚走出包厢,迎面扑来,丝丝缕缕熟悉的铃兰香气。
  在宁浅还没回神之际,就被揽进一个结实的胸膛,连带着她正拉着宁君一的手,也被扒拉下来。
  宁浅抬头,正撞进顾景琛漆黑的眸。
  下意识开口问,“你怎么来了?”
  男人蹙着眉头,瞥了眼宁君一和韩野,冷冷回她,“接你回家。”
  第65章 我们结婚吧
  包厢里,龙烈绅士地请小雪与他一同坐到沙发上。
  小雪一副山巅小白花模样,混杂着高冷与脆弱,让向来花丛里打滚的龙少都不禁挑了眉梢。
  “叫什么?”磁性的音色里淌着温柔。
  让小雪浑身不觉一颤。
  不同于宁君一和韩野,身旁的男人,是她这辈子都触不可及的人物。
  柔柔回话,亦对他接下来所有的问题,一一作答。
  包厢里再次恢复安静。
  龙烈不自觉折起眉头,稍显烦躁地伸手掏出烟盒,刚抽出一支叼进嘴里,“吧嗒”一声,眼前火苗窜起。
  小雪已将打火机靠近他的烟。动作娴熟的很。
  点燃后,她贴心问,“龙总,怎么了吗?是不是心情不好?”
  是,烦你,不愿意跟你这儿浪费老子时间和美色。龙烈很想说。
  可是,他不能。
  龙烈深深吸了口烟,一副斟酌良久,似为难又似不舍地感叹道:“你要是真喜欢宁家那个,我帮你。大不了我跟宁浅说说,让她别做的那么绝。”
  小雪心里一惊,大着胆子仔细端详了身旁的男人。
  令人震颤的家世。英俊硬朗的五官,周身散发着不可一世的狂妄与尊贵。
  她虽在龙总眼中看不到情真,可就算假意,若能与他搭上哪怕半分关系,都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运气了。
  此刻,是她唯一的机会。
  “不,”小雪娇柔的摇头,“龙总,你误会了,我不喜欢小宁总,之前是他一心想要娶我,我只是拿他当朋友,仅此而已。”
  “哦?”龙烈玩味一笑,“那韩野呢?”
  “他也是。我并不需要他的帮助,是他……喜欢我,非要那么做。”小雪一脸为难。
  *
  隔壁包厢内,宁浅闲情逸致般坐在沙发上,听着茶几上手机里的公放。
  只不过,一双水波潋滟的眸子不时瞥向身边低气压的男人。
  眼神里,嗖嗖嗖飞出杀人的小飞刀。
  奈何,那男人始终沉稳如山,嘴角衔着一抹淡笑,偏冷的眸子时不时扫过对面耷拉着脸面的两位。
  针对意味十足。 夜色靡靡 第63节   话筒里再次传来龙烈的声音,“我这人最讨厌麻烦。”
  说出的话一语双关。
  这话,听到宁浅等人耳朵里,是指小雪是个麻烦。
  可听到小雪的耳中,就变成了……
  毫不迟疑的女音响起,“我不会再让他们纠缠我的,龙总帮了我,以后.......”
  有布料摩擦的声音传来,宁浅心下一惊。龙烈要是失身,乐蓉蓉会把她杀了的!
  下意识的就朝着身边的男人看过去,眼里有着来不及掩饰的依赖。
  待反应过来,想收回的时候,一只温热的掌心伸过来摸了摸她的脸蛋儿,小雪的声音也传了过来,“我就是你的人了。”
  泼墨般漆黑的眸子给了她一记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清楚的看到他薄唇轻启,与她无声说了句,“我也是你的人。”
  宁浅的心被猛地蜇了一下,迅速向后一仰,避开了他的手掌。
  乌黑瞳仁忍不住颤了颤,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她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板正了脑袋。
  顺带着。
  偷偷看了一眼包厢内的另外两个存在,发现他们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注意到顾景琛刚刚的行为。
  慢慢舒了口气。
  她的小动作全然落入顾景琛的眼中,从唇角到清冽的眉眼,都浸染了笑意。
  这一边。
  宁君一还没从刚刚看到顾景琛搂他姐腰的震惊中回神,又陡然听见小雪如此绝情的话,整个人都如被雷劈了一般,从震颤到麻木。
  徒留生无可恋。
  而小菜虫先是愤懑的想冲出去与其当面对峙,继而在宁浅下意识地伸出一根食指于粉唇之上,警示般的轻轻发出一声“嘘!”后。
  心脏竟骤然间怦怦跳了起来,乖乖听话站在原地。
  眼底浮现的小跳跃,清晰可见落入顾景琛的眼中。
  刚刚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此刻,韩野似化身神识小农夫,钻到了自己的心田,瞧着田中间有颗冒新芽的小种子,怎么看怎么欣喜。
  韩小农夫瞧啊瞧,忽然一股子似从极寒之地席卷而来的风暴,聚集在心田上空。
  然后,一声惊雷炸裂。
  狂风骤雨,噼里啪啦的冰雹,把他的心田——
  变成了涝地。
  韩小农夫仰天长啸,正对上始作俑者,如玉雕般的俊颜之上,含着危险味十足的警告。
  仿若地狱阎王,让人如坠冰渊。
  龙烈那边挂了电话,片刻后,走廊里响起他吩咐手下将小雪送回去的声音。
  须臾,他们的包厢门被推开,刚刚卖完色相的龙总双手环臂,倚靠在门框上,眼里噙着幽怨十足的委屈。
  睨着坐在沙发上,矜贵无俦的男人。
  “瀛海的地,让你三分利。”偏冷冽的音质溢出唇,顾景琛站起身,对着宁浅伸出手。
  寂静了一瞬。
  宁浅忽视眼前骨节修长的手掌,起身后,向着龙烈道谢,“龙总,今天纯属意外,十分感谢你的帮助。”
  那姑娘的事,她虽能解决,可却需要多费一些功夫和时间。有了龙烈帮忙,省时又省力。
  “今年宁氏和龙腾集团的合作,所有项目,我们少要两成利。”
  此话一出,龙烈眼前瞬间一亮。
  所有项目。
  他们两家的合作可都是几十个亿的项目,两成利,宁浅这人情还的,可是哗啦啦能砸死人的小金山啊。
  “宁浅!你用不着为我这样!这人情,我自己还。”
  宁君一终于认清了自己这次的愚蠢,牙关紧抿,“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你闭嘴吧,以后长点脑子,少给我惹麻烦。”宁浅口中不留情,可眼底沁着淡淡的关切,“赶紧回家去。好好想想,怎么把我的损失给赚回来。”
  “那你呢?”宁君一嘟着嘴,闷声问道,眼神恼恨的瞥了一眼顾景琛,提醒她,“你离他远点儿。”
  在明显感觉自己身旁的男人即将动怒之际,宁浅赶紧把宁君一推出了门。
  招惹了顾景琛,她都护不住他。
  转眸,她又看了眼始终站在一旁的小菜虫,“你还不走?”
  小菜虫看看龙烈,又看了看顾景琛,识时务的咧开嘴,笑的灿烂,“姐姐,再见!”
  一溜烟儿的跑了。
  姐姐?
  宁浅莞尔。
  却见顾景琛眼锋如刃,仿佛连空气都瞬间凝固。
  龙烈哈哈大笑,赶紧走过去拍了拍顾景琛的肩膀,安抚道:“你媳妇儿比你大方。”
  媳妇儿?
  顾景琛眸色深沉,心情畅快了些,“走了。”
  说着,自然的牵起宁浅的手,向着包厢外走去。
  *
  银灰色宾利车上。
  顾景琛开着车,不时侧眸看向副驾驶座,眸底噙着心疼,“饿不饿?”
  从离开公司到现在,她还没吃饭。
  “不饿。”某女人冷淡回道。
  似没听到一般,打了左转方向盘,他继续柔声问,“想吃什么口味的菜?”
  “不想。”宁浅面无表情,视线始终落在窗外。
  刚刚,他们从k出来,她要自己回家,他不许,居然还拿自己利用龙烈出卖色相的事威胁她!
  要告诉乐蓉蓉!
  阴险卑鄙的狗男人!
  她今天确实对不住蓉蓉,也会亲口跟蓉蓉说清楚,可绝对不能从顾景琛的嘴里说出去。
  “要不回家,我做给你吃?”
  明明是一句极其寻常的话,宁浅却认定,自己从里面听到了他隐晦的深意。
  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后,眼见着车子行驶到一个分叉口,向右是她的家,向左是榕岛。
  车头逐渐偏左。
  “顾景琛!你敢!”
  就在宁浅以为他又要不顾她的意愿,将她带到榕岛的时候,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向右打方向盘,奔着她家的方向而去。
  宁浅的心这才安定下来。
  眼睫下的视线透过车窗倒影,无意识的细细打量起了身旁俊美的男人。
  精致无可挑剔的侧颜,棱角分明。
  长长羽睫下,一双黑不见底的眸子,总是冷冷清清的。
  她之前很喜欢看他的眼睛,瞳仁里有她的模样。
  看不够。
  每天睡前,醒来,都要看。
  那时爱他,爱到没了他,自己也活不下去。
  十二岁认识他,从此,她虽在宁家过着任人欺辱的日子,而在他身边,是被他宠在手心里的公主。
  说起来,他也算是将她养大。
  没有他精心呵护,娇她纵她,或许,她依旧是那个唯唯诺诺,将自己埋在尘土里的脏丫头......
  “浅浅。”低沉的音色裹挟着莫名的轻颤,将她从往昔中抽离。
  车子已经到了她公寓外,停靠在路边。
  “谢谢。”宁浅轻声道谢,伸手解开安全带。
  冷峭的薄唇微微阖动,“我们结婚吧。”
  蓦地。
  宁浅下车的动作猛然定住。
  落在车门上冷白纤细的手指慢慢收拢,心脏处不可控的怦怦跳动着,她听到身后的男人清冽冽的音色,极缓慢地又重复了一句,“我们结婚吧。”
  第66章 被困的,只有他一人
  树影婆娑,夜色深沉似浓墨重重,漫天星光黯淡。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城市的灯火照映进来。
  巨幅落地窗前,宁浅坐在地上,双手环膝,视线始终落在窗外。
  双眸怔愣而又呆滞。 夜色靡靡 第64节   耳畔再次回荡起刚刚,他低缓而清冽的音色。
  心头不禁一跳。
  结婚?
  宁浅微微垂下眼尾,正有风顺着敞开的窗口吹进室内,纷扬起了遮阳的薄纱,纱色纯白无瑕,飘飘荡荡。
  越发衬的她面色如雪,黑眸清冷。
  光影明灭里,冷白纤细的柔荑缓缓抚上心口。
  很想问:顾景琛,你不绝望吗?
  门铃声起。
  紧接着,外面又响起了输入密码的声音。
  “滴滴”两声,房门打开。
  “不是说回来了吗?”何惜的声音传进来。
  骤然亮起的灯光,让宁浅一瞬间不适,微眯了眼眸。
  何惜注意到了她的位置,“怎么跑到那儿去了?还开着窗,冷不冷?”
  说着,何惜走过去,将窗子关上,又伸出手,拉着宁浅起身,“吃没吃饭?”
  宁浅诚恳地摇了摇头。
  何惜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将她按在沙发上,“等着。”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处,宁浅这才发现,鞋柜上放着隐庐的餐食。
  眸光闪过惊讶,“你居然能打包他家的菜?”
  不怪宁浅惊讶,是隐庐有规定,为了提供给每一位客人最极致的味蕾享受,他们店的规矩是:不外卖、不打包。
  “何惜你可以啊,居然压迫人家破了招牌。”
  何惜有些心虚的“呵呵”了两声,心里暗忖,恶人是那个姓顾的,可不是善良的我。
  将食盒一一摆放到了餐桌上,“快吃,以后不许饿着自己。”
  宁浅没在意,与她一同落座。
  四菜一汤。都是她喜欢的。
  两人边吃边聊。
  确定何惜明日没有通告活动后,宁浅又开了瓶红酒。
  “你今天怎么突然去我公司接我了?”状似随口一问,端起红酒杯与何惜的杯子轻轻相碰。
  杯壁发出轻灵回荡的响音。
  宁浅轻抿一口。
  何惜讪笑着,没敢看宁浅澄澈的眼睛,回她,“看了新闻,知道那些粉丝的疯狂,我就赶紧过去了。”
  这话说的,她是有些愧疚的。
  新闻当时没机会看到,但她知道后着急过去,确是真的。
  宁浅淡淡一笑,水眸划过一丝促狭,夹起一块糖醋小排,极为寻常的说了一嘴,“你今天开那车……”
  说到此,她故意停顿。
  果然,就见何惜猛地一个激灵,赶紧说道:“我…我恰巧跟沈斯年在一块儿谈事,正…正好就借用了一下。”
  “哇哦~”
  宁浅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尾音。
  原来,是沈斯年。
  何惜知道她公司的位置,但她怎么会那么精准的知道她今天站在哪里等的小黑,还有,她刚回家,她就带着饭菜回来。
  明明,她们分开的时候,她的电话一直响,她说是经纪人催她去拍封面。
  巧合都在一起,就是已知事实。
  似印证一般,何惜手机信息音响起。
  因为没有添加备注,直接是一串电话数字,尾号是她熟悉的5777。
  顾景琛。
  何惜恨不得掐起沈斯年那贼狐狸,偏威胁她帮顾景琛。
  这下好了,惹得浅浅不高兴了。
  宁浅越过何惜,拿起电话,点开了顾景琛的信息,刚想警告他,以后少利用自己的朋友。
  待看到屏幕上他发的消息后,瞬间怔愣,忘了自己的初衷。
  “他发什么了?”何惜瞧宁浅一副失魂的模样,好奇的伸过头来,还没等看就被宁浅倏然避开。
  仓促间,她只看到了一句:黄道吉日。
  “什么啊?”何惜一脸迷糊,“顾景琛不是给我发的吗?”
  宁浅缓住心神,反将一军,岔开话题,“哦~这个人是顾景琛啊?”
  何惜一噎。
  是啊,她没备注名字啊,自己倒给说出来了。
  何惜破罐子破摔,“他担心你,你又懒得搭理他,所以才找的我。”
  “你跟沈斯年怎么回事?”
  宁浅紧紧瞧着她,眸子里波光涌动。
  呃......
  何惜撇了撇嘴,不情愿道:“也没啥,不...不小心把他睡了。”
  噗——
  “咳!咳!咳!”
  宁浅一口红酒呛在喉咙里,咳了好半晌。
  “至于吗?”何惜强装镇定,“睡个觉而已,又不是故意的。”
  而后,为了证明“睡个觉”的寻常,她又加了句,“你不是也睡过顾景琛了吗?”
  此话一出,原本因着酒精作用沁着淡淡绯色的精致脸蛋儿瞬间一滞。
  宁浅瞥了她一眼,懒得理她。
  开始自斟自饮。
  过了一晌,何惜幽幽问她,“浅浅,你跟顾景琛,还会在一起吗?”
  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一颤。
  下意识收紧力道。
  会吗?
  不会了吧。
  *
  私人会所。
  牌桌上,只有龙烈一人兴致昂扬。眼见着上家顾景琛打出的一张七万,兴奋一吼,“糊啦!”
  君绍沂嘲讽一笑,“菜鸟也有春天了。”
  龙烈忿忿,“老子今天要你脱裤衩!”
  偏头看向一左一右今晚两位财神爷,龙烈见牙不见眼,“两位,加把劲儿。”
  “我去,顾景琛,你和沈斯年怎么回事儿?今天励志当散财童子吗?”君绍沂调侃道。
  沈斯年从鼻腔内轻哼一声,算作回答。
  反观顾景琛低垂着眼睑,根本充耳不闻,脑海里始终盘踞着与宁浅分别时的画面。
  犹记得车厢里极静。
  他眸光郑重看她,却见她勾了勾唇,瞳孔里散了他的模样。
  冷冷笑道:“顾景琛,何苦呢?放过你自己不好吗?”
  热闹的包厢里,他却觉有冷风灌在身上。
  捏着麻将牌的手,骨节失了血色。
  她要他放过他自己。
  是她早已放下了。
  被困的,只有他一人。
  “景琛,怎么了?”
  见他许久未有动作,面色也是不正常的白,龙烈眼露关切。
  太阳穴瞬间的胀痛,让他心底莫名涌起烦躁,扔下手里的牌,丢下一句,“先回了。”就径自离开了包厢。
  哎!
  君绍沂不禁感慨,“景琛这辈子是彻底困在宁浅的石榴裙下,做鬼都逃不开了。”
  龙烈困惑,“有那么困难吗?直接娶回去,再生个三四五六个,保准日子和和美美。”
  沈斯年凤眸微眯,“娶?乔凝这边今天刚开始出手。顾家那边,凭肖伯母的手段,可是会见血的。”
  “他们两个,难啊。”
  *
  晨光熹微。 夜色靡靡 第65节   金鼎山,顾家暖房内。
  青青竹丛,小案香几。
  肖梦琴边正修剪绿植,边给乔凝打着电话,“你妈妈说这几日,你心情不好,是不是景琛又因为忙工作,疏忽你了?”
  电话另一端,乔凝笑的娇俏,温婉道:“乔姨,您别听我妈瞎说,景琛对我很好。他最近公司忙,奶奶那边病情又反复,我就是怕他身体吃不消。”
  听到乔凝的话,肖梦琴眼中划过一抹欣慰,“你这孩子,就知道为他着想,委屈了自己。下午有个画展,你陪我去。”
  ……
  酒店房间内。
  乔凝心底一喜,裸露在被子外光洁的窄肩微微颤抖。皮肤上,星星点点的红痕,昭示着昨夜的热烈。
  “我……我去不合适吧?”言语中噙着不安。
  可容颜姣好的脸上却漾着势在必得。
  ……
  暖房内。
  “咔嚓”一声。
  肖梦琴手中的剪刀直接断了面前罗汉松的枝桠,尔后,顺势就将剪刀扔到了一边。
  “怎么,你和景琛出什么问题了?”
  肖梦琴问着,身后的郭如谦立即递上干净的帕子,然肖梦琴并未接过,而是直接伸出手,让郭如谦为自己擦拭。
  郭如谦眸子闪了闪,压抑着眼底的情深,仔细为她擦手。
  虽年逾五十,肖梦琴却保养的极其精致,周身散发着名门媳妇应有的尊贵与优雅。
  另一端,乔凝的声音故意顿了一顿,似是忙不慌地寻找合适的借口,委曲求全道:“没有,不是的,景琛对我很好。肖姨你别误会,我只是……只是突然有一个试镜,需要过去。”
  尔后,她又恳求道:“都是我的错,肖姨。您知道的,我一直以来对您都从没食言过。可是今天……我……”
  “试镜?”肖梦琴越发不悦,“景琛是干什么吃的?乔乔,下午跟我去画展,至于为什么要你陪,你是聪明孩子,就不用我多说了。”
  “至于试镜的事,我倒要看看,是谁敢让寰宇的总裁夫人去试镜!”
  眼里含着对乔凝的心疼,肖梦琴挂断了电话。
  “这孩子,什么委屈都自己往心里咽。“
  转头看向郭如谦,肖梦琴询问道:“景琛最近都在干什么?”
  郭如谦回复,“在忙公司的事。”
  说完,又沉吟片刻,“跟宁浅……见了几面。”
  他还是做不到骗她。
  “孽子!”肖梦琴大怒,直接掀翻了一旁整排摆满盆栽的架子。
  瞬间一地狼藉,
  第67章 什么时候把宁浅弄死
  昏暗的房间内,只有厚重窗帘缝隙处投射进来的刺目的光,昭示着此刻正是艳阳高照。
  一寸长的光束照耀处,艳红色缎面之上,蜿蜒曲折的臀线,细嫩肌肤红痕遍布,汗珠晶莹。
  逐渐地,布满粗糙疤痕的手掌寸寸游走于上,或轻或重的抚触与揉捏。
  忽地,一声按捺不住地低吟响起。
  玉手伸出,带着粗糙的大掌顺着臀线一路向上,直至雪峰之巅。
  紧接着,昏暗之下,辨不清颜色的地毯上,旖旎无限。
  ……
  许久后。
  房间里再次恢复安静。
  响起窸窣的穿衣声,紧接着,浴室内传出流水声。
  “噗!”火苗蹿起。
  乔昊口中叼着烟的阴邪面庞映在火光中。
  不多时,水声停止,浴室的门打开。
  紧接着,“滴”的一声,厚重的窗帘缓缓自动分开,只余下遮阳的薄纱,大片采光瞬间洒进来。
  房间内一览无余的放纵痕迹。
  乔凝湿漉着头发着一件冰丝抹胸吊带裙,光脚踩在长绒毛米色地毯上,来到倚靠在床沿的乔昊身边。
  抽出他指尖的烟,放入自己肿胀的红唇中,深深吸了一口,复又缓缓吐出。
  乔昊意犹未尽般伸出手,抚触着自己眼前细嫩的腿,点火一般向裙底而去。
  “有完没完?”乔凝恼怒,抬脚踢他,“你要弄死我啊?”
  乔昊冷嗤一声,“刚才谁叫的那么欢,说让我使劲干的?”
  又狠狠吸了一口,乔凝将烟塞回乔昊嘴里,余光瞥到房间里化妆台的镜子上,锁骨连带着肩膀处,深紫色的吻痕。
  眼底升起怨怼,“你故意的吧?做之前我可说了,下午要跟肖姨去画展,你把我弄成这样,要是被她发现了,我就死定了!”
  “肖梦琴,肖阿姨。”乔昊口中反复咀嚼这个名字,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乔凝并未注意,继续说道:“她一直把我当作儿媳妇,我心里对她是感激的。还有当初,你把景琛的身份透露给那些绑架他的人,肖阿姨最后也原谅了你。”
  乔昊勾起一侧唇角,邪佞一笑。未做言语。
  抽尽最后一口烟,将烟头徒手捻灭,扔在乔凝的脚边。
  食指挑起地毯上艳红色的红绸,竟是一件被撕碎的晚礼服。
  乔凝眸光一颤,忆起进门后他凶狠的索求。
  “都烂了,还怕什么?”
  意味深长的话,让乔凝再次维持不住往日勤修苦练的端庄,一把抽出他手里的裙子,扔到一旁。
  “你到底什么时候把宁浅弄死?”
  这是她找他来的目的。
  乔昊起身,双手搭在她的肩上,阴鸷的细长眼紧紧锁着她,像只随时奋然出击狠狠咬住她喉咙的狼。
  直至她气息全无。
  周身泛起密密麻麻的颤栗,她听他笑说,“你当弄死个人,跟买包烟一样容易吗?我需要时机。”
  “以后,把宁浅所有的行程都让我清楚。”
  *
  “溪浅”工作室里。
  宁浅正在试穿礼服,何惜大剌剌地窝在沙发上。
  正等宁浅的功夫,她随手拿起桌面上最新一期的时尚杂志,随手翻看。待看清封面上醒目的照片,以及底下的人物介绍后,让她瞬间白眼上天。
  国际影后:乔凝。
  我呸!
  她算哪门子的山野村姑。
  电话响起,何惜直接将杂志“不小心”扔到了地上,更“不小心”地踩在了封面上正当中的脸上。
  电话接起,“凯琳,什么事?”
  另一端,何惜的经纪人凯琳跟她对接了回国后的工作日程。待听到要与乔凝一起同台,参加国际高奢品牌mi的春季新款发布会后。
  何惜立即不干了,“不去!告诉她们,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凯琳知道何惜与宁浅的关系,更知道最近的热搜。
  尤其,刚刚wb上又有人爆,是宁浅和乔凝在一个地下车库的画面。这一次,比上次顾氏的顾总与宁浅的照片,要高清的多。
  一看,就知道是谁。
  视频没有声音,但神情态度,宁浅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反观乔凝,满脸恳求,眼里透着受伤和无助。
  “凯琳,你记住,以后只要是用乔凝的,我何惜永远不跟他们合作。老娘要单方面,封杀那个贱人!!!”
  宁浅正换好衣服出来,就见某个国际大影后目眦欲裂、杀气腾腾的模样。
  眉梢微挑,她疑惑瞧她。
  紧接着,那杀气陡然间急转而下。
  “咻!”
  响亮的口哨声,何惜直接将电话扔在一旁,忍不住直咂舌,“我都想睡你了!”
  宁浅:......
  只见,宁浅着一件深蓝色及裸中式旗袍,一头蜜色波浪长发被同色系冰蓝发簪挽起,几缕发丝自然垂下,在莹白如玉的天鹅颈流转徘徊。
  修身的剪裁,勾勒出完美的玲珑身段。
  明明细看之下,无一丝的裸露,是极尽保守的款式设计。可她站在那里,整个人透着清冷的靡艳。
  美的不可方物。
  何惜下了定论:有些人,生来就能惹得人魂销魄荡。
  “怎么了?”宁浅的视线,落在被何惜踩在地上的杂志上。
  三言两语给宁浅解释了一下wb上的事,却见她只淡淡一笑,并未放在心上。
  何惜忍不住替她着急,“傻子,你可别小瞧了她那些死忠粉的可怕程度。” 夜色靡靡 第66节   为了自己的偶像,有些粉丝连命都可以不要。
  “我见识过的。”宁浅拉住何惜的手,叫她安心。
  当初,有何惜的狂热粉,为了能与何惜永永远远在一起,直接要带着何惜一起死。
  那一次,也是宁浅第一次认识到某些粉丝的可怕。
  “记住,要时刻保证自己的安全。”何惜反复叮嘱。
  宁浅点头。
  她会给乔凝一个教训,可她也一直在等那个人的出现。
  她相信,乔凝一定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也一定跟他有联系。
  出了“溪浅”,正要上车的时候,沈斯年突然出现。当着宁浅的面,直接将何惜给扛走了。
  宁浅莞尔,冲着沈斯年肩上的何惜遥遥挥手。
  尔后独自上车,吩咐小黑直接去艺术馆。
  *
  今日出席的是张夫人为国画大师宗崇明举办的私人画展,与慈善晚宴一样,所展出的画作可以进行交易。
  交易所得全部投入到救助白血病儿童的专项基金中。
  宁浅到的时候,没有按照往常一般,在签到墙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再接受媒体的采访和拍照。
  而是直接被张夫人邀进了馆内,一脸慈爱地拉着她的手,逛了好一会儿。
  直到被催着,去安排晚上的宴会才离开。
  独自欣赏着宗先生的画作,选了两幅她很喜欢的,准备送给莫戈和十二。
  今日的来宾不少,除了张夫人请来的朋友,也不乏一些娱乐圈的明星。
  休息区里,四层楼的挑高,虽是供宾客休息交流之地。
  却也随处充斥着艺术美感。
  香茗四溢。
  宁浅进去的时候,恰逢遇上之前合作伙伴的家眷,特意将她请过去坐坐。按照常理,宁浅作为宁氏的掌权人,她们这些家眷们与宁浅是搭不上话的。
  可宁浅向来不在意这些,笑着与她们附和。
  女人在一起,无非就是美容与时尚。
  瞧着灯光的衬托下,宁浅美的不像话的模样,一群人眼底流露出惊艳与羡慕。
  心里不禁感慨:难怪顾总把持不住,比那个什么女明星乔凝,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与她们简单寒暄了一会儿,偏头瞧见张夫人进来,于是宁浅起身告辞,准备同张夫人告个假。
  今日的任务完成了,她就先回去了。
  正往那边走过去,门口处忽然走进来两道极其刺目的身影,是乔凝挽着肖梦琴来了。
  顾家的地位不言而喻。
  从肖梦琴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世家的女眷都起身相迎,就算装也装出一副笑脸。
  算了。
  自己先出去吧。
  打算好后,宁浅顺着一侧走出去,即将迈出门口的时候,忽然被人拦了去路。
  只见,顾蔓蔓面露厌恶的瞧着她,阴阳怪气道:“宁浅,着什么急走啊,怎么着,见到我大伯母和嫂子,心虚啦?”
  一句话,瞬间引起所有人的瞩目。
  虽然娱乐八卦那些个消息,平日里他们这些身份的人都不在意。可并不表示,他们不知道。
  私下里,都在说宁氏当初差点被顾总赶尽杀绝,是宁浅出卖了色相,才挽救回来的。当然,也有消息传她是莫家的媳妇儿,可保不齐,她借用自己的姿色,两头利用。
  “蔓蔓!不要胡说。”
  没等肖梦琴开口,乔凝率先有了长嫂的气势,管教起了小姑子。
  顾蔓蔓恶狠狠地瞪着宁浅,愤懑道:“臭不要脸的狐狸精。”说完,向着肖梦琴与乔凝的身边去。
  “站住!!!”
  一声暴喝。
  刹那间,惊的在场所有人心底一颤,门口光影处,顾景琛不知是何时伫立在那里的,眸光锐利冰冷。
  第68章 我打的就是你
  夕阳渐沉,余晖照射进冷白调的休息区内,蒙蒙一片,洒下浅淡的金。可身处屋子里的人,都不觉感到春寒料峭。
  顾蔓蔓更是吓的全身僵硬,尽管知道自家哥哥平日里冷漠疏离的性子,也向来竭尽讨好他。
  但到底也是因着自己是他的亲妹妹,比别人在他面前放纵了些。
  可独独眼下……
  顾蔓蔓无法形容哥哥看她的眼神,在他的眼中,自己…仿若即将成为一个死人。
  是的,死人。
  蓦地,顾蔓蔓脸上血色褪尽,身体忍不住打冷颤,双唇蠕动着,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双噙着恐惧的眼睛,只能无助的恳求着,无声说着:哥哥,我错了。
  黑曜石般的眸子泛着幽冷光泽,顾景琛一步步走到顾蔓蔓面前,纯手工打造的欧式皮鞋,每走过一步,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敲击声。
  也在顾蔓蔓的心里,荡起一层高过一层的惊惧。
  眼中闪烁的惊恐不断加大,就在她即将双腿失力,晕厥之际,突然被拉到了一个怀抱中。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大舅哥,别冲动,是蔓蔓不对。蔓蔓!赶紧给小嫂…..宁总道歉!”
  是刚刚顾蔓蔓的小姐妹,发了信息叫过来帮忙解围的江淮。
  看着被吓傻的顾蔓蔓,江淮有些不忍。
  感受到江淮温暖的怀抱,霎时间,顾蔓蔓的眼泪噼里啪啦的流下来。可还是因为有顾景琛在,拼命忍着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蔓蔓,道歉!”江淮见顾景琛冷冽的面色丝毫未减,心里惊惧于他对宁浅的在意。
  牙齿直打颤,顾蔓蔓看向宁浅,垂着眼眸,从牙缝里哆哆嗦嗦挤出来一句,“对…对不起。
  宁浅眉梢微挑,扫了眼顾景琛,正与他看过来的视线于空中相对。
  清晰可见他眼中的不满,赤裸裸透着:挨欺负了也不知道还回去,以前教你的都进猪脑子了?
  对,他的形容就是猪。
  别问她是怎么从他眼神里看到的,因为曾经,他就是睨着这种眼神,对刚挨完欺负的她说:你是猪吗?
  宁浅白眼升天,率先错开了视线,瞧向顾蔓蔓,声线清冷无波,“好,道歉我收到。”
  顾蔓蔓猩红着眼,却不敢再做出丝毫对她不敬的举动。
  “景琛。”肖梦琴的声音突然传过来,端着一副和善又不失威严的姿态,走过来,摸了摸顾蔓蔓的头。
  “蔓蔓今天确实不应没有礼貌,就算是自己不喜欢东西,都快结婚的岁数了,还跟个孩子一样。”
  东西?宁浅唇角勾起一抹不屑,转眸见顾景琛眼底掠过不悦。
  心里不禁突发奇想了一个问题:她与他母亲同时掉河里,他会救谁?
  肖梦琴又抬眸看向顾景琛,语含责备,“作为长兄,都知道你最重礼数,说过多少次,教育妹妹要掌握分寸,何必那么声色俱厉的吓她。”
  话里话外,将袒护宁浅,变成了顾景琛是因为注重家教。
  “是,母亲。”面对肖梦琴,顾景琛尽管向来疏远,可心底始终尊敬。
  守着做儿子的本分,没有忤逆她的话。
  肖梦琴满意点头,视线落在张夫人处,端着一脸歉容,笑容优雅得体,“张夫人,实在抱歉,因为我们家这两个孩子,扰了大家的兴致。”
  自始至终,全然将宁浅当作无视的模样,让顾景琛隽眉始终拢着。
  “顾夫人,你今天能来,让我开心的紧。”张夫人回笑着,尔后看向众宾客,“在此,多谢各位的赏光了。”
  众人纷纷应和,继而装作无事发生一般,三五成群,交谈着。
  却心里不禁暗揣,顾总与宁总的关系,怕是真不如传闻一般两看生厌。
  张夫人走到宁浅面前,亲昵地拉起她的手,眼里有着歉意,“知道你忙,特意为了我过来,没事儿吧?”
  知道张夫人是真的喜欢自己,宁浅眼中漾起真心的笑意,摇了摇头,“没事。我一直很崇拜您这么多年都用心在慈善上,所以也很想出一份力。”
  慈善这件事,做起来一时容易,一世难。
  要拉的下脸去筹钱,也要扛得住流言的诋毁。
  与张夫人寒暄了一阵,宁浅告了假,准备离开。
  另一边,江淮将吓的不轻的顾蔓蔓带走后,肖梦琴让顾景琛陪着乔凝去逛画展。
  见着宁浅离开的背影,顾景琛借口公司有事要回去,却惹得肖梦琴不满。
  但他最是清楚母亲的心思。
  今日,他原本是派了萧澈过来,可母亲亲自打电话,让他必须来。目的,就是为了在众人面前,为乔凝坐实了身份。
  她是来给乔凝撑腰的。
  “还踔在这里干嘛?”肖梦琴沉了脸,不容置疑的强硬道:“快去!”
  顾景琛眸光微深,他若应了,就等同于彻底认可了乔凝是自己即将娶进门的妻子。
  若今后自己再与宁浅有任何关系,她就真的成了别人口中,破坏他与乔凝感情的第三者。
  他绝对不会允许。
  “公司真的有事。”顾景琛冷静道。 夜色靡靡 第68节   为什么自己得不到,她那么轻易就能拥有!
  她绝不允许!
  清晰可见乔凝眼中噬骨般的恨,想到宁浅,顾景琛软了目光,心底浮起担忧。
  他不能让宁浅因为他,受到伤害。
  打完电话,顺着顾景琛的目光,宁浅看过去,乔凝的手中握着一片碎裂的玻璃。
  锋利且尖锐。
  “不要理她了,赶紧走吧。”宁浅自然地拉着顾景琛的风衣袖口。
  眼下去医院给他处理伤口,才是最紧要的。
  眸光微闪,融了眼底的冷冽,却犹带着警告瞥向乔凝,“如若再有下次,我不会再客气。”
  声落,他的视线落回到宁浅的身上,在她来不及的呼声中,将她整个人抱起来。
  “顾景琛!你干嘛?”宁浅失声低呼,好似怕声音大些能惊到他下颚的伤口般。
  被他抱着的身体,更是不敢乱动。
  “谁让你乱扔鞋的……”他语含不满回她。
  两人的声音逐渐消失在乔凝的耳畔。
  院子里一盏盏路灯亮起。
  乔凝突然笑了起来,从最开始的低婉,转而成癫狂大笑,眼里噙着无尽的哀痛与悲凄。
  以及无可抑制的恨。
  *
  一路上,宁浅都把自己当成个鸵鸟,将脸扎进顾景琛的怀里。
  埋到最深。
  想都不敢去想,被人看到他抱着她的惊悚画面。
  走出艺术馆。
  坐进车里的时候,天色已黑。
  宁浅赶紧吩咐,“小黑,去最近的医院。”语气里含着焦急。
  黑客一双眼,瞪的像铜铃。
  宁浅醒过神,想起自己还被顾景琛抱着,“你放我下来吧。”
  扫了小黑一眼,她面上有些维持不住。
  顾景琛本不想松开怀里好不容易乖巧着,任他抱的小女人,可垂眸见自己风衣上,越来越多的血迹。
  怕沾染到她身上。松开了手。
  仔细将她抱到另一个座位上,给她系好安全带,“车里没毯子吗?”他摸着她莹白的脚,有些凉。
  宁浅一缩,挣脱开他的手,耳根止不住的发热。
  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
  今日开的是一辆七座的奔驰商务。
  宁浅身体微微后倾,手伸向最后一排的座位上,抓过来一件长款毛衣外套。
  顾景琛顺手拿过来,给她盖在腿上,将裸露的脚包裹在里面。
  灯火阑珊。
  黑客顺着后视镜,紧紧盯着顾景琛的动作,眼睛里一簇簇地喷火。
  “小黑,赶紧走啊。”宁浅伸出手,拍了拍小黑的肩。
  黑客扫了眼顾景琛下颚处依旧流淌的血,待触及到他寒凉的目光后,忍不住背脊发冷。
  微微一顿,扯了扯嘴角,黑客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怒瞪了回去。
  为了莫戈!
  “小黑!”宁浅加大了音量。
  黑客一个激灵,启动汽车,驶向医院。
  *
  到了最近的医院。
  顺着车窗,宁浅看到门诊楼大厅前,顾景琛的特助萧澈已经等在那里。
  手里,还拎着一个设计师品牌的袋子。
  看到她的车停下,萧澈赶紧跑过来,等顾景琛下车,刚要将袋子交给自家总裁,就看到了顾景琛下颚处的鲜红。
  “顾总!这是怎么了?怎么弄的?”萧澈一脸担忧,“刚在电话里不说是小毛病吗?这哪是小毛病啊?”
  顾景琛未理会,拿过萧澈手里的袋子,向着另一边车门走去。
  “顾总,赶紧进去让医生给看看吧,这还留着血呢!”萧澈苦口婆心跟在身后。
  顾景琛打开车门,将手里的袋子拿给宁浅,“把鞋穿上。”
  宁浅讶异,他让萧澈给她送鞋来了?
  “早点回家休息,伤口我自己进去处理。”说完,顾景琛也没准备等宁浅回答,径自转身走向了门诊大厅。
  萧澈赶紧跟上去。
  宁浅忍不住担心,想跟过去看看,隐约中,她听到萧澈的声音传过来,说是艺术馆里,乔凝请去偷拍的狗仔,已经处理好了。
  心头微微一顿。
  透过门诊楼的巨幅玻璃墙,顾景琛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
  将袋子里的鞋盒拿出来,打开,潋滟的眸子不禁抽了抽。
  怎么会有这么丑的鞋?
  第70章 顾景琛,我想要你
  顾景琛清理好伤口后从门诊楼出来,瞧见宁浅的车子还没离开。
  唇角微微勾起,却不小心扯动了伤口,发出一声疼痛的低喃。
  萧澈跟在一旁,像个皇帝身边爱操心的公公似的贴心伺候,“慢点儿,慢点儿,慢点儿。”生怕自家总裁一个不慎,滚到台阶下面。
  心里止不住地腹诽:您就不能看路!看路!看路吗!
  为什么非要盯着人家宁总看?
  这一边,宁浅看到顾景琛的身影,按下了车窗,“伤口都处理好了?”
  顾景琛冲着她微微颔首,正朝着她走过去,就听坐在车里的小没良心的女人说,“那就好,看你的样子,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漆黑潋滟的眸眯了眯,他瞧着她的架势,是根本没打算让自己上车啊~
  似乎印证他心中所想一般,“顾景琛,今天多谢你了,我还有事,你先回家吧。等我出差回来,一定登门道谢。”
  怕他不信,宁浅特意又强调了一句,“这次绝对亲自登门道谢,不去我是……”后面的字被缓缓上升的车窗隔绝。
  然后,没等他回应,商务车直接消失在眼前,空气中,还残留着汽车尾气的味道。
  什么破车。
  萧澈白眼上天。
  紧接着,就感到周身凉飕飕的泛起寒意。
  悄咪咪瞥向自家总裁,果然,失宠的男人最可怕。
  “顾总,咱回家好好休息养伤吧。缝了好几针呢,脸上的疤,不容小觑。”萧澈贴心劝谏。
  顾景琛眼里冰寒一顿,侧首睨向萧澈。
  萧澈笃定的点了点头,“女人都是外貌协会。男人既要中用,更要中看。”
  顾景琛沉吟片刻,“继续。”
  萧澈懵,“啊?”
  在顾景琛即将失去耐心之际,萧澈悟了,“好女怕缠郎。”
  *
  夜晚八点。
  宁浅带着助理可乐坐上飞往瀛海的飞机。
  因着画展上发生的事,让她有些疲累,不知不觉间,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鼻尖充斥而来令她安心且熟悉的气息,循着身体的本能,她陷进了一片坚实且温暖的怀抱中。
  顾景琛缓缓垂眸,将缠在怀里的小女人又抱紧了几分。
  有空乘过来,见他冷眸噙着警告,立即放缓了脚步,还将独属于头等舱的私密遮帘轻轻拉上。
  宁浅做了一个梦。
  梦到她高中毕业那年,班里组织毕业典礼。她跟同学去了ktv,喝了很多酒。然后,打电话给顾景琛,要他去接她。
  可是,他拒绝了。
  她很伤心。
  因为那天,是她故意喝醉酒,想要借着胆子跟他告白。
  一直以来,他都对她很好。宠她,护她,教会她受欺负的时候,要狠狠还回去。
  她喜欢他,也想知道他喜不喜欢自己。
  几次明里暗里,她都试探的询问过他。偏他就是榆木脑袋,不开窍。 夜色靡靡 第69节   端着那一副云淡风轻,急的她想跳脚。
  于是,高中毕业,她打定主意,要将顾景琛拿下。
  特意喝酒壮胆子,结果被拒绝见面。
  正颓然地从ktv的楼道里要回包厢,宁浅脚步有些漂浮,像踩在棉花上,一个不稳,双膝就要跪地之际,忽然身旁伸出了一双有力的手,将她抱住。
  她瞬间亮了眼眸,歪头看过去……
  不是她等的人。
  而是曾经跟她表白过的班长。
  或许是顾景琛将她养的胆子越来越大,颇为离经叛道,或许是当时酒劲上头。她直接拉住了班长的手,问他,“你还喜欢我吗?”
  肉眼可见的,本就性格温软的班长直接愣在了原地,惹得她哈哈大笑起来。
  伸出手,摸着他红红的脸,她又说,“如果你还喜欢我,那我…..”
  未说完的话,猛地被一声震慑云霄地怒吼声打断,“宁浅!!!”
  吓的她瞬间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
  清醒了一瞬,她偏头看着黑沉如墨的一张旖丽俊颜立在自己眼前,愤懑道:“哦?顾景琛?你来干嘛?”
  却见她问的人,咬牙切齿挤出,“来给你收尸。”
  ……
  再次有了那么一丝清醒的时候,是她躺在一张床上,身上的重量压的她喘不上气。
  迷蒙烦躁的睁开眼,直接被吸进一汪幽潭中。
  唇上,是温暖且肿胀的感觉。
  身上,是他紧箍的双臂。
  迷恋着他的气息,她主动回应了他。
  瞬间,那一汪幽潭,如石子坠落,一圈一圈,泛起涟漪。
  极尽缠绵的吻。
  她努力回应着他,任他汲取口中的每一寸。
  可是,胸膛里还是空荡荡地。
  伸出双手,紧紧抓住身前的男人,鬼迷心窍地,透白的指尖摸索着,顺着衬衫两颗纽扣的空隙,伸进去,触及到腹肌紧实的线条。
  还是不够。
  “浅浅……”竭力克制的暗哑响在耳畔,捉住了她作乱的小手。
  怀里的人秀眉紧蹙,不满地嘤咛一声,指尖划过他敏感的下腹。
  顾景琛无奈苦笑,稳着呼吸,扣住她的手。
  可轮到宁浅不满自己被他控制,有些生气的挣扎,带着丝丝缕缕软软的哭腔,“顾景琛——我想要你。”
  ……
  宁浅从梦中蓦地惊醒。
  落入眼睑的,是一双深隽且含着情欲的墨眸,手指下的灼热让她还未从混沌的梦境里抽离。
  迷蒙中,她眼前的昳丽脸庞直接压了下来,唇上,是他轻轻柔柔的挑弄,然后滑嫩的舌尖挑开她的双唇,卷入口腔。
  她瞧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好像带着钩子似得,能蛊惑人心。
  不由自主的,任他对她予取予求。
  顾景琛越发沉醉在她的芬芳中,帘子里的小小空间内,他的唇紧紧地包裹着她的。
  将她抑制不住从喉咙里涌出的娇喘,尽数吞入。
  【先生们,女士们,我们的飞机即将降落,请您收起小桌板……】
  广播里突然传出的声音,让宁浅抽离的思绪瞬间回笼。
  她在飞机上。
  要去瀛海。
  顷刻间找回理智的宁浅,陡然推开身前的男人,沁着绯红的脸颊上,一双星眸满是不可置信,“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你说呢?”薄唇勾起,溢出低低的笑,“想要我,这不给你送上门来了。”说着,顾景琛强忍压下一阵阵被她勾起的情欲。
  低哑着嗓音,贴在她的耳畔,轻喃,“这里不行,你在忍忍。”
  刚刚梦里旖旎的画面再次浮现。
  宁浅双手抱头。
  她能跳机吗?
  好想把自己埋起来。
  顾景琛眉眼翻飞,骨节分明的手指缓慢的摸向自己胸前的衬衫。
  随着他的动作,宁浅看到舱内灯光下,他莹白紧实的大片肌肤。
  以及…….
  他“不经意”扯动间,隐约浮掠的红梅一点。
  嘶——
  这是她刚刚干的?
  还是跳机吧。
  第71章 那个?哦,那个!
  飞机降落在瀛海的时候,已经临近午夜。
  不顾身后又长又大的尾巴,宁浅率先出了机舱。
  可乐扬着灿烂的笑脸,穿过人群小跑着追上宁浅,声线里含着快要溢出来的崇拜,“我宁总就是威武,连那么可怕的顾总都能搞定,真是女中霸王!”
  宁浅:“……”
  “宁总,宁总,”可乐探索欲爆棚,“顾总技术怎么样?赞不赞?”
  噗——
  宁浅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忍不住边咳嗽,边不可思议的看向可乐。
  这还是她招聘时,那个聪明灵利,做事稳当的小助理吗?
  蓦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抚上她的背,轻轻拍了拍,“怎么回事?”
  男人微凉磁性的嗓音淡淡萦绕在宁浅耳畔,让她本能地微微向后缩了缩。
  避开了他的手。
  整齐皎白的贝齿咬了咬下唇,宁浅狠狠瞪了一眼罪魁祸首。眸子里不自知的娇嗔,瞬间惹得他眉眼堆笑。
  见他竟笑起来,宁浅更加生气,撇下他大步朝前。走在身后的人喉间溢出越发响亮的笑音。
  可乐双手伸出,同时对着顾景琛伸出大拇指:超赞哒!
  顾景琛一记冷眼丢过去,可乐立即瑟缩,小跑着追向宁浅,“我宁总,等等我呀~”
  不同于平津,三月份依旧春寒料峭。
  此时,瀛海已经是半袖加短裤的季节。
  彻底走出机场,迎面而来是空气的潮热与海风的咸湿气。
  人在原地不动,就能出一身薄汗。
  宁氏分公司派来的司机已经等在路边,见自家总裁出来,立即下车迎接。
  行李装好后,宁浅正要上车,却见身旁某个男人挂着清清浅浅的淡笑,睨着她。
  那副样子,像是……
  “快上车,不困啊!”喉结滚动,顾景琛率先上了车。
  对,要蹭她的车。宁浅确定了。
  “顾景琛,你家没车吗?”宁浅站在车下扯着嗓子问。
  却见已经落座的男人双手一摊,双肩一耸,极其诚恳地摇了摇头。尔后,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声线里混着虚弱,“浅浅,我头有点晕。”
  “我宁总,顾总会不会因为下巴上的伤口弄的?”可乐贴心提醒道。
  潋滟的星眸颤了颤,视线落在男人包扎的下颚上,继而又看向他那旖丽的面庞。
  此刻,是失了血色的苍白。
  轻叹一声,宁浅坐上了车。
  一路上,顾景琛靠在椅背上,始终沉默着。
  可乐坐在副驾驶,忍不住回头,悄声对宁浅道:“我宁总,顾总身体没问题吧?”
  “你一个女孩子,小脑袋瓜整天净想些什么东西?”宁浅脱口而出。
  可乐:“……”
  车厢内突然间静的出奇。
  宁浅恍然,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她怎么还停留在可乐问顾景琛“技术好不好”的阶段。
  “那个……那个没问题。他身体好的很。”宁浅赶紧找补道。
  说完。车厢再次安静。
  那个? 夜色靡靡 第71节   应该是在她洗澡的时候,他的人送来的。
  也是。
  除了跟她离家出走那段时间,他这个人,从不曾委屈过自己。
  身边永远不乏尽心照顾的人。
  吃穿用度,都精细的很。
  视线落回他的身上,光影中,精致完美的面庞,曾无数次令她沉溺其中。从前,他只要在她眼前,什么都不用做。
  便足以令她觉此生圆满。
  感受到她站在卧室与客厅相连的门口瞧他,顾景琛眸子里闪烁着困顿,就连语调都含着少见的懵懂。
  他举着手里的盒子,幽幽问她,“浅浅,这是什么呀?”
  “嗯?”宁浅见他虚心求问,走过去瞧他手里的东西,待离的近了,看的真切。
  面色瞬间比窗外的夜,还要沉。
  未等她生气,某男人伸出骨节修长的指尖,懒散的指着摊在地毯上的行李,无辜道:“你的。”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瞧过去,灯影下,箱子内:冈本0.01、杜蕾斯超薄螺旋纹、小水库玻尿酸。
  这是……
  宁浅瞬间懵了。
  抬眸看向顾景琛,“我说不是我,你信吗?”
  完美的喉结上下滚动,溢出低低的笑音,顾景琛回她,“我信。”
  “不过浅浅,你催我快点洗,你洗的有点慢。”他表达了自己有点不满的情绪。
  尔后,又拿起其中一个红色的盒子和粉色的盒子,精致绝伦的脸上带着诚心求问,“超薄和玻尿酸,你喜欢哪个?”
  “那几盒尺码不合适。”他又特意跟她解释,为什么放弃了螺旋纹。
  宁浅:“……”
  真的是要死了。
  从脸颊到脖颈,一路蔓延至全身,宁浅犹炽火灼烤。
  顾景琛比对着两款哪一款更好,忍不住感慨,“都是新款啊?跟以前不一样呢。”
  泛着绯色的指尖突然出现在眼前,猝不及防的,手中粉色的盒子被抢走。
  没再给宁浅拿走另一个盒子的机会,顾景琛仰首恍然,“原来浅浅喜欢超薄啊。”
  “拿来!”宁浅着恼地怒视他,伸出白皙匀称的手掌。
  这一次,顾景琛老老实实的上交。宁浅直接将超薄顺手扔到了沙发旁的垃圾桶内。
  与此同时,耳畔传来一句轻吟,“浅浅最喜欢的,还是肌肤相亲。”
  最后的“肌肤相亲”格外拉长了尾音。
  “顾景琛!你要不睡觉,可以去走廊挠墙去!”
  宁浅话音刚落,就见沙发上的人站起身,吐出了一个“睡”字,尔后,拉着她的手,向卧室走去。
  “你干嘛?”宁浅停住脚步,想要抽开被他握住的手。
  似预料到她的动作,抓着她的手,加大了力道,“别闹,几点了,赶紧睡觉。”
  “你是病号,床让给你。我睡沙发。”宁浅耐着性子解释。
  偏偏,某人不干,耍起了无赖。“要睡就一起睡床,要么咱俩就直接这么耗着。”
  第73章 是睡是做?
  房间里静谧的很,厚重的遮阳帘让室内光线漆黑一片。
  耳畔传来低沉均匀的呼吸声,让宁浅实在无心睡眠。
  此刻,她极为后悔,刚刚对他的妥协。
  可眼下,她再起身跑去沙发上睡,是不是又有点矫情了?但不去,她总觉得,以他们两个人如今的关系,睡在一张床上,不是那么回事。
  宁浅翻了个身,琢磨着:要不起来过去?
  仔细聆听着身旁的呼吸声,宁浅暗自琢磨,应该是睡了吧?
  黑暗中,秀眉拧起,想到以往顾景琛清浅的睡眠,立即又否决了刚刚的决定。
  算了。
  还是别把他吵醒了。
  不然更麻烦。
  可是……
  宁浅又翻了个身,发现正冲着顾景琛的方向,虽然屋子里很黑,但视线逐渐适应,她依旧于黑暗中,明晰了他的轮廓。
  转瞬间,她立即又换了方位,仰躺在床上。
  可是不去沙发,她睡不着呀。
  晶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数羊。
  最后的意识停留在27只羊的那一刻。
  随之而来,便是稍沉的呼吸声。
  泼墨般的眸子于黑暗中缓缓睁开,原本让宁浅认为已经熟睡的男人侧首瞧向身旁的小女人。
  慢慢伸出手,眸子里噙着柔光,像触碰一件珍宝般小心翼翼,顺着她的眉眼、脸颊,一直到粉嫩饱满的唇。
  尔后,轻轻的抬起头,落下温柔的吻。
  “浅浅,晚安。”
  尽管头沉的厉害,整个身体都似漂浮在云端一般虚浮。可他依旧不舍合眼。
  默默盯着宁浅半晌,直至精力耗尽,顾景琛才无意识地睡了过去。
  宁浅睡的逐渐不踏实,睡梦中,感觉整个人犹如被困在火炉里炙烤,不管她如何的挣扎,就是逃脱不开。
  反而,她越挣扎,捆绑住她手脚的藤蔓收的越紧。
  以至于,她全身都被汗水浸湿。
  呼吸越发困难,周身热的难受。
  终于,她被憋地猛地睁开眼,满头大汗,大口呼吸时。
  思绪回拢,才发现,自己被顾景琛牢牢抱在怀里。
  与他紧紧相贴,无一丝缝隙。
  她的后背贴在他的胸膛,他的双手一只穿过她的脖颈,一直握着她的手。自己的双腿也被他困在两腿之间。
  感受到身上的黏腻,宁浅试图挪开一点与他的距离。
  可是,无论她怎么扭动身体,他都能随着她的挪动,更近一步。
  一番挣脱下来,她身上的汗,更多了。
  宁浅深呼吸,困意彻底消散。
  沉吟片刻,被子里的手,向后直接伸过去摸向他的腰间,在他的胯骨上方指尖来回勾画。
  身后的男人瞬间因为痒意,躲避着抽回了胳膊,身体避开她的指尖。
  果然奏效。
  那里,是顾景琛的痒痒肉所在。
  他这人,就连痒痒肉都与旁人痒的不是一个位置。宁浅忍不住轻嗤。
  从前,她屡试不爽。
  正待她刚掀开被子一角,准备透透气之际,一只有力的长臂袭来,一搭,一勾。
  将她再次扔进了炼炉里。
  宁浅忽然有些生气,抬起脚踢了他的小腿骨处。
  谁知,某个睡梦中的男人非但丝毫没有感受到她的愤怒,反而更抱紧了她,“浅浅,好好睡觉,明天起来就带你去吃水煎包,乖。”
  身后的人喉间溢出呢喃,音色里含着睡梦中的磁哑。尔后,他又微微低头,吻了吻她的后颈。
  宁浅闻此狠狠一愣。
  想再挣脱他的动作,也跟着收了力道。
  水煎包?
  那应该是早些年陪他来瀛海出差的那次吧。
  当时他刚回国,忙的四处飞。为了能跟他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只要自己没课,她都会陪着他。
  来瀛海那次也是。
  她提前做了详细的攻略,玩什么,吃什么,都设计的好好的。当然,知道他忙,所以全部的设计,都是她自己的行程。
  可她也不想他错过。
  于是,遇上好看的建筑和风景,她会拍照发给他。遇到有意思的事,她会讲给他听。
  吃到好吃的,她全部一一买回去给他尝。
  但在瀛海的三天,她始终没吃到知春路上那家,最好吃的水煎包。
  为此,回了平津后,她遗憾了很久。
  他答应她,再去瀛海。 夜色靡靡 第72节   一定给她买来。
  可自那一次后,因为他家里着急让他接掌集团,他妈妈又逼着他娶乔凝,让他们在那段时间里,总是争吵不断。
  大多时候,都是自己跟他过不去。
  避着他,不理他。
  几次提出要跟他分手,还发了誓,要与他老死不相往来。甚至,还学别人玩叛逆,去酒吧学抽烟喝酒。
  那段时间她将他折腾的厉害,每日除了工作,就是疏解她的坏脾气,坏情绪。变着法儿的哄她开心。
  以至于,他们再没有机会一起来瀛海。
  其间,他一个人飞来瀛海给她带水煎包回去。可当时她刚跟乔凝见过面,心里全是对他的怨。
  将他带回来的吃的,全部扔了。
  水煎包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当年一时的贪嘴。
  只是没想到,会在他的睡梦中,被提起。
  恍然间,似他们还如从前,一起来到瀛海,等着醒来后,他带着她去满足上一回的遗憾。
  许是,睡糊涂了吧。
  宁浅轻轻抬起手,抚上他的额头,肌肤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
  指尖触摸到额头上的湿漉,宁浅无奈垂下眼睑,这家伙,也是热的冒了汗。
  瀛海本就地处南方,睡觉前,他发着烧,怕空调的风太凉,她特意调高了温度。
  眼下,他们两个紧贴在一处,又盖着被子,不热才怪。
  怕他下巴上的伤口闷出汗,导致发炎,宁浅尽量力道轻柔地在被子里伸出手,又挠了挠他的腰。
  须臾,她听他从睡梦中挣扎着醒来的声音,“要起夜?”
  说完,也没等宁浅回答,他撑着胳膊,起了身,摸索着下床,依旧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的迷蒙。
  从他撑起胳膊开始,宁浅一下子怔愣在原地。
  直到,顾景琛来到床边,向着她伸出双手,低声道:“来。”
  宁浅愣愣瞧着眼前的手,黑暗中,她虽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脑海里却自动勾画出他睡眼惺忪,唇角漾着纵宠的弧度。
  是他每一次抱她去洗手间,都会有的表情。
  自从他们同居,他知道她有起夜的习惯后,每一次,都是他抱她去洗手间。然后,再把她抱回床上。
  她说过很多次不用,可他从不听。
  见宁浅始终未动,顾景琛也从睡梦中清醒了一些,“怎么了?”
  宁浅颤了颤眼睫,淡淡回他,“没事,我现在不起夜了。”
  彼此间忽然的静默。
  半晌后,顾景琛回了床上。
  宁浅盯着房顶,思绪放空。
  忽然,一只强劲的手臂伸了过来,揽住她的腰,微微用力,她直面着就扎进了他的怀里。
  “顾景琛!”
  宁浅不满地刚要挣扎,就听头顶上方响起一声魅惑之声,“是睡是做?”
  第74章 浅浅,别再离开我
  果然,听到他语调里半真半假的威胁,宁浅当即不敢再动。
  修长的指尖划过怀中人的小脸,似宠溺一般,轻轻捏了捏。尔后,温热的指腹落在她粉嫩饱满的唇上。
  宁浅直接张口,狠狠咬了他一口。
  细碎的笑音从身后传进耳畔,后心处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地震颤。
  尔后,宁浅感觉到箍在她腰上的手臂,更紧了些。
  虽两人之间隔着布料,但宁浅还是感受到他身躯的滚烫灼热。
  身上再次浸了细密的汗珠儿。
  “顾景琛。”她难受的蠕动着身体,企图不要与他贴的那么紧,“热死了。”
  “热的睡不着。”她又强调道。
  沉默一瞬,身上的手臂忽然放开了,就在宁浅以为他终于识趣的放她好好睡觉后。
  只听到他翻了个身,紧接着一只大手盖在了她的眼睛上,“别睁眼。”
  然后,“啪嗒”一声。
  透过盖在眼睛上指尖的缝隙,有微弱的光线透进来,随之而来,她听到“滴滴滴”的声响。
  是他正在调空调的温度。
  “啪嗒”一声,灯又关了,覆在眼睛上的手,也离开了。
  须臾,长臂再次搭过来,她又回到了他的怀中。
  “顾…….唔!”
  猛地被封住唇舌,混杂着灼热的呼吸。
  漫长而缱绻的吻。
  许久后。
  暗哑裹挟着情欲的低喃贴在宁浅的耳畔,“浅浅,你在勾引我吗?”
  闻着身下人萦绕在鼻尖的淡淡玫瑰香气,顾景琛已经濒临忍耐的极限。让原本,只是想逗弄她一下的吻,令他眷恋地不肯分开。
  按照常理,他占她便宜,又如此倒打一耙,她必是要跟他好好掰扯一番的。
  可是……
  宁浅深切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思及自己眼下的情形,赶紧打了个哈欠,困倦道:“好困。”
  伴随着话音落地,她像被人拿着锤子抡晕一般,直接沉了呼吸。
  黑暗中,顾景琛先是错愕一愣,紧接着,喉间溢出忍俊不禁的笑音,俯身刚想要亲亲她。
  却见“熟睡”的小女人,沉浸在梦中一般猛地翻了个身,继续睡。
  顾景琛歪着头,轻轻眨了眨眼,唇角始终扬着笑,躺回了她身畔处。
  再次将她搂进怀中。
  意识朦胧间,宁浅听到一声低喃,“浅浅,别再离开我。”
  *
  顾景琛醒来后,怀里是空的。
  猛地回头,身旁的人已经不见踪迹。刚刚睁开的墨眸中,惺忪睡意顿时消失无踪。
  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电子表,已经到了中午。
  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向床头柜上其中一个按键,“滴”的一声。
  伴随电动窗帘缓缓打开,满目金色的光投射进房间内。
  稍稍适应了突然而来的光线,顾景琛拿过手机,忽略掉上面显示的几十通未接来电。
  直接点开通讯录,指尖停留在标注为“小混蛋”的目录上,点了下去。
  打开免提,电话响了几声后,对面传来一句清淡的声调,“我有事在忙,你自己去医院换药。”
  嘟!嘟!嘟!
  电话直接被毫不留情的挂断。
  一双漆黑潋滟的眼眸定定看着黑掉的屏幕,眼神里蕴着丝丝缕缕的幽怨。
  “什么时候这么狠心了。”
  将手机放到一旁,掀开被子下床,顾景琛直接走进了浴室洗漱。
  迎面一整墙的镜子,映衬出他略带苍白的脸色。
  待视线落在被纱布包裹着的下颚处,幽眸霎时一顿,回想起了昨晚输完液,小护士给他拔针的时候。
  趁宁浅不注意,她悄咪咪问他,“那位可漂亮的女孩儿,是你老婆没错吧?”
  他当时先是一愣,尔后,心里涌起一股迅速蹿向四肢百骸的暖流,激起一路的酥麻与……幸福感。
  不错,就是幸福感。
  之前,他无意间听总裁办几个新来的实习生私下里说,要努力工作,赚更多的钱,然后财富自由,想买什么买什么,就拥有了满满的幸福感。
  他当时意外路过,对他们口中的幸福感嗤之以鼻。
  形式主义的三个字,完全让他体会不到真切的意义。
  而今,听到小护士说“她是他的老婆”,忽然间,他感觉到了幸福。
  愿意用一切去换的,无法言说的微妙感觉。
  笑着对小护士点头。
  没错,是他老婆。
  小护士听后,停顿了那么几秒,悄摸摸提醒他,“你老婆是颜值控,回去伤口千万要好好养,能别留疤就别留疤。”
  “知不知道什么牌子的祛疤贴最好?”小护士瞅了一眼正缴费回来的宁浅,赶紧问。
  顾景琛摇了摇头。
  小护士赶紧告诉了他一个牌子,最后,又强调了一遍,“记得,拆完线,赶紧贴上。这么般配,可不能轻易分开。”
  cp粉。 夜色靡靡 第73节   下意识的,他想起了顾景郁之前嘴上挂的“娱乐圈词汇”。好似说,有些粉丝专门是嗑男女一号的感情,是他们两个人的粉丝。
  大抵应是这么个意思吧。
  看来,他和宁浅,这是被嗑了?
  浴室镜子前,顾景琛微微侧了头,看了眼自己完好无损的一边脸。
  桃花眼微微上挑。完美。
  梳洗过后,顾景琛换好衣服,正准备出门,手机铃声与门铃声同时响起。
  视线扫了眼手机,见上面是乔凝的电话,顾景琛直接按了静音。
  走过去将门打开,一张灿烂且糅着谄媚的笑脸立即出现在他眼前。
  “午安,顾总!”宋礼站的笔直,露出标准八颗白牙。
  他长期驻守在华南区域的顾氏集团分公司,昨晚连夜接到了总助萧澈的消息,让他做好迎接顾总过来的准备。
  在反复确定自己最近没出岔子的情况下,一颗心依旧悬而不定,生怕他哪里惹得顾总不满。
  幸而,今早接到电话送衣服过来,探察出顾总或许不是为了工作来瀛海,才算放了心。
  顾景琛心情尚且不错,淡淡颔首,算是回应。
  “顾总,午餐都备好了,是在房间里用,还是去餐厅?”宋礼嘴上询问着,视线却忍不住飘忽着瞄向房间里。
  地上……的箱子里,应该是……诶?
  视线落在箱子附近的地毯上。
  宋礼瞳孔蓦地扩张——
  红的,蓝的,白的,粉的,还有……
  脖子忍不住伸出去......
  “嘭!”房门猛地关上。
  宋礼:黑的。
  “看到什么了?”冷冽的音色骤然响起。
  宋礼一个激灵,赶紧辩白,“我没,我没看到地上那些避孕套。”
  话出口,人登时被劈在原地。
  他刚刚,说了什么?
  滴溜溜的眼珠,快速转动,脑海里一溜烟儿涌出他最近研究的《男女关系大作战之赞美篇》。
  叮咚!
  宋礼脑海中自动传输过一段赞美,“顾总威武!”
  对,先是夸赞男人的勇猛。
  然后,再没有问题,寻找问题的找一点无关紧要的问题,挑起话题的继续。“但我觉得,女孩子嘛,更喜欢男人也单纯一些。”
  果然。
  隽眉微挑,“怎么说?”
  宋礼眼中一亮。
  自己有活路了。
  “顾总,款式太多,会让女孩子觉的这个人经验太丰富,懂的太多,情史太乱。”
  宋礼总结,“不够专一。”
  顾景琛淡淡扫了一眼宋礼,“你懂很多?”
  似问到他的心坎,宋礼双唇撅起,泄气一般吐了口气,幽幽道:“伤的多了,也就成了经验。”
  “怎么尽快把老婆娶进门?”顾景琛突然问道。
  宋礼:“?”
  他听到了什么?
  顾总要娶老婆?
  还得尽快?
  为什么?那个女人不喜欢顾总,不想嫁给他?
  宋礼不敢置信。
  可待触及到顾景琛冷寒中夹杂着那么几丝害羞的眼神后,宋礼确定了。
  原来,顾总要走强取豪夺的路数。
  刺激!
  *
  宁浅开完会,带着可乐正从宁氏分公司出来,就看到了一辆银灰色的幻影。
  想都未想,她就知道,里面的人一定是顾景琛。
  想起自己下午的约,她吩咐可乐先回酒店去。尔后,当做没有看到一般,径自向着停在幻影后面的宾利走过去。
  “浅浅!”幻影车窗落下,露出他矜贵俊朗的容颜,“上车。”
  想继续装作没听见,可又怕他跟着自己去马上要去的地方。
  于是,站定脚步,露出标准化微笑,“顾总,不好意思啊,我还有事要忙。有机会在见。”
  七公分裸色红底高跟鞋向前迈出脚步,宁氏分公司的司机早已打开车门,等待她上车。
  冷白瓷色的柔荑刚刚搭上车门,正要弯腰之际,就听,“也不知道项泽楷还能不能顺利来到瀛海。”
  倏然转身,星眸里含着诧异,“你知道?”
  她从不跟他打哑谜。因为太了解他的能力和手腕。
  顾景琛笑而不答,打开车门,下车走到她身边,自然地牵住她的手,“上车,我带你去吃水煎包。吃完让你见到他。”
  第75章 都听你的
  知春路上的水煎包店,在整条马路的最里侧,宁浅跟着顾景琛到的时候,正值午餐时间。
  店门口已经排了好长一条队伍。
  如她早些年来时一样。
  店面不大,是个老旧门面。透过两扇透明的玻璃门望进去,一览无余。
  里面座无虚席。
  队伍里有过来瀛海旅游慕名而来的年轻男女,许是玩的时候分了路,吃饭的时候又要聚在一起。
  所以正给他们这边打电话询问位置,于是,站在她前面的一个男孩子举着电话,看向门框正中。
  不确定地开口,“我们在……赵…水…包…吧。”
  宁浅听了,也跟着抬头瞧过去,门框正中挂着块儿已经斑驳的木质牌匾。
  确实只可看清“赵…水…包”三个字。
  莫名的,深觉有趣,她当即不禁失笑,眉眼弯弯。
  他们两个刚到,宁浅顺着人群站在队尾的地方,因着临街位置,不能阻碍交通,所以队伍排成了个回字型。
  两个人本就极其打眼儿的样貌,因着宁浅这一笑,瞬间让人挪不开眼。
  尤其,队伍中几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孩子,胆子大的竟主动冲着宁浅笑的灿烂。
  顾景琛原本的好心情肉眼可见的消散,冷眸瞥向那几个阳光大男孩,眼锋如刃。
  瞬间让他们收敛了不少。
  可到底正值气盛,血气方刚的年纪,尽管不敢再直视,却是瞟来瞟去,一眼又一眼的暗戳戳瞧。
  顾景琛面色凛冽,无声叹息,忍住了想要冲过去教训他们几个的冲动。
  如若再年轻个几岁,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准备带要排队的宁浅离开这里,垂眸落在身边小女人身上的一刻。
  墨眸不禁晃了晃。
  正午艳阳。
  光线透过树叶的缝隙浮在她靡丽的面庞上,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光晕。
  精致的眉眼,潋滟绝伦。
  她皮肤本就白皙,阳光下,更是剔透。此刻因着天气炎热,脸颊上泛起了淡淡的绯色。
  她正笑着,眼波流转间,清丽中透着惊心动魄的昳丽。
  清风徐来。
  翻飞她垂在两鬓的发丝,淡淡的木质玫瑰香气丝丝缕缕充斥进他的鼻息。
  顾景琛呼吸不觉一滞,瞳孔幽深如不见底的漩涡。
  感受到身旁灼热的视线,宁浅正抬眸瞧过去的瞬间,瞳孔中忽然放大的俊颜压下来。
  投射过一片阴影。
  紧接着,唇上倏地传来一抹温热,鼻尖相触。
  须臾,便离开了。
  极其短暂的一吻,如蜻蜓点水。
  “走,我带你走后门去。”
  低沉而充满磁性的音调响起,手被他牵着,大步离去。 夜色靡靡 第74节   身后的队伍里,传来一阵骚动。
  刚刚淡淡的绯,转而成醉眼的红。宁浅不好意思抬头,只压下眼睫,任他牵着走。
  *
  顾景琛牵着宁浅顺着马路尽头拐了个弯,绕到了水煎包店的后面。宁浅才发现,是店面的后门。
  真的走后门?宁浅诧异。
  门口旁,石台水池子前,一位模样五十几岁的阿姨正在忙碌着刷碗洗碟。
  听到脚步声的时候,随意地抬头瞥了一眼,却在看到顾景琛的一刻,视线瞬间定住。
  脸上扬起了一抹大大的笑容,热情的招呼道:“小顾来了!”
  “诶?这脸怎么了?怎么弄的?”转眸,林姐看到了顾景琛下巴上包的纱布,眼露关切。
  顾景琛柔了对旁人一贯寡淡的神色,唇角勾起弧度,淡淡打招呼,“林姐,没事,刮胡子的时候不小心破了皮。”
  “那以后可得注意着点。”
  见两人如此熟络的模样,宁浅再次惊讶。
  顾景琛对着她偏头一笑,宁浅昂首对上他的视线,眼里带着无声的询问。
  认识?
  没等顾景琛回答,被唤作林姐的人,视线又落在了宁浅身上,瞳孔里是掩饰不住的惊艳 。
  “哎呦,小顾,这是你媳妇儿吧?跟着仙女儿似的呢!这闺女怎么长的这么好看呢!”
  林姐脱下手套,走近宁浅,喜欢的上下打量。
  宁浅感受到林姐的善意和热情,要解释自己与顾景琛关系的话被卡在了喉咙里。
  想了一瞬。
  考虑到解释起来还是要费一番功夫,想想作罢。
  “林姐好。”随着顾景琛,宁浅礼貌的打了招呼。
  林姐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子,稀罕的不得了,“快进去吧,小顾,带你媳妇儿去你专座。”
  顾景琛微微颔首,笑着道谢,握着掌心始终未放下的手,带着宁浅走进了里间。
  一间仅能容纳四个人的小屋子,是大厅分离出来的隔断。
  两人刚刚落座,“老赵水煎包”的老板老赵,就围着飞天小女警的围裙,穿着花花绿绿的衬衣,人未进,声先至。
  “顾老弟!你终于带着媳妇儿来啦!”
  与外间相隔,写着“潇洒”两个字的门帘被掀开,老赵出现在了小隔间内。
  “赵大哥。”顾景琛唇角勾起,起身招呼。
  宁浅随着顾景琛起身,眼神瞧过去,再次惊讶。
  不仅是对方六十几岁的模样却着装时髦,是他就连头发都被染成了飘逸的冰蓝色。
  潮的很。
  “赵大哥。”清清浅浅的音调,让老赵露出了林姐相同的神情。
  “诶!弟妹好!我刚听林姐说呢,你带着美不像真人的媳妇儿来了,我就赶紧过来了。赶紧坐,别站着。”
  墨眸噙着笑,偏头看向宁浅,对着老赵笑回,“以后,我常带她来。”
  顾景琛没客气,拉着宁浅坐下。
  “诶,你这脸......”
  没等老赵问完,顾景琛立即答他,“刮胡子刮的。”
  “好好好,等着,我亲自给你们做水煎包去。”
  说着,老赵就喜洋洋的出去了。
  再次落座,宁浅沉吟一瞬,轻轻开口,“你……跟他们很熟?”
  她确定,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与这里的老板不认识。
  顾景琛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呈现出一副慵懒的模样,眼尾垂着,视线却始终落在她的脸上。
  身上纯手工定制的衣服,以及他浑然天成的矜贵,与简陋的隔间极其不匹。却意外让他添染了悠闲之意。
  “每次来瀛海,都会来。”他回她,语气平淡无波。
  宁浅却是心里一顿,开始后悔自己刚刚的问题。
  错开眼神,避开了他的视线,宁浅转移话题,“你怎么知道我下午约的人是项泽楷?”
  “之前答应过你,要带你来吃的。”他依旧停留在刚刚的话题,“一会儿好好尝尝老赵亲自做的。”
  似是此刻不想跟她讨论工作上的事。
  “哦。”宁浅点了点头,想着吃完再问也不迟。
  一瞬间的沉默,外面热闹的嘈杂传进来。
  不多时,老赵亲自端着包子进来,又拿了五碟小菜。
  宁浅道谢,说着,“太多了,吃不了。”
  老赵心里高兴,越看这个小弟妹越稀罕,给顾景琛提意见,“你把媳妇儿养的太瘦了,不合格。”
  破天荒的,宁浅竟见他笑着应和,随和的好似变了个人。
  第一次,她在他身上,看到了与旁人在一起的烟火气。
  特意给小两口留空间,寒暄了两句后,老赵跑出去忙了。
  顾景琛拿过她的小碟子,给她倒上醋,知道她喜辣,又给她舀了一勺辣椒油,“老赵亲自从四川背回来的辣椒,辣的很,放一勺就够了。”
  将碟子放在她面前,顾景琛又从筷筒里拿出两双筷子,将其中一双放到她面前。
  尔后,他又拿起自己的碟子,倒了醋,又要放辣椒的时候,宁浅突然出声打断,“你吃不了辣椒。”
  停在半空中的手一顿,他听话的放下了勺子。
  乖乖的将辣椒罐子推到了一边。
  应声道:“好,都听你的。”
  第76章 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顾景琛用筷子拨开连在一起的包子底部的脆皮,夹了一个放到宁浅的碟子里,“尝尝。”
  宁浅轻轻点了点头。
  夹起包子,低下头正要吃的时候,有散落的发丝垂下,眼见着就要落在盛着辣椒油和醋的碟子里……
  忽然,脸颊两侧各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她的发丝拢在掌中。
  潋滟的水波眸瞬间怔愣。
  停了片刻。
  宁浅微微后仰,避开了顾景琛的手,淡声道:“我自己来就好。”
  刻意忽略掉对面的人眼底划过的暗淡。
  从包里拿出两个鹅黄色的小发夹,一左一右顺手将散落的发丝夹起,才又低头吃起来。
  顾景琛瞧着她乖巧沉静的样子,此时身侧窗口处,正有一缕阳光打在她的侧颜,清晰可见她皮肤上的小绒毛。
  瓷白剔透的肌肤,吹弹可破。
  眼若琉璃,鼻若琼,朱唇皓齿。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视线落在她发间的小夹子上,是个小爱心形状的。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半正式的裸粉色连衣裙,绸缎似的长发披在脑后,发丝自然地微微卷曲。
  此刻两处额角旁各夹了个可爱夹子,倒是为她平添了不少小女孩的稚气劲儿。
  心里不禁泛起心疼,她也才是二十四岁的年纪,该是一直被他捧在手心里的。
  心疼过后,又是无尽的后悔。
  “怎么不吃?”
  宁浅见他面上突然浮现的沉郁,又瞧他一动未动的筷子,眼露疑惑。
  沉溺的思绪抽离,顾景琛看着宁浅已经空落的碟子,又给她夹了一个小包子,“好吃吗?”
  宁浅轻“嗯”一声,“你也吃,我自己来就好。”
  顾景琛勾起唇角,也给自己夹了一个,蘸了醋,张口的瞬间,扯动了下颚处的伤口。
  隽眉不自觉紧蹙。
  低吟在溢出喉咙的瞬间被狠狠压抑住。
  感觉到伤口处有淡淡的液体流出,顾景琛放小了动作,一点一点入口。
  待吃下半个小包子后,下颚处的痛感明显强烈,顾景琛干脆放了筷子,只守着宁浅瞧。
  “你不吃了?”宁浅诧异瞧他,视线落在一盘小包子上,又扫了眼桌上的小凉菜。
  还有这么多呢。
  顾景琛轻笑,慵懒着音调,“不想吃这个。”
  “那你想吃什么?”宁浅顺着他的话问。
  紧接着,就听他绕着手指,盯着她,一本正经认真回,“想吃你。”
  明明是下流的话,却被他说的情深几许。
  宁浅一噎,瞪了顾景琛一眼。不再搭理他。
  顾景琛笑起来,放在桌子旁的电话突然响起,扫了眼上面的来电,他拿起电话,“好好吃,我出去接个电话。” 夜色靡靡 第75节   宁浅没看他,点头表示知道,余光里他起身,离开了小隔间。
  她这才抬了眼,落在他放着半个包子的碟子上。
  不多时,隔间的帘子被撩起。
  林姐进来的时候,正看见宁浅有些慌乱的神色,目光落在桌上,一个干净碟子里,包子被分成了一个一个小块儿。
  每一块的肉和皮,都被仔细地连在一起。
  林姐心里立即安慰,看宁浅的目光相较之前的喜欢,更多了长辈的慈爱,“尝尝,老赵亲自熬的酸梅汤,外边都喝不着。店里每天都是限量发售的。”
  宁浅赶紧笑着道谢,“谢谢林姐。”
  “别客气,以后来瀛海就回咱们这儿来吃饭。”
  犹豫了一瞬,林姐踌躇着欲言又止。
  “林姐,您有什么话直接跟我说就行。”宁浅拉开身旁的椅子,让林姐坐下。
  “不用,不用,我用不着坐。”林姐又将椅子推回桌下,视线落在被她分好的包子上。
  “小顾是个好人。”
  怕宁浅体会不到自己说的好有多好,林姐又强调了一遍,“特别好的小伙子。之前几年,每次来,都是一个人,他总说你忙,没时间。”
  林姐拍了拍宁浅的手,“你们虽说叫我林姐,可我岁数跟你们父母差不了一两岁,看他提起你的时候可怜吧唧的模样,我就忍不住心疼。”
  宁浅垂落眼眸,不知该如何开口回应。
  林姐又笑了起来,“小顾媳妇儿,今天看见你了,我和老赵甭提多开心了,以后你们俩常来。”
  林姐期盼着问,“行不?”
  宁浅愣了愣,片刻后,点了点头。
  她实在不知如何拒绝。
  “好,好,好,赶紧吃,多吃点,太廋了。”
  没再多留,林姐喜笑颜开的出去,穿过热闹的餐桌,根本听不见客人的招呼声,直接奔向后厨。
  跑到正在指挥着师傅揉面的老赵身边,林姐一巴掌呼向老赵的肩膀,“老赵,不是假的是真的。”
  老赵一听,来了兴致,将林姐拉到旁边,“具体说说。”
  林姐白了老赵一眼,将自己进屋后的情景跟老赵叙述了一遍。
  听完,老赵心里安慰,但嘴里犹恨铁不成钢,“你说这小顾也是,五年了,才把媳妇儿带过来,弄的我以为他跟我一样呢,后来都不敢问他他媳妇儿的事了。”
  “你快闭嘴吧,人家年纪轻轻的,咋可能跟你一样。赶紧干活去吧!”林姐剜了老赵一眼,走出了后厨。
  “林翠花!我给你胆子了是吧,这么跟老板说话,你小心我辞退你啊!”老赵扯着嗓子威胁着。
  奈何,林姐理都不理他。
  *
  顾景琛打完电话进屋的时候,宁浅正低头愣神。
  听见动静,下意识抬头,直愣愣瞧他。
  一时没反应过来。
  薄唇勾起宠溺的笑,骨节分明的食指轻点了下她的脑门儿,调侃道:“好吃到神游太虚了?”
  被他这么一戳,宁浅思绪清明,嗔怒的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赶紧吃,我下午忙着呢。”
  顾景琛轻笑,视线直接落在碟子里分好的包子块上,眸子里瞬间划过惊喜,“你为我弄的?”
  宁浅头也不抬地回,“林姐弄的。”
  为了证实自己的话是真的,她又特意将其中一杯酸梅汤放到他手边,“她还给拿了老板做的酸梅汤。”
  “哦?”慵懒的音调尾音拉长,目光先是落在盛着全部包子的盘子上,而后,又淡淡定在她胸口处崩上的汤汁儿上。
  宁浅顺着他的目光,垂眸。
  随即,不确定似的,又确认了一遍他的目光所在之处......
  “顾景琛!流氓啊你!”
  泼墨般的眸子瞬间一顿,眼底划过迷惘与诧异。顾景琛瞧着宁浅沁着绯色的脸庞,视线再次落在她的胸口处。
  寻找她恼怒的答案。
  “还看!”宁浅直接双手挡胸。
  顾景琛瞬间悟了。
  抬起手,挠了挠鼻尖,顾景琛忍着笑开口,“浅浅……”
  听他叫自己的名字,宁浅立即像个炸毛的猫儿,“干嘛!”
  恶狠狠的盯着他,时刻警惕从他狗嘴里吐出的话。
  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她紧紧捂住的胸口,醇厚的嗓音夹杂着笑意,“衣服上,有汤汁儿。”
  “什么?”宁浅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顾景琛又指了指,示意她自己看。
  宁浅狐疑地收拢下颚,垂眸,果然看见胸口的衣料上溅了几点油渍。
  “你说,是不是误会我了?”顾景琛有些委屈的质问,一只胳膊搭在桌子上。
  屈肘,手掌撑在另一侧没受伤的脸颊上。
  墨眸里含着控诉。
  想到自己有些应激过重,宁浅稍软了语气,“谁叫你每次都没个正经。”
  忽地,俊颜突然而至,与她拉近了距离。
  宁浅正疑惑着,却听他说,“我在床上的时候,最正经。”
  “顾景琛!!!”宁浅忍无可忍。
  不敢再招惹她,顾景琛赶忙哄她,“好了,不闹了,快吃吧。省的老赵觉得他手艺不行,回家躺被窝里哭。”
  狠狠盯了他半晌,直到眼眶发酸,宁浅才哼哼了几声,暂且放过顾景琛。
  顾景琛端过小碟子,眼里沁着柔光,瞧着故意躲避他视线,口是心非的小女人。
  一口一口,心情美丽的将分好的包子仔细吃的干净。
  刚刚,他出去接电话的时候,她身上的衣服还是干干净净的,眼下进门,碟子里的食物,还有她衣服上突然被溅上的汤汁儿。
  再数一数盘里一共还剩了多少包子。
  他就知道,她自己一个没吃,都是给他分包子的时候,溅到了身上。
  还不肯承认。
  一顿饭下来,算是相安无事。
  临近吃完,宁浅正想再问心里的疑惑,似心有灵犀一般,对面的人率先开了口。
  “项泽楷一直背着华家跟你合作,但你应该知道,华家那位本就不是什么良善好欺的人,她为她女儿,什么都做的出来,是绝对不可能把华家的产业交到他手里的。”
  谈及商场之事,他瞬间恢复到平日里杀伐果决、运筹帷幄的王者之态。
  沉着冷静,睥睨一切。
  “你是项泽楷的盟友,就是她的敌人。瀛海是华家起家的地方,是她的地盘。”
  听到顾景琛的话,宁浅瞳孔中闪过微讶,转瞬一想后,又立即释然。
  到底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自她回来之前,早在英国,就已经与项泽楷达成合作。
  为以防万一,他回到平津,与项泽楷无论私下还是公开,从未有过多交集。
  不曾想。
  还是被他查到了。
  想起在陵城时,她与项泽楷装做全然不熟的模样,在他眼中竟是个笑话。
  宁浅不禁愤懑。
  “那时还不能彻底确定你们两个是合作关系呢。”知道她的小心思,他赶紧安慰。
  “那你也知道我跟他合作,到底是为了什么?”她直视着他的目光。
  顾景琛微微颔首,无所谓笑道:“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顿了一瞬,他定定瞧她,一字一句,“包括,我的命。”
  第77章 生气的和拆台的
  刹那之间。
  耳边的嘈杂声不复存在,宁浅似被包裹在一个透明的,隔绝一切的罩子中。
  他说话的音调低沉,她却听的清清楚楚。
  深切感受他眼底的认真,宁浅的心猛地被蜇了一下。
  瞬间移开与他交织的视线,心口处怦怦跳动。
  沉吟半晌。
  宁浅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相册里的一张图片,伸手递给顾景琛看,“你见过这个吗?”
  顾景琛眼睑低垂,照片里是一枚烧焦的胸针。
  就连轮廓都不太能看清是什么形状。
  可是……烧焦。
  顾景琛眼底藏着流动的忐忑。 夜色靡靡 第76节   “你在你母亲那里,见过吗?”宁浅清冷的音调淡淡传进他的耳畔。
  墨眸不禁晃了晃。
  顾景琛有些无力的询她,“你一定要确定是我母亲的吗?”
  宁浅愣了愣,哑声道:“除了她,我不知道还有谁恨我妈妈会恨到杀了她。”
  “不会!”
  不知是安抚宁浅,还是安抚自己,顾景琛斩钉截铁,“不是我母亲。宁浅,我母亲爱我父亲,很爱。她就算想害你妈妈,也不会让我父亲跟着一起死。”
  “绝对不会是她。”顾景琛再次重复,眸子里噙着不自知的颤。
  “是吗?”宁浅幽幽问他, “可若她,也恨你父亲呢?恨他背叛她。”
  菲薄的唇刚要反驳,却在一刹间顿住,徒留满目无力的颓然。
  ……
  与老赵和林姐打过招呼后,宁浅先离开了包子铺。
  宁氏分公司的司机已经等在街边,见总裁出来,立即迎过来。
  顾景琛出来的时候,白色的宾利车已经驶离。
  他站在一棵老法梧树下,掏出兜里的烟,抽出一根叼进嘴里,滑动打火机,点燃。
  烟草味弥漫,缓解了他刚刚紧绷的神经。
  有风拂过。
  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
  骄阳透过叶子缝隙,斑驳的光打在脸上,顾景琛合了合眼,明明近40度的天气,他却是周身泛寒。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宁浅手机中那枚烧焦的胸针。
  他确定,自己是没见过的。
  可莫名地,心底又隐隐生出怯意。
  胸腔内骤然而起的烦躁之感越发浓郁,将指尖贴近薄唇,顾景琛又深深吸了好几大口。
  ......
  银灰色的幻影驶过来,停在马路边。
  车门打开,宋礼小跑着到顾景琛身边时,他已经在街边的垃圾桶旁碾灭了第五根烟。
  宋礼警告般的视线劝退了已经在顾景琛身边徘徊许久的几个年轻小姑娘。
  “顾总,项泽楷到瀛海了。”宋礼禀告道。
  顾景琛点了点头,眯眼于虚空中怔了片刻,转而走向一旁的幻影。
  宋礼赶紧跟上。
  *
  月斋茶楼。
  临窗的包厢内,宁浅与项泽楷相对而坐,两人再不似陵城时的客套。
  “我太了解华岚,她想要做的事,绝对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项泽楷开门见山,说出眼前的困境,“这次度假村的项目,她暗中给我们使绊子,让质监部门叫停工程,就是向我示威。”
  “我那个养母是在告诉我,不管我做什么,都无法与她抗衡。”
  宁浅秀眉微蹙,不容置疑道:“无论如何,项目绝对不能停。”
  “我当然知道。”宁泽楷唇角勾起一抹无奈,“这可是我压上了全部身家的项目,就等着靠它在集团里站稳脚跟呢。”
  “停,就是死。”
  静了片刻。
  项泽楷踌躇开口,“眼下,咱们能顺利见面,是因为顾总以他的名义,邀我来的瀛海。否则,华岚以我私自背着集团与宁氏合作一事,要将我总经理的职务罢免,扣留我在平津给董事会一个交代。”
  “我在想……”
  未出口的话,被宁浅即时打断,“不可能。”
  项泽楷不解,“为什么?仅凭顾景琛三个字,就能让华岚不敢再插手这个项目。更何况,如果顾氏能加入到这个项目中,对我们来说只会更…….”
  “你凭什么保证,顾氏进来,就还能有我们的一席之地?”
  宁浅眼中划过洞悉一切的了然,“还是说,你想用我来白嫖顾景琛帮忙?”
  项泽楷一噎,继而,以笑掩饰。
  宁浅将煮好的白茶倒入瓷碗,茶香四溢。
  升腾起的雾气朦胧了女人精致潋滟的面庞。
  纤细粉嫩的指尖将茶碗送到唇边,朱唇微启,轻抿一口。
  香气裹挟着甘甜流入喉间。
  “项泽楷,你知道顾景琛的能力,利用他的后果,你承担的起吗?”目光平淡清澈,璀然夺目。
  就连纵身花丛多年的项泽楷,都时刻强稳心神。
  他很想跟她说,只要有她罩着自己,他完全不用承担她所谓的后果。
  当初,他一直以为顾景琛身边的女人是乔凝,而宁浅,只不过是他一时情迷。可后来,他逐渐关注他们两人的动向。
  才发现,顾景琛对宁浅的感情,是他远不可估量的。
  “他一直知道我们暗中对顾氏的打压,也一直在默许着。”
  不是想为顾景琛说好话,是他真的不能失去瀛海的项目。
  他那个名义上的妹妹华云柔马上就要回国了,一旦她回来,华岚就会让她接手集团,那他这些年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白费。
  “项泽楷,别忘了,当初我们合作的目的是什么?我帮你坐上华家的掌权位,你帮我一起合力对付顾氏。”
  潋滟的眸子里含着冷冽,“我说到做到。不要试图利用我拿到你想要的以后,就反水。也不要触碰我的底线。jk的张谦,是一个突破口。稍后等我消息。”
  项泽楷鼻翼微微翕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再说话,算是答应。
  他查过,华岚与张谦并无私交,而度假村选用的工程材料,自己当初选择与jk的张谦合作,也是有过调查的。
  突然间,他那里就出了问题,想必华岚一定是握住了张谦的什么把柄,才让他有胆子动手脚。
  一连得罪他和宁浅两个人。
  *
  宁浅走出茶楼的时候,天色已沉。
  日落灯影下。
  马路对面银灰色的幻影旁,顾景琛懒散地靠在车身上,双腿自然地交叠着。
  漆黑的碎发被风吹的有些凌乱,遮住了平日幽深锐利的寒眸。
  更显一张俊颜勾魂摄魄。
  宁浅顿住脚步,与他目光于半空中相交,但见他唇角缓缓弯起,将指尖处猩红一点,叼进嘴里。
  端着一副痞气模样,朝她伸出手来。
  在顾景琛那双极具穿透力的眸光中,宁浅微微一愣,突然,身后传来一声轻咳声。
  语调里,裹挟着调侃的意味。
  是项泽楷。
  宁浅耳尖瞬间有些发热,视线有意避开项泽楷。
  刚刚,她还大言不惭与顾景琛泾渭分明呢。
  打脸来的太快了。
  下意识抬眸,瞪了一眼拆台的,抿着唇瓣,宁浅的选择还是不搭理他。
  马路对面。
  顾景琛叼着烟,瞧她莫名地气鼓鼓的模样,宠溺着一笑,将烟熄了。
  穿过与她相隔的马路。
  这一厢。
  生气的还没走出几步,手腕突然就被拆台的轻轻捏住,对方微一用力,生气的下意识惊呼的倒靠在了拆台的身上。
  耳畔传来他磁性醇厚的音调,“害羞了?”
  “你才害羞,你全家都害羞!”生气的一日来几次炸毛。
  另一边,项泽楷也顿住了脚步,看热闹。
  “看什么看!”生气的调转枪口,殃及池鱼。
  与此同时,拆台的冷眸微眯,淡扫过来,项泽楷立即挥手拜拜。
  瞧瞧,这一副妇唱夫随的模样。
  还找他对付顾氏?
  明明就是她一句话的事,瞎折腾什么?
  好玩吗?
  “不生气。乖,带你去吃饭。”拆台的笑着揽过生气的。
  “吃吃吃,就知道吃,顾景琛你是猪吗?”
  话音落下,空气中一瞬间的静谧。
  生气的气消了,一双星眸四处游荡,就是不敢再看向拆台的。
  头顶无形的威压越来越大。
  不生气的宁浅小幅度推搡着揽在自己腰间的手,“不…不是去吃饭嘛,走吧。” 夜色靡靡 第77节   第78章 顾景琛,你很闲吗
  宁浅随着顾景琛来到一处观景极佳的高档西餐厅,宋礼提前预定好了视野最佳的位置。
  落座后,顺着身旁明净的窗口,宁浅侧首瞧过去,是一眼望不到边际广阔无垠的幽蓝大海。
  餐厅离他们住的酒店不远。
  在这里,也能模糊看到酒店的灯火。
  月色当空。
  灯火煌煌,海面上的波光与星空交织。
  近岸处,有停泊的渔船,十几艘聚在一处。
  她夜晚视力不好,有些瞧不真切,只隐约可见船上的人,正在整理着什么东西。
  “他们在检查渔网。”
  顾景琛瞧她那不自觉露出的迷糊模样,眼里含着宠,“他们靠贩卖海货维生,每天晚上要为第二天早上出海做准备。”
  骨节修长的手拿起桌上摆放的苏打水,拧开盖子,倒进透明的玻璃杯中,推到了宁浅眼前。
  宁浅了然地点了点头,抿着粉唇,收回了视线。
  瞧他,“顾景琛。”
  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顾景琛心情有些好的看向对面那张漂亮的脸蛋儿。
  隽眉挑起,“嗯?”
  “你很闲吗?”宁浅问出了自己疑惑许久的问题。
  顾氏,应该没到倒闭的时候吧?
  她这个管着濒临倒闭的宁氏总裁,每天大大小小的事,忙的连儿子都看不上几眼。
  说好的要去英国,还不知道哪天才能腾出工夫。
  反观他呢?
  想去哪里去哪里,想干嘛干嘛,为什么?
  她想取取经。
  顾景琛被宁浅问的一愣,坐姿虽仍然优雅端正,却身体明显僵硬。
  缓了片刻,待目光重新落在她精致的脸蛋儿上,扫过她诚恳的眼神后,顾景琛才恍然。
  她是真心请教。
  这时,恰好主厨亲自过来,请顾景琛和宁浅过目即将上菜的菜单,并做最后的确定。
  以及,最主要的,询问两人是否有忌口。
  知道宁浅向来不喜欢点菜,更不喜欢看菜单。一如往昔,由顾景琛全权代劳。
  “不要放芝士,不要奶制品。”顾景琛交待主厨。
  宁浅微微侧眸,心口处不自觉漏跳了一拍。
  他说的,都是她不喜欢的。
  ……
  侍者以最快速度将摆盘精致的菜肴一一上桌。
  随后,不带一丝多余动静的退离,留给客人充足的空间。
  顾景琛原本想要点一杯酒,却被宁浅拦下。
  瞧他笑的乖乖听话的模样,宁浅自动屏蔽。
  不多时,他的手又伸向一旁的法式栗子浓汤,宁浅干脆直接偏过头去,不想再管他。
  可控制不住地,还是忍不住暗暗观察着。
  余光中,他拿着汤匙,舀了一勺,眼看着就要放入口中……
  倏地,微凉的柔荑搭在顾景琛的手腕上,阻了他入口的动作。
  转眼间,顾景琛就像个小孩子般,墨眸扬笑,故意懒散问道:“浅浅,你干嘛?”
  “顾景琛,你故意的是不是?”宁浅眼里升腾起小火苗。
  “好吧。”某人应的干脆。
  手一松。
  铛!
  钢制汤匙与瓷器汤碗相撞的脆音。
  顾景琛眼尾眉梢都沁着暖烘烘的笑痕,“浅浅,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忙的。”
  宁浅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接的话茬,愣了片刻,才明白,他说的是刚刚自己问他“很闲”的问题。
  “有我在。”顾景琛又说,郑重且认真。
  浅薄的肩膀不禁一怔,宁浅纤白的手晃了晃手边的玻璃杯。
  杯子里的气泡不断上升,破裂。
  犹如她此刻的心情。
  “我谁都不想再依靠。就算想,也不会是你。”樱唇轻启,语调决绝。
  听到她的回答,原本染着笑痕的墨眸一颤。
  眼底流过荒芜的冷寂。
  顿了良久,顾景琛才缓缓开口,“为什么没有跟莫戈在一起?”
  宁浅原本低垂的眸微微一颤,正要开口之际——
  “姐姐!”
  一声惊呼,混杂着不可置信,伴随着飞似地身影,忽然而至。
  “姐姐!你怎么到瀛海来啦?”
  宁浅转过头。
  是韩野。
  “顾总好!”
  韩野礼貌招呼后,根本没机会看到顾景琛黑沉的面色,一屁股就坐在宁浅身边,“姐姐什么时候过来的?是过来玩,还是公事啊?”
  不给宁浅回答的机会,韩野直接尽地主之宜,“不管是玩,还是出差,都包在我身上。这可是我外公的地盘。”
  “姐姐一会去哪里?我跟姐姐一起呀,我知道瀛海所有好玩的地方,姐姐要不要……”
  韩野还要继续,被一声森冷的音调直接打断,“你自己来的吗?”
  韩野一个清醒,“哎呀……”
  眼珠子一顿,韩小爷堪堪晃神道:“我好像跟我外公一起来的,我陪他去了洗手间…..然后我等他出来,然后......”
  韩野腾的跳起来,“姐姐,你等我啊,我晚点找你。我先去洗手间把我外公带出来。”
  话未说完,风一般的少年又忽地消失在眼前。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呵……”宁浅没忍住,笑出声来。
  从他出现到离开,自己一个字都没机会出口。
  顾景琛瞧着她心情不错,也缓了脸上的冰寒。
  但念及她心情是因为韩野才不错,他的心情更不好了。
  无论如何,他突如其来这么一出现,倒也算破了他们两人之间刚刚的冷凝。
  只不过……
  “走吧。”顾景琛突然提议道。
  他可不想等着那二傻子,再回来。
  *
  酒店区域海边栈道。
  木质廊桥顺着海岸线一路蜿蜒,望不到尽头。
  因着被酒店承包,属于私家领域,所以人不多。
  宁浅穿着高跟鞋,小心翼翼地走着。身影浮动间,绸缎面料的裙摆上折射出莹莹的光亮。
  栈道两侧炽白路灯的光晕似朦胧的薄纱,倾泻在她的身上。
  仿若迪士尼里的出逃公主。
  清透绝美。
  顾景琛缓慢地跟在她的身后,她在前,他在后。
  在一处观海台前停下,宁浅凭栏而望。
  身后处,顾景琛走来,与她并肩在一起。
  有海浪一下一下击打在岩石上,浪花翻腾。
  海天一色。
  顾景琛裤兜里的电话嗡嗡作响。
  他拿出手机瞥了一眼,将电话挂断。
  余光中,宁浅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是:母亲。
  宁浅始终安静的眺望着远方,不多时,她包里的电话也响起来。 夜色靡靡 第78节   是视频的铃声。
  能找她视频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刻意避开顾景琛探究过来的视线,指尖落在红色的按键上,心虚的点了一下。
  拒接了对方的邀约。
  心里忍不住默念:十二啊,妈妈爱你。
  叮——
  有信息过来。
  宁浅点开,对方发了一个:【?】
  指尖快速在键盘上飞舞,宁浅回复【宝贝,妈妈有事在忙,不方便接,爱你呦。】
  须臾,对面回了一个:【亲亲图.jpg】
  宁浅将手机放回包内。
  余光里,顾景琛的脸氤氲在路灯的光影下,辩不清神色。
  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的尴尬。
  “我们回……”
  宁浅话未说完,顾景琛的手机再次响起,这一次是视频。
  隽眉微挑,顾景琛冷沉着脸拿起电话,可待看到上面显示着“第二帅”后,瞬间勾起唇角,面上立即冰雪消融。
  毫不迟疑点下接听。
  宁浅听到动静,刚想说不方便的话,她先走,就闻一声及其熟悉的奶音,撞进她的耳膜。
  “hello!第三帅叔叔——”
  一个趔趄。
  宁浅身形瞬间一晃,脚下不稳。
  第79章 她会不会被顾景琛打死?
  顾景琛立即伸手要扶住忽然有些虚弱的宁浅,却被她灵巧的一个转身避开了。
  同时避开的,还有他手机的摄像头。
  她要离的远些。
  竭力压制着面上的神色,以免被看出端倪,宁浅给了顾景琛一个安心的眼神。
  顾景琛这才收回视线,重新落回到视频前,“十二,想我了?”
  他眉眼含笑,语调泛着轻松。人也闲适地靠在了身后的围栏上。
  与顾景琛极为相反的。
  宁浅此刻却是全身的神经都紧绷到一处,听觉瞬间拉满到最高警备。
  就祈祷家里那位小祖宗,聊上那么几句后,赶紧结束与顾景琛的视频。
  电话的另一端,十二穿着一身小恐龙睡衣,端正地坐在餐桌前,面前摆放着意大利面和果汁。
  在吃午餐。
  胖嘟嘟的小脸蛋上,两条虫儿一般的小眉毛拧起来,忽闪着黑葡萄般的大眼睛。
  困惑的问顾景琛,“叔叔,十二是有问题想问你的。”
  “哦?”顾景琛挑眉,示意他尽管问。
  粉嫩嫩芸豆大的小嘴轻轻一嘟,奶音里夹杂着困惑的开口,“我怀疑,我妈妈要一支红杏出墙去了。”
  猛地闻此,宁浅倏然回头。
  待瞧见顾景琛投过来的关切目光后,立即恍然,瞬间扯开唇角,强迫自己,挤出一抹最自然的笑。
  顾景琛一边举着电话,语调里噙着忍俊不禁问,“十二想问红杏出墙是什么意思?”
  另一边,垂下的手向着宁浅勾了勾指尖。
  示意她过来到身边。
  宁浅敬谢不敏。
  视频里,十二对顾景琛的询问摇头,“小玫瑰的爸爸跟我说了什么意思。”
  包子一样的肉手支在同样都是肉的脸蛋儿上,有些担忧道:“我是担心我爸爸。我妈妈要是跑了,他肯定会哭的。叔叔你说,我要不要告诉我爸爸?”
  顾景琛沉思一瞬,认真给十二分析,“你确定你妈妈一定是跑了吗?会不会是你误会了?”
  宁浅此刻的心境,已经完全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打死她都没有想过,有一天她的亲儿子会跟……她……前任,也是她亲儿子生物学上的爹。
  在一起讨论她,“跑了”的话题。
  还是为他名义上的爹忧虑。
  更无语的是。
  眼下,两个人还一本正经的分析起了她最近的行为。
  十二说,“她最近好几天都不接我和爸爸的视频。刚刚我找她,她还说忙。我爸爸现在每天都不开心,所以我才趁他不在,偷偷想你帮我想办法。”
  真是个贴心的孩子啊。宁浅哭笑不得。
  顾景琛想了想,认真分析,“你说的这个情况,确实有问题。就算她再忙,也不可能连着几天连见你和你爸爸都没时间。”
  十二拨浪鼓似的点头,“对!她以前不管再忙,都会理我和爸爸的。”
  顾景琛下了定论,“除非是身旁有人,不方便。”
  宁浅:“……”
  你这样对一个五岁的小孩子说,真的好吗?
  十二听后着急,“那可怎么办?十二不想爸爸妈妈分开。叔叔,怎么才能让我妈妈跟爸爸在一起呢?”
  顾景琛沉思片刻,全然没将他视作小孩子,只当朋友一般。
  建议道:“你可以假装生病,先将你妈妈哄回去。然后……你爸爸就能有机会与你妈妈重归于好。”
  “如果可以的话,你再提议他们,可以要一个妹妹。”顾景琛诚恳提议。
  宁浅诧异的看向眼前的男人,精致夺目的小脸满是不可置信。
  顾景琛你疯了?
  潋滟的水波眸含着嗔。
  却被某个男人,当做了是“要他顾及小孩子的心灵”,墨眸微微一挑,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视频里,十二戳着跟小胡萝卜般粗的手指,弱弱问,“为什么是妹妹?”
  顾景琛音调里藏着笑,回他,“因为叔叔喜欢女儿。”
  所以希望人人都能有女儿。
  虽然不太全懂,但似懂,“好吧。那就让妈妈生妹妹吧。”十二一锤定音。
  宁浅无语抚额。
  他们两个还真是……
  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这通电话的结尾,是顾景琛原本想要将十二介绍给宁浅认识,但考虑到最后,觉得小家伙正在伤心,还不是时机。
  便说了嘴,有机会去英国,他要给十二介绍一个很漂亮的新朋友。
  电话挂断。
  男人面上犹挂着笑意,向着身旁挪了两步,靠近正扒在栏杆上,定定看着大海的小女人。
  “他叫十二,是我……很喜欢的一个小朋友。小家伙性格很好,长得也喜人,别看年纪小,聪明又伶俐……”
  温润的嗓音,裹挟着成熟男人独有的磁性,给宁浅介绍起了十二,也顺带着,解释了自己刚刚教十二“要妹妹”的原因。
  怕她误会自己带坏小孩子。
  宁浅沉默着,木然点了点头。
  心里不禁暗忖:她还是没想到,有一天顾景琛会给她介绍她儿子。
  “有机会,我将他介绍给你认识。”清泠的嗓音,带着期待。
  握住栏杆的指尖蓦地一颤。
  心里一念而起:如果有一天,顾景琛知道十二是他的儿子,再回想今天他出主意,让自己跟莫戈给十二生妹妹。
  她会不会被顾景琛打死?
  *
  两个人回到酒店时,可乐已经在大堂等了有一会儿。
  见到宁浅进门,立即迎过去,求饶道:“我宁总,真的对不起,酒店中午来了旅游团,我想多定一间房的时候,房间已经全满了。”
  “这么巧?”宁浅顿住脚步,见可乐诚恳点头。
  她却已经没有精力在揭穿她了。
  淡淡回眸,扫了一眼身后处的男人,冷冷开口,“顾总,顾氏集团旗下的酒店,总不可能让自家总裁睡走廊里吧,你说是不是?”
  说完,再也不搭理他们两个,宁浅直接大步离开。
  莫名地,顾景琛觉着,前面的小女人气鼓鼓的。
  可是……
  他确定自己没招惹她啊。 夜色靡靡 第79节   一旁的可乐感受到周身席卷而来一阵寒意,立即转过身,双手作揖,苦着脸对眼前的阎王求饶。
  “景琛哥,我真的有很努力在帮你。你相信我。”
  顾景琛瞥了可乐一眼,没搭理她,追着宁浅的方向而去。
  直到彻底看不见活阎王的身影后,作揖的可乐才敢刚下双手,掏出电话,打出去告状。
  “哥!景琛哥他白愣我!我已经很帮他了,要不是我,他昨天晚上能跟我们宁总睡在一起吗?”
  须臾,电话里传过一声嗤笑,“你?你不帮倒忙就不错了。告诉你,陆可,少用你那猪脑子给顾景琛帮倒忙。真惹着他了,别说你哥保不住你,你老子都护不住。”
  “陆衍之!你滚吧!”
  可乐怒挂电话。
  她容易吗?她都是为了谁?
  要不是他们非逼着自己去相亲,她也不会跑到宁氏应聘总裁助理。只有宁氏,她爸和她哥不敢插手,其余的集团,谁敢要她!
  可乐哭唧唧。
  *
  宁浅回到房间,想要换下裙子,去洗澡。
  门铃声突然响起。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故意装作听不见,继续换衣服,褪下身上的粉色长裙,将它放在一旁。
  身上只着内衣裤。
  指尖向后伸去,勾住背后的胸衣暗扣……
  啪嗒!
  滴滴!
  两声同时响起。
  第一声是她的内衣扣子解开的金属声。
  第二声是房门被刷卡的解锁声。
  未待宁浅反应之际,一双锃亮的男士皮鞋,已经出现在了她低垂的视线中。
  还伴随着一个及时刹车的,“浅……”
  第80章 就抱一会儿
  时间彷佛被施了法术一般瞬间凝结。
  房间里静谧的没有一丝声响。
  好半晌。
  男人紧实的胸膛呼吸逐渐沉重起来,顾景琛一双墨眸中,涌起一阵阵升腾的热浪。
  沾染了情欲的眼瞳,如深不见底的漩涡。
  目之所及。
  玲珑紧致的身段,肩若削成,饱满浑圆的胸线如峰峦耸立,腰身纤细不盈一握。
  挺俏的蜜臀曲线优美之下,是一双笔直修长的玉腿。
  肤如凝脂,晶莹剔透。
  因为他突然的闯入,肉眼可见地逐渐泛起了淡淡地玫瑰色。
  呼吸骤然一紧,从小腹处升起一抹炙热,转眼间游遍全身。
  不似那次在私人会所漆黑的包厢内,也不似在榕岛昏暗的卧室内。
  此刻,房间的灯被开的十足十。
  明晃晃的光亮下。
  她的身段,一览无余。
  彷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宁浅堪堪找回自己的思绪。视线中,进口的长绒毛地毯上。
  纯手工定制的黑色皮鞋,正一步步拉近与自己的距离。
  鸦羽似的睫毛狠狠一颤。
  竭力忍着心慌,紧紧护着胸口处吹进的凉风,抬首间,宁浅涨红着整张小脸。
  对着已经近在咫尺的男人,强装镇定警告,“顾景琛,你要是敢碰我,你就死定了!”
  顾景琛面上的表情讳莫难测,可行近的脚步却是一顿。
  宁浅心底刚要一舒,不等神情松懈,忽然,高大的暗影就压了下来。
  转瞬间,她整个人就被他紧紧箍在怀中。
  “顾景琛!”
  宁浅刚要挣扎,耳畔就感受到一抹灼热的气息,菲薄微凉的唇贴上来,“别动。”
  醇厚的音调里混杂着赤裸裸的欲念。
  宁浅果真不敢再动。
  “就抱一会儿。”低哑的嗓音喃喃道。
  不知是对她说,还是对自己说。
  宁浅怔怔保持着双手护胸的姿势,一动不敢动。顾景琛双手将她环绕在胸膛,下巴垫在她颈窝里。
  入目的,是她羊脂玉般莹白无瑕的整个背脊。
  视线一路向下。
  与她今日穿的小裙子一般颜色,同样是淡粉色的三角小裤。
  两胯处,各用蕾丝带子系住。
  若是……
  他伸手挑开纠缠在一处的带子……
  墨眸逐渐转为暗红,圆润的喉结不自觉滚动,喉咙越发干涩。
  顾景琛不敢再妄想下去。
  感受到抚在自己背后的手掌越发烫的惊人,耳畔的呼吸沉重难耐,宁浅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顾景琛。”她尽量让语调变得郑重且凉薄,“放开我,不要做让我恨你的事。”
  音落。
  空气中再次安静。
  又过了好一会儿。
  顾景琛幽幽道:“浅浅,我不碰你。”
  宁浅放下心,淡声道:“好。”
  然后……
  顾景琛还在抱着她,不撒手。
  “顾景琛。”宁浅提醒他。
  “嗯。”顾景琛依旧磁哑着音色应和。
  手,还是不松开。
  宁浅深呼吸,“顾景琛,放手。”
  “好。”某人嘴里答的爽快,手上依旧。
  宁浅彻底失去耐心,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顾景琛!你要不要脸!”狠狠踩在他的脚上,却是不敢有大动作。
  怕拉扯间,护不住遮挡在胸口的薄料。
  奈何,穿着酒店松软拖鞋的脚,对某人来说,就如同挠痒痒。
  “浅浅。”某个无赖侧首,薄唇直接贴在她的耳际,也不似之前一般贴过后,再移开。
  这一次,干脆就肌肤相贴,连移的动作都省了。
  “你能答应我一个问题吗?”
  呼出的灼热,以及他说话间唇瓣若有似无的触碰,瞬间如过电流般,从耳根到全身,一股一股涌起酥麻之感。
  “说!”宁浅磨着牙道。
  只恨自己刚刚的大意,忘了他手里居然还有一张房卡的事。
  “我留在这里睡,保证不碰你!”顾景琛缓缓道,语气不似在商量,更似是交换。
  “不行!”宁浅想也不想的拒绝。
  耳畔立即传来一抹无力的叹息,“浅浅,你知道一个男人五年都没做过了,会可怕成什么样吗?”
  赤裸裸的威胁。
  宁浅眼锋如刃垂眸瞪向耳畔的男人,心底却含着赤裸裸的嘲讽。
  五年?
  她不是个小姑娘,更知道身处在他的位置上,以及他的身价样貌,会有多少女孩子趋之若鹜。
  顾景琛会守身如玉? 夜色靡靡 第80节   除非他是个太监。
  没注意到她面上的变化,某人一脸无辜,给她举例,“别怪我,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
  末了,他幽幽道:“你应该最懂的。当年我们在海……”
  “闭嘴!”宁浅实在不想自己半裸着跟他讨价还价,更不想跟他忆当年。
  “可以睡,但你睡沙发,我睡床。或是我睡沙发,你……”
  没等宁浅说完,顾景琛猝不及防放开了箍住她的手臂,松快地回复,“好。”
  反倒让宁浅瞬间哑火。
  顾景琛目的达成,眉眼皆愉。
  不是他舍得放手。
  虽然,瀛海已是夏季。
  可房间里开着空调,还是有丝丝凉意。
  他是怕宁浅受寒。
  顾景琛走到房间的衣架处,从架子上拿来睡衣,披在宁浅的身上。继而绅士一般,走出房间,去到套房外客厅的沙发处。
  好似,刚刚情起的人,不是他一般。
  宁浅实在无语,没再理会他,赶忙将衣服换好。
  待洗漱完毕从浴室出来后,宁浅瞧见顾景琛慵懒靠在沙发上,正对着不知从哪里出现的电脑,开视频会议。
  于是,没敢出声,躲在卧室等他开会,想着他工作结束,问他是选床,还是选沙发。
  谁知,顾景琛那里始终没有动静。
  再次睁开眼睛时,已是翌日一早。
  房间里,更是没有了顾景琛的身影。
  宁浅晃了会神,想起自己今日的行程,没再多想,立即起身洗漱。
  *
  jk建筑公司一楼大堂。
  宁浅坐在等候区,视线不经意扫视jk公司的情况。
  规模不大,人员有条不紊,怪不得当初如此精明的项泽楷能选择跟jk合作。
  时间分秒而过,宁浅眉头微皱。
  明显的,对方是故意避开,不想见面。
  可就在宁浅准备离开之际,从电梯间走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
  男子一眼便看到坐在等候区的宁浅,镜片后的眸中不免划过一丝惊艳。
  “宁总,抱歉,久等了。我是张总的助理。”
  “是有些久。”宁浅勾唇浅笑。
  男子:“……”
  他没想到宁总如此,直白。
  “走吧。”宁浅起身,兀自走向电梯间。
  “是。”
  男子脱口而出,随即讶异。
  他为什么这么听话?
  叮。
  电梯门打开,宁浅率先进入,男子跟在身后,按下按键。
  宁浅这一边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另一部电梯到达一楼。
  门打开。
  张谦毕恭毕敬恭送一名打扮洋气、模样清丽的女子踏出电梯。
  “请小华总放心,我一定按您的吩咐办。”
  华云柔微点头,一路向着门外走去,直至路边等候的红色法拉利。
  张谦一路陪着,直至轰鸣声咆哮,华云柔的车远去。
  一张温润的面庞上,转而成不屑的模样。
  ……
  第81章 至于吗
  宁浅被张谦助理带到总经理办公室内,是一间风格极简的装潢。
  “宁总稍等,张总马上到。”张谦助理将宁浅引到办公室一侧的沙发处落座。
  待宁浅点头应允后,礼貌退出办公室。
  骄阳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金色的光晕笼罩在宁浅的周身,似如下凡的仙子,让人不敢惊扰。
  这,便是张谦进门看到的一幕。
  忍不住感慨,如此绝美的女人,找个好人家踏踏实实相夫教子多好,何必自己出来抛头露面。
  还得罪了华总。
  宁浅感知有人进门,抬首间,看到张谦进门,遂起身礼貌一笑。
  张谦收拢起心思,扬起一张笑脸,招呼道:“哎呦,宁总,真是抱歉,刚开完会,久等了。”
  晶亮的眸子流转,想到刚刚路过空荡的会议室,宁浅看破不说破,“哪里。是我冒昧打扰。”
  “快请坐,请坐。”张谦请宁浅就坐,自己也坐向与宁浅相对的位置。
  敲门声响起。
  女秘书送进一杯热茶,眸光却忍不住打量了宁浅好几眼。
  直到张谦轻咳一声,提醒女秘书注意本分,这才见她出了办公室。
  宁浅淡笑不语,垂眸间,眼底神色迅速掠过一抹精光。
  张谦将热茶推近宁浅面前,开门见山道:“宁总这次来的目的,我是知道的。但是很抱歉,恐怕不能如宁总的愿了。”
  宁浅微微颔首,“早就料到了。不过,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毁了jk对张总有什么好处?”
  宁浅眸光沉静如水,落在张谦身上,“我听说,张总是苦出身,凭着自己一步步的努力才走到今天。成为建材行业里有名望的人。”
  “努力两个字,说起来容易,可其中不足为外人道的心酸和苦楚,只有自己知道。所以我不明白,你向质检部门告发我旗下的度假村工程质量有问题,难道不毁你自己的名声吗?”
  “还是说,”宁浅话锋一转,“张总一开始,就是为了毁掉jk,才引项泽楷上钩的?正好来个一石二鸟之计。”
  随着宁浅的话,张谦的面上的神情几经转换。
  最后,听到“一石二鸟”之际后,神色竭力压制着。
  “宁总,妄想和事实,总是南辕北辙的。我理解宁总年纪轻,看事太浅薄,但至少,宁总应该知道,要定一件事、一个人的罪名,是需要证据的。”
  宁浅莞尔,“当然,所以我今天不就是来找证据的嘛!”
  “哦?”张谦好奇,“宁总打算怎么找?”
  葱白似得指尖一下一下,敲击着大理石桌面,缓了片刻,宁浅认真询向张谦,“只要张总向质检部门实话实说,提交不合格建材的来路,往后宁氏与张总合作的所有项目,全部降点百分之二十。怎么样?”
  “二十?”张谦下意识惊呼出口。
  待反应过来后,极力克制着,强装镇定,“宁总怕不是开玩笑吧?”
  宁浅懒懒道:“我虽然看事浅薄,但说出的话,可是一言九鼎。”
  潋滟水波眸中的认真,令张谦忍不住瞳孔扩张。
  百分之二十?
  要知道,尽管宁氏已经大不如前,可毕竟是世家,尤其近一年来,简直是有腾飞之势。
  尤其撬了顾氏集团好几个大项目,全是上亿的项目。
  对,顾氏!
  张谦眼前不由一亮。
  她这么猖狂,顾氏是不会放过她的。顾景琛的手腕,他早有所闻,一旦被他盯上,怕是连骨头都不会留下。
  那人是个冷心冷情的,从不为美色而折腰。
  张谦瞬间冷静下来。
  “宁总的条件的确很诱人,只是,我这个人一向黑白分明,度假村的工程材料有问题就是有问题,错了就是错了,就算是我公司的人,我也不能包庇。”
  张谦尽量展现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所以宁总,抱歉了。”
  鼓掌声响起,宁浅起身,“张总的确让人钦佩。打扰了。”
  说着,宁浅就向办公室外走去,徒留下张谦一脸猝不及防的发懵。
  这就完了?
  不再说点什么?
  他还准备了一肚子说词呢!
  见宁浅毫不迟疑的走出了办公室,直至身影彻底消失。
  张谦心底发虚。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 夜色靡靡 第81节   jk公司门口。
  宁浅站在路边,给项泽楷拨了电话过去,待对面接听,她直接吩咐道:“我要张谦女秘书的所有资料,把她查明白。”
  对面沉默了片刻,宁浅忍不住秀眉微蹙,“听到了吗?”
  “好。”这一次,项泽楷倒是回答的爽快。
  宁浅没太在意,直接断了通话,眼底一片澄明。
  正准备离开之际,忽然,一辆橙黄色的兰博基尼飞驰而来,停在宁浅身旁。
  车窗缓缓落下,露出韩野一张朝气蓬勃的脸,“姐姐!姐姐!走啊,带你逛逛瀛海。”
  一见是韩野,宁浅瞬间头大。
  她实在承受不住韩野的“姐姐,姐姐”。
  可是。
  突然想到韩家是建材龙头,度假村的项目不能停,jk的张谦无论如何已不可能再合作。
  如果能与韩家合作,是极好的选择。
  犹豫了一会儿。
  宁浅下了决定,“行,跟你这个小朋友逛逛,正好有买卖跟你谈谈。”她不喜欢拐弯抹角的利用,更喜欢目的明确的相交。
  尤其,韩野跟宁君一,甚至,跟顾景郁都一样,是个心思单纯,没有坏心的弟弟。
  “好,姐姐说谈什么,就谈什么。”韩野打开车门,跳下车,给宁浅开门,请她上车。
  *
  顾氏集团瀛海分公司,总裁办公室内。
  噙着冷冽的墨眸睨向项泽楷,令他不禁神情紧绷,立即如实交代宁浅电话中的内容。
  “宁总让我调查张谦的女秘书。”
  听到与宁浅有关的,寒眸一瞬间的融化,低沉的嗓音淡淡流淌,“宋礼,去办。”
  “是!”一旁的宋礼立即领命。
  项泽楷面上挂着苦笑。
  至于吗?
  他好歹也在商场摸爬滚打了多年,一个女秘书,还是有足够能力调查的清楚的。真的不用顾大总裁的人亲自办。
  可是……
  奈何顾总不信任他这个外人,必须给宁浅最确切的调查结果。
  项泽楷不敢提出异议。
  “继续。”顾景琛声线冷凝,毫无波澜的吐出两个字。
  项泽楷才想起,自己一早被叫来这里,是为了“汇报”与宁总的际遇。从他们两人在英国的一场华人酒局相识,然后他有目的的接近,然后被宁浅识破,以至于开始合作。
  交代的清晰明了。
  “你确定有信心帮她搞垮顾氏?”顾景琛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漫不经心,却又睥睨众生般,问他。
  项泽楷:“!”
  定定看向顾景琛,却见面前矜贵狂肆的男人慵懒的靠在真皮椅背上,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谁说的?”项泽楷人生第一次,被对方逼的心虚不敢承认。
  奈何,对方直接掐断了他的活路,“啪”的一声,火苗窜起,菲薄的唇叼着烟,吸了一口。
  烟草的雾气,混杂着低沉声线,吐出笃定的两个字,“宁浅。”
  项泽楷:“……”
  第82章 也是个缺爱的小孩子
  在顾景琛的吩咐下,项泽楷由宁浅的同盟者,转而成了内奸的身份。虽然,他很不耻自己叛变,但奈何敌人太强大。
  他太弱小。
  此刻,他无比赞同,当初在英国宁浅说要毁掉顾氏的决定。
  那时,他还为了自己的目的,表面迎合。现在,他很想积极协助她。
  但已为时已晚。
  宋礼将项泽楷送走后,回到总裁办公室的途中,被手底下的人拦了去路,一个个端着一副灿烂笑脸。
  询问他,总裁是喝点咖啡,还是喝点茶?
  然后,又问,公司最近的业务忙不忙?
  宋礼一个白眼飞过去:忙不忙你们不知道吗?
  紧接着,看着手下那些个平日里,脑子恨不得比计算机转的还快的精英们,此刻跟着街边大傻子一样直挠头,瞬间明白。
  这是想问总裁什么时候走呢!
  自从总裁到了瀛海,别说他这个总经理瞬间化身个老妈子,担心总裁伤口恢复的不好,身体不好,穿不好、吃不好、睡不好。
  手底下这些个更是,生怕工作上有丝毫的失误,引起总裁的不满。
  每一天,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披星戴月的往公司跑。
  宋礼理解地点了点头,话在嘴里转了一圈,憋出个“快了”两个字。
  谁让他也不知道,这总裁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呢!
  从前来,是年底,或是这边出了紧急状况。这次是……对了!
  宋礼眼前一亮。
  宁总!
  他怎么能把闪闪发光的宁总给忘了呢!
  “等着我的好消息!”宋礼大手一挥,面上意气风发。
  *
  办公室内。
  巨幅落地窗侧的办公桌前,顾景琛正在与平津那边开视频会议。
  镜头对面的会议室内,一屋子的人都在等他的决策。
  从昨天夜里到现在,他只短暂休息了两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用来处理公务。
  诚如宁浅所想那样,她掌管着宁氏依旧忙的四处奔波,他又怎么可能轻松自在。
  不过是偷得浮生罢了。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顾景琛已经开了近两个小时的会议,给平津那边敲定了执行方案。
  “进!”
  伴随着宋礼进门,顾景琛结束了视频会议。
  “总裁,张谦那个女秘书的资料都在这里了。”宋礼将手中的文件交给顾景琛。
  骨节均匀的手翻开桌面上黑色的文件夹,瞧着里面的内容,墨眸波澜不惊。
  “联系宁总,请她来一趟。”薄唇勾起,不自觉漾起一抹弯弯的弧度。
  宋礼已经习以为常,“好的,顾总。”
  就在宋礼将电话打出去的瞬间,桌面上,顾景琛的电话也响了起来。
  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顾景琛示意宋礼暂且中断通话。
  “说。”电话接起,没有任何多余的话,顾景琛直接道。
  紧接着,可乐狗腿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音调里含着神秘,“顾总,你知道我宁总去哪里了吗?”
  “哪儿?”又是一个单音节。
  另一端,可乐愤懑地挥舞着小拳头,面上却依旧赔着笑脸,“我宁总出海去了。你知道跟谁吗?”
  果然,听到可乐的话,顾景琛神色一变,声音低寒了好几个度,“谁?”
  可乐晶亮的眸子里,扬起了得意,故意放软了语气,“景琛哥,我相亲那事……”
  没等可乐说完,凛寒的声调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我来办。”
  “跟人去的?去的哪里?”顾景琛眉头隆起沟壑。
  可乐达到自己的小目的,赶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把自己知道的,交代的明明白白,就连宁浅今日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背的是跨肩的包。
  他们一共的通话时长是三分零九秒,那时候宁浅刚刚坐上游艇,还没出发。
  都交代给了顾景琛。
  就在她还想交代,宁总说手机快没电了的时候,顾景琛已经直接挂断了电话。
  准备出海去抓人了。
  *
  骄阳似火。
  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咸咸的海风吹拂在嫩白如玉的脸蛋上,卷走一片炙热。
  游艇上。
  宁浅坐在甲板上,眺望着广阔无垠的海平面,天边不时有海鸥飞过。
  另一边,韩野架着钓竿,正聚精会神地盯着。 夜色靡靡 第82节   突然,钓竿微微震颤,韩野一个激灵,起杆,收线,动作标准,一气呵成。
  随着韩野的动作,一条短尾巴肥鱼逐渐出现在了宁浅眼前。
  鱼鳞闪着银白色的光。
  宁浅叫不出名字。
  韩野笑的眉飞色舞,举着鱼,像个讨奖赏的小孩子,看向宁浅,“姐姐,我牛不牛?”
  宁浅不禁莞尔,冲着韩野竖起了大拇指,鼓励道:“棒棒哒!”
  韩野笑的更加灿烂。
  将鱼扔进桶中,韩野继续下竿。
  因为有了收获,第二次倒不似之前那般,小心盯着,开始与宁浅聊起天来。
  “姐姐那会说,要跟我合作,是什么啊?”
  宁浅拢了拢被海风吹的翻飞的遮阳帽,丹唇微启,“宁氏在瀛海的度假村项目工程材料出了些问题,所以想跟你家里的建筑公司合作。”
  “没问题。”韩野答应的爽快。
  宁钱的眼中划过一丝意外,“我的项目可是中途出了些问题的,想与你家里合作,算是半路接手。”
  韩家的公司,是行业龙头,从不接手别人的烂摊子。傲娇的很。
  “那又怎么了?我说行,谁敢瞎放屁!”韩小爷一副酷拽模样,“安心啦,姐姐。”
  宁浅淡淡点头,诚恳道:“谢谢。”
  正在钓鱼的背影微微一顿,耳根处肉眼可见的微微发红,韩小野挠了挠后脑勺。
  背对着宁浅嘿嘿一笑,摆了摆手,“不用,不用。”
  两个小时的时间,韩野钓了一筐子海货。
  在宁浅的惊讶中,开始洗、涮、蒸,调制蘸料。
  一顿海鲜大餐,就呈现在了她的眼前。
  期间,宁浅几次想要帮忙,都被韩野拒绝了。
  看着桌上的丰盛,宁浅忍不住感叹,“韩野,我之前没发现,你这么厉害呢!”
  韩野下巴一昂,坐在舱内真皮沙发上,傲娇道:“这算什么,煎炒烹炸,我样样拿手,有机会给姐姐做。”
  “我还以为你这样家庭出身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呢。”宁浅打趣道。
  对待韩野的看法,也大有改观。
  韩野笑着,眼里闪过碎光,看似随意道:“我妈死的早,继母不管我,小时候没少饿肚子。后来就学自己做饭吃。”
  宁浅微微一愣,没想到他竟有如此童年,不禁感同身受。
  也是个缺爱的小孩子。
  第83章 谢谢你开游艇来接我
  见宁浅不自觉流露出怜悯的目光,韩野立即要强起来,声线拔高,“姐姐可千万别觉得我可怜。我这人,打小就有一个优点。”
  给宁浅夹了一颗海胆,韩野眉眼飞扬,嘚瑟问,“姐姐知道是什么吗?”
  宁浅秀眉不禁一皱,沉吟片刻。
  打着商量道:“韩野,你能不能不叫我姐姐?”
  宁浅刻意加重了“姐姐”两个字。
  她每听一次,都忍不住一哆嗦。
  虽然这孩子面嫩、个子也不高,但一口一个“姐姐姐姐”的,她真是听着怪别扭。
  好歹已经是个成年的阳光大男孩了。
  总是“姐姐姐姐”,真心是受不了。
  “那叫什么?”韩小爷忽闪着两颗圆滚滚的大眼睛,纯洁又迷茫。
  宁浅一副无法理解的神情,“叫姐,不就行了?”
  这,很难吗?
  谁知,韩小爷直接不干,“那可不行!宁君一叫姐,我就不叫。”
  话落,韩野一念而起,“要不叫浅浅吧?”
  说着,他又默默念叨,“浅浅,浅浅,浅浅。”
  韩小爷越叫越上口,“姐姐,叫浅浅怎么样?”
  宁浅玉手抚额。
  姐姐和浅浅。
  宁浅轻叹,“宁君一不叫我姐,你可以叫。”
  “那是不是还有别人叫你姐呀?”韩野认真询问。
  宁浅点头,“怎么了?”
  “那不行!那我也不叫!我要独一无二的称呼。”韩野坚持。
  宁浅瞳孔微张,樱唇微启。
  韩野笑眯眯,“我就叫浅浅。”
  “顾景琛,你知道吧,他就叫我浅浅。”
  实在不想从眼前这个小屁孩嘴里听到“浅浅”,虽然,她25岁,这小屁孩也就比她小个三两岁。
  可她还是听不惯啊~
  所以,宁浅只好搬出了顾煞神。
  果然,韩野一听,就不乐意了,“那我不叫了。”
  宁浅眼梢刚刚弯起,喜色还未扬起,就听对面的人又有了主意,“那就叫浅浅姐姐,没人叫了吧?”
  精致的眉眼间,笑容登时凝固。
  宁浅脑袋有点疼,不愿在跟他掰扯,“你还是叫姐姐吧。”
  “好!”韩野立即应道,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笑的灿烂。
  恍惚间,宁浅突然觉得,刚刚那没有营养的一来一回,倒似他故意的一般。
  潋滟的眸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世家子弟,从小失了母亲庇佑的长大。
  又怎么可能单纯如白纸呢!
  在看了眼对面娃娃脸、模样奶帅的韩小爷。
  唇角勾起淡淡的笑。
  不是个真纨绔,挺好。
  不管怎样,她能感觉到,韩野对她是没有坏心的,也是真心相待。
  这就够了。
  见宁浅半晌没说话,韩野再次拾起了刚刚的话题,“姐姐还没猜我的优点是什么呢!”
  宁浅停下手中吃饭的动作,歪头思考,回他,“特立独行?”
  韩野摇头。
  宁浅又说,“不走寻常路?”
  刚刚,他可是都表现的淋漓尽致。
  韩野哈哈笑起来,深有同感的表示,“确实也是。那也算吧。但还有一个,就是不吃亏。”
  韩小野下巴一昂,傲娇不已。
  “那上次……”宁浅故意欲言又止。
  韩小爷神情一顿,略显尴尬,“姐姐,不是我跟你告状,宁君一太蠢了,小雪借着宁君一跟我演戏,我才不小心上当的。”
  “再说了,我也有怀疑的,但毕竟我又不娶她,只是想帮她跟宁君一促成好事嘛。”韩野又找补道。
  “哦~”清丽的悠长的尾音,宁浅含笑表示明了。
  韩野犹继续解释,“是真的,我也发现她不太对劲。后来,我又找了一次她,结果被顾总的人给拦下了。”
  “顾景琛?”宁浅意外,“他的人后来找小雪了?”
  韩野点头,“他们找到小雪,了解了她的情况,还……帮了她,说是你的意思。不是姐姐的意思吗?”
  宁浅默默摇头,心里不禁暗忖。
  她当时有想过,龙烈会处理好小雪的事,她也会以公司合作,让利给龙氏的方式感谢龙烈。
  但也清楚,小雪那么聪明,事后一定会反应过来其中的问题。
  后来,她让小黑去打听过小雪的情况,却得知她彻底离开了平津。
  原本,她以为是龙烈所为。未想到,是顾景琛。还是以她的名义,彻底断了小雪对宁君一的痴缠。
  “姐姐,你跟顾总是什么关系?”韩野犹豫着问出口。
  鸦羽似的眼睫微微一颤,宁浅愣了愣。
  什么关系?
  她该怎么来判定?
  “姐姐喜欢顾总吗?”韩野又问。
  宁浅一顿,继而淡声道:“不喜欢。” 夜色靡靡 第83节   “真的?”韩野眼前一亮,心情瞬间美丽非常。
  海鲜大餐结束后,宁浅看着头顶的骄阳一点点西沉,翻出手机,发现已经彻底没电了。
  “咱们回去吧。”见时间不早了,宁浅提议道。
  韩野听话的招呼船舵处的游艇驾驶员回岸。
  可是,游艇刚突突了两声,就没了动静。
  随即,宁浅听到驾驶员一声低呼,“怎么回事?”
  韩野闻声而去,跟着驾驶员检查游艇突然熄火的原因,发现是点火系统出现了问题。
  未等韩小爷颓然的告知宁浅,他们需要等待救援的坏消息时,从目光所不及的远处。
  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韩野面露喜悦,“听着声音,对方的船是顺着咱们这方向过来的!这下好了,姐姐,咱们三个能先回去,不用在这飘着等救援啦。”
  宁浅顺着声源处眺望。
  视线中,对面的游艇逐渐显露出来。
  韩野兴奋地挥手高呼,招呼对方过来帮忙。
  随即,对方果真似明白一般,顺着他们所在的方位,急速而来。
  伴随着距离的不断拉近。
  待宁浅彻底看到对方游艇上的情形后,瞬间怔愣在原地。
  韩野也哑了声。
  海风灿灿。
  橙黄地夕阳下,99尺的豪华游艇之上,男人独立于船舵前,骨节修长地手指紧握舵盘,目光萧寒而蕴着锋芒。
  下颚紧绷,矜贵无俦的朗俊面容之上一派危险的暗芒。
  眼锋如刃,居高临下淡淡扫了一眼宁浅身旁的韩野,手掌打着方向,较韩野的艇大了两倍的游艇,靠近宁浅的位置。
  熄火。
  顾景琛走到船舷处,宁浅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顾景琛,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想起,好像每一次他突然的出现,她都会问他“你怎么来了”。
  怎么来,为什么来?
  她难道不知道吗?
  “浅浅,上来。”顾景琛伸出手,接宁浅上船。
  犹豫一瞬,宁浅没矫情,顺着他的动作,稳住身形,上了顾景琛的船。
  站定后,宁浅真心实意道:“顾景琛,谢谢你开着游艇来接我。”
  顾景琛一顿,歪头瞧宁浅。
  就在宁浅以为他会将自己扔进海里的时候,忽听一道低沉的嗓音中压抑着怒气,回她,“不客气。”
  第84章 攒钱,雇人,打你嘴
  看的出顾景琛心情不算美丽,宁浅张了张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还是作罢。
  刚要转眸瞧向韩野,可刚微微偏头,就陡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掰回了视线。
  宁浅猝不及防,像个精致的陶瓷娃娃一般,瞳孔里透着惊讶。
  想要摆脱控制着自己头的大手,却感受到了男人墨眸中一闪而过的暗芒,眼梢微微扬起威胁的意味。
  罢了,好女不跟恶男斗。
  宁浅自我宽慰。
  很满意眼前小女人的识时务,凌厉的视线幽幽落在对面伫立在游艇上,面上神情低靡的韩野身上。
  刚才招呼的最欢,现在一下子没有了动静,垂搭着眼眸。
  韩野想破脑袋,也没成想,来的人竟是顾景琛。
  瞧着定在原地的韩野,顾景琛玩味一笑,仗着自己的游艇比对方的大。
  居高临下睨着对方:“韩小少爷,需要我帮忙吗?”
  言语中,不动声色的蔑视,让韩野愤懑地沉默起来。
  片刻后,傲娇道:“不用了,我已经叫人过来了,马上……”
  不等韩野说完,顾景琛很是满意回道:“好,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丝毫不给韩野后悔的机会,直接揽过宁浅,就离开了船舷处。
  宁浅被迫着跟着顾景琛的脚步,忍不住回头看韩野,“干嘛不上来?”
  未等韩野回答,顾景琛直接替他回宁浅,“男人当自强。”
  说着,就将她拉进了船舱,人也走到舵盘处,将游艇启动。
  韩野眼见着顾景琛的游艇逐渐消失在自己眼前,久久定神。
  驾驶员忍不住咂舌,“少爷,干嘛不上去?我在这儿等救援就行,咱们开出来不远。”
  韩野气哼哼,“我能在姐姐面前输阵吗?我能接受顾景琛的帮忙吗?绝不!”
  “那你失了姐姐啊。”驾驶员幽幽道。
  韩野一愣,瞳孔逐渐扩大,缓缓歪头看向驾驶员。
  得到驾驶员诚恳点头。
  “咔嚓!”一声。
  韩野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老张,你说我现在打电话,他能回来接我一趟吗?”
  老张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深长地叹了口气。
  *
  顾景琛将游艇开出了一段距离,到看不到韩野的时候,就直接停了下来。
  人懒洋洋地躺在甲板上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晒太阳。
  瞧他那副样子,是罢工了。
  宁浅环顾四周,一片汪洋。
  又看了看身旁撂挑子的,沉吟许久,才樱唇微启,“顾…顾景琛,我们不回去吗?”
  沙发上的男人似睡着,夕阳的余晖氤氲出金色的光芒打在他轮廓英挺的俊颜上。
  海飞吹乱他的发丝,反而呈现出一抹揉着魅惑,张扬不羁的风流之意。
  尽管下巴上,还贴着纱布,却丝毫不减他的容姿。
  宁浅不禁想起,当年何惜说她,是被上天精雕细琢刻出来的。
  眼下,她倒是深觉。
  他这一张脸,真真是被老天爷偏爱过了头。
  宁浅正瞧着身旁男人的脸,思绪神游,忽然墨眸倏地睁开,菲薄的唇一侧唇角弯起。
  痞气一笑,伸手揽过正对眼前的小女人,微微一勾,直接将眼睛上方泛着水嫩光泽的樱唇,送到自己口中。
  狠狠吮吸。
  一切来的猝不及防,待宁浅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顾景琛紧紧箍在怀中。
  根本动弹不得。
  口腔中,被他横冲直撞地肆虐。
  力道忽轻忽重地让她的心跟着一揪一揪,紧紧攥着。
  就像是听到楼上邻居脱鞋的声音,他扔了一只,第二只忽然就没有了动静。可你知道,他还有第二只鞋没有扔。
  于是,心里总是紧着,等着,越等越焦虑。
  此刻,他的吻也是如此。
  不知何时重,重的她唇舌火辣辣的疼。
  又不知何时轻,轻到她不自觉沉沦在他缱绻的柔情中。
  仅存的一丝清明提醒着她,他是故意的。
  因为她跟韩野出海,他生气了。
  彷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久到她感觉双唇已经肿胀。
  海风逐渐袭来的凉意,唤醒了宁浅的思绪。
  这才回神,她正躺在沙发上,顾景琛不知何时放开了她。
  眼睛上方,深蓝色的天空中,漫天繁星闪烁。
  已经天黑了。
  耳畔是海浪的翻腾声。
  船身飘荡。
  放眼望去,只有他们这一艘游艇。仿若天地间,也只有他们。
  时间像是被停滞。
  宁浅定定望着夜空。
  “美吗?”耳畔忽然传来一抹低哑磁性的声音。 夜色靡靡 第84节   紧接着,一件充斥着铃兰香气的西装就披在了她的身上,周身逐渐涌起丝丝缕缕的暖意。
  唇上火辣辣的疼,让宁浅选择了沉默。不想因为刚刚的事理他,但也没心力跟他吵架。
  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顾景琛宠溺一笑,坐在她身旁,抬头仰望星空。
  片刻。
  醇厚的音调里,沁着回味无穷,“跟那天一样美。”
  宁浅看星空的脖子一僵。
  又听身旁的男人追忆道:“每次我一看到大海和星空,就忍不住想……”
  不等顾景琛说完,宁浅直接炸毛,“顾景琛!你满脑子淫秽思想,可不可耻?”
  “忍不住想起沈公的那幅名画《星海纪》。”顾景琛不紧不慢将自己剩下的话慢悠悠说出。
  身体微微后仰,双手慵懒地搭在沙发背上,歪头瞧她,眼中噙着赤裸裸的笑。
  宁浅:“……”
  那笑刺眼极了,宁浅感觉自己不仅是唇上充血胀的厉害,现在整个人都开始充血。
  她以前就在想,自己未来有一天,若是非正常死亡。
  那就一定是被顾景琛气死的。
  旁人都说,顾景琛惜字如金,待人冷漠,性格桀骜。
  可她知道,他的嘴,很贱,很贱,很贱……
  “宁总现在攒多少钱了?”男人有着一双洞穿人心的锐眸,说话时却眉眼翻飞。
  当年,宁浅悄咪咪跑到银行,办了一张储蓄卡。每个月,都往里面存一些钱。
  刚开始,他以为是小女生的小心思,想买一些自己喜欢的大物件,所以才攒钱。
  可瞧着她明显缩减了开支,甚至刻意省钱,他有些不乐意。
  于是,在某一日,特意挑了一天,带她从早玩到晚,目的就是想打开她的心扉,让她告诉自己,她到底想买什么。
  他知道她一向不喜花他的钱。可他心疼她。
  犹记得那天,吃过晚饭,他牵着她的手,斟酌再斟酌,才试探开口,问她,“浅浅,你特意攒钱,是看上了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当时,她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继续问,“那是有朋友过生日?”
  她又摇头。
  无奈,他继续循循善诱,对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最后的最后,她才避开他的眼神,低垂着眼睑,缓缓告诉他,“我想攒钱,雇人,打你嘴。”
  当时,就像天边滚雷,直接劈在了他身上一般。
  整个人都懵了。
  闹了半天,她是想雇人打他。
  “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目标。”末了,她又补充了道。
  第85章 想睡了你
  远方有淡黄的光亮打过来,投照在荡漾的海平面上。
  很快,就转移。
  是岸边灯塔上的灯。
  为迷航的人,指引归途。
  随着顾景琛的话,宁浅愣了愣,想起自己曾经的那张银行卡。
  好像……
  秀眉微微蹙起,蓦地,宁浅转头看向顾景琛,眼含审问的意味,“我那张卡,后来莫名其妙就失踪了。”
  就是跟他摊牌后的某一日。
  她再找的时候,就没有了。
  当时,她想去银行挂失,也是因为他突然说身体不舒服,为了陪他,自己便也作罢了。
  再后来,不大记得因为什么事,又给耽搁了。
  逐渐的,她就忘了银行卡的事了。
  模糊中,好像自己听了他的劝解,说什么当你非常迫切地想找一样消失的东西时,一定找不到。
  可等你不想找的时候,或许哪天它就突然出现在你眼前了。
  她信了。
  后来,他又说,她自己攒的钱是杯水车薪。等他们结婚了,聘礼都是她的。
  到时候,她拿着那些钱,想雇几个人就雇几个人。
  她也信了。
  现在想来,当时不过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罢了。
  她虽然是真的付诸行动存了钱的,但也是因为那段时间,他将她欺负的过分了些。
  从来,嘴上功夫她都是落下风的。
  办卡、存钱、定目标,都是在气头上的事。真存够了钱,搁在那时的她,哪里舍得他受伤。
  可钱丢了一事,她还是要破破案的。
  顾景琛墨眸闪烁,下意识移开宁浅的视线,修长的指尖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宁浅正等着看他如何狡辩,顺便,让他把自己的钱还回来。
  好歹,里面也是自己省吃俭用,存了五位数的目标一角呢。
  谁知,某人微微扬起下颚,望着满天繁星,目光凝在一片似流淌般密布的星光璀璨处。
  伸出手指,幽幽道:“你看,那晚的银河跟今晚一般。”
  头一歪,对上宁浅的目光,顾景琛弯唇疏朗一笑,别有深意道:“你在下面,看的更清楚。”
  心坎上“咚!”地一声。
  耳畔再次传来男人的声音,“浅浅,我们要不要回去那座荒岛上看看?”
  潋滟的眸光中,如海浪般翻腾。
  说起繁星与荒岛,那是他们的“第一次”。
  这件事,还是因为当初韩淼的原因促成的。
  因为她对顾景琛刻意地接近,让宁浅开始重视一个成熟男人对生理上的需求。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她不是没感受到过他身体的变化。
  尤其是他时刻将她拴在身边,时不时就亲亲抱抱,一天里,嘴上,手上,不知道要占她多少便宜。
  可始终不敢有实质上的逾矩。
  宁浅每一次陪他出差,虽然一开始定是定两个房间,可到最后,总会因为种种原因,还是住到了一间房中。
  归根究底,是他们两人根本不舍分开。
  每每他拥着她睡觉时,宁浅都能感觉到顾景琛越发灼热的呼吸,以及半夜正睡的迷糊中,听到浴室内冲凉的声音。
  一开始,她不明白,每当他洗完澡回到床上时,她虽困顿着,可感受他身上凉飕飕的冷意,总是使劲地靠过去,紧紧贴着他,给他暖身体。
  直到他身体极速升温,连带着她的背脊都沁了汗,才埋怨着离开。
  后来,拜乐蓉蓉所赐,宁浅从她那里看到了一些带了颜色的言情小说,才恍然顿悟,顾景琛那是情动了。
  有一回,她又陪他出差。同他接洽的合作方与他一般年纪,是个耽于享乐的世家少爷。又不知道顾景琛还带了女朋友来。
  于是,白天受父母所令,与他谈完公事。到了晚上,就叫了本地的一众好友陪顾景琛消遣。他们那些个世家公子哥,女伴自然是不计其数。当晚,特意叫了个新出道的模特介绍给顾景琛。
  毫无意外地,顾景琛自然是推拒了。但当时初入商场,也不好提前离开,抹了人家的面子。
  因而一直陪着。
  到了最后,说是尽地主之宜,更是在顾景琛下榻的酒店一起都定了房间。
  原本第二天两人就要回平津。
  谁知,夜里一点。
  顾景琛回到酒店房间,洗完澡搂着宁浅正要睡的时候,忽然从隔壁传过火热的声音。
  当时是夏天,阳台的门都是敞开的。隔壁无所顾忌的欢愉一声高过一声。
  顾景琛与宁浅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说话。
  许久后,隔壁才没了动静。
  就在两人同时呼出一口气,刚要阖目准备赶紧睡的时候。倏地,隔壁再次响起男女混杂的愉悦。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听觉被无限放大,女子一声声的索取与满足,清晰明朗。
  紧接着,就是男人欢愉地低吼声。
  时间仿若被无限拉长一般。
  隔壁始终没有停歇的势头。
  宁浅感受到眼前灼热的视线似要将她洞穿一般,放在她腰间的手掌更是烫的她大脑沸腾。
  又是一声混杂着畅快的疾呼。
  她明显感到贴着自己的身躯一颤,再瞧过去,顾景琛本就喝过酒噙着猩红的眼眸更加似火烧一般。 夜色靡靡 第85节   忽地,炙热的唇舌就压了上来,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他的吻铺天盖地。而原本在她腰间的手,也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开始游走于她的全身。
  所幸最后,在关键时刻,他因着她突然的害怕,生生停了手。
  那一晚,顾景琛在浴室整整冲了一个小时的冷水澡,还是无法浇灭身体的火。宁浅实在不忍心,在浴室门口久久徘徊,才下定了决心,猛地走进浴室。
  犹记得他当时吓了好一跳。
  而她,顺着他那一张令人神迷的俊颜,一路向下。
  视线顿在那无比硕大上,她也吓了好一跳。立即就后悔地要跑出去,可已经为时已晚......
  打着商量的结果就是,宁浅的手第二天酸的连筷子都拿不起来,偏偏某人还一边喂她吃饭,一边让她早点好起来。
  从此,他便一发不可收拾。
  宁浅也因此误会,男人都是很有需求的,尤其是顾景琛。
  所以,在韩淼试图勾引顾景琛的时候,宁浅下了要彻底得到顾景琛的决心,也是机缘巧合,两个人意外被困在一处极小的小岛上。
  月色下,小岛荒芜人烟,小到一眼能望到边际。
  除了一些体积较大的岩石,就剩沙滩。
  他们紧挨着坐在松软的沙滩上,宁浅当时害怕极了,始终依偎在顾景琛的身边,救援的信号已经发出,可一时半会他们的位置不好找到。
  为了缓解宁浅的紧张,顾景琛轻声给她讲起了小故事,从小时候的囧事,到长大后对她第一次的心动。
  宁浅听着两人的点滴,再次想起自己要得到顾景琛的决心。
  以至于最后,顾景琛讲完故事很久,见她始终沉默着,问她,“浅浅,想什么呢?”
  宁浅下意识开口,“想睡了你。”
  待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宁浅一抬眼,就发现顾景琛在看着她,未等她反应之际,他已经忽然靠了过来,轻轻吻上了她的唇。
  第86章 回到过去
  缠绵悱恻的吻,他的唇在她的唇上辗转流连,久久不肯离开。然后,舌尖轻轻勾起,撬开她的唇,长驱直入。
  汲取她口中每一寸的芬芳。
  “浅浅,你好甜。”
  宁浅浑身发软,大脑中一片混沌,双手紧紧揪着他胸口处的衣襟。
  顾景琛吻的更加深入,每一次呼吸间,她都能感觉到他的舌尖划过自己的喉咙深处。
  让她不断涌起酥麻感与一抹莫名地……空虚感。
  顾景琛亲了她的唇许久,宁浅觉的整个身体越发空虚,被他含在口中粉嫩的樱唇,不自觉发出一抹“嘤咛”。
  “怎么了?”他依旧未移开她的唇,与她唇齿相依,磁性中充斥着极尽魅惑的音调,缓缓流淌在宁浅的耳畔。
  让她的眼睫不禁一颤,“顾…顾景琛,我难受。”清丽的语调里夹杂着哭音。
  原本攥着他胸口衬衣的嫩白指尖,越发收紧。
  顾景琛染着情欲的眼底迅速划过一抹幽深,整个身体骤然紧绷,可他依旧控制着身体内欲要喷薄的热浪。
  含着沙哑的蛊惑,低声问向瘫软在怀中,如水一般的小女人,“哪里难受?”
  伴随着问话,一只大手从原本揽着她的腰际,一路向下,顺着她裙子的下摆探进去,又再一路向上。
  指尖沿途纵火。
  烧的宁浅浑身战栗,“不……”
  宁浅想阻止他,却又忍不住沉溺于他带来的陌生地愉快之感。
  刚刚的空虚,像是找到了源头般。
  “不要?”男人继续询着,唇,始终紧紧贴着她的。
  手也始终在她的裙摆下作祟。
  宁浅下意识摇头,忽听耳畔传来低低的呢喃,“好,听浅浅的。”
  说着,裙摆下的手就停了下来。
  “嗯……”
  樱唇不自觉微启,秀眉紧皱,发出破碎的嘤咛,含着对他突然停手的不满。
  月色华光下。
  顾景琛凝注着怀中的小女人,锦缎般光滑的长发,随着海风飞扬,丝丝缕缕划过他的面颊。
  纤细肩带的纱质淡青色长裙,在刚刚浓情的热吻中,一侧的肩带不知何时已经滑落。
  在清晖之下,露出胸口连带着肩胛大片如羊脂玉的肌肤,微微泛着莹润的光泽。
  指腹之下,触感柔嫩光滑,鼻尖处始终萦绕着淡淡的玫瑰香气。
  更是香温玉软。
  似嗔怒于他突然的静默,怀中的小女人不满地蹭了蹭被他揽着的手臂。
  顾景琛的呼吸骤然一滞,心头越发躁动。
  他抵住她的额头,胸膛起伏间,声音低哑难耐,带着丝丝蛊惑,问她,“浅浅,我们做吧,好不好?”
  感受到他强烈的渴求,同样的,刚刚被顾景琛极尽刻意地引诱,她就如同身侧那大海中的鱼儿,突然被风浪打上了岸。
  让她置身于沙海中,干涸的需要水的滋养。
  宁浅娇羞的不敢抬头去看顾景琛的眼睛,垂眸轻轻点了点头。
  夜色星空下。
  顾景琛将她缓缓放开,握着她的手来到自己的衬衣扣子上,“浅浅,解开。”
  葱白似的指尖颤抖着,听话的一颗颗解开眼前的衬衣。
  直到男人线条流畅的胸肌完整的出现在眼前。
  顾景琛将衬衣铺在松软的沙滩上,与她相拥着倒下,怀中娇娇柔柔的小女人,一双美目微微上勾,眸子里泛着秋水般的涟漪,说不清的娇媚撩人。
  顾景琛再也忍耐不住......
  身旁海浪声翻滚,伴随着衣衫尽退的沙沙声,飘荡于夜色苍茫中。
  ......
  事后,宁浅抽抽嗒嗒地湿了眼眶,委屈的控诉着他,“顾景琛,为什么是这样?我要疼死了。”
  顾景琛又心疼又控制不住心底对她强烈的渴求。
  可瞧着眼下的小女人,皱着一张小脸,让他有些后悔,刚刚的冲动。一下一下,亲吻宁浅的额头、眉眼、鼻尖、樱唇。
  视若珍宝般。
  头顶漫天星光,身畔是广阔无垠的大海。
  那一夜,仿若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两人。
  彼此相拥,不离不弃。
  情到深处,她说,“顾景琛,你真的会娶我吗?”
  他说,“宁浅,这辈子,下辈子,每一辈子,顾景琛只爱宁浅。”
  *
  游艇上,两人似乎都想起了这一茬。
  谁都没有再说话。
  顾景琛唇角勾起一抹苦笑,继而仰头望向夜空中。
  宁浅心底烦杂不清。
  脑海中一个声音不断提醒着她:宁浅,离他远一些,不要再沉沦了。
  “顾景琛,我们回去吧。”宁浅淡声道。
  出乎意料地,顾景琛很快回她,“好。”
  他转动有些酸痛的脖子,偏头瞧她,眸子里盛着星光,低沉的音色混杂着海风,喃喃低语,“我们回去。”
  回到过去吧。
  *
  船靠岸的时候,已经近夜里12点。
  从码头回到酒店,他们两人始终都没有过多的交谈。
  有的只是,他问,“饿不饿?”
  宁浅摇了摇头。
  可他还是打电话给前台,要了两碗小云吞和一碟小凉菜,让她吃了再睡。
  酒店服务员送餐时进门的时候,宁浅在房间桌子上正充电的手机响起来,顾景琛吩咐服务员将餐时摆放好。
  宁浅接起电话,竟是张谦的那个女秘书打给她的,约她明日见面。宁浅应了下来,挂断电话后,走去与顾景琛用餐。
  却见餐桌旁,放着一本黑色的文件夹,她原本以为是他的,谁知,等吃完小馄饨后,他将文件交给她。
  “你要的那个女秘书的资料,明天起床看也来得及,现在赶紧去洗漱,然后睡觉。”
  “项泽楷跟你说的?”宁浅眉头微皱。
  顾景琛知道她的小心思,弯起唇角,“我想知道的事,还用找他?”
  宁浅想了想,也是。
  “好吧,谢谢。”
  宁浅道谢,刚要打开,一张大手忽然按在了她的手上,“不许熬夜。”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宁浅抽回手,“我回来这么晚,赖谁?” 夜色靡靡 第86节   不是他,她早就回来了。
  “赖我,那把我赔给你,好不好?”
  第87章 彻底得到她,不论任何手段
  顾景琛忽然拉近了与宁浅的距离,在她的猝不及防下,薄唇压下,与她的唇轻轻相碰。
  随即,蜻蜓点水般很快又分开。
  宁浅一下子愣住,在他弯起的眉眼中,心口怦怦怦地跳。
  她真的不能再多跟他相处了。
  恰在此时,刚刚放在手边的电话突然响起来,较宁浅先一步,顾景琛看到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男神
  神情霎时间冷下来。
  萧寒的唇角扯出一抹嗤笑,阴恻恻地凝着宁浅拿起电话,而后起身要离开他的身边……
  “呵~”
  就在宁浅刚刚走出两步的距离时,顾景琛夹杂着玩味的一声轻笑,生生定住了她的脚步。
  宁浅身形一顿,短暂的沉默了片刻,未再顾及的身后的人,径自回了房间。
  关上了房门。
  接电话。
  墨染般的眸光一寸一寸暗淡下去。空荡的酒店客厅内,顾景琛久久凝着宁浅离开的方向。
  一门之隔。
  屋子里若隐若现传出她清丽的音调——
  “很想你…….我知道错啦……听你的。”
  “下个月……一言为定。”
  “有没有按时吃饭……我自己订票……”
  一字一句传进他的耳畔。
  顾景琛只觉胸口越来越闷,直到彻底透不过气,身体的本能反应警示着他立即离开这里。
  可尽管如此地疼,他还是硬逼着自己留在原地。
  唇上血色褪尽。
  房间里打电话的人还在继续。
  可眼下他太阳穴胀的生疼,耳膜里也嗡嗡作响,让他已经辩不清她说的话了。
  半晌。
  顾景琛抬起僵硬的手臂,从衣兜内掏出烟和打火机。
  抽出一根,叼进惨白的双唇间,而后火苗窜起,燃了他唇间的烟。
  狠狠吸了一口,胸腔里瞬间撕裂一般的疼。
  烟草气裹挟着钻心的痛被吐出,心脏处忽然涌起强烈的空洞感。
  夹着烟的修长指尖不禁一颤。
  顾景琛呆坐着,明明瀛海已是盛夏时节,但此刻却觉得刺骨的冷。
  从不敢想。
  他从不敢深想,宁浅和莫戈到底是什么关系?不是夫妻。
  烟雾弥漫,将他的轮廓氤氲在一片朦胧中。
  如果是爱呢?
  她爱上了别人。
  脑海里蹦出这一想的瞬间,胸口处又是一阵剜心的疼,连带着四肢百骸疼的他齿间不禁打颤。
  这一刻,他恍觉,于他而言,她嫁给别人不可怕。
  令他最怕的是,她爱上了别人。
  缓缓闭上眼睛,身侧的手紧紧攥着,等再睁开时,双眸已经布满了血丝。
  瞳孔中,逐渐浮现一抹决绝之态。
  彻底得到她,不论任何手段。
  *
  宁浅打完电话出来的时候,客厅里漫着烟草气,而顾景琛已经不在屋中,不知去了何处。
  宁浅看了眼桌子上的黑色文件,拿起后,仔细看了上面的内容。
  都是有关张谦的那个女助理,张茉的。
  资料很详细,宁浅花了一些时间才看完。可顾景琛始终没有动静,人不知道去哪里了。
  下意识回想刚刚她接莫戈电话时,顾景琛阴沉的态度,以及她刻意忽略掉地他眼中的落寞。
  心尖处微微一酸。
  赶紧调整好心情,强迫着自己不要去在意他分毫,宁浅起身到浴室洗漱,随后回到床上睡觉。
  尽管已经凌晨一点,可睡意全无。将床头灯的光线调到最低档,她强迫着自己入睡。
  一夜都是在半梦半清醒中度过的。
  晨光熹微。
  门廊处有轻微的响动,让床上秀眉始终微微拢着人倏地睁开了水波眸。
  片刻的怔愣,耳朵却留心听着门口的动静。
  半晌。
  再无声响。
  宁浅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显示:5:30
  顾景琛一夜没有回来。
  仅存的困意彻底消失,宁浅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在柔软的长绒毛地毯上。鬼迷心窍般,明明知道不可能,不应该,她还是一步步快着速度迈出房间,走向客厅。
  果然。
  沙发上是空的。
  他没回到这里睡。
  长长的眼睫微微垂下,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自嘲。
  恼恨自己越发不受控的心。
  反身正要回到卧室——
  滴!滴!
  开锁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门被打开,顾景琛蓦地出现在宁浅眼前。
  两人陡然相见,眸子里都是猝不及防地意外。
  一时间,目光交错,凝着对方,谁都没有说话。
  身侧巨幅玻璃窗前,因为顾景琛未回来睡的原因,只拉上了单层窗帘。
  日出东方。
  光晕透过窗帘洒在屋子里,昏黄中,他们久久凝视着对方。
  时间过了许久后。
  宁浅率先错开了视线,“你……忙了一整晚啊。”
  说话间,她挪了挪踩在地毯上光裸的脚丫,视线则落在顾景琛身上昨日穿的衣服上。
  还是那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胸口处一个微小的logo,却代表着身份地位的品牌。
  裤子也是同色系的休闲款。
  穿在他身上,既不过分的庄重、老气,休闲时尚的同时,在一些相对正式的场合,又不失礼貌。
  视线微微向下,宁浅见他手中拎着一个牛皮纸袋子,有袅袅热气升腾。
  “怎么醒这么早?”顾景琛面上的神情再不似昨夜一般凌寒,走近宁浅,瞧着她光裸的脚。
  语带心疼,“怎么不穿鞋,屋子里开着冷气,受寒了怎么办?”
  说着,顾景琛将手里的牛皮纸袋放到茶几上,在宁浅没来得及反应时,直接将她抱起,回了房间里。
  “忘了来姨妈时肚子疼成什么样了?”顾景琛虽面上含着责备,可眼里的心疼显而易见,“还困不困?”
  宁浅摇了摇头。
  顾景琛疑惑,“怎么起这么早?每日不都是睡到七点左右才起的嘛。”
  宁浅沉默了几秒,垂眸移开了视线,含糊道:“就是….突然醒了。”
  尔后,又补充了一句,“那会儿门口突然有声动静。”
  “有动静?”
  宁浅点头,“对,有动静,把我吵醒了,就睡不着了。”
  顾景琛不疑有他,拿过床边的拖鞋,给宁浅穿上,“那去洗漱一下,我从老赵那带回来的包子,一起吃早餐吧。”
  宁浅微微颔首,起身的时候,又听他说,“有我在,以后不会让你光着脚了。” 夜色靡靡 第87节   第88章 浅浅,希望你不要怪我
  餐桌上除了水煎包,还有两碗窝蛋牛肉粥。
  宁浅洗漱好出来的时候,顾景琛正拿了杯温水回到餐桌前,瞧见她过来,将水杯放到桌子上。
  窗帘已经被拉开,只余防晒的纱帘。
  屋子内宽敞明亮。
  宁浅走过去,坐下。
  顾景琛将刚刚的温水送到她手边,让她吃饭前先润润口。
  宁浅轻声道谢,看着桌上的餐食,食欲大开,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顾景琛坐在她的身旁,瞧她吃的一张清润的小脸透着红润色泽,疲累了一夜的倦容,眉眼逐渐舒展。
  “你怎么不吃?”
  宁浅偏头瞧过去,见他的筷子丝毫未动,手边的粥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随便喝了两口。
  丝毫没有胃口的样子。
  “不怎么饿。”顾景琛如实说。
  昨夜从酒店离开,他就回瀛海的分公司忙了一整夜。
  先是跟平津那边开了近四个小时的会,后又跟海外分公司那边开会,最后是瀛海这边的项目会议。
  要不是宋礼提醒他,已经早上五点了,想给她带早餐回来,此刻他应是还在公司忙。
  宁浅忍不住看向眼前的倦容,离得近了,她能清晰看到他布满眼球的红血丝,还有下颚冒出的青色胡茬。
  面上更是毫无血色,堪比他下巴上的白色纱布。
  “公司突然出了什么大事吗?”
  潋滟的水波眸里带着关切,宁浅停下了用餐的动作。
  顾景琛勾起唇角,给她碗内夹了个小包子,继而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窗外。
  目光悠远而晦暗不明,“没有出事,是我这边有了新的计划。”
  宁浅轻轻点头,深知自己没有必要过多询问。
  只道:“要是实在吃不下,就去睡会吧。”
  顾景琛垂眸看她,眼中的神色叫她辨不清,片刻后,他柔声回她,“好。”
  ……
  宁浅收拾妥当准备去见张茉的时候,顾景琛已经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
  自从她同意他们在一个房间,但不能在处后,他始终信守着承诺,睡在沙发上。
  尽管酒店套房内的沙发不小,可于他近一米九的身高而言,还是短了那么一截。
  他需弓起腰身,才能睡下。
  宁浅站在距离沙发五步左右的距离,定定看着熟睡中的顾景琛许久。
  不禁想起昨夜电话中,莫戈问她,“浅浅,你们是不是还爱着?”
  莫戈用了“你们”,不是“他”,也不是“你”。
  他问的,是他们彼此相爱。
  那一刻,她竟然犹豫了。就算最后告诉莫戈“不是”,她也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当时的心虚。
  沙发上的人忽然动了动,宁浅一惊,慌乱地立即挪开了视线。
  几秒钟后,熟睡的人再次安静。
  宁浅视线重新落在顾景琛的身上,见他隽眉微皱,睡的一副极不安稳的模样。
  走到空调控制面板前,将室内温度调高了几度。
  尔后,她又回到沙发左侧的柜子前,又加了加湿器的档。免得屋子太干,醒了后嗓子不舒服。
  手机震动音响起。
  宁浅拿出看了一眼,是可乐已经到了门口。她刚刚特意发信息吩咐,不要可乐过来后按门铃。
  直接给她发信息。
  犹豫了一瞬,轻轻走过去,将他身上的薄毯拉了拉,宁浅才转身走向门口。
  房门打开又关闭的声音。
  原本在沙发上熟睡的男人忽然睁开双眼,幽深的墨眸定定凝着身上的薄毯,似上面还有刚刚小女人指尖留下的淡淡玫瑰香气。
  浅浅,希望你不要怪我。
  ……
  *
  车上。
  宁浅淡淡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余光中,总有一双鬼祟的眸子盯着自己,宁浅故意不理会,当没看见。
  终于,可乐再也憋不住了,八卦问道:“我宁总,你跟顾总和好啦?”
  宁浅瞥了可乐一眼,全然的忽视。
  可乐小脸瞬间皱成一团,双手握在一起,贴于胸口前,下巴抵在双拳上,呈求饶状,“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把你的行程泄露给顾总了。”
  “我实在实在是太怕他了。不敢不从。”可乐包着泪珠儿,瘪着小嘴,可怜极了。
  宁浅一声轻“哼”,笑吟吟道:“可乐,你不应该来给我做助理,应该去找顾景郁。”
  可乐一脸懵懂,“为什么要去找顾景郁啊?”
  “因为你演技好呀。”宁浅佯装生气,“我看这次回去,你直接去找顾景郁吧,或者……找你哥哥也行。要不我把你调到咱们集团旗下的影视公司去吧?”
  宁浅下了定论,“培养你出道,我看挺合适。”
  闻此,可乐瞬间将存着的侥幸心思全部抛到脑后,直接慌了神,“不要啊,我宁总。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帮顾总传小道消息了。”
  宁浅瞥向可乐,“还有呢?”
  “再也不偷偷往你箱子里塞避孕套了!”可乐补充。
  “咳!”
  宁浅瞬间呛住,明显地,车子的速度也跟着一顿。
  司机赶忙道歉,“对…对不起宁总。”
  宁浅不好意思抬头,眼神移向窗外,“没事。”
  可乐一张小脸惨兮兮,“我宁总,对不起嘛!我错了。”
  一双手,紧紧攥着宁浅的裙摆,生怕被宁浅辞退。
  实在受不了可乐的缠功,宁浅撇下了一句,“看你表现吧。现在我需要安静。”
  可乐瞬间老实闭嘴。
  见此,一双潋滟的水光眸里快速划过一抹促狭。
  其实,她虽然知道可乐是陆衍之的妹妹,可对这个姑娘却并不讨厌。莫名的,她的身上,总是满满的朝气,是她曾经丢失的东西。
  *
  临到与张茉相约的地点前,宁浅再次接到她的电话。电话中,张茉要求只见宁浅一个人。
  于是,在到达目的地后,宁浅留了可乐与司机在外面等。而她自己按照张茉给的定位,又穿过了一条仅能容纳一人而过的小巷子。
  才到达了约定地。
  一间从外面极不好辨认的地下酒吧。
  外面青天白日,而里面潮湿幽暗。
  光柱打出的红色与光色混杂的光线,有种七八十年代迪厅的感受。
  宁浅顺着劣质木梯一路向下,每走一步,都发出“吱呀”的响声。一共走了两层半,宁浅看到了酒吧的吧台。
  吧台前,已三两聚集着眼露贪婪、神情萎靡的酒徒。酒保与服务员都是一人。
  宁浅的到来,让那些酒徒们瞬间眼露惊艳,一双双贪婪的目光在她的身上留恋。
  宁浅眉头紧蹙,身体不自觉绷起,准备转身离开……
  “宁总,来了!过来坐!”张茉忽然出声,笑嘻嘻地招呼着。
  顺着声音来源处望过去,宁浅这才看到,一处昏暗的角落里,张茉正向着她挥手。
  犹豫了片刻,宁浅向着张茉走过去。
  她面前的桌上已摆了几只空了的酒瓶,而眼前的张茉,与她在jk公司里见到的那个文静的小秘书判若两人。
  一头金色的假发,紧身暴露的超短裙,烈焰红唇配上烟熏妆。
  任凭宁浅打量,张茉无所谓地从桌子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后,吐出,笑着睇向宁浅,“宁总,怎么了吗?”。
  宁浅淡淡一笑,走到张茉身旁坐下,“我不喜欢卖关子,说吧,帮我的条件。”
  张茉突然哈哈大笑,“杀人办的到吗?”
  第89章 你活自己便好
  宁浅瞧着张茉,昏暗的灯光下,一双星眸澄澈而明亮。
  樱唇浅勾,端着一副早已看透一切的笃定。 夜色靡靡 第88节   张茉被宁浅的眼神慑的有些不自在,眸中极快地划过一抹不自在,抓起手边的啤酒,一饮而尽。
  “张谦早就跟华家那位搅合在一起了,你们度假村的项目被质检部门叫停,也是他一手所为。”
  张茉一副先发制人的模样,“你要是想让张谦跟质检部门说出事实真相,只有我能帮你。否则你那十几个亿的项目,就等着完蛋吧。”
  宁浅目光低垂,掩盖住眼底的轻叹,冷着性子,清晰无比地吐出,“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倏地,张茉凶狠地瞪向宁浅,眸光似要将她洞穿。
  “谁都不会例外。”宁浅语调浅淡,无视于她的恼怒,纤细的玉手自桌上的烟盒中抽出一支烟。
  叼于樱唇中,继而又拿起火机,莹亮的贝甲划过滑轮,火苗窜起,美眸微眯,淡白色的烟气逐渐弥漫开来。
  口腔里翻滚的烟草味道,让她仿若回到了那段至暗时光。
  “我,你还利用不起。”宁浅眸光噙着一抹冷意,神情也跟着凌厉起来,“合作可以,但我要清楚事情的真相。”
  “以及……”
  宁浅盯着她脸上的神情,不肯错过半分,“是蓄意还是无意。”
  张茉瞬间怔愣在原地,瞳孔含着满满地不可思议。
  须臾,张茉忽然笑了起来,模样看似疯癫,眸中却含泪。
  宁浅始终安静的坐在她对面,眸光淡漠,等待着她的答案。
  手中的烟已燃尽,宁浅将烟头捻灭。
  许久后。
  “我还以为华岚那个老女人多有能耐呢,在顾景琛面前真是屁都不是。”张茉终于停止了笑意,以手背擦着脸上的泪痕。
  眼中一片鄙夷,“张谦还提醒她了,要她小心顾景琛,她居然还大放厥词,说什么顾景琛才不会管你的闲事。她懂个狗屁。”
  听到顾景琛的名字,宁浅眸光闪烁,眉间轻蹙,“关顾景琛什么事?”
  “你不是从顾景琛那里知道我的事的?”宁浅的问话,反倒让张茉讶异起来。
  这话,又是让宁浅一愣。
  她是在顾景琛那里拿到的调查资料,可那是项……
  不对,是顾景琛。
  项泽楷就算能调查的那么详细,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完成。
  “所以,你找我合作,是因为顾景琛的原因。”宁浅终于想通,张茉为什么会找到她。
  张茉嗤笑一声,“我倒是想找他呢,人家也得理我呀。”
  又喝了口啤酒,张茉继续道:“其实我什么都不怕,死也不怕,但我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死了,张谦娶的那个老女人还逍遥的活着。还继续压榨他。”
  “你知道了吧,张谦是我爸。他很爱我,我都知道。可我就是不想活了,我想死,想拉着那女人一起死。”
  张茉又从烟盒中拿出一支烟,指尖微颤着点燃,狠狠吸了一口,“那晚我喝多了,有很多朋友,其中一个女孩子说我是贱种。分开的时候,我开着车看到她在路边晃荡,我就想吓一吓她。”
  “我没想撞她,我踩了刹车的,可刹车根本不听使唤。我就眼看着她在我眼前咻地飞了起来。我也撞到了马路的护栏上。”
  张茉夸张地比划着,眼里有强挤出的笑。
  宁浅快速捕捉到她话中的关键,“你说你踩刹车没有用?是不是刹车坏了?”
  “不是。”张茉摇头,“我爸特意找了人检查,没坏。他说是我喝多了,臆想的。”
  “那你确定你踩了吗?”宁浅询问道。
  张茉仔细回忆,摇了摇头,“当时很确定,现在我也不确定了。因为那天我确实喝了很多酒。”
  “那天发生事故的地方正好是道路监控的死角,可却被你们喝酒的酒吧监控拍了下来,正好那家酒吧的产业是华家的,所以张谦为了保你,就跟华岚合作了。”
  张茉点了点头,不屑道:“华岚还为我找了替罪羊,张谦感激涕零。”
  “我不是什么圣女,死的那个女孩子得罪了你,你教训她无可厚非,但不至于要她死。还有,你不主动自首,去配合警察调查,怎么就知道,你一定是凶手呢?”
  张茉激动,“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撞死她是因为我的车出了问题?”
  “我不能确定。但你也仔细想一想,如果是故意陷害你,那个人会是谁。”清丽的声调中,蕴着莫名抚慰人心的力量。
  张茉仔细打量着宁浅,沉吟许久后,轻声问:“你……会帮我吗?”
  “你我之间,相互帮忙而已。”宁浅淡声道:“张谦想摆脱他妻子的控制,又想保住你。所以一面跟华岚合作,一面不惜毁掉jk。但他不该拉我宁氏下水。”
  “我就算帮了你,jk以后……恐怕在行业里也不会再有生存之地了。”宁浅下了结论。
  张茉眼中一闪而逝的愧疚,很快便将其隐藏起来,“无所谓。他欠我的,那女人给他的,就当他还了吧。只要你能让那个老女人付出代价,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宁浅犹豫瞬间,丹唇轻启,“当年那件事,你有多少证据?”
  张茉语气平淡,逐字逐句说出,“那些男的留在我身体内的体液检测结果。”
  音落,她又缓缓道:“我一直留在身边。时时刻刻。”
  宁浅鸦羽似的眼睫微微一颤,面上神色平静。
  “等我的消息。”
  宁浅起身,“待所有的事了结后,你活自己便好。”
  在张茉惊诧地表情中,宁浅留下一个疏冷的背影,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座位上,张茉瞪大着双眼,忽地,泪水如绷弦的珠子般颗颗滑落。
  还从未,有人让她活自己便好。
  从来,外公外婆都是告诉她,要乖,要听话,不要辜负她妈妈用命把她生下来。
  一定要有出息。
  后来张谦告诉她,要会哄那个老女人开心,要让她喜欢自己,要学会讨好她。
  再后来,她找了男朋友,想有个依靠,可他只贪图她的钱。在得知她被人侮辱后,告诉她,他们性格不合。
  自始至终,她都活在别人的要求下。
  可此刻。
  尽管宁浅什么都没说,没有安慰,没有怜悯。可她就是感觉到了,她是懂得自己的,是真心想让她过自己的人生的。
  第90章 他们的目标是我
  霓虹闪烁,清辉高悬。
  宾利车内,宁浅坐在后位,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浮光掠影。
  潋滟眸中,波光暗涌。
  当年张谦的女友,也就是张茉的母亲,未婚先孕,生下她后大出血,最终没能抢救过来。
  后来,女方家就把孩子带走了。
  而张谦独自跑到国外谋生,却时运不济屡屡碰壁,直到遇见现在的妻子,一个大他十岁的女人。
  经他现在妻子的一路帮衬,张谦在国外才有所成就。
  以至于衣锦还乡,回国发展到如今的身家。
  然而唯一的遗憾,就是他们始终没有孩子。
  张谦事业有成,想起自己曾经的女儿,在他私下里找到张茉时,她已经上了大学。为了弥补对她的爱,张谦将她送到国外留学,每次趁出差的机会,到国外重拾父女情。
  对张茉的所有的要求,他都会一一满足。
  可这件事,他始终瞒着他的妻子,因为他们当年结婚的时候,他没有跟她说过自己女儿的存在。
  所以,他害怕他妻子不肯接受张茉。
  一直瞒着的结果却是,他妻子以为功成名就的张谦在国外养了情妇,要抛弃她。
  尤其,因为年龄的原因,再加上她常年求子不得而被损坏的身体,让她的精神状态早就出了问题。
  她兀自认定张谦背叛她,找了个年纪小的情妇养在国外。尤其,那段时间张谦频繁到国外出差,更是将她彻底冷落。为了阻止张茉有一天为张谦生下孩子,取代自己的位置,张谦的妻子找人轮奸了张茉。
  甚至,残忍地让她彻底失去了生育的资格。
  张谦在得知此事后,因为惧怕妻子娘家的势力,选择了息事宁人。又因为发生在国外,让没有依仗的张茉状告无门。
  此事便在张谦的懦弱下,被平息下来。
  可张茉却从此,不生不死,不人不鬼。
  自己不是张茉想要合作的第一个人,却是第一个同意与她合作的人。张茉那样的女孩子于他人而言,如今不过是廉耻皆无,生性放荡。
  谁又会愿与她牵扯半分?
  答应张茉,并非完全有把握信她能说动张谦亲自“自首”,而是……
  宁浅垂首收起眼底的冷凝,心里一阵阵的酸涩不堪。
  副驾驶位的可乐见她从上车开始,便一言不发,也停止了往日的活跃,安静的不打扰宁浅。
  不多时,顺着后视镜,可乐看到宁浅降下车窗,单肘压在窗沿上,白皙的下巴抵着腕处。
  瞧上去,就像一个软萌的十几岁小姑娘。
  想想,宁总也不过只比她大上几岁的年纪,却独自承担着整个集团的责任,真的很不容易。
  可乐心底忍不住划过一丝心疼。
  虽然不知道她与景琛哥哥到底发生过什么,但她看的出,景琛哥哥是真的很爱宁总的。
  从小到大,她都没有见过他对任何人或事有丝毫的上心,对她哥哥那些发小们,平日里也是冷漠的很。
  唯独对宁总,她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个人,活在世上,该有的喜怒哀乐。
  “宁总,你饿不饿呀?”
  可乐小心着询问,“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吧?”
  在她看来,美食能驱除所有的不开心。
  夜晚的风微凉,吹散了宁浅心中的阴霾。 夜色靡靡 第89节   对于张茉所经历的那些,说自己丝毫没有怜惜,是假的。
  她不是圣母,却也是女孩子。
  甚至,她们有过相同的经历。只是她更幸运一些,因为遇到了莫戈,也有了十二。
  让她能彻底摆脱曾经那一段至暗时刻。
  可是张茉,她谁都没有。
  尽管张谦始终想要弥补,可她经历的一切痛苦源头,都来自于他的懦弱与漠视。
  可乐的话阻断了宁浅的思绪,瞧着她一副小心翼翼讨好的模样,宁浅不禁莞尔。
  心情好了不少,“好啊,去吧。”
  随即,下意识想到了酒店里的顾景琛,宁浅犹豫了一瞬,还是作罢。
  他从来都不缺人照顾,更不可能饿着。
  更何况,她凭什么要去管他。
  听到宁浅答应,可乐开心地跟司机报了一个地址。
  宁浅将车窗按起,抬首间,敛去眸中一瞬间的脆弱之情,却看到前方他们要走的道路立着施工的标志牌。
  司机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过来的时候还没有呢。”随即,调转方向驶进了另一边的小路上。
  宁浅眉头微蹙,随着车子进去后,越开路越窄的情境,心下不安的感觉隐隐升起。
  尤其,连路灯都没有了。
  “这路怎么回事?”一向大咧咧的可乐也察觉了不同寻常。
  宁浅看向窗外,四周一片漆黑,是深不可测的灌木丛。
  “如果出现异常,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停车。”
  司机自后视镜看到宁浅面露严肃,立即询道:“宁总,我们要不赶紧倒回去?”
  宁浅沉吟片刻,“如果真的有人刻意针对我,倒回去,路也是走不通的。”
  音落。
  前方突然出现一辆黑色轿车径直向着宁浅所在的车冲过来。
  丝毫没有减速的势头。
  司机见状,立即挂倒车档,猛踩油门。
  车倒出一段距离,只听“咣!”的一声。
  紧接着,就是车身剧烈的摇晃。
  司机猛打方向盘,稳住车身。
  “停车!”宁浅一声喝止。
  吱——
  刺耳的刹车声。
  她们被迫停下。
  正如她刚刚所说,地上被人放了铁钉子,扎破了他们的车胎。
  而此刻,她的车后,也跟着一辆黑色轿车拦截在此。
  丝毫不给宁浅他们任何自救的机会,前后两辆轿车同时加大油门,向着宁浅的车疾驰而来。
  双面撞击,不要命般,是向死而去。
  “宁总!!!”可乐一声尖叫,面色惨白。
  前后两辆车锃亮的灯光刺的宁浅睁不开眼,她的车被夹在中间,一旦撞上。
  他们三个必死无疑。
  轰鸣声仿若近在耳畔。
  宁浅全身紧绷,整个大脑飞速运转,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绝对不能死。
  绝对不能。
  “开到灌木丛里去!快!”
  司机驾驶技术丰富,听到宁浅的命令,立即启动汽车。
  性能优良的豪华轿车,尽管轮胎已经废掉,可马力刚猛地发动机驱动着车身,终于,在即将相撞地一刻,冲向了旁边的灌木丛中。
  堪堪避开了两辆车的夹击。
  灌木丛中,车身猛地一颤,发出巨大的响声,车内气囊全部被弹开,将宁浅三人完全的包裹住。
  颠簸了一个坡度后,车子停下。
  尽管全身疼的似被狠狠碾压一般,宁浅依旧保持着清醒。
  “可乐!师傅!怎么样?”她关切的询问两人的状态。
  “宁总,我没事。”师傅很快回复。
  虽说车子刚刚大颠了一下,但幸好灌木丛只是个小陡坡。
  并不是大深沟。
  “可乐?”黑暗中,宁浅没听到可乐的声音,视线也被安全气囊挡住,心下担忧。
  “没……” 可乐竭力忍住哭意,“没事的,宁总,你怎么样?”
  眼下她还不能哭,她不能给宁总添麻烦。
  “没事。都没事就好。警察应该很快就来了。”
  刚刚,她已经报警了。
  顺着车窗看过去,不远处的灌木枝桠晃动,宁浅神色一凛,“他们过来了。下车!分开走,他们的目标是我。”
  “不行!”
  “不行!”
  司机与可乐同时拒绝。
  “宁总,我好歹也是个大老爷们,我得留下保护你。”司机不由分说,态度坚定。
  可乐抽泣着,“我也不走,要死一起死。”
  “什么死不死的!少说废话,赶紧下车,跑!”
  说着,宁浅忍着剧疼直接踹开车门,下去。
  可乐与司机也下了车,宁浅立即道:“分开跑!快!别浪费时间磨迹!”
  说罢,宁浅率先冲着一侧跑开,可乐踌躇一瞬,向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边跑边祈祷着,“景琛哥哥,你一定要快点发现我们出事了啊!”
  第91章 我在,不怕
  司机担忧地追上宁浅的步伐。
  黑夜中,宁浅看到有人即将靠近可乐。一瞬间的思索后,她这边故意发出了响动,让追可乐的人立即反身向着她冲过来。
  他们的目标本就是她,若可乐出现任何意外,她不想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自宁浅刻意暴露身份,霎时间,所有人都朝着她的方向而来。
  借着月光。
  宁浅看清,一共是三个男人。
  司机立即挡在宁浅身前,面上陪着笑脸,“三位大哥,要是图钱,我们有,别伤害人就行。想要多少,您们说个价。”
  闻此,其中一个身材矮小,体型肌瘦的男人哈哈大笑,“瞧不起谁呢?谁稀罕你那臭钱。我有钱,我有好多好多的钱,像山那么多。”
  边说着,男人怕宁浅两人不信,还边比划着,试图证明他自己说的真实性。
  这一举动,让宁浅瞬间眉心紧紧蹙起。
  又瞥向男人怪异的面容,继而将视线落在另外两个对正在“演讲”的男人,目露崇拜的男人身上。
  宁浅面色瞬间白了又白。
  与司机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的意味。
  很明显的,这三个人看着精神都有问题。
  不是正常人,就没办法有正常的沟通,也就意味着他们两个很难轻易说服他们。甚至,若他们偏执的厉害,在警察来之前,说不定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那人还在自言自语,最后一句,被宁浅听的真切,他说“我老婆被人欺负了,我要杀了她!”
  尔后,宁浅只觉眼前寒芒一闪,肌瘦的男人从怀中掏出了一把细长形状的水果刀。
  见他的动作,另外两个人也同时拿出了刀。
  宁浅观察着,自始至终,他们两个都模仿着肌瘦男人的动作,以他马首是瞻。
  “你说你老婆被欺负了,是谁欺负的她啊?”宁浅清冷的音调,缓声问道。
  她要尽可能的拖延时间,等警察过来。
  肌瘦男人先是仔细想了一下,然后忽然抬头,看向宁浅,“是你!就是你!你欺负我老婆,让她每天都睡不好,吃不好。害我心疼。”
  说着,男人拿着刀就要过来…….
  “胡说!”宁浅一声怒吼,苍白着一张脸,紧紧攥起双手,让自己镇定下来,冷静地看向男子,“我根本就不认识你老婆,我和你老婆都是女人,我怎么欺负她了?”
  男人听到宁浅的话,晃了晃神,询向自己的两个朋友,“她说的有道理。”
  “不不不,”高个子男人一脸深沉模样,“大哥你之前说过,她是你老婆最好的朋友。”
  肌瘦男人恍然大悟,“对!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你抢了她最喜欢的东西。所以她伤心,她难过!我要帮她杀了你!” 夜色靡靡 第90节   男人握着刀再次要冲过来……
  “她最喜欢的不就是你吗!!!”宁浅声色俱厉,试图阻止他疯狂的行为。
  果然,他的脚步瞬间顿住,喃喃自语,“对啊,他最喜欢的是我啊。我没有被你抢走啊。那你抢了谁呢?怎么就惹她不开心了呢。”
  男人边问边向着宁浅踱步而来,另外两个人也跟在他的身后,眼中闪着偏执的光。
  “怎么就惹她不开心呢?”
  “为什么要惹她不开心呢?”
  “你知道错了吗?”
  男人一遍遍念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对宁浅后面的话,完全充耳不闻。
  *
  漆黑的小路上,警车疾驰而来。
  未等彻底停下,一辆银灰色幻影直接冲开路障,以迅雷之势,越过警车,随之而来,一脚急刹。
  发出尖锐刺耳的刹车声。
  未等众人看清之际,车上的人已经消失在道路旁的灌木丛中。
  警车内的人迅速下车,出警。
  跟上前去。
  …….
  灌木丛中,顾景琛冷寒着一张脸大步向前,手中的电话屏幕上,是卫星定位图,上面的一颗小红点闪烁着。
  身后处,宋礼急忙跟着。
  很快,顾景琛就找到了红点闪烁的位置。
  却是宁浅所坐的车。
  车内,放着她的包和电话。
  人,却一无所踪。
  紧随而来的张队长立即命令手下分散寻找。
  看到车内的所有安全气囊全部打开的情况,顾景琛一颗心被狠狠揪着。
  面色苍白,牙关紧咬。
  “景琛哥哥!”
  突然,可乐的声音传来,顾景琛赶忙寻过去,看到满脸泪痕惊慌无助的可乐,寒声问道:“宁浅呢?”
  可乐立即指了一个方向,“宁总在与我相反的地方,快去救她。”
  不等可乐说完,顾景琛立即顺着可乐说的方位奔过去……
  *
  司机护着宁浅一步步后退,肌肉男人眼中杀气腾腾。
  “你老婆最爱的人是你,你要想清楚,如果你被警察抓了,可就再也看不到你老婆了!”
  宁浅试图阻止男人,可他已经全然听不进去,“你闭嘴!你骗我!”
  男人手中的匕首指向挡在宁浅身前的司机,“你滚!我只杀她!我老婆说了,她最会骗人,最能勾引男人!我一定要杀了她!”
  说着,肌瘦的男人当即冲了上来,司机见状,伸出脚踹向肌瘦男人的胸口。
  男子一声痛呼,另外两个同伴也叫嚷着冲了上来。
  “宁总!小心!”
  司机为保护宁浅,被狠狠划伤了胸口。
  宁浅眸中陡现寒光,拉过受伤的司机,毫不犹豫对着袭来的肌瘦男子的胯下,狠狠踢出一脚。
  “嗷——”
  极具痛苦的呼声。
  承受宁浅一击的男子瞬间大汗涔涔,痛苦的直不起腰。
  高个子男人一看,拿着刀就砍向宁浅。
  身体发挥最大的柔软度,灵敏一躲,宁浅避开了高个子男人手中的刀。
  可紧接着,另一个矮胖的男人就向着她过来,司机见状,立即起身挡在宁浅身前。
  矮胖男子被司机分散注意力。
  警车的鸣笛声,以及寻人的声音传过来。
  可三个人丝毫没有惧怕的神色,反而更刺激了他们的兴奋因子。
  “快!快杀了她!”肌肉男子命令道。
  高个子男人当即扑向宁浅,宁浅拼尽全力滚到一边,避开他手中的刀,可还是被他的长臂一把抓住脚踝。
  宁浅奋力试图踹开他的手,可奈身体力量悬殊太大。
  肌瘦男人兴奋不已,“我来,我来,我来杀她。”
  说着,他就拿着匕首忍着疼跑过来,眼中是无可比拟的激动。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宁浅紧紧盯着他手中的刀,一瞬不瞬。
  此刻,她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无力感充斥于全身。
  今夜。
  她真的要死在这个精神病手中吗?
  宁浅查看四周,晃动的树影越来越近,频率越来越快。
  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视线落在肌瘦男人手中的刀上,宁浅计算着,如何才能避开他致命的一刀,让自己有被抢救的机会。
  冷辉下。
  肌瘦男人对着宁浅,高高举起手中的刀,对准她的胸膛,狠狠落下——
  “咣!”的一声。
  宁浅不及反应,眼前的人直接便飞了出去。
  电光火石般。
  控制着她的高个子,以及与司机缠斗在一处的,都痛苦的蜷缩在地上。
  嘴里发出痛苦的哀嚎。
  宁浅还来不及看一眼到底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被拉入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鼻尖充斥着铃兰香气与淡淡的烟草味。
  脊背处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来回抚慰,耳畔传来熟悉的醇厚音色,“浅浅不怕,我来了。”
  “我在,不怕。”
  他反复说着,揽在她腰间的手臂似铁一般,紧紧箍着她。
  感受到他胸膛处以及抚在她背上的手,都在颤抖着。忽地,宁浅一下子红了眼眶。
  她刚刚,是真的怕了。
  第92章 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
  顾景琛极力隐忍却依旧微颤的手指泄露出他内心的惶恐,心脏不自觉紧缩。
  “浅浅,哪里受伤了?”
  宁浅摇了摇头。
  虽然她此刻浑身都泛着疼,但都是些小刮痕,没有大伤。
  顾景琛心下稍做安定。
  可回想起刚刚他看到的一幕,那人手握尖刀对准她的情形,仍忍不住背脊发寒。
  若是,他再晚到一会儿……
  思及此,顾景琛整个人犹如地狱恶鬼一般散发嗜杀之意。
  轻柔地松开宁浅,转身看向犹趴在地上无法动弹的肌瘦男人,充血的眸子里,尽是杀意。
  那杀意让宁浅惊心。
  “顾景琛!”衣摆瞬间被一只纤细的手紧紧抓住,也阻止了他夺人性命的脚步。
  宁浅放缓音调,轻声道:“别去。我没事。”
  “浅浅,乖,等我。”顾景琛微微偏头瞧她,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紧接着大步上前。
  一把揪起地上肌瘦的男人,狠狠挥出一拳。
  夜幕下,宁浅似乎听到了有液体洒落在身旁灌木叶子上的声音。
  不待那男人痛呼出声,一拳两拳三拳……
  那男人就像一个破沙袋一般,在顾景琛的手中任其摆布。
  “顾景琛!住手!我没事!”宁浅拼命呼喊着,上前拉住他,企图阻止他的动作。
  再打下去,那人会死的。
  她不在乎他的死活,可不能连累顾景琛背负一条人命。
  感受到宁浅的靠近,顾景琛忽然收了力道,怕无意中伤害到她。但手中,依旧紧紧抓着已经彻底昏过去的男人。
  然而此时,另外两个男人见自己的“老大”被如此对待,咬牙忍着疼,挣扎着起身拿刀冲向顾景琛而来。 夜色靡靡 第91节   顾景琛一把将宁浅护到身后,避也不避的迎面而上——
  “顾景琛!”宁浅大惊,精致的面容上瞬间血色全无。
  有手电照的光亮,撕开了眼前的黑暗。
  两个身手敏捷的身影忽然袭来,一左一右扑倒了冲向顾景琛的凶徒。
  高个子的刀尖堪堪擦过顾景琛的胸口处,划破了他的衬衫。
  宋礼跑过来的时候,清晰看到顾总眼中划过的一抹失望。
  他先是一愣,尔后听到被警察控制住的凶徒,口中凌乱的疯话后,瞬间明白。
  原来这三个凶徒是精神病。
  顾总是想亲手教训他们。
  幸好,他们赶来的及时。
  否则以顾总眼下发狂的模样,那三人许是连命都没有了。下意识看向宁浅,宋礼忍不住心惊。
  顾总对宁氏这位......
  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
  *
  顾景琛陪着宁浅到医院做了全面的检查,直到确定都是些皮外的擦伤,并无大碍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受伤的司机已经入院救治。
  可乐也做了相应的检查,先被安排录了口供。
  待宁浅回到酒店后,已经凌晨三点。
  她进到浴室,刚刚脱下身上的衣服,正迈入浴缸中准备泡个澡,好好洗去身上的泥泞时,门突然就被打开。
  宁浅低声惊呼,不敢置信的看着出现在眼前的顾景琛。
  整个身体蜷缩在巨大的浴缸中,动也不敢动。
  “顾景琛!你出去!”慌乱的音调中,带着软语的商量。
  她今天不想跟他抬杠,想和平相处。
  谁知,男人充耳不闻,修长的双腿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趋势,直接来到浴缸前,骨节如玉的手拉起她的胳膊,“我检查一下。”
  宁浅不可思议的看他,“检查什么?”
  “身上有没有受伤的地方。”某人蹙着眉头,说的一本正经。
  甚至,眸子里,还略带嫌弃她的扭捏。
  “医生已经检查过了的。”宁浅与他别着劲儿,双臂死死抱住自己的双膝,不肯松动半分。
  顾景琛颇为无奈的叹气,“医生能有我看的仔细?别闹,听话。”
  泼墨般的眸子落在她如羊脂玉般润泽的脊背上,上面几道血痕刺的他心中一疼。
  应是跑的时候,被树枝划到的。
  夏季衣料薄,枝叶又密。
  微凉的指尖落在红痕周边,上面还泛着已凝结的晶亮的血珠,沁凉的唇微微压下,触碰到细滑弹润的肌肤上,“疼不疼?”
  宁浅全身一颤,一股酥酥麻麻的电流自尾椎骨涌向全身,让她动也不敢动,只僵硬着回,“不疼。”
  “我在看看,还有没有。”说着,顾景琛双手置于她双臂两侧,微一用力,
  在宁浅还没来得及反应之下,就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别看!”宁浅晃神,为了自己不全裸置于他眼前,直接抱住了他,将自己塞进他怀中。
  顾景琛被她的举动弄的先是一愣,继而感受到手中大片细嫩的肌肤。
  圆润的喉头不自觉吞咽了几下。
  他发誓,他刚刚真的只是想看看她身上有没有别的伤口。
  可眼下……
  强压着小腹处一股股窜起的躁动,暗哑的音色沁着些许的无奈,“又不是没看过,我只是检查一下,没事的话,立刻出去。”
  商量的口吻,没有丝毫的杂念。
  宁浅感觉全身烧的厉害,尤其是被他手掌处包裹的肌肤。
  上次是在渠水县的宾馆内,这次是在瀛海。
  她真的是醉了!
  “我不要!你出去!”宁浅着恼的催促着。
  尔后,怕他依旧不听,顿了一瞬,她只能含着请求,“顾景琛,我真的很累,不想跟你闹下去,你出去,好不好?我真的没事。”
  听着她话语中的疲态,幽深的眸子里划过心疼。
  静了一瞬,他答,“好,你洗,我出去。”说着,他放开她,转身走出了浴室。
  视线始终避着她。
  宁浅终于舒了口气,开始洗澡。
  ……
  洗完出来的时候,房间的门是关着的,套房客厅外,有说话的声音传进来。
  她走到门口,听了一会儿,好像是顾景琛正在跟之前给她做笔录的那位张队长在说话。
  具体的内容她听不真切,像是他们刻意压低了声音。
  不多时,外面没了动静。
  她听到了关门的声音。
  应是那位张队长走了。
  宁浅打开房门,正撞见男人抬头望过来的视线。灯光下,她这才注意到,他原本受伤的下巴处,纱布已经摘了,而俊朗的脸颊上,有几道红色的划痕。
  是找她的时候,被树枝刮的。
  “赶紧去睡吧,好好睡一觉。”顾景琛走到宁浅身边,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入到卧室的床边。
  又掀开被子,示意她上床。
  “张队长忽然过来是什么事?”宁浅坐到床边,扬起头问他。
  刚刚沐浴过后的一张素脸,肌肤净透,眉眼如画。
  顾景琛勾起唇角,柔声回她,“有关案情的一点小事,你不用管了,都交给我。快睡。”
  宁浅下意识问,“那你呢?”
  问完,一双璀璨如星的眸子一愣,她这话问的,倒像是要他陪她一般。
  赶紧又立即补充道:“我…我的意思是,你也去早点休息吧。”
  说着,她直接躺上床,掀起被子盖在身上。
  闭眼,睡觉。
  顾景琛忍俊不禁,墨眸里深不见底的缱绻荡漾开来,泛起层层涟漪。
  凝着床上的小女人半晌,才转身离开房间。
  第93章 顾景琛一定会娶你
  回到客厅,顾景琛拿出电话,直接拨了出去。
  不多时,对面萧澈的声音响起,“顾总。”
  顾景琛冷寒着开口,“吩咐下去,停掉乔凝一切的工作。还有,派人查看她所有的社交账号,看她有没有在上面跟什么人来往,凡是提到过跟宁浅有关的消息,都发过来给我。”
  “宁总怎么了吗?”萧澈忍不住关切道。
  心里暗暗祈祷着,宁总可千万别出事。若是出事,他家顾总又不知道要心疼成什么样。
  做出什么事来。
  只要有关宁总的,他家顾总可谓是次次受伤挂彩。
  “她目前没事。”
  顾景琛下意识瞥了一眼里间的房门,确定是关好了后,才大步向着门口处走去。
  出了房间,顾景琛一路到了酒店后面的花园休息区内。
  休息区离海边很近,他寻了处藤椅坐下。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遮掩了冷眸中的嗜杀之意。
  “乐家和周家的事,办的怎么样了?”顾景琛淡声问道。
  另一端,萧澈闻此,立即禀告,“顾总放心,他们两家的生意都给断了,预计再坚持两天,宁总那边应该就能收到消息了。”
  “顾总.....”萧澈犹豫了一瞬,还是未说出口,只道:“我会尽快给您消息。”
  其实,他想问“顾总,您这样针对宁总的朋友,会不会让宁总生气?”
  但又觉自己不应该多嘴。于是作罢。
  修长的手指缓缓按压在太阳穴上,男人略显疲态的靠在椅背上,低声吐出一个 “嗯。”字。
  随即挂断电话。
  海浪翻涌。
  一波一波像是击撞在他的心口。
  顾景琛久久沉默着坐在藤椅上,眸中晦暗不明。
  好半晌。
  他从裤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叼进口中,尔后点燃火机。 夜色靡靡 第92节   淡淡吸了一口,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将男人冷硬的轮廓笼罩其中。
  电话响起。
  看到上面萧澈的来电显后,顾景琛嘴里叼着烟,接起电话,混着音色道:“说。”
  “顾总,除了她的手机,乔小姐的一切公共社交账号我们都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与宁总有关的言论。”
  顾景琛神色如常,平静无波,“知道了。”
  他早有想过,若是乔凝做的,她必然不会留下任何把柄。只不过,有关宁浅的事,他绝不能放过丝毫的线索。
  “那乔小姐的工作……”
  未等萧澈说完,顾景琛直接道:“停止。告诉张恒,她不用留在寰宇了。”
  *
  平津。
  蓝堡公寓。
  孙茹正在厨房煮粥,一旁的保姆陪着笑脸守在身边打下手。粥快好的时候,保姆关了火,将粥盛好,摆放到餐桌上。
  孙茹走过来,吩咐道:“今天给你休假,工钱照发,回去吧。”
  “谢谢夫人。”保姆下意识看了眼卧室的方向,而后识趣的收拾出门。
  孙茹看了眼卧室的门,面带不满地走过去,直接开门进去。
  偌大的卧房内。
  光线昏暗。
  孙茹走向窗前,直接拉开了厚重的遮阳帘。
  刺目的阳光瞬间打在床上熟睡着的一张娇艳的脸上。
  “真是没出息,才多大点事就给我要死要活的,起来!”孙茹毫不留情的直接掀了被子。
  床上的乔凝惊声尖叫,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肩膀,“妈!你干嘛?”
  孙茹锐利的视线落在女儿身上斑驳的红痕上,眸中闪过不敢置信,“这是什么?”
  说着,她抓过乔凝,不顾她的反抗,伸手扯断她身上真丝睡裙的带子,从肩颈一路到胸口,乃是小腹处。
  斑斑点点的吻痕,刺的她身形踉跄。
  “乔凝,是谁?”孙茹眼睛充血,咬牙切齿。
  面对母亲的质问,乔凝下意识回道:“当然是顾景琛了。”
  孙茹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讥讽的看向自己的女儿,眼中含着失望,厉声道:“到底是谁?”
  话音刚落。
  门铃声响起。
  孙茹警告般的看向乔凝,“把衣服穿好,出来。”
  尔后,孙茹走出了卧房。
  乔凝嘲讽一笑,晶亮的双眸中闪过疑惑。
  是谁会来她的家里呢?
  思绪刚落。
  就从客厅传进一句,“妹妹还没起吗?”
  乔凝瞬间通体发寒。
  乔昊!
  他怎么敢来?
  几乎是手脚并用慌乱着下床,乔凝迅速找出衣服穿好,跑出卧室。
  客厅里。
  乔昊满脸笑容,乖巧着坐在餐桌上,正拿着勺子喝粥。全然不似往日一般阴鸷、邪佞。
  孙茹坐在乔昊的对面,看到乔凝出来,脸色依旧阴沉着。
  乔昊回身,看向站在自己眼前的乔凝,在孙茹看不到的位置,意味深长地轻轻舔了舔沾染在嘴上的粥渍。
  眼中划过一抹暗示。
  乔凝分毫不敢流露出厌恶与警告,反而扬起惊讶,招呼道:“哥?你怎么回来了?”
  闻此,乔昊挤出一抹宠溺,回她,“妈有事找我,我就回来了。而且……”
  乔昊看了眼孙茹,“我也想妈了。”
  孙茹满意的点了点头,“你这孝心我记住了,回头去看看你爸吧。他总是念叨着你。”
  “好。”乔昊立即应下,转头又看向乔凝,“总是在电视上看妹妹,多年不见,妹妹真人比电视上漂亮多了,过来,一起吃早餐。”
  乔昊温柔绅士,完全一副宠爱妹妹的好兄长。
  乔凝瞥了一眼面前虚伪的男人,生硬的勾起唇角,走到孙茹身边的位子上,坐下。
  刚要拿起勺子,乔凝就听到母亲的声音,“那个野男人是谁?”
  “咣!”的一声。
  勺子掉在地上,碎裂开来。
  “妈!你能不能不要问了。”乔凝下意识看向乔昊,脸上羞愤难当。
  “你现在知道要脸了?你跟男人睡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呢?”孙茹直接将一碗粥砸向地面,“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知不知道你马上要结婚了!”
  “妈,您别生气,有什么事好好说。”乔昊立即上前安抚孙茹。
  乔凝避开母亲的逼视,缓了又缓,虚张声势般回道:“结婚?我跟谁结?顾景琛吗?他不要我!他要宁浅那个贱人!不要我!我跟别人睡怎么了?”
  乔凝歇斯底里,“我!乔凝!多少男人梦寐以求,他呢?我那么爱他,为了他我愿意付出一切。可他不要我!”
  泪水不断滑落,乔凝瘫坐在地上,“妈,他不肯娶我。他不会要我了。”
  想到在美术馆,他对她肩上的吻痕视若无睹,丝毫不在乎的模样。
  她的心,就痛的想死。
  那时,她多么想在他的眼中看到愤怒、震惊,哪怕是对她失望的神色。至少,代表着他是在意她的。
  哪怕只有那么一丝也好。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妈,是不是不管我多么爱他,他都不会娶我了。”
  孙茹看着女儿求而不得的模样,眼中露出心疼,“不会。他只能娶我的女儿,也必须娶我的女儿。”
  乔凝满是疑惑的看向母亲,却被母亲眼中的势在必得所震慑,“妈……”
  孙茹冷笑着询道:“除了顾家那个现在躺在床上,今天已经神智不清的老太婆要退婚。你就是肖梦琴认定的儿媳妇。”
  “可是……”
  乔凝刚要说话,被孙茹打断,“没有可是。只要有我在,肖梦琴就绝对不敢悔婚。乔乔,这次我就不与你计较,以后离那些野男人远一些,好好准备自己的婚礼。”
  “顾景琛一定会娶你。”孙茹向女儿保证。
  听着母亲如此笃定的话,乔凝久久无法回神。
  “乔昊。”孙茹看向身边的儿子,“我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乔昊立即应和,“妈放心,找到了,您什么时候想见?”
  孙茹满意点头,“你把那人住的地址给我就行。”
  “好。”乔昊眼中闪过疑惑。
  第94章 今天不回来,以后顾家再也没有他
  顾家老宅。
  距离主屋最近的院子里,客厅内一片狼藉。
  肖梦琴愤怒地砸毁了屋子里所有的瓷器与雕塑。就连墙上价值不菲的画作,都无一幸免。
  郭如谦始终陪在一旁,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心疼。
  几次想要上前劝慰,却蠕动着双唇,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轻叹着,紧紧盯着,恐她被飞溅的瓷片划伤。
  许久后。
  犹不解气一般,肖梦琴将视线落在客厅内最显眼的一面墙上。
  那里挂着她与顾景琛的合照。
  五岁的顾景琛蹙着小眉头,站在肖梦琴身侧,一脸严肃。
  “呵~”
  肖梦琴慢慢踱步过去,保养精致的面容上浮现一抹嘲讽。
  真丝刺绣的小跟居家拖鞋定在离照片一步的距离,上挑的眼梢隐隐一丝岁月的痕迹,伸出手,肖梦琴作势要去摘墙上的照片。
  却被郭如谦阻止了她冲动的行为,“别这样,别让自己后悔。”
  肖梦琴愣在原地,定定凝着墙上的照片,琥珀色的眸子虽然视线落在幼时顾景琛的脸上,却又似透过他,在想着自己心里的那个人。
  涂着暖橘色口红的唇瓣轻轻微启,音色里含着显而易见的颤,“如谦,你说要是我的……”
  话未说完,就被郭如谦立即打断,“梦琴!”
  肖梦琴瞬间晃过神来,掩饰住眼底涌起的思念。
  郭如谦上前几步,来到肖梦琴的身边,瞥了一眼照片中的顾景琛,“景琛一直很想得到你的爱。小时候,每次你躲在屋子里哭的时候,他都守在你的房门外。他很爱你,也很在意你。” 夜色靡靡 第93节   肖梦琴沉默片刻,面上闪过挣扎,口中冷硬道:“我和柳溪那个贱人的女儿,他只能选一个!”
  “如谦,他现在翅膀硬了,敢不听我的话了。告诉他,别以为他接手了顾氏,就可以我行我素。”
  肖梦琴面露狠戾,“乔凝,他必须娶。否则,顾氏可以是他的,也可以不是。”
  郭如谦震惊,“梦琴,你别冲动。”
  “是他逼我的。”肖梦琴厉声道:“我一次次给他机会,他呢?一次次让我失望。”
  郭如谦顿了一瞬,沉声道:“老夫人今天的病情忽然严重了,景琛若是知道,马上就会回来。他们祖孙两个,感情最深。”
  肖梦琴冷嗤一声,“老太太总想着给他解除婚约,这下也好,没人在横插一脚了。”
  “别这么说!”郭如谦不自觉提高了音量,不赞同的提醒道:“老夫人对你不薄。”
  肖梦琴一噎,刚要出口反驳,想想还是作罢。
  这时,家里的阿姨进来禀告,说是孙茹过来了,肖梦琴吩咐将孙茹带到小花园里,她稍后过后。
  随即,肖梦琴留下一句,“通知顾景琛,今天不回来,以后顾家再也没有他。”便转身离去。
  望着肖梦琴的背影,郭如谦眼底划过一丝忧虑。
  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彻底放下当年的事。
  *
  警察局门口。
  张队长亲自送顾景琛与宁浅出来。
  “宁总,你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会彻查到底的。还有,张茉女士的案件,我会尽快联系她过来,不过……她的案子因为是在国外发生的,调查时间上,没办法太快有结果。”
  宁浅点头,表示理解,“欺负她的主谋是国内的,我知道比较复杂,麻烦你了。”
  “应该的。这是我们的职责。”张队长一脸刚正不阿。
  视线落在顾景琛的身上,犹豫一瞬,说道:“顾总,根据您提供的线索,虽然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那三个人是受乔凝女士的指示作案,但还是希望您这边时刻警惕,如果有新的线索,随时提供给我们。”
  顾景琛微微颔首,随后带着宁浅离开。
  一直守在外面的宋礼见自家总裁过来,连忙下车相迎。
  此刻,顾氏集团瀛海分部的总经理,干起了司机的差事,立即打开车门,迎接总裁和未来的总裁夫人上车。
  黑曜石般色泽的库里南很快驶离。
  车厢内。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顾景琛离的她很近,夏季衣料本就很薄,随着车身轻微的晃动。
  宁浅能清晰的感觉到,来自他臂膀上的温度。
  不动声色地往车门处挪了挪,宁浅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张茉的事比自己的事都还要重要吗?”
  耳畔忽然响起身边男人低沉的音调,其中混杂着明显的不满。
  鸦羽似的眼睫微微敛起,宁浅淡声道:“他们三个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为首的那个一直把乔凝当老婆。从新闻上看到我跟你的消息,让乔凝痛哭流涕。他心疼老婆,要杀了我。”
  宁浅偏头看向顾景琛,潋滟的眸子里含着嘲讽,“你说,三个精神病,我在意的结果是什么?不甘心,追查到底,然后呢?”
  “能把乔凝怎么样呢?”
  顾景琛神色一顿,眼中划过丝丝缕缕的心疼,这心疼中又沁着无以言说的愧疚。
  “浅浅,对不起。”菲薄的唇,轻声诉说着歉意。
  宁浅霎地一惊,连带着正开车的宋礼,都震惊地不自觉张大了嘴。
  顾总!
  居然会道歉?
  还被他听见了?
  宋礼立即眼观鼻鼻观心,自觉封闭五感,认真开车。
  他还想活的长久些,年会的时候,想见见萧澈。
  车厢内一瞬间的安静。
  待触及到他墨眸中赤裸的愧疚后,宁浅下意识将视线从他的脸上挪开。
  故意岔开话题,“我帮她,也不过是为了度假村的项目罢了。能让张谦改变主意的,只有她。”
  顾景琛的目光落在她泛着淡淡绯色的耳朵上,面上快速闪过一抹笑意。
  口是心非。
  就算没有张谦这件事,她知道了张茉的遭遇,也会义不容辞的帮她的。
  顺着她的话,顾景琛随意问,“打算什么时候回平津?”
  “等着跟韩野那里签好合作协议后。”
  宁浅实话实说,顾景琛瞬间黑脸。
  “你可以跟我合作。”
  宁浅看也不看他,“你有建材公司?”
  顾景琛当即被噎住。
  他没有。
  顾氏旗下涉及产业众多,唯独没有触及建材一行。
  可是,他不能输,“陆衍之家有。让陆可去办,当你的秘书,什么都不干怎么行。办不好,就回家去结婚,出来工什么作?”
  宁浅跟他抬杠,“我自己的秘书,用不着你指手画脚的。再说了,我公司的事,更是用不着你管。”
  “不用我管?好。”顾景琛看向驾驶位,“宋礼!度假村那块停工的地皮,直接跟顾泽楷说,我要了。他不是想要华家吗?我跟他合作。”
  “顾景琛!”宁浅炸毛,“你卑鄙,小人!不要脸!”
  肉眼可见的,俊颜之上扬起了极其灿烂的笑容,“要脸做什么?能吃吗?”
  宁浅气鼓鼓瞪着眼前贱兮兮的男人,“你这是趁火抢劫。”
  顾景琛懒散的靠在真皮椅背上,笑的一脸浪荡不羁,“那要不,抢你?”
  “你滚!”宁浅白眼上天,“我也得瞧的上你。”
  “瞧不上我?”顾景琛气的岔了声,连着哼哼了两声,故意恶狠狠道:“那你跟韩野那小崽子合作试试。”
  “你威胁我?”宁浅愤懑着怒视顾景琛。
  却见某无赖男人双手一摊,作无辜状,“我没有啊。我就是觉得项泽楷,还凑合。宋礼,一会就打电话!”
  此刻,两人就像两个小孩子一般,互不相让的斗嘴,好似多气对方一分,自己就开心的不得了。
  前面开车的宋礼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哎呦!
  幼稚不幼稚!
  第95章 你奶奶也想见见宁浅
  库里南刚刚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宁浅带着气先下了车,径自向着住院部走去。
  浑然忘了自己还有探病的礼物需要拿了。
  宋礼见此,连等自家总裁的命令都不等,麻溜儿的立即下车小跑到后备箱,拿出水果篮和保养品。
  又小跑着追上宁浅的脚步,笑的一脸谄媚,学着可乐的称呼,热情洋溢,“我宁总,等等我。”
  萧澈可都跟他说了,只要牢记一个准则:宁总第一。
  那么就会在顾总身边叱咤风云。
  顾景琛眉眼含笑,瞧着前方蕴着气的小女人,心情爽快地下了车,也向着住院部大楼走去。
  对于昨夜那个舍命护在她身边的司机,他也是要好好去感谢的。如果没有他一直守在她身边,就她一人的话,怕是撑不到自己和警察过去了。
  思及此,泼墨般的眸子里不觉划过一抹冷冽的寒芒。
  想到自己险些再失去她,心里霎地揪紧,追上她的脚步也更快了。
  手机声忽然响起。
  顾景琛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小女人的背影上,分毫不错,随手拿出电话,却在瞥到上面的来电显示后,心中升起一抹隐隐的不安。
  “爷爷。”顾景琛快速接听了电话。
  另一端的沉默,让顾景琛心中的不安越发翻涌,似不断疯长的藤蔓,恐慌逐渐蔓延至全身。
  终于,对面有了声响,也将他的恐惧放大到极致,“景琛,立即回来见你奶奶最后一面。”
  顾景琛感觉到全身的血流瞬间凝结,整个人置身于冰天雪地中,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就连此刻握着电话的手都失了知觉。
  可是,明明他全身都不像是自己的了一般,但思想却异常的清晰。
  最后一面。
  什么意思?
  什么是最后一面?
  一瞬间,从小到大所有与奶奶在一起的画面,铺天盖地的蜂拥进脑海中……
  *
  顾家老宅。
  小花园里,孙茹退去了顾家的佣人,亲自煮茶给肖梦琴。
  倒好了一杯红茶,孙茹放在肖梦琴眼前,“我听医院里的同事说,老夫人的病情突然急转直下了呢。” 夜色靡靡 第94节   肖梦琴端起桌上精致的欧式骨瓷蝴蝶描金的红茶杯,浅抿一口,轻叹道:“是啊,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老太太的身体之前一直硬朗。这年后忽然一病,就时好时坏的。”
  肖梦琴将杯子放下,杯底与瓷碟发出清脆的响声,“今天听说,人又犯迷糊了,床都起不来了。”
  孙茹一脸担忧的模样,“这老太太一向最疼景琛了,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怕是景琛要难受了。等他出差回来,我让乔乔好好陪陪他。”
  “还有你也是,”孙茹宽慰道:“我总跟你说,凡事都要看淡些,不要跟自己较真儿。”
  肖梦琴轻轻拍了拍孙茹的手,“这么多年了,也就你一直在我身边开解我,听我说说话。我自己的儿子都指望不上。”
  “你放心,景琛和乔乔的婚约,只要有我在,谁都不能改变。”
  孙茹眼底迅速划过一抹暗喜,面上却端出一副温婉模样,“如果景琛真的对乔乔没有感情,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能强求。他心里一直有那个丫头,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放下了。”
  “放下?”肖梦琴眼露恨意,“怎么可能放的下。你比谁都清楚,当年顾霆骁是怎么对待我的,我又是怎么熬过来的。景琛如果要跟那个贱人的女儿在一起,我死也不可能成全他!”
  “梦琴,不要再揪着过去不放了,你也要为自己生活,要珍惜陪在身边的人。”
  听到孙茹的话,肖梦琴神色一晃,面上不自觉流露出一抹歉疚,“你说的是如谦吧。我知道他的心意,但我的心早就死了。从……”
  肖梦琴说到一半,生生停住,提起了从前,“我和他自小一起长大,十八岁那年他家中遭遇变故,全家都搬走了,我们被迫分手。”
  回想往事,肖梦琴柔和了神色,眸中带着眷恋,“再见面,我们都已经各自有了家庭。只是,我不幸福,他亦如此。不同的是,我爱顾霆骁,很爱。他却不爱他的妻子。”
  “梦琴。”孙茹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怎么了?”肖梦琴疑惑问道。
  犹豫一瞬,孙茹实话实说,“我碰见了闫玉梅了。”
  肖梦琴大惊,“谁?”
  孙茹重复道:“闫玉梅。”
  肖梦琴紧紧凝着孙茹面上的神情,看到她眼中的肯定,心中一紧。
  闫玉梅。
  郭如谦的妻子。
  “她怎么回来了?”肖梦琴喃喃自语,“如谦知道吗?”
  孙茹轻轻握住肖梦琴的手,“我问过闫玉梅了,他不知道。当年她去过火场后,就被郭大哥安排出了国,况且她也发过誓,再也不回国。这次碰见我,她还让我帮她保密呢。”
  “她是自己偷跑回来的。”
  肖梦琴忍不住问,“那她忽然回来干什么?”
  “出去太多年了,她说是想回来看看。你别担心,我跟她保持着联系,帮你盯着她。也劝她早点离开。”
  肖梦琴点头,郑重道:“小茹,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一定不能让她长待下去。”
  孙茹保证,“你放心吧。交给我。”
  *
  平津机场。
  私人飞机到达通道。
  顾景琛满目焦灼携着宁浅一路走出。
  瞧着身旁男人薄唇紧抿,目光掩饰不住的哀痛模样,宁浅忍不住轻声安慰,“顾景琛,奶奶一定会没事的。”
  幽深的眸子微微偏头看向陪在身边的小女人,苍白的俊颜上,生硬的挤出一抹苦涩的笑痕。
  轻轻吐出一个“嗯”字。
  随即,他牵起她的手,快步向前走去。
  潋滟的眸光看向被紧握着的手,感受到覆盖在上面的掌心里微凉的冷汗。
  宁浅任由他牵着自己,跟着他的脚步。
  顾老爷子电话中最后一句,是“你奶奶也想见见宁浅。”
  两人极其瞩目的姿容,瞬间引起人群的关注,牵手相伴的画面被蹲守在机场的八卦媒体瞬间捕捉进镜头中。
  无暇顾及其他,停车区,顾老爷子的司机老陈早就等在那里,顾景琛牵着宁浅出来,径直坐上车,奔向医院。
  第96章 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病房里。
  顾家的人已经都在了。
  顾景郁在病床前,拼命地收着眼泪,声声呼唤着,“奶奶!”
  床上的顾老夫人已经陷入昏迷,但仍因着他的呼唤,微微蠕动着双唇。
  想要努力着回应他。
  让站在顾景郁身边的顾蔓蔓忍不住直接扑到顾霆盛的怀里,大哭起来。
  向来不满老太太偏心的顾霆盛和夫人张淑怡此刻也是悲痛至极。
  就算,他们平日对老太太疼宠顾景琛的做法偶有抱怨,可说到底,老太太对他们的爱护一分未少过。
  张淑怡想起刚进顾家门的第二年,她因为怀着景郁,让顾霆盛有了到外面偷吃的机会。
  被她发现后,顾霆盛竟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
  以至于她险些流产。
  老太太知道后,不仅让顾霆盛跪了三天祠堂,更是直接让他滚出顾家。那段时间,老太太每日亲自陪着她,开解她。
  后来,顾霆盛向她求饶,她看在孩子的份上,软了心,帮他给老太太说情。
  可尽管老太太同意了他进家门,但也要求他亲自照料自己的整个孕期,不许家里佣人插手。
  也是因此,才让顾霆盛知道她怀孕的不易,一直到景郁出生后,再到有了蔓蔓。
  他们夫妻之间,就算有争吵,可始终彼此相伴相依。这是老太太给她带来的幸福。
  张淑怡的泪水止不住的流,“不是一个简单的风寒吗?怎么就一病不起了呢?从来没听说老太太身体有什么大问题啊。”
  肖梦琴站在张淑怡的身边,视线定定落在躺在床上的顾老太太的身上。
  泪水悄无声息。
  顾老爷子坐在老伴的床边,布满岁月痕迹的手紧紧抓着她已经枯瘦的手,始终沉默着。
  顾景琛带着宁浅进门的时候,顾景郁的情绪瞬间崩溃,像是小孩子找到了依靠。
  大哭道:“哥!你快过来,你快叫奶奶起来!”
  顾景琛忽地顿住,不敢再上前一步,更是没有勇气望向病床上。
  被紧握着手感受到冰冷的颤抖,宁浅微微抬眸,见身边男人紧绷的颧骨。
  她看不真切他眼底的情绪,却感受到了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浓烈的惧意。
  向来无往而不利的顾景琛,他也会害怕。
  “奶奶在等我们呢。”她轻轻开口,带着抚慰他心底恐惧的力量。
  顾景琛沉了一瞬,牵着宁浅的手慢慢上前。
  每一步,心都沉下一分。
  直到走到病床前。
  幽深的瞳孔猛地一震,恐惧无限被放大,久久地,顾景琛开阖着双唇,无声地喊了一句,“奶奶。”
  他不敢发出声音,怕等不到对方的回答。
  似回光返照一般,从早上一直昏迷到现在的顾老夫人眼睑颤抖着,努力了很久,才拼力的缓缓睁开了双眼。
  蓦地,宁浅看到了一滴晶莹从眼前滑落。
  是顾景琛的眼泪。
  顾老爷子紧紧握着老伴的手,附在她的耳畔佯装生气道:“我叫了你这么久,还赶不上你孙子站在你跟前儿。”
  顾老太太手指回拢,像是对顾老爷子的安抚。
  视线却落在顾景琛的脸上,气若游丝般哄道:“景琛,别怕。”
  顾景琛点了点头,又听到一句,“奶奶陪着你呢。”
  倏地,顾景琛怔愣在原地。
  随后,宁浅感受到身边的男人似拼尽全力一般隐忍着,猩红着双眼,沙哑道:“好。有奶奶在,景琛不怕。”
  顾老太太努力地弯了弯唇角,视线移到了宁浅的脸上。
  “奶奶。”宁浅轻声呼唤。
  顾老太太先是疑惑了一瞬,随后恍然,强撑着气,笑着应,“唉!”
  病床上……再也没了声息。
  ……
  *
  榕岛。
  客厅内,谢姨急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听到门铃声响起,谢姨立即激动地跑过去,将门打开。
  看到站在门口的宁浅,谢姨忙呼,“宁小姐,你终于来了。”
  宁浅进门,面上带着不自知的担忧。
  “先生一直在卧室,除了每天去地窖取酒,剩下的时间就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已经三天没吃过东西了。”谢姨面上挂着担心。
  “萧澈已经都跟我说了。我去看看。”宁浅顺着楼梯走向二楼顾景琛卧室的方向。
  上一次,她来过。
  在房间门前站定,宁浅抬手敲门,可里面始终没有动静。 夜色靡靡 第95节   许久后,才从里面传出一声,“滚!”
  听到声音,宁浅反而稍舒了口气。来之前,不自觉的,她怕他出什么事情。
  “顾景琛!我进来了。”不等里面的回答,宁浅直接推门进了卧室。
  厚重的窗帘拉着,扑面而来的,就是刺鼻的酒气与缭绕的烟草味。
  昏暗的卧室内,宁浅借着门外的光源,看到了颓然靠在床边上的男人。
  “把门关上。”顾景琛低沉的音色中,混杂着沙砾碾磨声带的嘶哑。
  沉吟片刻,宁浅将门关上。
  待适应了屋子里的黑暗后,她慢慢向着床边走去。
  距离床边还有两步的距离,宁浅站定,看清楚了围绕在顾景琛周围满地的空酒瓶。
  “顾景琛……啊~”
  猝不及防地,宁浅刚要开口安慰,手腕处就被大力的攥住。紧接着,对方一个用力,她便踉跄着倒下去。
  随之而来,跌进一个宽阔的怀抱。
  眼睛上方的黑影猛地压下,一丝凉意贴在她的唇上。不给她丝毫反抗的机会,对方索取一般发了狠地啃食着她。
  这吻不似往日一般掺杂着情欲,而是迫切的,一遍遍的感受着她真实的存在。
  直到她胸腔内的呼吸越发稀薄,压在她唇上的人才停了动作。
  “浅浅。”菲薄的唇始终与她唇齿相依,低声呢喃着。
  宁浅仰倒在他的怀里,感受着被他紧紧抱着。顾景琛没再继续吻她,而是将下巴垫在她的颈窝处。
  抱她抱的更紧了。
  脖颈处点点滴落的湿热,让宁浅霎地一僵,感受到身上的手臂颤抖着,宁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
  缓缓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眼下的背。
  脖颈处的湿热越发汇聚。
  “浅浅,我再也见不到她了。”终于,顾景琛终是隐忍不住。
  从奶奶离世,到出殡,他始终压抑着不敢哭。因为他是顾氏的当家人,是顾家的支柱。
  可他,也是她自小养大的孙儿。
  他真的无法接受。
  宁浅轻轻拍着他的背,安静的陪着他。
  他们祖孙之间的感情,她最清楚不过。
  “那天她走的时候,她说景琛,别怕。一开始,我以为她是在安慰我,可后来,她说有奶奶在呢,我才明白,她当时是病的糊涂了。”
  顾景琛呜咽着,泪水止不住地滑落,“小时候我每一次被母亲打,都怕的躲在桌子下。”
  “后来,她将我抱过去养,日日夜里惊醒,我都能看到她守在我的床边,摸着我的头说,景琛别怕,有奶奶在呢。”
  “她病的那么重,还在念着我。她糊涂了,还在想护着我。”
  顾景琛紧紧抱住宁浅,“浅浅,她不在了。”
  再也不在了......
  宁浅任由顾景琛抱着,释放着心底的悲伤。
  两人就那么静静的彼此相拥着。
  很久后,他抱着她,嘶哑的音色中沁着恳求,“浅浅,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第97章 登记,结婚
  宁浅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沉了片刻,鸦羽似的睫毛微微掀起,轻声回他,“顾景琛,我不想骗你。我现在,做不到答应你。”
  她知道当年的事,与他无关。
  胸口处,怦怦跳动着的心,更是在告诉她,自己的心已经乱了。
  可是,他们之间,如今不只有他们两个。
  有他的母亲,还有十二。
  如果当年的一切都是肖梦琴做的,那她更是不敢拿十二涉险。
  尤其,与乔凝的纠葛,还没有彻底了结。
  还有当年那个,要置她于死地的男人,到底是谁?
  现在在哪里?
  拥在她身上的手臂霎地一紧,耳畔传来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声音,“你若敢离开我,试试看。”
  昏暗中,顾景琛猩红着眼,眸中满是疯狂之色。
  忽然,他放开宁浅,极快地走到床头柜处。
  因着屋内始终拉着窗帘,宁浅看不清他从里面拿了什么东西出来,紧接着,他又大步回到她身边。
  将她从地上拉起,向着屋子外走去。
  “顾景琛,干什么去?”宁浅忍不住询向他,却只见他紧绷的颧骨,未得到他丝毫的回应。
  客厅里,谢姨瞧着顾景琛带宁浅从楼上下来,正要迎上去之际,眸光扫到他手中的暗红色物品上。
  谢姨眼中一亮,立即收了声,看着两人一路穿过客厅,走到门廊。
  直到顾景琛弯腰亲自给宁浅穿鞋的时候,宁浅才一闪而过,隐约看到他将一个户口本形状的东西放进西服外套的兜内。
  正恍惚间,顾景琛已经给她穿好了鞋,牵着她出了门。
  骄阳照射在脸上,顾景琛忽然有些不适应,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迈巴赫停在后院中,顾景琛牵着宁浅直接上车。
  “顾景琛,你要去哪里?”宁浅再次问道,心里犹疑着,刚刚自己看到他放进兜里的,是否是她所想一般。
  转瞬,她又觉自己是否多心了。
  “去理发店。”顾景琛拿着手机发了条信息后,启动汽车,回道。
  宁浅了然,看了眼他此刻凌乱的头发,和青色的胡茬,心放了下来。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没再说话,宁浅安静的坐在副驾驶位上。
  一路顺畅的路程,顾景琛却始终眉头紧锁。隐隐地,宁浅感觉他似乎有意无意地看向她背着的包包。
  若是不知道顾景琛是何脾性,宁浅定会认为他看上了自己的包包,也想来一只。
  与她挽手逛街。
  *
  私人造型工作室。
  顾景琛带着宁浅到的时候,全部工作人员已经等候着,只为他一人服务。
  宁浅不禁咂舌。
  顾景琛每次弄个发型这么劳师动众的吗?
  “你先跟他们去,我在这边弄我的。”顾景琛将宁浅交给其中一个负责人模样的女子。
  宁浅讶异,“我?我用不着。”
  她有什么可需要造型的?
  “去吧。等着也是等着。”顾景琛柔声道,眼中化不开的情深,让宁浅不敢直视。
  干脆不再推辞,“你弄吧。”
  宁浅直接跟着负责人离开。
  “顾总,您有什么要求。”一旁的造型师恭敬问道。
  “适合拍结婚照的。”顾景琛瞧着宁浅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
  造型师眼底闪着惊讶,面上却是恭敬道:“恭喜顾总。”
  “谢谢。”顾景琛勾起一抹淡笑。
  这让造型师越发震惊。
  顾总,竟然也会对他笑?!
  造型师心中热血沸腾,连带着接下来的工作都充满了激情。
  另一边,宁浅坐在椅子上,任由造型师给自己的头发做造型。做完造型,化妆师又过来准备给宁浅化妆。
  “不用了。”宁浅礼貌拒绝。
  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想起公司还有会,宁浅起身,准备去跟顾景琛说一声。
  穿过一条摆满彩色琉璃充满奇幻感的长廊,宁浅到了顾景琛所在的房间。室内只有他一个人在,此刻正打着电话。
  言语中含着感谢。
  “麻烦你了,张局长。”说完最后一句,顾景琛挂了电话。
  似乎感觉到身后有人,顾景琛回身望过来。
  待看到眼前的小女人后,呼吸不自觉一滞。
  他向来知道她的美,可依旧忍不住惊艳。此刻的她长发散落在两侧,微微卷曲成自然的弧度。
  纤细的身型站在窗口处,有风顺着纱帘卷入,带起她翻飞的发。
  似九天仙子下凡一般。
  乱人心神。 夜色靡靡 第96节   与他同样心境的,还有宁浅。
  褪去了疲态,眼前的男人丰神俊朗,身上穿着的白衬衫扎进笔挺的西装裤内,身量伟岸而挺拔。
  五官完美到像是天神亲自精雕细琢般无可挑剔。只一眼,便能让人情不自禁的沉沦……
  “走吧。”顾景琛稳住了心神,来到宁浅的身边。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宁浅想起自己过来找他的原因,说道:“顾景琛,我该回公司了。”
  “不急。办完事,我送你去。”顾景琛直接牵起她的手,向外走去。
  宁浅面露疑惑,“什么事?”
  男人似说外面天气一般寻常,柔声道:“扯证。”
  “什么?”宁浅当即顿在原地,不敢置信问。
  顾景琛停下来,回神定定凝着她,逐字清晰吐出,“登记,结婚。”
  宁浅蓦地愣住。
  好半晌,都没有动静。
  许久后,宁浅直视着顾景琛,冷声道:“我不会去。”
  顾景琛沉吟半晌,未说话,就那么静静瞧着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忽然,宁浅听见包里的电话响起,而视线始终落在顾景琛的身上。因而,从电话响的那一刻,她清楚看到顾景琛眼中闪烁的目光。
  心中隐隐的不安升腾而起。
  宁浅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浅浅,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给你打的电话。”未等宁浅说话,乐蓉蓉率先开了口。
  “怎么了?蓉蓉,你别哭。”宁浅心中的预感越发强烈。
  另一端,乐蓉蓉抽泣着,“这几天,我们家所有的生意全部出了问题,我爸妈都快承受不住了。要合作的都没了音讯,合作着的也中途变了主意。我问了龙烈,他帮我查了,说是......”
  “什么?”宁浅的眼神始终望着顾景琛。
  而听筒中,乐蓉蓉也说出了她最不想听到的答案,“是顾总。不仅是我家,还有韩淼那里。”
  “我知道了。”宁浅直接挂了电话。
  极力克制住心底的愤怒,贝齿紧咬着樱唇,宁浅从牙缝中挤出,“顾景琛,你早就做好了逼我就范的准备,是吗?”
  毫不避讳的目光直视着宁浅,顾景琛坦然道:“是。而且我确定,你会答应。”
  第98章 我和宁浅结婚了
  骄阳似火,刺的人眼睛生疼。
  宁浅恍然惊觉,平津已是入了夏。
  民政局门口,空无一人,只有宁浅与顾景琛两人。
  是顾景琛特意请人帮忙,才不至于两人扯证的消息被媒体捕捉到。
  大脑似乎罢工了好一会,待宁浅醒过神时,已经与顾景琛坐在了车内。
  银灰色的迈巴赫,停在民政局门口,扎眼的很。
  偏偏,他身边的窗户还敞开着,顾景琛一只手搭在窗外,修长的指尖夹着烟。
  有淡淡烟草气飘到宁浅的鼻尖,不浓。
  只因着顾景琛夹着烟的手,始终放在车窗外,一口没抽。
  余光中,宁浅见他轻蹙着眉头,眼神落在挡风玻璃前。
  不知在想着什么。
  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一根烟燃烧殆尽,顾景琛才有了动作,掐灭了手中的烟。
  他不想呛到宁浅,可此刻心口处灼烧的厉害。
  那里,放着他们的结婚证。
  不自觉的恐惧裹挟着胸口激荡起的喜悦,游走于全身。他很想找一个宣泄口释放。
  他们,结婚了。
  她是他的妻子了。
  菲薄的唇扬起了一抹笑痕。可,身边自始至终安静的人,却又令他止不住地升起内疚
  她是被逼的,不是自愿的。
  敛起繁复的思绪,顾景琛柔声问道:“想去哪里?”
  宁浅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回他,“回家。”
  怕他误会,她又加了句,“回我自己的家。”
  “好。”顾景琛没再多说,直接启动汽车。
  银灰色的迈巴赫行驶在街道上,宁浅始终望着窗外,两人再无言语。
  *
  华茂公寓。
  顾景琛将车子停在地下车库内。
  临下车前,宁浅忽然开口,“把结婚证给我看看。”言语中不辨喜怒。
  顾景琛眸中迅速一颤,“你要干嘛?”音色中沁着难掩的慌。
  宁浅微愣,不明白他何至于如此反应,偏过头瞧去,眼里含着费解,说道:“我总要看一看什么样吧?”
  从去民政局,到拍照、盖章、扯证,她全程是在休息区等候的,然后,就见他出来,说了句,“好了。”
  她从铝制椅子上起身,跟着他离开。
  就连她曾经在网上看到,工作人员会问,“是自愿的吗?”都没有。
  合着这一遭,她就像个旁观者。
  却是莫名其妙的多了个身份。
  顾景琛犹豫了几秒,拿出手机,手指点在屏幕上。
  宁浅眼露疑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不多时,顾景琛将手机给她,“看吧,就是这样。”
  宁浅垂眸,视线落在他手机屏幕上,竟是网上网友分享的结婚证图片。
  一旁,顾景琛还贴心的告诉她,“就上面的照片不一样,照片是咱们两个。”
  宁浅蓦地白眼飞上天,下意识吼道:“我又不是傻子?我不知道吗?”
  她要看的是网上的吗?她要看的是自己的。
  被她忽然地一吼,顾景琛赶紧收回了手机,全然一副“你什么意思,我不明白”的表情。
  恍惚间,宁浅仿若看到了儿子十二往日装傻充愣的模样。
  她算是找到根儿了。
  “顾景琛,我们为什么结婚,你自己清楚。拿蓉蓉和韩淼威胁我,还抢我宁氏的生意。”
  宁浅心底怒气上涌,“你想证明什么,证明你有多厉害?多无所不能?证明之前是你对我高抬贵手,所有才让我有机会守住宁氏。可只要你出手,捏死宁氏如同踩死一只蚂蚁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景琛眼中闪过受伤,“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宁浅樱唇紧抿,“不要以为结婚就能困住我,我可以离婚。”
  “想离婚?”顾景琛眸中闪过嗜血的神色,“除非我死。”
  忽然,宁浅的椅背被顾景琛放平,她整个人被他压在身下。
  顾景琛发了狠的啃食着她的唇,修长的手顺着她的裙底探入……
  “唔……不要……”宁浅挣扎着,双手抵在他的胸前,可根本无济于事。
  好一会儿,顾景琛才放开了她,“我跟你回家,还是你跟我回家。”
  平淡的语气中,却让宁浅听出了不肯罢休的执拗。
  宁浅被他故意折磨的没了力气,一双沁了水的眸子带着愤恨,胸口不断起伏着。
  “好,回你那里。”不等她回他,顾景琛直接做了决定。
  起身打开车门,走向副驾驶座,给她整理好衣服。
  顾景琛抱着宁浅,走向电梯间。
  一路到达宁浅家的楼层,电梯门打开的一刻,宁君一正在她家门口着急的转磨磨。
  听到电梯的声音,宁君一迅速转身,却在看到顾景琛抱着宁浅的那一刻,瞬间张大了嘴巴。
  “见鬼了我!”宁君一瞪着顾景琛和宁浅。
  顾景琛理也不理宁君一,径自走向家门口,怀中,宁浅挣扎着,“放我下来!”
  “密码。”顾景琛当作没听到。
  宁浅愤懑的瞪着顾景琛,宁君一的脑袋突然伸了过来,“宁浅,你跟他什么关系?”
  顾景琛直接伸手,按了一串密码。
  “滴!滴!”
  房门打开。
  顾景琛抱着宁浅进了屋。
  身后,宁君一愤怒的大喊道:“宁浅!他怎么知道你家密码的?我凭什么要在外面等那么久都进不来?” 夜色靡靡 第97节   宁君一冲进了门,却见顾景琛猛地回头瞧过来,萧寒的眸子,立即让宁君一心颤的住了嘴。
  “上次在酒吧,你俩就有问题。”宁君一小声嘀咕。
  宁浅推开顾景琛,这一次,他松了力道,宁浅终于双脚落地。
  对顾景琛下逐客令,“你回去。”
  “我?”顾景琛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骨节分明的手缓缓落在胸口的衣兜处。
  意思不言而喻。
  再赶他走,他就拿出本本亮一亮。
  宁浅霎时没了气焰,转头看向宁君一,“你怎么过来了?”
  “我怎么不能过来?”宁君一不乐意,“你对我什么态度?对人家态度那么好。”
  宁浅无语。
  她哪里好了?
  “说吧,到底怎么了?”宁浅无奈扶额。
  宁君一哼哼了两声,走到沙发处,主人似的坐下,顺便挑衅的瞧了眼顾景琛。
  回道:“公司新接那项目,咱们跟赵卓阳之前不是合作的很好嘛,一直用他们公司的人工智能系统。
  “可前两日,那边突然毁约了。”
  宁浅转头瞪了一眼罪魁祸首。
  顾景琛坦荡一笑,拿出手机,拨了出去,“跟宁氏的合作,谁让你们中断的?”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顾景琛只“嗯”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不到两秒钟的时间,宁君一的电话响了,是赵卓阳亲自打来的。
  表示合作继续。
  宁君一挂断电话,面上神色几经变化,最后看向顾景琛无奈化成了一句,“谢谢啊。”
  “我和宁浅结婚了,都是一家人。”顾景琛寻了沙发另一处,慵懒的坐下。
  笑的一脸春风。
  宁君一:!!!
  宁浅:!!!!!
  第99章 顾景琛,是不是疯了?
  通顶的玻璃门,从客厅的沙发上望过去,直接可以看见一道伟岸的身影穿梭于厨房与餐厅两个地方。
  宁君一始终保持着嘴巴半张,瞳孔放大的惊惧模样。
  “放心吧,我没事的。好好照顾你妈妈,别让她担心了。”
  宁浅挂掉乐蓉蓉的电话,瞥了一眼身边跟个傻子似的宁君一,又看了眼厨房里的顾景琛。
  头有些大。
  自从听到顾景琛说跟自己已经结婚的话后,宁君一先是蹦起来表达质疑,然后又看到顾景琛掏出的红本本后,满脸的不可置信。
  再到现在,成了个二百五模样。
  “宁君一,我们俩的事一时半会说不明白。”宁浅出声提醒,想要让他正常一点。
  餐桌上,顾景琛又从厨房里端上了一盘菜。
  泼墨似的眸子望向宁浅,原本冷峭的眼神待落在她的身上,不觉化成一滩盈盈春水,缱绻情深。
  宁君一忍不住一哆嗦,“宁浅,你跟我说实话,你把顾景琛怎么了?我好提前有个准备,咱们宁氏虽然干不过他们顾家,但也可以撸开袖子一试。”
  “他不能这么吓唬我。”宁君一有点儿想哭。
  宁浅嘴角一抽,“你想多了。”
  宁君一指向顾景琛,待发现自己的行为有点猖獗之后,立即又默默把手收了回来。
  悄声道:“顾景琛,是不是疯了?还是你把他毒傻了?”
  “你们结婚,我还能认为你用美色迷惑了他,那他给你做饭呢?他诶!顾景琛!亲自给你做饭吃!这…...这…这正常吗?”
  宁君一激动的直结巴。
  宁浅不乐意,“宁君一你什么意思?我怎么用美色了?他凭什么不能给我做饭了?”
  “他……”宁君一顿住,想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是啊,你要样有样的,主要就是漂亮,他……”
  宁君一突然眼睛放光,“他不娶我女神乔凝了吧?”
  “滚!”宁浅霎时间回道。
  有了上一次的经历,宁君一悻悻闭嘴,弱弱问道:“乔凝跟你有仇?”
  “深仇大恨。”见宁君一还想深问,宁浅直接断了他的意图,“少打听。”
  顾景琛做好了最后一道菜,向着两人走来,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浅浅,吃饭了。”
  看着往日在商场上生人勿近、心狠手辣,叱咤风云、睥睨一切的顾家掌权人,如今居然带着围裙给他姐姐洗手做羹汤的模样。
  宁君一忍不住直咂舌,偷偷拿出了手机,记录下眼前惊心动魄的一幕。
  锐利的视线袭来,裹挟着数九寒天的冷,宁君一哆嗦着将手机放进了裤兜里,妥善保管。
  “留下吃饭吧。”宁浅主动邀约,她忽然觉得,有宁君一在也挺好的。
  至少,她不想单独跟顾景琛待着,也明白,自己跟他聊不通。
  “啊?”宁君一被宁浅的邀请弄的一愣,不敢挪动视线瞥向身边恐怖的男人。
  可心底,已经是排山倒海的纠结。
  他想留下,看热闹。
  但不敢。
  “不用了,我回去了。”宁君一起身,秒速出了宁浅的家。还不忘给自我安慰,宁浅已经结婚了,他们夫妻之间的事他不好插手。
  如果没结婚,他一定在这里守着宁浅的。
  砰!
  门被关上。
  顾景琛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痕,“吃饭吧。”
  宁浅犹豫了一瞬,走出几步,又返回到客厅,打开了电视,看也没看是哪个台,就反身去了餐厅。
  她要的,就是家里能出点什么声音,也好避免着他们彼此面对面无话可聊的尴尬。
  知道她的心思,顾景琛由着她,与她坐下吃饭。
  一顿饭,因为无意间播的是娱乐台,有着那些个明星八卦当佐料,宁浅倒是颇为意外的吃的顺心。
  “吃饱了?”顾景琛瞧她碗里吃的见底的饭,心里很是开心。
  宁浅点了点头,准备收拾桌上的碗筷,却被顾景琛拦下,“我来吧,你去客厅待着。”
  “还是我……”
  未等宁浅说完,忽然从电视里提及了有关顾景琛和乔凝结婚的消息。
  宁浅下意识看向电视,正听到里面的主持人说,“顾氏集团发布消息,总裁顾景琛的婚期将于近日公布,届时邀请各界人士观礼。”
  “朋友们,这可是顾氏总部发出来的通告,不知道顾总和乔……”
  顾景琛直接关了电源,将宁浅揽在怀中,“跟我没关系,不是我发的。”
  宁浅垂下眼睫,淡声道:“跟我更没关系。”
  刚要将身边的男人推开,却被他更紧的箍在怀中。耳畔传来湿热的触感,“那就从现在开始有关系。顾太太。”
  顾太太……
  嘭!
  宁浅浑身猛地一颤,不可思议的抬头,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幽眸中。
  唇,蓦地被吮吸入他的口中,眼前的视线被调转了一百八十度。猝不及防中,她已经被他抱进了自己的客房。
  这一次,再也不给宁浅丝毫拒绝的机会,顾景琛犹如一头困兽般,一面拼尽全力的克制自己不要吓到她,一面不知餍足的贪恋着她的气息。
  宁浅深切的感受到,这一刻,他比以往每次都要疯狂。
  “顾景琛……不要,这么对我。”
  顾景琛轻轻吻住了眼前波光潋滟的眸子,可双手控制着她的力道却越发用力。
  被他褪去衣衫的莹白肌肤上,大片大片的淡粉刺激着他全身的血脉。
  骨节分明的手掌一路向下,滑落到她修长笔直的双腿处,墨眸猛地一颤。
  他再也不想给她离开的机会。
  “浅浅,我要你。”
  ......
  一室旖旎。
  ……
  凌晨三点。
  宁浅迷蒙着从睡梦中醒来,全身如散架一般的酸疼。
  屋子一侧点着昏黄的地灯。
  宁浅看着眼前自己的家,下意识偏头看向床的另一侧,是空的。
  一瞬间,她竟是有些迷茫,自己和顾景琛结婚,还有…… 夜色靡靡 第98节   到底是梦是真?
  喉咙干涩的有些疼,宁浅起身准备先去喝水,就在被子滑落的一瞬间,她看到自己身上随处可见的红痕。
  甚至两条手臂上都是暧昧过的痕迹。
  才确定,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第100章 开了锅了
  “醒了?”
  正愣神间,卧室的门被打开,顾景琛走进来,手中端着一杯温水,“是不是渴了?”
  看着他一步步向着自己走来的模样,宁浅脑子有些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少时无数次幻想过与他在一起的生活。
  后来,恨他到灼心噬骨。
  眼下,却是成为了他的妻子。
  极不真实的感觉,在顾景琛来到她的床边时,才稍好一些。
  “来,喝水。”
  顾景琛将杯子放到宁浅的唇边,宁浅伸手接过,喝了满满一杯。
  温度正好,喉咙瞬间舒服了很多。
  顾景琛的视线不经意落在她裸露在外莹润的肌肤上。
  从脖颈一路而下,皆是他留下的痕迹。
  下意识的,脑海中浮现起他们刚刚的极尽缠绵……
  墨眸猛地一紧,不想再吓到她,顾景琛强行别开视线,却正对上宁浅沁着水雾似的湿漉漉的眸子。
  忍不住轻轻吻了上去。
  却是蜻蜓点水,克制着立即离开。
  宁浅微微一愣,惊觉自己袒露在外的肌肤,立即拉过被子将自己包裹起来。
  将杯子直接放到床头柜上,宁浅继续躺下,把整个人埋进被子里。
  就连脑袋都不放过。
  被子里,她极清楚的听到了床边的一声轻笑,紧接着,床沿轻轻晃动,脚步声远去。
  接着是卧房的关门声。
  轻轻掀开了被子,宁浅愣愣的望着天花板。
  滴!滴!滴!
  手机响起新闻推送的声音。
  此刻她睡意全无,又不想出去看顾景琛为何没了动静,到底在做什么?
  是否离开了。
  于是,便拿起手机,准备打发时间。
  刚点开屏幕,就看到硕大的新闻标题#顾氏集团总裁亲自晒出结婚证#
  宁浅手一抖,立即点开新闻,里面是一张wb截图,账号是顾景琛的全名,图片是两个结婚证的照片。
  标题是:何其有幸,能遇顾太太,共度余生。
  其中一个结婚证被打开,持证人:顾景琛
  宁浅心惊的往下看,在看到有关她的信息处被打了马赛克后,快跳出嗓子眼的一颗心,才终于落了下去。
  她真的不敢想象,如果他们结婚的消息被爆出,该乱成什么样子。
  看到他发布的消息是一个小时前,此刻,不管是财经方面的新闻,还是娱乐八卦都已经是热搜第一名。
  就连第二第三第四词条,都是有关于他结婚的消息,以及结婚对象身份的猜测话题。
  点开词条,顺着话题看到网友们的评论。
  原本消息刚发出来的第一时间,所有人都在恭喜他与乔女神喜结连理。
  可破天慌的,自wb认证后,向来高不可攀从不发布任何消息的顾大总裁,如今不仅发了第一条wb。
  竟还回复了第一条消息:【不是乔凝】
  瞬间,网友们炸开了锅!
  清清楚楚的“不是乔凝”,就说明,顾太太是其他人!
  那么会是谁?
  这引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和猜测。
  集团总部刚刚发布了消息,说是顾总和乔女神的婚礼日期马上就要定下,眼下正主却亲自出面澄清。
  让一众商界名流们不禁深思,顾氏集团内部,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而娱乐界则好奇,能把他们乔女神比下去的,得是什么样天仙似的人物让顾总在密不透风下,直接娶回了家。
  这时,网上铺天盖地的分析帖层出不穷。
  甚至,一众唯爱者都在感叹着,能让顾总为了她与整个集团做抗争,并且亲自出面维护的,该是多么幸福的女人啊。
  宁浅做贼心虚般逐条看着,却见果真是有人发了自己是顾景琛妻子的分析。只不过,幸好没有什么人在意。
  然而,就在她刷完wb准备退出的时候发现,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又横空出现了一条#顾氏集团总裁居家好男人#的热搜词条。
  宁浅立即点开,里面是一张顾景琛围着围裙的照片。
  身后桌子上,摆好了做完的饭菜。
  那是他过来喊她吃饭的时候,宁君一拍的!
  词条以光速冲上热搜。
  宁君一!!!
  宁浅咬牙切齿,看到下面的留言,瞬间不淡定了。
  【虽然看不清楚,但玻璃上的倒影就是宁浅姐姐吧!我粉了她好久,比那个乔什么的自诩女神,不知道美了多少亿倍,好不好?】
  【真的吗?真的是她吗?顾总有眼光。】
  【我是从“溪浅”爱上的,只有她才能完美的驾驭我男神设计出的“溪浅”礼服好不好!其他什么女神,滚粗!我爱浅浅!】
  【呜呜呜!浅天仙抛弃了我家子序男神。会不会以后再也不穿“溪浅”了?毕竟已经有了顾总。】
  宁浅:……
  这都什么跟什么?
  继续往下看,就有乔凝的粉丝开始为自家女神打抱不平。
  【你们瞎说什么啊?我们家乔女神跟顾总在一起那么多年,还不知道她用了什么狐媚子手段勾引了顾总呢。】
  【三三。】
  【之前好像说是乔女神的闺蜜吧,后来因为什么事闹掰了。现在知道什么事了吧?】
  宁浅面无表情的看着,潋滟的水波眸子骨碌碌转着。
  她是不是该把手里的证据放出去了?
  要不……
  一起热闹一下?
  半个小时后,凌晨四点多,整个wb炸开了锅。
  先是顾景琛的一众好友从睡梦中纷纷登了wb,集体转发送祝福。再是顾氏集团总部道歉澄清之前发布的消息有误,已经解雇相关人员。
  并携顾氏集团全体人员祝总裁新婚快乐。
  紧接着,国际知名影后何惜同样转发送祝福。
  同样的,被粉丝们奉为时尚界鬼才,堪比男神的“溪浅”设计师柳子序也加入了热闹非凡的队伍中。
  只不过,他发的是【我的缪斯女神,“溪浅”永远是你的。】
  这一句话,让事情越发扑朔迷离了。
  难道,顾总娶的不是宁浅?
  宁浅跟柳大设计天才是一对?
  众人又开始了热切的讨论 。
  可是,还没等此事讨论明白,不知何时,又一令人瞠目结舌的爆炸性消息席卷而来。
  一个号称“平津好市民”的网友发出了几段视频,视频中是乔凝与当红知名导演在酒店房间内“调情”的画面。
  霎时间,如平地惊雷,炸翻广大晚上熬夜未睡的网友。
  谁能想到,凌晨的瓜,保真保甜,又保大!
  第101章 品味独特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所有人都相聚在网络之上欢腾着,就算睡着的,也会被身边的三两好友带着八卦之魂唤醒“睡什么睡,起来high。”
  宁浅有些满意的看着手机中混乱的场面,心里恶趣味的幸灾乐祸。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手机声忽然响起,来电显示是:男神 夜色靡靡 第99节   宁浅微微一愣,心里泛起忐忑,手指停留在荧幕上,忽然没了勇气按下接听键。
  莫戈也看到消息了吧?
  她该怎么跟他解释,自己跟顾景琛结婚的事不是故意要瞒着他,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的?
  他们是家人,之前说好了,彼此之间任何事都要告诉对方。
  沉吟片刻,宁浅决定实话实说,就算过程有些复杂,她还是要一五一十给莫戈讲清楚。
  正决定了,要按下接听键时,顾景琛忽然进了门来到宁浅床边。
  视线低垂,顾景琛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眼尾微眯。
  宁浅正背对着顾景琛,却感觉到了他来到身边,下意识回头,正对上他眼中似笑非笑的暗芒。
  顾景琛,生气了。
  精致的眉目微蹙,宁浅不禁暗骂:他哪里来的资格生气,要气也是她该气好不好?
  “怎么不接?”顾景琛看着宁浅手中依旧在响的电话,语气平常,可宁浅却是听出了其中的危险意味。
  偏偏,她就是想故意跟他对着干。
  直接划开手机,宁浅接通了电话,“都看到了?”
  没有寒暄,她与莫戈之间,向来说话亲昵直白。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顾景琛眼见着宁浅面露柔色,温声软语,甚至,有问必答。
  “不是你想的那种情况,说起来有些复杂,但现在却是你看到的那样。”
  矜贵俊朗的五官沁着点点寒芒,待听到她向着男人耐心解释的模样,越发的阴沉。
  慢慢靠近床边,顾景琛缓缓抬手,伸进被子中。
  腰腹间霎然的一凉,让宁浅下意识低呼,对面的莫戈察觉出异样,立即问道:“浅浅,怎么了?”
  宁浅全身紧绷,愤懑地瞪着犹在她腰间作弄的手掌,顾景琛却浑然不觉一般,指腹沿着细嫩纤细的腰际,一路向下。
  宁浅身体不自觉瑟缩,口中刚要发出轻微的声响,手中的电话立即就被顾景琛的另一只手抽走。
  迅速挂断。
  他不允许别人听到她的声音。
  宁浅被他刻意撩拨的不舒服,想要推开他作乱的手,顾景琛却就势上了床,躺到她的身边,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顾景琛本就穿着黑色的浴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人送来的,此刻胸口处因为宁浅的挣扎,露出的大片如羊脂玉般纯净的肌肤上,淡红色的抓痕,醒目非常。
  连带着肋骨处,一路向后背处延伸。
  宁浅不自觉想起两人的荒唐,耳尖处烧的厉害。
  此刻,全身被他捆在怀中,后背更是热的泛起层层薄汗。
  但好在,他放在她腰臀之间的手,没再作乱。
  “顾景琛,乔凝的视频是我发的。”宁浅稍稍挪动身体,想要与他分开一些。
  不愿意她离开自己分毫,顾景琛没叫宁浅得逞,继续抱紧她,“你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要是不够,我让萧澈再给你传些来。”
  “你知道?”宁浅讶异。
  顾景琛垂眸瞧着怀里仰着小脸瞧她的小女人,知道她问的不是那次画展时他发现的时间,而是更早。
  顾景琛点头,视线始终捉着她。此刻,她未施粉黛,一张素净精致的面容上,沁着淡淡的绯。
  如繁星晶亮夺目的眸子盈着一汪水似的湿漉漉的,脖颈锁骨及胸口前,雪肌之上朵朵红梅绽放。
  是因他而盛开。
  “不困?”低哑的音色,喉间微微滚动。
  不等宁浅反应,顾景琛再次沉了身子,“那就做些运动有助睡眠吧。”
  ……
  翌日一早。
  顾景琛醒来的时候,床边的小女人已经不见踪影。他找遍了家里,都没有宁浅的身影。
  在推开独属于莫戈房间的时候,看着柜子里的男士睡衣,顾景琛“不小心”将睡衣扔进了垃圾桶。
  懊恼于自己连日来都没有好好睡觉的疲态,让他没想到自己抱着宁浅睡的那么熟,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离开的。
  手机响起,是肖梦琴的电话,顾景琛直接接起。
  不待肖梦琴说话,率先开口,“没错,我跟宁浅结婚了,这一辈子也不打算离婚。不要再拿我父亲的死来逼我愧疚,他已经不在了,就当我不孝吧。”
  “还有,集团的事母亲最好不要再插手,还是在家里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吧。”
  说罢,顾景琛直接挂了电话。
  随即,又给萧澈打了电话,“立刻给我找到宁浅在哪。”
  另一边,萧澈正嗑着瓜子跟公司里相交算好的几个暗暗吃瓜,谁知道总裁一个电话,却是刚娶进门的媳妇儿丢了。
  萧澈立即扔了瓜子,去打听新嫁娘的下落。
  *
  平津机场。
  宁浅被一大群记者围在登机口处。
  身前,黑客一如当初两人一起回到平津时那般,护在宁浅的身后。
  看着眼前的阵仗,宁浅不禁咂舌。
  她真的是一时不慎,被常年蹲守在机场的八卦媒体捕捉到的,谁想到他们蜂拥一般涌来。
  “宁总,网上都在疯传顾总的夫人就是你,请问这是真的吗?”
  “宁总,平津上流圈人尽皆知,顾总裁向来不近女色,唯一的柔情都给了传闻中那个少年时期的初恋,就连之前被顾夫人认可的乔女神,顾总也是保持距离,请问你是如何拿下顾总的呢?”
  “是啊,宁总,这其中跟你想要挽救宁氏有关吗?你能跟我们说说吗?你跟顾总怎么认识的?他为什么就突然娶了你呢?”
  宁浅深吸一口气,笑,“我想问问,你怎么确定他娶的是我的?”
  众记者的脸上立即露出探究的目光,“不是你吗?难道真不是?那是谁呢?”
  “对啊,那还有谁?”
  某一位戴眼镜的男记者突然化身侦探,“难道是三个月前跟顾总一起出席晚宴的何家小姐?”
  另一人立即反对,“哪是一起出席?俩人全程都不在五步之内好不好?”
  宁浅:“……”
  还讨论上了?
  她就是单纯想问问,纯属好奇,好不好?
  借着记者们探讨的热切,宁浅招呼着小黑赶紧离开。
  刚转身之际,就听身后一句,“宁总,那请问你的理想型是顾总吗?”一个红着脸的腼腆大男孩开口问道。
  宁浅瞥了眼他脖子上的记者证,是个实习生。
  “矮油,”宁浅笑的扭捏,害羞的说,“你们都误会了,我独爱左青龙、右白虎,中间纹个大鹦鹉,外加锡纸烫的中二男青年。”
  众人:“…….”
  这是什么?
  说的个什么玩意?
  好好一个女孩子,品味这么独特吗?
  第102章 十二不是江家的?
  华贸公寓内。
  顾景琛瞧着手机中某个女人面不改色的豪言壮语,眉梢微挑。
  一旁,萧澈忍不住瑟缩,心里忐忑着自己没找到人,让宁总跑了的后果。
  啪嗒!
  手机直接被扔到了一旁的茶几上,萧澈心里“扑通”一声,“顾总,我立即通知过去,让他们把这新闻撤了。”
  “不用了。”顾景琛眸中闪过沉思,继而问,“去英国了?”
  萧澈点头,“早上9点45起飞的。”
  “知道了,你去吧。”
  萧澈一愣,“啊?”
  “怎么着?想留下来?”顾景琛语气不耐。
  萧澈连忙摇头,“不不不敢,就…就是…您不去啊?”
  萧澈的八卦之魂有点儿蠢蠢欲动,可心里又有点小确幸。
  之前宋礼给他打电话,大逆不道的表示,顾总是个恋爱脑。当时他就把宋礼给骂了。
  可后来,他越发觉得,宋礼说的太对了。
  堂堂顾氏的掌权人,亲自上门跟宁氏求合作。
  像话吗?像话嘛!
  还有,知道人家宁总去了瀛海,那是舍他撇他的也跟着巴巴跑去瀛海鞍前马后啊。
  再有,前脚让他不惜一切打压宁氏,给乐家和何家使绊子。自打得了命令,他是加班加点24小时不停歇的指哪打哪。
  结果呢?
  昨天突然一个电话,告诉他,全部停止。
  不仅如此,还给乐家和何家那边倒搭出去十几个亿的项目。宁氏就更甭提了,恨不得整个顾氏都要双手捧到宁总面前。 夜色靡靡 第100节   还要加上一句,“宁总,您就行行好,收下吧。”
  诸如种种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行为,妥妥的恋爱脑,实锤了啊!
  这会儿怎么了?
  不去?!
  顾景琛瞥了萧澈一眼,轻吐出,“滚。”
  “好的,顾总。”萧澈不敢再想,迈着小碎步跑到门口,换了鞋子,告退。
  临走之前,看了眼宁浅的家,忍不住嘀咕,顾总这是鸠占鹊巢啊。
  屋子里安静下来。
  顾景琛默了一瞬,又拿起了电话,点开宁浅在机场的视频,此刻的热度已经到了热搜榜第二。
  至于第一,依旧是他结婚的消息。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滑动屏幕,顾景琛瞧见了视频下网友们的留言,墨眸微眯。
  【这算实锤了吧,顾总娶的不是宁浅。】
  【对对对!宁女神都说了,肯定不是她。】
  【楼上的,你哪里看到她说了?再有,不要把我天仙跟乔凝那种货色比好不好?】
  【那是乔凝污了女神的称谓,她那些个脑残粉,真让人yue!】
  顾景琛的视线盯在那句“宁女神说了,肯定不是她”上。
  指尖点在屏幕上轻敲,矜贵的俊颜之上,满是思量。
  半个小时后,顾景琛出现在了领证当天,带宁浅一起来的造型工作室。
  经理先是一脸惊讶,继而真心道喜,“恭喜顾总,祝您和夫人新婚快乐。”
  闻此,顾景琛一贯冷峻的面容稍稍融化,浅勾唇角回了句,“多谢。”
  经理初见顾总竟对他笑,先是一愣,继而心里乐开了花。
  别人不知,他可是最清楚的,那天他就深觉,顾总与宁总,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尤其,凭他的直觉,那位宁总可是被顾总捧在心尖尖上的人啊。
  只不过……
  “顾总今天过来,是有什么需要吗?”经理陪着顾景琛走向休息区。
  正要招呼着店员赶紧给顾总上茶,却忽听道:“烫头。”
  经理瞬间一个踉跄,差点扑到地上。
  “什……什么?”经理怕自己听错,不确定的又问了句。
  顾景琛面色无波,“烫头,锡纸烫。”
  经理:“……”
  三个小时后,一条#欧米茄!顾总烫了锡纸烫#的词条迅速冲上热搜榜首。
  同时,时尚界又有了新潮流。
  顾景琛凭借那张上帝之手塑造出的完美俊颜,让已经老去的那个锡纸烫时代,再次归来。
  谁让,锡纸烫放在他的头上,简直是帅炸了!
  往日的矜贵之中,多了放荡不羁的痞气与张狂,让他越发生出致命的吸引力。
  一瞬间,所有人都明白了两件事。
  顾总好帅,他好爱。
  晚上八点。
  江家在平津举办周年庆酒会。
  顾景琛刚步入大厅,就被龙烈和陆衍之等一众好友围在一处。
  先是龙烈质问,“说,为什么领证不告诉我么?”
  后是陆衍之阴阳怪气,“我还以为你不来呢,怎么来了呢?”
  然后是君绍沂的奚落,“刚娶的媳妇儿跑了呗。”
  龙烈幸灾乐祸,“咋不去追呢?不像你啊!”
  顾景琛环顾四周,颇为意外,“沈斯年呢?”
  “追媳妇儿去了。”陆衍之轻嗤。
  他这兄弟,一个两个的,都那么没骨气呢。
  顾景琛点了点头,向着江老先生而去,途中,与几个往日跟他有过合作的客户寒暄了几句。
  江老先生正与莫长青热切交谈着孙辈的教育问题,都是从祖上就交好的世家,两人也是自小相熟,到了如今年过半百的岁数。
  原本教育聊的好好的,可是莫长青越聊越偏了题,提起十二就连连夸赞自家孙子顶顶聪明。
  惹得江东海心里不乐意,非要跟莫长青比比,谁家孙子更聪慧。
  顾景琛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位向来沉稳的长辈,已经争论的脸红脖子粗。听着言语,是为了证明谁家孙子更优秀。
  顾景琛眉梢微挑,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了十二肉滚滚,奶呼呼的模样。
  当初龙烈跟他说,十二是江家的孙辈。
  所以,他今天过来,也有一个私心,就是想着或许能看到十二。
  许久没见,他还是有些想他的。
  小家伙已经很久没跟他联系了,不知道在干嘛。
  此刻,顾景琛心里稍有了答案,应该是被家里要求着学习呢。
  莫长青率先看到了顾景琛,招呼道:“顾总来了。”
  “莫先生。江先生。”顾景琛打了招呼。
  “顾总。”江东海招呼道:“来的正好,你来说说,这孩子五岁会唐诗三百首,算不算聪明。”
  顾景琛:“……”
  顾景琛淡笑,“很聪明。”
  江东好哈哈大笑,对着莫长青扬起了下巴,“怎么样?”
  莫长青哼了一声,“我孙子没在国内,还没机会学呢。”
  顾景琛眼中迅速划过一抹深思,下意识问道:“江先生的孙子在国内?”
  “当然啦。”江东海被问的一脸莫名。
  “一直都在吗?”顾景琛继续问。
  江东海被问的更是疑惑了,但也点头,“一直在啊。怎么了?”
  十二不是江家的孩子?
  顾景琛片刻的怔愣,“啊,没事。怪不得会背那么多诗。”
  莫长青瞬间黑了脸,瞪了顾景琛一眼。
  他家十二不会背诗怎么了?
  那也是天底下最优秀的孩子。
  第103章 找媳妇儿去
  江东海听到顾景琛的话笑的面上开花,越看眼前这位后辈越是顺眼。反观莫长青却是虎着一张脸。
  对顾景琛是横竖都瞧不上了。
  原本,他对顾景琛还很看好,虽说外界传他诸多行事狠辣,心思深沉。
  但不知为何,他却是通过这些年顾氏在他手中焕然一新,有些欣赏他这个小辈的能力。
  甚至,每次见他,尽管只是点头招呼的关系,他还觉挺有亲近感。
  眼下……
  “哼!”莫长青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嗤,表达自己对顾景琛的好感荡然无存。
  敢夸江家那个,不夸他家十二。
  以后他就是自己的敌人!
  顾景琛墨眸中划过一丝诧异,困惑于莫长青忽然黑了的脸色,再瞧向江东海满面春风的得意模样。
  想起刚刚两人的话题,顾景琛了悟,原来自己这是误入了两人比孙子的战场,还捧了一个,忽略了一个。
  顾景琛不禁哑然失笑,刚要对着莫长青安抚一句,不想,对方已经气的直接走到别处去了。
  完全没了往日的儒雅之风。
  江东海打了个圆场,赶紧去追莫长青去了。
  “你说什么了?居然把老莫惹不高兴啦?”龙烈凑过来,一脸兴致的询问。
  顾景琛瞥了龙烈一眼,眸子里含着不满,“十二不是江家的孙子。”
  “那是谁家的?”龙烈惊讶。
  顾景琛似笑非笑,“你问我?”
  龙烈瞬间闭嘴。
  貌似当初是他自己说的。
  “哈哈哈,难不成还是莫长青家的?”龙烈没话找话的瞎忽悠,引来顾景琛一记白眼。
  转而,顾景琛忍不住呢喃,“这莫先生还真是护犊子,虽说跟淮南那边久不联系,可自家的孙辈还是维护的紧。” 夜色靡靡 第101节   “你是说淮南那边的孙子?”龙烈问。
  顾景琛唇角微勾,眸子里含着抹讥讽,“难不成是莫戈生的?呵!”
  “哎呦喂!这空气咋这么酸呢,我牙都要掉了。”龙烈夸张的挥手,“顾景琛,你闻到了吗?”
  顾景琛懒的再搭理他,转身离开,龙烈赶忙问道,“你干嘛去?”
  某男人头也不回,潇洒道:“找媳妇儿去。”
  声音不大,但也不小,一瞬间,离着两人距离较近的,正三两成群寒暄的人皆是听到了。
  目光统一看向闪亮夺目的顾大总裁。
  眼中有着恍惚,自己刚刚,是不是听错啦?
  顾总什么时候这么不矜持了?居然主动在公开场合撒狗粮?
  这还是那个禁欲系男神吗?
  “哇靠!”
  同样的,龙烈也有些受不了突然从顾景琛嘴里听到“媳妇”两个字,不禁恶寒。
  小跑着追上去,“你早不去,现在去?几点啦?”
  顾总面不改色心不跳,极其不害臊道:“怕过去吵她睡觉,昨天没睡好。”
  哗——
  众人惊。
  他们听到了什么?这是他们能听到的吗?
  顾景琛没再理会,大步出了会场。
  平津与英国有七个小时的时差,她过去那边已经到了晚上,正好好好睡上一觉。
  昨夜,他已经很克制了,可还是折腾的她近乎一夜未睡。
  眼下,他此刻出发,正好能让她有好好休息的时间。
  不过……
  临步出大厅前,顾景琛瞥到了莫长青的身影,下意识想到了莫戈,眼中迅速掀起火舌。
  去英国,是为了见莫戈吗?
  某男人牙关紧咬。
  *
  爱丁堡时间早上九点。
  宁浅坐在公园的椅子上,看着莫戈正陪着十二和小玫瑰一起在草坪上玩耍。
  远远的,莫戈向着她招手,大声喊着,“浅浅,过来!”
  宁浅笑着起身,正要过去,莫戈却是已经向着她过来。
  “不是叫我过去嘛。”待莫戈走近,宁浅疑惑问着。
  莫戈嬉笑,“舍不得让你多走,所以我就来找你喽。”
  莫戈拉起宁浅的手,“走,咱们去那边走走。让他们自己玩。”
  “嗯。”宁浅点头,看着莫戈牵着自己的手,默默抽了回来。
  往日潇洒浪荡的桃花眸中,一抹失落与受伤转瞬即逝,掌心的空落,叫莫戈心中如针刺一般,泛起疼。
  “咱们去买个冰淇淋吧?”宁浅指向前方卖冰淇淋的小车,笑着建议道。
  “好。”莫戈故作轻松一笑,收敛起心底的疼,满眼宠溺,“给你买。”
  宁浅选了草莓味道的冰淇淋,瞧她一脸满足的模样,莫戈特意提醒道:“别让十二和小玫瑰看见。他们两个最近都贪凉,有些闹肚子。”
  给了莫戈一个安心的眼神,宁浅眯着一双水波眸,像个小孩子一样满足的吃着手中的冰淇淋。
  两人顺着湖边慢慢散步。
  湖水中,随处可见交颈的天鹅。
  有风拂过,将宁浅散落的长发翻飞,莫戈视线低垂,瞧着被风浮落在自己肩上长长的发丝,竭力掩饰着心中的落寞。
  “胸针的事已经有了眉目,是一个叫闫玉梅的人。不过,她回国了,我已经叫国内的人找她了。本来,我也正准备回去,没想到,你就过来了。”
  莫戈勾起一侧唇角,笑的漫不经心,“想我了?”
  宁浅吃了一大口冰淇淋,莫戈眉梢微蹙,“慢点吃,不然我没收了。自己身体什么情况,没数吗?”
  “知道啦。”宁浅收敛了不少,她确实也是馋好久了,“对了,你说那个女人叫闫玉梅?小时候没听说过这个人呢。”
  “是郭如谦的前妻。”莫戈回道。
  宁浅一惊,“郭如谦?”
  那是肖梦琴身边的人,一直陪着她,就连顾景琛都忌惮的人。
  “莫戈,那个胸针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你是怎么查到她的?原本我还觉得根本就没希望了呢。”
  莫戈解释道:“是柳老爷子查到的。原本,我也以为那是随处可见,无从查起的。没想到,那个胸针的材质虽然简单,但款式却是柳家当初举办设计展时的参赛作品。”
  “外公还记得!”
  莫戈轻叹,“他一直惦记着柳姨的事。可能是天道好轮回吧。冥冥之中,总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更何况,能做郭如谦的妻子,也并非是简单的寻常人。身上穿戴的东西,也不会是查无所获的。”
  宁浅微微颔首,“她当年也在火场,就说明,她一定知道我母亲真正的死因。”
  “放心,我的人传来消息,已经找到她了。而且,她在平津差点遇到危险,已经准备回英国。”
  “危险?”宁浅眸光一凝,“是肖梦琴。”
  “放心,我的人时刻盯着呢,这一次,一定能从她那里知道当年的真相。”
  声落,莫戈拿过了宁浅手中剩下的半个冰淇淋,宁浅刚要抗议,就眼看着莫戈将其全部吃个干净。
  “莫戈……”宁浅想哭。
  结果,莫戈丝毫不看她,直接开口道:“说说吧,怎么把自己嫁出去的。”
  宁浅当即心虚的不敢直视莫戈,小声道:“顾景琛故意打压乐家和韩淼的夫家,还断了宁氏的生意。”
  半晌。
  莫戈始终沉默着。
  宁浅缓缓抬头看他,正撞见他眸中的混杂难明。
  “浅浅……”莫戈沙哑的音调响起,“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我是可以站在你身后,与你一起对抗他的?”
  “还是,”喉结缓慢的滚动,莫戈咽下喉间的酸涩,“你心底,其实是想同他结婚的。”
  第104章 他永远,都迟了一步
  宁浅心中霎地一惊,像是被人撕开了最后的伪装,“我……”
  樱唇蠕动,却是无法说出一个完整的“我没有”。
  鸦羽似的眼睫缓缓看向莫戈,不知道是不是宁浅的错觉,她好似看到了莫戈眸中的悲伤。
  “莫戈……”宁浅疑惑,下意识开口。
  却见眼前人表现出了更加夸张的难过与心痛,委屈道:“浅浅,你不要我了吗?我那么爱你,你怎么就能嫁给别人呢?我和十二怎么办?”
  莫戈拉住了宁浅的裙摆,“我们说好了,要一辈子不离不弃的,你居然抛弃了我。”
  宁浅忍不住莞尔,心情好了不少,可还是认真道歉,“莫戈,对不起,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
  静了那么一瞬。
  莫戈勾唇浅笑,伸出手揉了揉眼前如丝缎般的长发,柔声道:“只要我们浅浅觉得幸福就好。”
  丝丝缕缕的暖意渗进宁浅的心底,她仰头,看向这个陪伴她五年,于她和十二都有救命之恩,如亲人一般存在的人。
  忽地,眼中涌起潮热。
  “莫戈,谢谢你。”
  谢谢你救了我,谢谢你始终陪在我的身边,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小傻子。”莫戈捏了捏宁浅的鼻子,将她揽入怀中,控制着自己想要紧紧抱着她,不松手的冲动。
  “浅浅,我只希望你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不再受伤,不再难过。不管在你身边的人是谁,只要你喜欢,就好。”
  强忍住眼中逐渐模糊的雾气,宁浅在莫戈的怀中不断的点头。
  怕自己再也不想放开她,莫戈双唇紧抿,克制着放开了宁浅,转而再次恢复往日那般吊儿郎当的模样,“怎么着,这次是逃回来的?”
  宁浅顿了顿,没否认。
  莫戈神色一凛,“顾景琛让你受委屈了?”
  “没有,”宁浅摇头,“只是我没想好,接下来要怎么面对他。”
  虽然,他们结婚了。
  可到底,不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对她来说,是很突然的。
  一下子,她真的有些适应不了。
  尤其,他们之间,还隔着肖梦琴。
  “没想好就不搭理他,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在呢。”莫戈笑的宠溺,眼中映着眼前人的倒影。
  宁浅点了点头,想起今早起来,乐蓉蓉跟她八卦的有关乔凝的事,“乔凝这次彻底完了。不过让她再也无法翻身的最后那段视频,是你的手笔吗?”
  “算是吧。”
  莫戈继续向前走,宁浅跟上去,“为什么说算是?”
  “你还记得张茉吗?”莫戈问。
  宁浅眉梢微挑,“张茉?” 夜色靡靡 第103节   “你快放开我。”宁浅想要挣脱出来。
  顾景琛直接抱着她起身,看着她有些红的眸子,柔声细语,“是刚刚我打电话叫过来的阿姨,我先抱你去卧室睡会儿,做好饭叫你。”
  宁浅一顿。
  自己确实一直没睡好。便也不做声了。
  滴滴两声。
  玄关处的门打开,顾景琛抬眼望去,正撞上顾景郁一双惊讶的眼,“哥?你怎么在这儿?”
  视线下移,又看到他哥怀里抱着的人,“这……这……”
  “叫嫂子。”
  一声令下,顾顶流当即言听计从,“嫂子。”
  宁浅耳尖迅速泛红,刚想说不用,就被某人一记沁着威胁的眸光扫过。
  尤其,那视线停在她的唇上。
  宁浅微微点了头,轻吐出一声,“嗯。”
  “过来干嘛?”顾景琛悠然矗立,身上似抱着一个娃娃般轻重,却是呵护小心的紧。
  “有个活动。”顾景郁话说着,眼神却悄咪咪瞄向宁浅。
  “嗯,”顾景琛直接转身抱着宁浅向着卧室的方向走去,留下一句,“晚上一起吃饭。”
  ……
  晚上六点半。
  餐桌上,顾景郁看着对面的宁浅,又看看厨房里忙碌的顾景琛。
  心里忍不住咂舌。
  多么贤惠持家,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男人啊。
  下午阿姨带着菜来的时候,他哥直接将菜留下,让人离开。他还疑惑。
  看着面前桌上色泽可口的三菜一汤,顾景郁忽然有点难过。
  他天之骄子的哥哥,怎么能做饭呢?
  太受委屈了。
  宁浅正在给十二发微信道歉,让他原谅自己今天晚饭不能回去陪他。
  余光中,一道幽怨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发完最后一条信息,她抬眸看向对面,眉梢微挑,眼中带着询问。
  顾景郁轻“哼”一声,执拗着继续盯着她瞧,愤懑开口,“你俩真结婚了?”
  “对。”宁浅直接回道。
  顾景郁伸出手,“给我看看。”
  宁浅知道他指的是自己与顾景琛的结婚证,双肩微耸,下巴点向厨房,“跟你哥要去。”
  她自己都还没见过呢。
  恰巧此时,顾景琛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顾景郁立即道:“哥,结婚证给我看看呗?”
  顾景琛将菜放到桌上,从西服裤兜内拿出钱夹,又从里面拿出一张红本本。
  瞥了眼宁浅后,给了顾景郁,“自己看就好。”
  宁浅:“……”
  他什么意思?
  以为她要抢?
  还有他那个防备她的眼神!
  她是结婚的正主好吗?
  第106章 去见好朋友
  顾景郁刚翻开小红本本看到上面的照片,视线还没聚焦成功,手中就是一空,本子被抽走了。
  “好了,吃饭吧。”刻意忽视掉一旁幽幽的目光,顾景琛气定神闲的将结婚证收好,坐下。
  骨节分明的手端起宁浅面前的碗,盛了汤,复又放回她面前,“尝尝。”
  一旁的顾景郁眼巴巴的瞅了瞅自己面前的空碗,又瞅向他哥,意思不言而喻。
  他也想有此对待。
  可是,某人扫也不扫他一眼,拿起筷子给宁浅夹了块排骨后,优雅的用起餐。
  顾景郁暗地里撇了撇嘴,还是没敢表达出不满,默默跟着吃起来。
  第一口,就惊的瞪大了眼。
  这么好吃的吗?
  那得是用多少时间和精力才能做出这么好吃的饭菜啊!
  他哥可是日理万机的人啊!
  顾顶流带着心疼,开始大快朵颐。
  宁浅心里有事,忧虑着该如何能避免顾景琛看到十二。是以,动了几筷子,就没有了胃口。
  “你们吃吧,我还有些事,先回去了。”宁浅起身告辞。
  顾景琛眉梢微蹙,也跟着起身,“去哪儿?”
  “我住的地方。”宁浅坦然以对。
  听到她的回答,顾景琛的面色更沉,“莫戈家吗?”
  “是。”宁浅斩钉截铁。
  顾景琛颧骨紧绷,“不许去。”
  说完,又有些后悔自己的强势,犹豫了一瞬,想要软下语气解释。
  还不等开口,就听道:“顾景琛,你以为凭一张结婚证,就要拴住我吗?”宁浅反唇相讥。
  餐桌上,顾景郁夹着筷子的手顿住,偷偷瞄了瞄两人面上的神情。
  都不太好。
  怎么刚结婚就吵架呢?
  “那个…….我觉得吧,都结婚了,就…友爱一点?”
  顾景郁有些胆颤的滑动了喉咙,鼓着勇气,继续道:“小……小嫂子,我哥为了你,跟我大伯母都绝交了,甚至,连公司都不要了。你……就可怜可怜他。”
  宁浅的心,忽然颤了一瞬,想到吃饭前,他对她说“不会阻止她调查肖梦琴,甚至还会帮她。”
  那是他的母亲,要他做出那样的决定,该是有多难。
  如果他有心维护,凭借他的能力,恐怕她这一辈子都无法查出当年的真相。
  “我是真的有事。”她不是想跟他吵架,也不是故意对他忽冷忽热,阴晴不定,只是当初她与十二差点被害死的事。
  以及十二从出生下来,受了那么多的罪,她只要一想到,就会怪他。
  她知道不是他做的,可到底是因为他。
  见宁浅软了态度,顾景琛轻叹一声,妥协道:“好,那我送你回去。”
  宁浅本想拒绝,可见他坚持的神色,只得应允。
  他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这是曾经的顾景琛绝对不可能同意的。
  *
  回到家里时,十二已经睡下了。
  宁浅悄声来到十二的房间,亲了亲儿子肉嘟嘟的小脸。
  十二从睡梦中挣扎着醒过来,伸出两只同样肉滚滚的小胳膊,抱着宁浅,撒娇,“妈妈。”
  精致的眉眼瞬间化成一湾暖泉,又俯身对着小肉脸,亲了好几口,“睡吧。”
  十二迷迷糊糊的再次进了梦乡。
  将十二的房门关好,宁浅来到客厅,正看到莫戈在阳台上喝酒。
  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的休闲椅上,宁浅打趣,“今天的美女不合眼?”
  “哎!”莫戈长叹一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眼中沁着迷离与醉态,笑言,“这世上再也找不到如我们家浅浅一般美的美女了。”
  宁浅忍俊不禁,拿过空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轻抿一口,看着阳台外的夜景。
  两人之间变的很安静,谁都没有在说话。
  却是舒适的安静。
  仿若是她决定回平津之前。
  很多个夜晚,他们就是这样,喝一些酒,看着窗外的夜色,彼此安静的相伴。
  那是他最幸福的时候。
  沁着疼痛的桃花眼在漆黑的夜色中望向身旁的女子,里面,是无法克制的爱意。
  他也很想告诉她,他爱她。
  很爱。
  爱了八年。
  一直爱着。
  也会一辈子爱着。 夜色靡靡 第104节   可是……
  夜深沉。
  星月渐隐。
  “浅浅,别离开我。”是莫戈意识彻底消散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
  翌日。
  莫戈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
  思绪里回忆着昨晚的情形,可是喝了太多酒,记忆完全模糊,就连怎么回的房间都不记得。
  下楼的时候,厨房里正有一道忙碌的身影,莫戈犹豫一瞬,走过去,弱弱问,“我昨天…喝多了?”
  宁浅正熬着粥,“对啊,以后少喝那么多酒,小酌怡情,大饮伤身。”
  瞧她面上没有丝毫异常,莫戈放下心来,庆幸自己没说错话。
  于是,又换上了往日不羁的模样,“姑娘太少,伤心。”
  宁浅嗤笑一声,“赶紧去洗漱,一会儿吃饭。”
  “十二呢?”莫戈打量家里,没看到小胖墩的身影。
  往日他可是满屋子乱窜的。
  提起十二,宁浅轻叹,“去见好朋友了。”
  “这么早就去找小玫瑰了?”莫戈忍不住调侃,“我儿子可以啊。”
  “不是小玫瑰。”宁浅撇了撇嘴,有些吃味,“新的朋友,我问他,他还不说。就撂下一句,去见好朋友。”
  将粥盛好,端到餐桌上,宁浅催促着同样面露讶异的莫戈赶快去洗漱。
  两人正吃饭的时候,十二来了电话,说中午也不回来了。
  这下,让他们两个更加惊讶。
  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朋友?
  于是,宁浅给陪着十二的nancy打了电话,听她的描述,让她瞬间心底发凉。
  十二正见的朋友,是顾景琛。
  怪不得,顾景琛一直都没有跟她联系过。
  思绪刚落,手机视频电话的铃声响起。
  啪哒!
  汤匙掉落的声音。
  “怎么了?”莫戈立即关切问道:“有没有烫到?”
  宁浅摇了摇头,视线紧紧凝着视频的来电显。
  莫戈看过去,打来的是顾景琛。
  “他……会不会知道了十二是……”宁浅不敢再往下想。
  第107章 浅浅,晚上回家来吧
  电话最后还是被接起,宁浅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十二已经认了莫家,便一生都是莫家的子孙。
  与顾家无关。
  谁知,摄像头的另一端,顾景琛却是面无异常,只柔声问她在做什么?
  得到宁浅回答后,解释了自己今日要与一个小朋友相聚,没办法陪她。
  临挂断的时候,顾景琛还有些遗憾,说小朋友去排队给他买冰淇淋,没办法与宁浅见一面。
  说是有机会,一定带给宁浅认识。
  “好,你去陪他吧。”宁浅快速挂了电话,怕他那位“小朋友”忽然回来,被顾景琛介绍她“母子”俩认识。
  电话挂断,宁浅长呼一口气,手被莫戈拉过去,抽出纸巾擦了擦。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心冒了汗。
  “别怕。”莫戈揉了揉她的头,安慰,“就算有一天他知道了,也不要怕。”
  宁浅轻轻点头,可是……
  “也不要顾及我。”只要十二自己喜欢,他想去哪里都可以。
  莫戈揉了揉宁浅的头,让她放宽心。
  饭后。
  莫戈临时接到医院的电话,请他去会诊。知道他提前请了假,可是因为患者病情紧急,没办法,才只能麻烦他。
  宁浅叫他不用管自己,治病救人最紧要。
  莫戈出门后,宁浅接到了柳子序的电话,说是来了爱丁堡拍摄新一季“溪浅”的服装海报。
  于是,简单收拾了一下,她便按着地址去了柳子序正在拍摄的地方。
  路程不远,二十分钟左右。
  在一处古老的城街。
  到的时候,正是中途休息的时间,柳子序一见到她,就来了个大大的拥抱。惹得一旁的工作人员瞪大了眼。
  开始暗想他们两人的关系。
  尤其,其中一个模特,看着宁浅的目光明显带了敌意。
  此次拍摄并非全程保密,她的到来,让原本想要抓住时尚界第一手消息的媒体们,更是找到了热点。
  “会不会有不必要的麻烦?”宁浅笑问柳子序。
  柳子序拉着宁浅坐到休息椅上,“你觉得我怕吗?”顺手给宁浅拿过一杯温热的咖啡。
  宁浅接过,喝了一口,满意点头,“拍多久?”
  “夕阳落山。”柳子序忽然靠过来,笑的讨好,“晚上去你们家吃饭呗。”
  他可是馋了好久莫戈的手艺。
  宁浅眼睛弯弯,“莫戈今天要值班。”
  柳子序的期待被打碎,“姐……”
  一声“姐”,瞬间让身边本就竖着耳朵的工作人员直接目视宁浅。
  姐?
  “要不姐姐给你做?”宁浅兴致渐起,说出的话,更加印证了事实。
  真的是姐姐。
  “不用,还是外面吃吧。”柳子序敬谢不敏,吃宁浅做的饭,能早死。
  宁浅不乐意,“爱吃不吃。”
  休息了一会儿,拍摄继续。
  柳子序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助理后,又回到宁浅身边休息了。
  四下里望了眼,见说话还算安全,柳子序开始八卦,“跟顾景琛结婚的,是不是你?”
  宁浅想说不是,可又不想骗他,于是,点了点头。
  承认了。
  “我靠!”柳子序惊呼,引起了工作人员的注目,赶紧又收了动作。
  他发誓,他就是随口问一下,以为网上都是谣传,自己也跟着凑凑热闹,真的没想到是真的。
  柳子序放低声音,有些急切,“姐,你跟他什么时候扯上关系的?莫戈怎么办?十二呢?你怎么能这样?你跟顾景琛有感情吗?”
  柳子序满脑子无法理解,“你俩是不是私下里有什么交易?合同婚约?外公知道吗?我爸妈知道吗?你可是咱们柳家…….”
  宁浅实在受不了他一下子这么多问题,直接打断,“停!”
  柳子序闭嘴前,依旧坚持,“我不管,你得给我说清楚。”
  宁浅琢磨了一下,不知道该从哪里作为切入点,最后,总结了一句,“顾景琛就是十二血缘上的爸爸。”
  “我靠!!!”柳子序觉得自己快要炸了。
  十二是他姐跟顾景琛的儿子,他姐跟顾景琛在一起的时候,还没有被外公找到呢。
  也没有莫戈。
  一句话,解释了她什么时候跟顾景琛有了关系,也解释了他们不是为了达成商业上的某种合作。
  “那你俩是真感情?”柳子序问。
  宁浅眸光一顿,没说话。
  柳子序从她的沉默中察觉出了一丝不寻常,“姐,他对你不好?还是他欺负你了?”
  “他不知道十二的事。”
  宁浅提醒道:“如果……你们要是见到,你说话注意点。他也在爱丁堡。”
  话音刚落,身后处,一声奶气十足的欢快声,忽然传来,“舅舅!!!”
  蓦地,宁浅脊背发寒。
  她的位置背对着十二出声的方向,因而当即坐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脑子里,却是思绪翻飞。
  顾景琛和十二怎么来这里了?
  一会儿见到了,要怎么面对? 夜色靡靡 第105节   如果,她当作不认识十二,能不能行?
  “姐!姐!”柳子序唤回了走神的宁浅,指了指她身后,“你儿子来了。”
  “快闭嘴,刚说的,忘了?”宁浅赶紧提醒。
  柳子序无辜,“没有啊,顾景琛又不在。”
  “啊?”宁浅一愣,迅速转头,十二和nancy已经走了过来。
  十二惊喜,“妈妈!你怎么也在?”
  宁浅生硬一笑,眼神飘向四周,问道:“你不是见朋友吗?你朋友呢?”
  十二小鼻子微皱,“去给媳妇打电话了,我和nancy过去那边的下午茶餐厅先占位置,他一会就过来。”
  声刚落,宁浅起身告辞,“乖,好好玩,妈妈还有事,先走了。爱你呦。”
  伴随着风一般的脚步,是宁浅手中响起的电话铃声。
  快速走出街道来到马路转角,宁浅边接电话,边招手拦下一辆的士。
  “在做什么?”坐上车,话筒中传来顾景琛的声音。
  “车里。”宁浅回,言简意赅。
  对面沉默了一瞬,软语轻诉,“浅浅,晚上回家来吧。”
  宁浅心里忽然像被敲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回他,“看看吧。”
  匆匆挂断了电话。
  车子在一条无人的窄街停下,宁浅查看四周,心生警觉,可已是为时已晚。
  车门忽然被拉开,倏地,一个身影忽然出现在她眼前,紧接着,口鼻被封住。
  彻底失去意识前,她看到了五年前的那个男人。
  第108章 你敢动她,我要你全家的命
  没有光,周围一片安静,就连风声都没有。
  宁浅的五感慢慢恢复着,感受到眼前被蒙住了一块黑布,手脚也被捆绑着。
  缓了几缓,尽量让自己冷静。身体也有了一丝力气,慢慢蠕动着,指尖触碰到木质地面。
  上面凹凸不平的纹理瞬间如千万根针,刺的她噬骨般的疼,周身如坠冰渊。
  心脏猛地收紧,喉咙似被无形的手紧紧扼住。
  一夕间,让她仿若回到五年前的那个木屋中。铺天盖地的恐惧与疼痛,身体控制不住的抖动着。
  忽地,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耳朵里,传来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每一步,都像一把刀子寸寸插进她的心口。
  就在她即将彻底失去呼吸的那一刻,脚步声停止了。紧随而来,是一只极寒的手,如蛇信子一般抚上她的脸颊。
  轻轻抚触。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肉,宁浅强压下心底不断滋生出的惧意,一遍遍提醒自己,要冷静。
  “你…的目的是…什么?”干涩沙哑的嗓音,透出控制不住的颤抖,“想要什么?”
  好半晌,对方都没有动静,唯独一只手在她的脸上反复描绘着。
  不肯移开。
  宁浅想躲,可是身体已经僵住。
  当年,她从他手中死里逃生,五年来,不管如何找,他都如凭空消失一般。
  而今,这个人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活第二次。
  脸颊上的手终于离开,耳畔传来一道阴邪的音色,“放心,这次,我会找个人来陪你的。”
  *
  顾景琛的私人别墅内。
  一双冷峭的墨眸紧紧盯着手中的电话。
  身旁,是面容冷峻的莫戈。
  从宁浅失踪到此刻,已经过去了一天。
  丝毫没有任何消息。
  对方的意图是什么?他们不知道。就绑架来说,目的无非是图钱或是图命。
  如果图钱,他已经通知了萧澈,随时提取大额资金的准备。
  如果是图命……
  平津那边,无论是母亲身边的郭如谦,还是乔凝母女,他早就让龙烈监视着。他想象不到会是谁想要浅浅的命。
  亦或是,冲他?
  还是莫戈?
  倏地。两双凛冽的眸子猛然相视。
  顾景琛与莫戈两人,都有了同种想法。
  “我在这边没有仇人,莫家的身份,也鲜有人知。”莫戈率先开了口,“倒是你,树敌无数,看你不顺眼的,恐怕跟树上的叶子一样,数都数不清。”
  顾景琛心底一沉,“除了造型室那几人知道我跟浅浅的事,没人知道她是我妻子。如果真的是冲我来,这么大的事,对方没有把握确定我们两人的关系,不会轻易出手的。”
  顾景琛眉头紧蹙,“那几个知道的,龙烈已经调查了,跟他们没关系。何况浅浅的身份,并不只是我妻子那么简单,还是宁氏的当家人。”
  那绑架她的人,必然知道后果是什么。
  所以……
  对方到底谁?
  两人之间,再一次的沉默。
  空气越发冷凝。
  顾景琛的心越发焦灼。
  夜里十点。
  龙烈、沈斯年一行人出现在别墅内。
  与此同时,还有在f国赫赫有名的华裔世家柳家的现任家主柳清明。
  “舅舅。”莫戈起身迎接柳清明,随即引着他看向顾景琛,淡声介绍,“这是顾景琛。”
  顿了一瞬,他复又继续道:“浅浅的丈夫。”
  柳清明神色一厉,瞧着起身迎面站立的顾景琛,面上浮现出来自长辈的审视,打量着。
  “我是浅浅的舅舅。”柳清明表明身份,不等顾景琛回应,转头看向莫戈,“还记得五年前的事吗?”
  莫戈神色一惊,“舅舅是说……”
  霎时间,莫戈面色苍白近透明。
  “什么……意思?”低哑的音色中沁着不自知的颤,顾景琛身形微晃。
  一颗心止不住的往下沉,眼前阵阵发黑。
  整个背脊都在震颤着。
  他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何事,可是莫名的,却感觉到了不可遏制的恐惧。
  沈斯年担忧,“顾景琛。”
  “到底什么意思?”顾景琛紧紧盯着莫戈,眸中,犹如极地冰寒。
  沉吟一瞬,莫戈瞳孔中燃起滔天的怒火,“你有什么资格问?想知道是吗?好,那我就告诉你。五年前你抛弃她以后,她独自一个人出国,不久就被人绑架了。”
  “我不知道她到底受到了什么样的折磨,可找到她的时候,她就那么孤零零的躺在雪地里,身下的血将她整个人都冻在了雪中。几乎已经没了呼吸。”
  莫戈双目猩红,“你永远想象不到她当时的模样。在医院里,她被抢救了三天三夜,全身的血都被换了一遍。几次被医生下了死亡通知。”
  “后来,好不容易活了过来,她却患上了重度抑郁症,整个人都失去了生机,整整三年多的时间,她不断想要自杀。直到十……”
  莫戈隐忍着收了声。
  顾景琛犹如遭雷击一般怔愣在原地。耳边,一遍遍回荡着莫戈的话。
  五年前,她险些……
  他不敢将“死”这个字,与她沾染上半分关系。
  可是。
  他真的差点就失去了她。
  龙烈担忧的瞧着顾景琛,忍不住为他辩白,“顾景琛当初也没好到哪去啊,他当时出了车祸,被卡车上的钢筋……”
  话被顾景琛打断,“龙烈。”
  龙烈看向顾景琛,有些抱不平,但见他整个人都快支撑不住,只得作罢,“柳先生,是否知道那个人情况?”
  柳清明摇头,“这么多年,始终查不到。”
  “去查苏茹。”顾景琛立即道。
  “苏茹?”龙烈讶异,“乔凝的母亲?那边我一直监视着呢啊!”
  顾景琛双唇紧抿,“如果说当年浅浅跟我分开,就被绑架,那一定与他们有关。否则,当初她的情境,旁人没有理由去绑架她。”
  所以。
  她受到的伤害,还是因为他。顾景琛牙关紧咬。
  心口处的疼,铺天盖地。可他还不能倒下。 夜色靡靡 第106节   他一定要把浅浅平安的带回来。
  “不会是……”龙烈想说肖梦琴,可是话出口,才觉得不合适。
  “不是我母亲。”顾景琛知道龙烈未说出口的人是谁,“如果是我母亲让郭如谦做的,浅浅……不会能与我再有见面的机会。”
  “好,我立即让人去查。”龙烈走向一旁打电话。
  柳清明瞧着顾景琛,看出他对浅浅是真心的。可是,想到外甥女的遭遇,还是对他心有芥蒂。
  更何况眼下,外甥女生死堪忧。
  须臾,龙烈几个大步回来,面色冷峻,“景琛,你还记得乔昊吗?”
  “乔昊?”顾景琛面色突变,瞬间了悟龙烈问话的含义,可是,“他什么时候出来的?”
  当年,乔昊一直跟他对着干,小时候他跟宁浅一起遭遇的绑匪就是乔昊出卖他,让那些赌徒绑了他跟顾家要钱。
  后来,他出国留学,乔昊同样也跟着出了国,可是因强暴了一个追求自己的女生,被送进了监狱。
  这也是当年,他从高中一直到大学前两年,为什么一直都不公开和宁浅的关系,最重要的理由。
  龙烈将电话中收到的消息告诉顾景琛,说是乔昊前段时间一直在平津,就在宁浅出国的第二天,他也来到了爱丁堡。
  “如果是他,他一定会联系我的!”顾景琛笃定道。
  声落,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起,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顾景琛赶忙接起,果然,对面传来乔昊的声音,“顾景琛,好久不见。”
  “在哪里?”顾景琛竭力克制着冲动,沉声道。
  对面传来阴邪的笑,好一阵子,乔昊才出声,“明晚八点,等我消息,你一个人。你知道我的脾气。”
  ”好。”顾景琛唇角微勾,眼中邪佞之色,犹如地狱阎王,“你敢动她,我要你全家的命。”
  第109章 来,把我杀了
  深夜,下起了雨。
  宁浅被摘下了蒙在脸上的黑布,被带到了一处水上的木船。淅沥的雨水打在船篷之上,甲板上的积水浸湿了她身上的长裙。
  天幕漆黑,周遭除去风雨之音,再无声响。
  手脚始终被绑着,已经失去了知觉。费力的环顾四周,宁浅只看到一片冷寂的荒芜。
  完全辨不清到底是在什么地方。
  借着船头的灯。
  宁浅看到乔昊背对着她正在打电话,言语中,似在指挥着对方如何到达此处。
  她心下一紧,想起乔昊说过,要找个人陪她。
  下意识的,脑海中浮现出顾景琛的模样。
  转瞬,便又被否定。
  他们之间,应该不认识。
  那会是谁?
  正思忖间,乔昊再次警告,“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否则我就弄死她。”便挂断了电话。
  宁浅动弹不得,唯独视线直直望着一次两次要将她置于死地的人。
  感受到宁浅的视线,乔昊转身与她对视,微弱的光亮下,宁浅看到他脸上那道狰狞的疤。
  是五年前,她亲手划伤的。
  见她盯着自己的脸,乔昊阴鸷一笑,慢慢抚摸上面的疤痕,“因为这道疤,我倒是一直思念着你呢。”
  乔昊来到宁浅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离的自己近些。
  宁浅全身忍不住颤抖,湿漉的裙子黏在身上,刺骨的寒凉。
  贝齿紧咬苍白无血色的唇瓣,克制着油然而生的窒息感,“为什么?”
  为什么一直不放过她?
  为什么一定要她死?
  乔昊大笑,凝着她,“告诉你也没关系。反正,你也活不了了。”
  不顾甲板上的雨水,他干脆坐在了她面前,笑的有些畅快,“乔凝是我的妹妹,也是我的女人。”
  “你说什么?”宁浅不可置信。
  “有什么惊讶的?我是苏茹从孤儿院抱回去的。”乔昊唇角勾起一抹嘲讽,“乔凝那个贱人,勾引我帮她,还要嫁给顾景琛。”
  “那你还要帮她!”
  乔昊神色一顿,很快收敛,“那你跟我,我就帮你。”
  宁浅瞪着他,眼中是赤裸的恨意,“你为乔凝,杀了我,你也不会有好下场。她更不可能记你半分的好。”
  乔昊轻嗤,“如今,我可不是为乔凝,而是为顾景琛。我要他,去死!!!”
  声落。
  一艘快艇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夜。
  宁浅迎着光,隐约看到快艇上一个高大的轮廓。只一眼,她就知道,那是顾景琛。
  “他来了。”乔昊起身站立,望向即将靠近的快艇,“停在那里!”
  依照他的话,快艇熄了火。
  “我要看浅浅!”顾景琛的声音传进宁浅耳畔,让她在冰冷的雨夜,心里有了依托。
  乔昊拉起宁浅,船头的光晕照在她的脸上,苍白若纸。
  “人看到了?”
  另一艘快艇上。顾景琛隐忍着,面上无波,辨不出情绪,“说你的目的。”
  乔昊笑起来,将宁浅拉近,一手拿出刀,放到她的脖颈上。
  轻轻一划。
  尖锐的疼,让宁浅秀眉蹙起,感受到锁骨处有液体滑落。
  是她的血。
  顾景琛五指紧拢,咬牙吐出,“你到底要什么?”
  “你换她!”乔昊说出自己的目的。
  顾景琛毫不犹豫,“好。”
  说着,顾景琛启动快艇,靠近前来。
  宁浅被乔昊紧紧抓着,被捆绑着的身体呈现出佝偻状,只余光看到快艇的一角,听到两船相碰的声音。
  船身晃动间,乔昊再次收紧了控制她的力道,警告顾景琛,“你最好别有其他的想法。”
  见着顾景琛靠近,宁浅心急如焚,“不要管我——”
  当着顾景琛的面,乔昊手中的刀再次划过她的脖颈。
  血,滴落到了地上。
  疼痛钻心,宁浅咬牙隐忍。
  顾景琛看在眼里,却未发一言。
  此刻,他越表现出对宁浅的在意,乔昊便会更加想要折磨她。
  雨势渐大,裹挟着大风,在水面上掀起波浪。
  宁浅被乔昊紧紧揪着,仰面朝天,随他一步步后退,移到与顾景琛对立的另一侧。
  此刻,她什么都看不到了,风雨中,鼻尖清晰闻到那抹独属于他的铃兰香气。
  “你到底…..要做什么?”破碎的音调,她执着的问着乔昊。
  听他道:“要顾景琛的命。”
  宁浅脑海中仅有的希冀,轰然倒塌。
  苍穹之上,万千雨幕如利刃,坠落而下。
  顾景琛慢慢靠近,宁浅拼命摇头,喉咙里呜咽着,发不出声音,眼泪翻飞。
  她看到顾景琛的身影,已经近在眼前。
  忽然,宁浅发了疯般,用身体撞向乔昊。
  乔昊措手不及,可手中依旧紧紧抓着她,不给顾景琛丝毫机会,一拳打在宁浅的小腹上。
  巨痛传来,瞬间让她全身失去了力气。
  乔昊故意将宁浅推向顾景琛,就在顾景琛上前想要接过她之际,乔昊手上的刀狠狠插进了顾景琛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飞溅到宁浅的脸上。
  “顾景琛!”宁浅惊泣。
  顾景琛一把拉过宁浅,将她护在怀里,“别怕。”
  乔昊眼见一刀未捅到顾景琛的致命处,再次拔刀刺向顾景琛,“去死!!!”
  顾景琛护着宁浅调转身体,乔昊手中的刀扎进了他的后背。
  一声闷哼。
  怀中,宁浅感受到顾景琛整个身躯因着疼痛颤抖,她的手脚被捆绑着,脸埋在他的胸膛,看不清他身上的伤,却感受到了脸颊一侧大片的温热的液体。
  此刻,她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会彻底失去他的恐惧。
  “顾景琛!你快放开我!”宁浅泪如雨下,哀求道。
  见到宁浅脖颈间的血,催红了顾景琛的眼。 夜色靡靡 第107节   当乔昊第三刀刺过来的时候,顾景琛反手握住刀刃,猩红的眸子如地狱阎王般。
  就在乔昊诧异的一瞬,上臂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随之而来,手上的刀脱落。
  紧随其后,刚猛的风拂面而来,霎那间,脸颊先是骨骼的脆响,眼前一片发黑,从麻木到席卷全身的痛。
  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一拳又一拳,打在他的头上。让乔昊再无一丝还手的机会。
  口鼻鲜血喷涌。
  顾景琛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脑海中,莫戈的话一遍遍走马灯似的回旋。
  她孤零零地躺在雪地中。
  她身上的血已经冻结。
  她几次徘徊在生死边缘。
  三年中,她一次次的想要自杀。
  顾景琛的眼睛,充斥着血色,他慢慢捡起地上的刀,眸中一片嗜杀。
  “顾景琛……不要……”宁浅的声音传来,唤回他仅有的理智。
  她不想他背上杀人的罪名。
  可是……
  顾景琛俯身看着乔昊。
  他不能让他再有机会伤害宁浅。
  矮下身,将手中的刀交还给已经奄奄一息的乔昊,“来,把我杀了。”
  杀了他。
  乔昊也会死。
  这样,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伤害到浅浅了。
  “动手!”顾景琛帮助乔昊握住刀。
  在那一瞬间,乔昊眼中流露出真真切切的惧,“顾景琛,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第110章 绝交
  交错而来的汽车灯光,划破了漆黑雨夜的寂静。
  宁浅挣扎着,破碎的音调,一遍遍喊着“顾景琛”。
  终于,唤回了他的理智。
  冰冷的指尖带着浓稠的血,为她解开捆绑着手脚的绳索,而后,将她紧紧抱进怀里,“我在。”
  莫戈与龙烈带着警察出现在远处的岸边,宁浅听到有人直接跳进水里的声音。
  暴雨来袭。
  浓郁的血腥味充斥在鼻尖,借着船头的灯光,她费力的仰起头,想要看看他。
  可身上的双臂力道太大,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他怀里。
  动弹不得。
  “顾景琛。”她轻轻唤他。
  这一次,身前的人,没有回应他。
  “顾景琛!”她加重了音调。
  还是没有回应。
  有人从水里扒上了船,船身不断晃动,霎那间,整个世界在她耳中都被消了音,只一颗心,全惦念在他的身上。
  视线越发模糊,眼前的光线逐渐暗下来,在彻底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她看到顾景琛猛地倒下……
  *
  一片刺目的白。
  还有孩子的哭泣声。
  宁浅挣扎着醒过来,大脑一瞬间的空白。
  “浅浅!”
  “妈妈!”
  莫戈与十二的呼唤,让怔愣着望着天花板的宁浅稍偏移了视线。
  打量着屋内的环境,思绪慢慢回拢。
  她在医院的病房内。
  她再次被五年前的那个人绑架了。
  顾景琛……
  “他……呢?”干涩嘶哑的声音,喉咙火灼般的疼。
  莫戈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将杯中的吸管放到她唇边,“你昏迷了两天,先喝口水。”
  宁浅执着着要听到答案,拗不过她,莫戈实话实说,“他身中三刀,还在抢救,没脱离危险。”
  明知她会担心,可他不想骗她。
  屋内静了很久。
  宁浅喝了水,什么都没再说。
  接下来的日子,她配合着医生做了全身检查,除了脖颈上的刀口。其余,有顾景琛护着,便没受什么伤了。
  一周后,顾景琛醒了过来,她也被莫戈接回了家。
  从醒过来到知道他脱离危险,宁浅始终没有去见顾景琛。
  *
  小花园里。
  宁浅正与宁君一开视频。
  她不在平津,公司大小事都是宁君一在忙碌,尤其,他从陆叙口中知道宁浅被绑架的事,急的不行。
  原本是想直接过来看她,可被她按住了,宁氏不能没有主事人在。尤其,这一段时间,发生了许多棘手的事。
  她委托陆叙起诉乔凝指使乔昊绑架自己。紧接着,肖梦琴那边居然给乔凝请了最好的律师团队。
  坚定的维护她。
  由于顾景琛不在国内,顾老爷子因为老夫人的离世,已经完全深居简出,对集团彻底放手。
  因而,顾景琛的二叔顾霆盛,竟与肖梦琴合作,妄图夺取顾氏的大权。
  对宁氏,也开始了继续打压。
  “姐,你放心,陆叙那边正在抓紧收集证据,公司的事,你也不用担心,有我在呢。你要做的,就是把身体养好。”
  再次听到宁君一喊她“姐”,宁浅还是不太适应。
  自从知道她出事后,宁君一忽然就改了口,人也是长大了很多,做事也不似以前一般冲动。
  甚至,有一日醉酒,还给她打过一通长达两个小时的电话,先是跟她赔罪,自己不应该将乔凝当作女神。
  尔后,又说起当初,他为了刘兰芝那个母亲,污蔑自己私下里将顾霆枭当作父亲,以至于让她与宁宸的父女关系彻底决裂。
  那是父亲最大的痛点。
  就算自己进宁家前,与宁宸做了三次亲子鉴定,可母亲与顾霆枭的关系,依旧是宁宸心中的耻辱。
  电话中,宁君一一直在与她道歉,最后哭着喊她“姐姐。”
  虽然,此后两人都没有再提及那通电话,但是他们的关系,已经发生了改变。
  视频中,宁君一身后闪过刘兰芝的身影,怕母亲说些难听的话,宁君一匆匆结束了视频。
  在临挂断视频之前,宁浅嘱咐了句,“别太累。”
  闻此,宁君一连说了几次,“好。”面上笑的灿烂。
  莫戈来到小花园,手中端着果汁,一副懒散模样,眸中,藏着眷恋情深。
  调整好心态,见她关了视频,莫戈走过来,“弟弟好,还是我好?”
  宁浅偏头,笑起来,露出莹白的贝齿,“你好。”
  莫戈轻哼一声,将果汁放到她面前,凑近,又问,“我好,还是顾景琛好?”
  正要端起杯子的手一顿,默了片刻,宁浅轻笑道:“二十一岁之前,他好。十二一岁之后,你好。”
  说完,又认真补充道:“很好,很好。”
  莫戈大笑起来,伸出手,珍视着揉了揉眼前的秀发,“我再好,浅浅也不会爱我啊。”
  而后,故作伤心,“未来,就又是他好了。哎!还说想让你以身相许呢,计划彻底泡汤啦。”
  “莫戈……”
  莫戈打断宁浅的话,“浅浅,人生苦短,要由着自己的心意来,才不白活一世。我当年救你和十二,是因为我愿意救你。我乐意。从没想过让你有负担和羁绊。这些年,十二叫我爸爸,我已经很幸福了。”
  “谢谢你。莫戈。”璀璨的眼眸,雾气昭昭。
  莫戈笑的洒脱,“我还是喜欢你喊我男神,或是宝贝。”
  宁浅被逗笑,心情好了许多,又听他说,“你躲着不见他,是因为我和十二?但他早晚会知道十二的存在,你……要不要带十二去看他?”
  说完,莫戈又宽慰她,“放心,我不会在意的。”
  宁浅视线低垂,瞧见莫戈下意识收拢的手,心知他内心的忐忑。
  “你觉得十二爱我吗?”宁浅忽然问。 夜色靡靡 第108节   莫戈一愣,点头肯定道:“当然。虽然你与他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是他很爱很爱你。”
  宁浅柔柔一笑,清泠的音色带着抚慰人心的安宁,“但十二更爱的是你。莫戈,他爱你这个爸爸,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忽地。
  莫戈眼眶酸胀,眼底涌起抑制不住的热潮,掩饰着扬起唇角,傲娇道:“那当然,我儿子。”
  说完,起身快速背对着宁浅匆匆逃离。
  另一处玻璃门后,十二手里抱着汽车模型愣在原地,一双漆黑的瞳孔瞪的滚圆,小小的脑瓜里,全是小线头。
  想起自己在医院看到妈妈去看望第二帅的样子。
  十二蹬蹬蹬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拿出手机,小肉手在键盘上快速翻飞。
  【惜惜姨,我亲爸爸来了。】
  叮~
  十二刚发出信息的下一秒,何惜就回了语音消息:【你见到顾景琛了?你妈妈跟他和好了?快快快,我错过了什么?领证的真是浅浅?我最近忙,还没机会问。好宝贝,快速速与我说来。】
  十二握起小肉拳头。
  果然是他。
  翻出手机名录里面的“第二帅”,十二直接拉黑。
  绝交!
  必须绝交!!!
  第111章 辛苦顾太太了
  医院病房内。
  宁浅过来的时候,正听到从病房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舅舅。
  她停在门口,手中拎着保温桶,敲了敲门,随后推开门进去。
  柳清明见到宁浅,又瞧见她手中的保温桶,故作不悦,“自己还没好呢,就想着管别人。”
  一句“别人”,表明了柳清明对顾景琛的态度。
  “舅舅。”
  宁浅轻轻开口,面露小女儿般的讨好,“让你担心了,是我不对。”
  柳清明轻哼一声,柔和了面色。
  到底是心疼外甥女,不忍苛责,又瞧向顾景琛,“顾总救了浅浅,我们柳家感激不尽,以后有任何事用到我们家,尽管找我。”
  病床上。
  矜贵的面容之上苍白无血色,但瞧见宁浅进来,菲薄的唇角不自觉勾起笑痕。
  视线交错,原本一双古井无波的墨眸,更是如石子坠落,荡开一圈圈涟漪。
  从他意识彻底清醒,就没见过她。
  心里惦念的紧。
  可还没看够,就被忽然移过来的身影,挡住了视线。
  柳清明面色微沉,继续刚才的话,“至于婚姻大事,虽然我长姐离世,但家里还有浅浅的外公在。你这么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跟她领证结婚。把她当成什么?”柳清明越说越恼火。
  自家外甥女,何等优秀!
  说娶就给娶了。
  气死了!
  顾景琛虽不得动弹,也不满对方阻了自己的视线,可心里知道面前长辈的一番话,是真心疼爱着宁浅。
  于是,诚恳道歉,“是我的错。”
  他只想将她留在身边,却忽视了对她的尊重。
  “舅舅。等我出院,立刻登门拜访,求外公原谅。”沙哑低沉的音调,透着诚心诚意的悔过。
  一声“舅舅”让柳清明登时一愣,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想接着生气,又觉得对待一个病重的晚辈,不合适。
  可轻易放过他,还是心有不忿。
  瞥了眼乖巧立在一旁的外甥女,柳清明憋出了一句,“东西放下,跟我回家。”
  可是……
  “舅舅……我找他,还有事。”
  自家姑娘不走,柳清明再次被噎,伸出手,点了点宁浅的脑门,“你啊,你啊。”
  随即,气哼哼的出了病房。
  屋子里忽地安静。
  只余彼此的呼吸声。
  “浅浅,过来。”病床上的人先开了口,笑着瞧她。
  眸子里,聚起丝丝缕缕的柔情。
  宁浅顿了一瞬,依着他的意思,走过去,将保温桶放到桌子上,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
  顾景琛视线落在她依旧贴着纱布的脖颈处,眉头拢起,哑声道:“对不起。”
  宁浅先是没明白他如此说,待顺着他的视线才恍觉。
  手抚上纱布,她淡笑,“已经没什么事了。”
  目光落在他包扎的整个上半身,心里发沉,“饿了吧?我给你带了粥,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流食。”
  宁浅起身,打开保温盒,给他盛粥,“我知道你不爱喝白粥,但身体要紧,先忍忍。”
  “浅浅……”
  听他唤她,宁浅转过身挑起眉眼瞧他,等他说话。
  却见顾景琛沉吟片刻,只说了句,“确实饿了。”
  宁浅笑,将勺子拿出来,自己先尝了尝粥的温度,觉得合适,才坐下,舀了一勺,开始喂他吃。
  “来,慢一点。”
  顾景琛听话的张嘴,第一口粥滑进嗓子的时候,整个胸腔都针扎似的疼。
  可他面上却无半点异常,仍笑着问她,“你煮的?”
  待见宁浅点头,顾景琛唇角的笑痕越发大起来。
  其实刚刚,他是想为五年前的事道歉。
  可是他忽然明白,自己没有资格奢求她原谅,他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去赎罪,去爱她。
  让她从此一生喜乐无忧。
  两人再没有说话。
  顾景琛喝了大半碗的粥,如果不是小护士进门及时制止,他是准备整桶粥都不放过的。
  原本,宁浅也是知道他现在的情况,不能吃太多的,可她每次想让他别吃了,都见他盯着自己。
  眼里带着期盼。
  以至于此刻,她被金发碧眼的护士叫到外面好好教育了一番。
  再次回到病房,龙烈与沈斯年都在。
  两人瞧她的目光,带着与之前不同的意味,害的她一瞬间的尴尬。
  “弟妹不用不好意思。以后,都是自家人。”沈斯年笑意吟吟打招呼。
  紧接着,龙烈也是不甘示弱,“对对对,弟妹别害羞。”
  宁浅:……
  他哪只眼睛见她害羞了?
  顾氏的情况她都知道,怕他们有事要谈,宁浅看向病床处,“你们聊吧,我先回去了。”
  “别呀,弟妹,一起吧。”沈斯年出口挽留,视线睨向顾景琛。
  一副“怎么样,兄弟够义气吧?”的模样。
  顾景琛微点头,表示满意。
  “我在不合适吧?”
  顾氏的事,她怎么听?况且他们要说的,肯定都是核心机密。
  “有什么不合适?”龙烈也跟着开口,“顾氏也是你的啊。弟妹,快坐!”
  因着他俩人的挽留,宁浅不好意思拒绝,只得坐下。
  龙烈本想学沈斯年,冲着顾景琛邀功,却瞧他瞥了自己一眼,从鼻腔里冷哼一声。
  心知自己占了某个奸商的便宜,于是,龙烈悻悻闭上了嘴。
  谁让自己比他岁数小一岁呢。
  “我二叔既然那么想管顾氏,那就让他去管。正好,我也该休休假了。”
  话锋一转,顾景琛柔声问道:“浅浅,想去哪里玩?”
  宁浅下意识“啊?”了一声。
  怎么突然就转到了她身上?
  见他执着着看向自己,只能回道:“我这边很忙。” 夜色靡靡 第109节   沈斯年立即打趣,“你自己公司被抢了,人家弟妹可是忙的很。”
  顾景琛也不恼,依旧瞧着她,“那好,我回去帮你,等你那边的事都处理完了,咱们在出去转转。先度蜜月,再办婚礼。”
  此话一出,龙烈瞬间捂住胸口,“顾景琛,你骂我两句吧!”
  他是真的受不了他变态的温柔啊!
  “回国后,停了与顾氏的一切合作。”没搭理龙烈,顾景琛看向沈斯年,恢复以往运筹帷幄的睥睨姿态。
  “可顾氏也会受损失。”宁浅下意识关心。
  “他怕吗?”沈斯年笑着开口。
  宁浅一愣,尔后,点了点头。
  “顾景琛的字典里,何曾有过‘吃亏’二字?唯一的亏,也是心甘情愿的。”最后一句,沈斯年意有所指。
  宁浅装作没听见。
  几人又聊了些回到平津的打算,不知不觉,已经天黑。
  宁浅本来是要回家,十二还等着,可还没等起身,就听龙烈跟沈斯年与顾景琛道别。
  两人今晚,要回平津。
  还来不及反应,她就又被他们两人连连称赞,说她细心周到,又觉她照顾病人辛苦,不容易。
  最后,好一顿感谢她这个弟妹后,两人潇洒离开。
  病房门关闭声传来的时候,宁浅才缓过神,视线移向顾景琛,眼中带着问询:他们……什么意思?
  顾景琛唇角弯弯,“辛苦顾太太了。”
  第112章 我们要个孩子吧
  半个月的时间里。
  宁浅一直在照顾着顾景琛。原本,她先是找了护工,又想着要不要通知顾家。可是,护工刚到半个小时,就直接跟她表示,要请辞。
  面上瞧着,再多看顾景琛一眼,都要哭出来的模样。
  好在是个大小伙,还是忍住了。
  宁浅按一天的工时,给他结了钱。回到病房内,却瞧见某人一脸懵懂的模样,还问她,“他怎么了?怎么走了?”
  那模样,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后来,她思量着通知顾家的人。可想来想去,不知道该联系谁合适。
  肖梦琴是不可能了。
  顾蔓蔓更是不会照顾人。
  顾景郁还在拍戏。
  萧澈和宋礼因着顾景琛不在国内,都在忙公司的事。
  算来算去,都没有个合适的。
  今日阳光正好。
  蝉鸣花香。
  宁浅进门的时候,医生正给顾景琛检查伤口换药。
  他袒露着的上半身,布满伤疤。
  宁浅下意识停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视线凝在他狰狞的疤痕上,一共四处。
  后背、前胸,都是跟她有关。
  十分钟后,医生换完了药,给他重新包扎好,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离开了病房。
  “浅浅,过来。”顾景琛瞧她还在门口站着,匀长的手拍了拍床,招呼她到自己身边来。
  听到他的声音,宁浅抬步走过去,刚到近前,手就被他抓起,一带,她人不受控的就倒在了他身上。
  惦记着他身上的伤口,宁浅刚要动,就被他预料到,“你别动,就不会碰到伤口。”
  果然,她不敢再动。
  鼻尖充斥着碘伏的味道,其中,混杂着铃兰的香气。
  感受着身后的胸腔内,不断跳动着的鼓点,一颗心,忽地就安定了下来。
  任他抱着。
  见怀里的小女人柔顺的模样,泼墨似的眼眸中聚起丝丝缕缕的缱绻,还有无法掩藏的悔。
  向来不信神佛的男人,此刻在心中一遍遍感念上天垂怜。能让她,再次回到自己的身边。
  “浅浅……”他轻声唤她,一遍一遍。
  最开始,她应和他,后来,就不愿理他。
  谁叫那人越发不老实,每唤一遍,就亲她一下。
  亲她的发,亲她的额,以至于,越发没了底线。
  “顾景琛。”她警告他。
  身后的人笑起来,心情极好的模样,又因着身上的伤口不宜动作幅度过大,于是收敛着。
  又唤了她的名字,“浅浅。”
  宁浅刚想伸手堵住他的嘴,却听他说,“我们要个孩子吧。”
  宁浅嘴巴微张,怔愣在原地,面上神色几经复杂变幻。
  顾景琛瞧在眼中,神色从最开始的期待,随着宁浅长久的沉默,逐渐暗淡下来。
  安静的午后。
  两人之间,也都安静下来。
  宁浅兀自沉浸在思绪中百转千回,想着回到平津后,解决完所有事,将十二的存在告诉顾景琛。
  在此之前,她更要先尊重十二的意愿。
  他虽小,却是个有自己思想和主意的孩子。
  最重要的,是十二已经入了莫家的族谱,她也是要跟顾景琛事先言明的。
  顾景琛不知道宁浅心里的思虑,只抱着她的双臂更紧了。
  脖颈处有些刺刺的感觉,密密痒痒的,让宁浅转移了注意。
  她微微侧目,瞧见他埋在自己颈窝处的下颚,微微冒出的青色胡茬。
  “怎么了?”感受到她的瞩目,顾景琛低声问,音色中,流淌着低沉的磁哑。
  “你胡子有点扎。”宁浅实话实说。
  转眼,颈窝处的刺刺感就消失了,耳畔处,传过他的轻笑,“那你给我刮。”
  宁浅仰头瞧他,两人对视,她在他眼中竟看到了撒娇的意味,瞬间讶异。
  顾景琛在跟她撒娇?
  就在她想再确认一下时,对方已经不看她了,只听他说,“胳膊没办法动,不方便。之前请来定期过来的造型师,今天有事。”
  是真的有事。
  他从来,没想过要宁浅给自己刮胡子,只是刚刚,听她的话,突然才冒出的想法。
  脑海中,不自觉就浮现出她站在他身前,为他刮胡子的模样。
  宁浅瞧着顾景琛,没说话,就在顾景琛准备岔开话题的时候,忽然听她说,“好。”
  “什么?”顾景琛有些没听清,亦或是不可置信。
  “我给你刮。”这一次,宁浅的话清晰的落在他耳中。
  ……
  将刮胡子的工序准备好,宁浅端着起泡剂和刮刀来到病床前。
  顾景琛矜贵的眉眼间含着笑,仰头,将整张脸完全奉上。
  宁浅心里有些发虚,她还从没给人刮过胡子,“要不…….我还是去买个电动的吧。”
  瞧着一旁刮刀上锋利的刀片,她有些无从下手。
  “没关系,就这个吧,电动的这里没有。这里不比国内,买东西方便,快递更是方便。凑合用。”
  按着他口述的顺序,宁浅开始将泡沫涂在他青色的胡茬处,仔细又均匀。
  尔后,拿起刮胡刀,沿着一侧,慢慢用力。
  第一下,她没敢使劲,刮的不干净。
  后来,他握住她的手,慢慢移动,她才慢慢顺了手。
  全部刮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淡,宁浅的后脊也已经沁了薄薄的汗珠。
  最后,将他下巴处的泡沫清理干净,宁浅又拧了条热毛巾,给他擦了脸。顾景琛像个乖宝宝般,任她揉搓。
  一开始,宁浅擦的专心。
  可后来,她发现他的眉眼完全遗传给了十二,不自觉的开始细致端详起来。
  鼻子也遗传给了十二。
  还有唇。
  莫戈说,十二的唇型似自己,菱花似的,她也一直认为就是那样。可眼下,细瞧着,却还是与顾景琛一般形状。
  只不过,十二因为身体原因,比较胖,所以不细看,不明显。
  明明是她拼死生出来的孩子,凭什么不像她?
  合着她就是个中转站? 夜色靡靡 第110节   就是个载体?
  越看,宁浅心里越吃味,连带着手上的力度也重了些。
  顾景琛一开始瞧她看自己入迷一般,心里的喜悦无限扩大。于是,顺势又凑近了些。
  谁知,宁浅的手劲越来越大,连带着面上也气哼哼的。
  顾景琛刚要询问,脸上的力道突然松了,紧接着,她人扭身就走了,连带着“嘭!”的一声,大力关上了门。
  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顾景琛。
  无辜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顾景琛迷惘。
  变丑了?
  晚上六点半。
  病房的门再次推开,宁浅拎着饭菜进门。
  顾景琛偷偷瞄向她,瞧着她面色还是不怎么好。
  “吃饭。”
  态度也冷淡。
  顾景琛不知道她在气什么,哪里有心思吃饭,只陪着笑问,“不开心?”
  宁浅低头将饭菜从保温桶里拿出,不吭声。
  “我惹的?”顾景琛又问。
  正将一碟素炒山药端出来,宁浅微微一顿,想了想,就是他惹的。
  于是,瞥了他一眼,还是不吭声。
  顾景琛心里的迷惑更大,干脆,拉住她,要把话说明白,“原因。告诉我。”
  被他这么一问,宁浅反而哑口无言。
  总不能说,因为自己生的儿子像他,她不乐意了吧?
  沉吟片刻,宁浅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道:“刮胡子太累了。胳膊都酸了。”
  顾景琛明显不信,可知她不愿意说,也不敢再勉强。幸而,有他这么一问,宁浅也不跟他别着性子了。
  一顿饭,吃的算是舒畅。
  三天后。
  顾景琛出院。
  平津那边,闫玉梅已经答应跟他们合作。
  临出发的前一天,顾景琛想到自己即将回国,一定要跟十二道别。尤其,浅浅出事那天,他爽了十二的约。
  所以要离开,是必须要告诉他的。
  拿出手机,找出十二的号码,顾景琛拨出去,对方却是无法接通。
  眉梢微挑,顾景琛又点开微信,发了一条信息出去。瞬间,红色的感叹号明晃晃的展现在眼前。
  他被十二拉黑了?!
  顾景琛有些不能相信。
  于是,他又发了一个表情,紧接着,第二个感叹号出现,并且上面的文字清楚的表示: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
  ......
  第113章 始终是心上人
  顾景琛面上划过一抹无奈的笑痕,指尖轻轻按压眉心,有些忍俊不禁。
  小家伙这是生气他那天抛下他了?
  宁浅来到客厅的时候,正瞧见他对着电话蹙眉的模样,面上一片思量。
  “怎么了?”她走过来,手中端着杯子和药。
  顾景琛轻笑,接过她手里的杯子,视线却是定在她拿药的手,微微扬起下巴,等她喂。
  宁浅瞥了他一眼,还是将手里的药片塞进他口中,顾景琛笑意吟吟,满足地喝了口水,将药片顺下。
  而后,跟宁浅交代,“我之前跟你提的那个小朋友,他把我拉黑了。应该是恼我那天,突然走了吧。”
  闻言,宁浅一愣。
  小朋友?不就是十二吗?
  拉黑了?
  忽地,宁浅回想起这段时间,十二对自己暗戳戳的小眼神,尤其,黏莫戈黏的格外厉害。
  而且每次,她去医院,或是从医院回去的时候,十二都不情愿的样子。
  难道……
  他知道了什么?
  可是她跟莫戈也没跟他说……何惜?!
  宁浅拿出手机,翻找出之前何惜给自己发过的一个信息,是问她,顾景琛找她们去啦?
  她们。
  指的是她和十二?
  当时,她因为照顾顾景琛,没细看。所以,十二应该是从何惜那里知道了顾景琛跟他的关系。
  不然,以十二的性格,他不会只是因为顾景琛有事爽约了,才拉黑他的。
  “那个……”宁浅瞧着顾景琛一副眉头紧锁的模样,安慰道:“小孩子嘛,生气都是一阵子一阵子的,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心底还是发虚的。
  毕竟,如果十二真的知道顾景琛就是那个不要他的爸爸,是一定不会原谅他的。
  其实在他刚刚开蒙的时候,一直认为莫戈就是他的亲爸爸。可后来,随着身边小朋友爸爸妈妈的相处方式,与自己和莫戈全然不同,让他有了大大的疑惑,就跑来问自己和莫戈。
  记得当时,她不知该如何跟他解释,可莫戈却将他当作一个大人般,诚实的告诉他关于自己和莫戈的关系。
  原本,她以为十二会接受不了,谁知,他听完以后,依旧与他们跟从前一样。甚至,更黏莫戈。
  只不过,有一次她在给他讲睡前故事的时候,十二突然问她,会不会离开他和莫戈?
  自己当时坚定的告诉他,不会。
  临睡着前,她听见儿子的呓语,说他讨厌那个不要他的爸爸,自己以后也不会要他。
  那时,她没当回事,也并不觉得自己和顾景琛还会有任何交集。
  可是现在……
  该怎么解释呢?
  *
  日落西山,晚月当空。
  平津机场。
  机舱门在开启的一瞬间,宁浅率先从座位上起身离开,一旁的黑客紧随其后。
  顾景琛面色微愣,继而唇角勾起一抹忍俊不禁。
  想到刚刚在飞机上,宁浅千叮咛万嘱咐,下机的时候不许跟她走在一起。
  原本,他坚持不肯。
  可奈不住被她威胁恐吓,只能妥协。
  瞧着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顾景琛立即起身,追上去。
  vip通道。
  宁浅感受到了来自身后异常灼热的视线,停下脚步,警告的瞪了某人一眼,转身继续前行。
  顾景琛眸中划过一丝笑意,来到她身边。
  一旁落地窗投射进的月光将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等我呢。”如大提琴般的音色,低沉而富有磁性。
  一张精致的小脸瞬间扬起不满,宁浅撇了撇嘴,冷哧一声,赏给顾景琛一个白眼,无声的警告后,继续向前大步而去。
  刚走出机场大厅,她就看到朝自己招手的宁君一。视线另一侧,萧澈也激动的跑向了顾景琛。
  “你怎么来了?”宁浅有些意外。
  原本,蓉蓉说要来接她的。
  抬眸看了眼四周,她听到宁君一说,“我让她回去了。我……我妈,说想让你回家里。”
  宁浅眉梢微挑,确认道:“你妈让我回家里?”
  宁君一点头。
  “家里出什么大事了?”
  否则,刘兰芝怎么可能让她回去?
  “没出事啊。”
  宁君一跟她一样困惑,他也不知道他妈要干啥。出门的时候,她知道自己来接宁浅,就吩咐他把宁浅带回去。
  当时,他也是很防备的,可瞧着他母亲大人的模样,不像是要找茬的。
  余光中,往日里蹲守在机场的媒体们手中的镜头已经聚焦,“先走吧。”
  她可不想再上娱乐版的热搜上了。
  更何况。 夜色靡靡 第111节   微微侧目,正瞧见顾景琛投过来的目光。
  还是与他一起上。
  *
  夜里十点。
  宁浅与宁君一回到老宅。
  顺着门廊一路走向客厅,灯火通明。
  透过巨幅的玻璃墙,客厅里,刘兰芝也在。
  按理,该是刘兰芝睡美容觉的时间,宁浅进门的时候,她正坐在客厅看电影。
  是一部老片子,《廊桥遗梦》。
  听见门口的动静,刘兰芝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宁浅身上。
  两人对视的一刻,都不自觉一怔。
  彼此,都没有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从前的怨与恨。
  “张妈!都好了吗?”刘兰芝率先移开的目光。
  听到她的召唤,张妈赶忙过来,招呼宁浅和宁君一,赶紧去吃点准备好的夜宵。
  虽未直说,是刘兰芝特意吩咐的,但时不时看向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仅是宁浅感到讶异,就连宁君一都不可思议,“妈,你怎么啦?”
  “什么怎么了?吃你的饭去。”刘兰芝瞪了自家儿子一眼,想让他闭上嘴。
  奈何,根本无济于事,“你忽然对我姐这种态度,怪吓人的。你叫她回来干嘛?”
  宁君一完全一副,总有刁民想害我姐的防备状。
  刘兰芝一口气噎在胸口,恨不得撕了眼前这个让她下不来台的孽子。
  幸而,宁浅开了口,才让她化解了尴尬,“正好饿了,这个点了,一起吃吧。”
  餐厅内。
  宁君一坐在母亲和姐姐的中间,时不时瞥向兀自吃饭的两人。
  第一次,饭桌上异常的安静,却是二十几年来难见的和谐。
  感受到母亲和姐姐两人之间,不同于以往的相处氛围,宁君一忽然咧开嘴,笑起来,放下警备,开心的吃起来。
  于无人察觉下,刘兰芝唇角的弧度微微勾起。
  餐后。
  徐伯来说,姑爷过来了。
  宁浅先是没反应过来,后来视线落在庭院中,月色下,伫立的那道挺拔矜贵的身影,才恍然。
  是顾景琛。
  应是宁君一跟家里说了。
  “别以为随便扯个结婚证就了事了。偷偷摸摸的叫什么?你是孤儿吗?”刘兰芝忽然刻薄的开口。
  宁君一立即不满,“妈!你说什么呢!”
  “怎么啦?我说错了?谁家结婚不是三媒六聘的?婚礼是什么?你懂不懂?不懂你就给我闭嘴!”
  宁君一忿懑道:“早知道你还是这样,我就……”
  宁浅立即拉住宁君一,示意他不要再说了。继而,又看向刘兰芝,璀璨的星眸中含着复杂的神色。
  她没想过,刘兰芝竟会给自己撑腰。
  话虽不好听,却是在向着她。
  客厅的大门原本就敞开着的。
  顾景琛也听到了刘兰芝的话,甚至,他知道,她是故意说的大声给他听的。
  矜贵的眉眼微微扬起,之所以没有跟刘兰芝说,是知道她当年对浅浅的伤害。
  而今,却是意外,她态度的转变。
  几个大步,顾景琛走进了客厅,来到刘兰芝面前。
  第一次,正视眼前的这位“长辈”。
  “提前领证确实是我着急了,但别的女孩子结婚该有的一切,浅浅都会有,还会比她们都多。”
  这是早在他少时,就已经立下的誓约。
  听着顾景琛的话,刘兰芝面色稍缓,“随便,懒得管你们。”
  说罢,又瞪了眼宁君一后,转身上了楼。
  *
  回榕岛的路上。
  宁浅始终沉默着望向窗外。
  忽地,手上传来一抹温热,视线低垂,她瞧见自己的手被顾景琛握住。
  本是盛夏时节,车里的空调开的不低,但她的手,还是有些凉。
  宁浅瞧着相握的两只手,感受着他紧紧抓着自己的力道,忽然有那么一瞬间,好像所有的过往,如梦一般。
  他们识于微时,她对他一见倾心,死缠烂打。
  他护她,宠她,纵她。
  明明没大她几岁,却养孩子一般带她长大。
  然后,他们成婚、生子,一路风雨,相偕走过。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圆满吧。
  车开到一处红绿灯处停下,顾景琛偏头瞧她,窗外斑驳的光影投在他的脸庞。
  半明半灭中,她忽然轻声而笑。
  “笑什么?”他问。
  “笑人生无常,因缘际会。笑兜兜转转,眼前人……”
  下面的话,被他的吻拦下,她听他接下她的话,“始终是心上人。”
  红灯变绿。
  唇齿相离,车子再次启动。
  他握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第114章 早上怎么了?
  凌晨一点。
  顾景琛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看到已经洗好澡的宁浅窝在沙发上已经睡着。
  他们回到榕岛后,萧澈就来了电话,跟他汇报有关闫玉梅的事,顾景琛便让宁浅先去洗澡睡觉。
  挂断萧澈的电话后,他又接到了母亲肖梦琴的电话。
  让他放过乔凝。
  他不明白,为什么事到如今,肖梦琴还是要对乔凝那么好。
  母子两人再次话不投机。
  此刻,客厅正对着花园的玻璃门开着,虽值夏季,可夜里风凉,瞧着宁浅只穿了件薄薄的真丝睡裙,顾景琛轻叹一声,唇角扬起三分无奈,七分宠溺。
  快步上前,走到沙发边,动作轻柔的俯身,将她抱进怀里。
  半梦半醒中,宁浅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腾空,挨到一个温暖的胸膛,鼻尖淡淡飘来的铃兰香气,让她原本想掀开的眼皮再次沉重下来。
  她是真的困的不行。
  “睡吧。”男人醇厚的音色,在静谧的夜晚,如安魂曲一般令人心神安宁。
  不知不觉间,她再次沉睡过去。
  走进卧室,顾景琛小心着将宁浅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瞧她像只猫儿一般的模样,海藻般的长发柔顺的摊开来,露出一张精致剔透的小脸,眉眼如画。
  屋子里没开冷气,有些热。不大会,床上的人就踢开了身上的被子。
  他又给她盖上,她又踢开,“顾景琛,你烦不烦,我热。”
  听着她嗔怪的呓语。
  顾景琛忽然轻轻笑起来,笑着笑着,在此刻无人注视的寂静的夜,眼眶逐渐酸胀,泛起泪光。
  她回来了。
  五年了。
  他的宁浅终于回来了。
  ……
  凌晨四点,宁浅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冒火。
  额头上,痒痒的,似有水珠滑落。
  本想伸手去摸,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动不了。因着这一番,思绪彻底清明,连带着身边的人,也有了动静。
  她这才发现,自己何止是手臂,整个人都被他圈在怀里。周身的热气,全是他身上渡过来的。
  “怎么了?”沉睡声带中的沙哑音色,带着关切。
  宁浅无语叹息,挪动着身体,跟他分开一些距离,“热。” 夜色靡靡 第112节   上一次,就把她热的大汗淋漓,这一次,又把她热的睡意全无。
  宁浅瞪向眼前的罪魁祸首。
  夏日夜短,此时天色已亮。
  因为五年前的那场意外,宁浅不喜欢密不透光的屋子,顾景琛早就察觉到,特意换了卧室的窗帘。
  眼下,阳光已经透进屋子,让他瞧她瞧的分明。
  生气的模样,十足十像个小河豚。
  顾景琛忍笑,却抑制不住扬起的眉眼。
  “笑什么?”宁浅气鼓鼓。
  “想吃河豚了。”他一本正经的答。
  吃河豚?
  宁浅一愣,看傻子似得瞧他。
  谁大半夜四点睁眼睛,就想吃河豚呢?!
  又睨了他好几眼,特意拉开了与顾景琛的距离,宁浅撇下一句,“午餐的时候带你去吃。”
  闭上眼睛,继续睡。
  可是……
  已经睡意全无。
  顾景琛听着身边翻来覆去的动静,某根沉睡的神经,渐渐苏醒。
  于是,他长臂一伸,将人带进怀里,身体反转,半压在她上面,睨着眼问,“睡不着?”
  瞧他一脸不怀好意的样子,宁浅立即警惕,“睡的着。”
  声落,赶紧闭眼,还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奈何,已经晚了。
  某人的唇直接压下来,不给她丝毫避开的机会。
  宁浅在心底盘算着如何应对,干脆继续装睡,不拒绝,也不接受。
  顾景琛亲了她好一会儿,或轻或重,瞧着身下的人面上一副毫无反应,可是耳尖已经烧成火的模样。
  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慢慢将置于她身侧的右手收回,落在她不盈一握的腰侧,轻轻拨弄……
  “顾景琛!”装睡的人终于睁开眼睛,愤懑的露出莹白的贝齿。
  要吃人的模样。
  “呵呵。”从胸腔里震颤出的笑音,昭示着某人得逞的满足,“运动一下,有助睡眠。”
  顾景琛直接伸手从她腰间穿过,将她整个人随着他的起身带起,抱坐到他身上……
  屋内的气温,逐渐升高。
  *
  淮水村距离平津市一百公里的距离。
  宁浅随着顾景琛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
  车子停在一处度假山庄外,顾景琛刚将车停好,宁浅就率先下了车。关车门的时候,故意下了力道。
  车内,顾景琛有些心虚,知道是自己有些过火。
  连忙下车追过去,“这里风景不错。”
  某人没话找话。
  某人完全不搭理。
  山庄的客房都是建在半山腰,此时漫山一片青翠,鸟语花香。
  他们走出停车场,要沿着人工搭起的石板路,一层层上台阶。
  中间每到一处客房院子,都会有一个分叉口。
  宁浅刚上了第一节 台阶,腿肚子就开始打颤,当即怒视向罪魁祸首。
  顾景琛心领神会,赶忙赔笑脸,“我背你上去。”
  “不用!”宁浅立刻拒绝,“她的位置在哪儿?”
  顾景琛面上一顿,犹豫着未等伸出手,宁浅抬眼已经看到了半山腰的最高处,向他们挥手的龙烈。
  身形忍不住一晃,她有些站不稳,顾景琛赶紧揽过她的腰,悻悻道:“高处……安全些。”音量逐渐弱下来。
  完全心虚的表现。
  ……
  龙烈站在木质栏杆前,瞧着下面顺着台阶背媳妇的某人,直咂舌。还不忘给沈斯年他们共同的群里发了自己录下来的小视频。
  原本,他等着跟他们一起嘲笑顾景琛是个老婆奴。
  谁知,叮叮叮的提示音响起,他已经咧开嘴等着看热闹的笑容,倏地,凝固在了脸上。
  群里,沈斯年率先发了个与一女子牵手看日出的背影。
  紧接着,君绍沂也发了个“爱心早餐”。
  陆衍之丝毫不落下风,直接来了个情侣睡衣。
  龙烈感受到一声惊雷,劈在自己脑瓜顶上。
  “是不是发现,笑话竟是自己。”耳畔忽然传来一道戏谑,龙烈吓的猛地弹开。
  只见顾景琛和宁浅已经到了跟前。
  “吓死了!”龙烈收起电话,刚要装作若无其事,却见宁浅忽然当着他的面就解顾景琛衬衫的扣子。
  “这…这…不好吧?”龙烈赶紧捂住双眼,还不忘露出一条大宽缝。
  顾景琛也有些懵,按住宁浅的手,有些受宠若惊,“浅浅,我们是来办正事的。”
  宁浅不理,依旧沉着面色,三下五除二就解开了他衬衫的扣子。
  只见,原本裹着纱布的伤口处,有血珠渗出。
  “你是不是不想好了,早上就......”宁浅忽然停住,才又继续说,“我就说不用背嘛!”
  早上?
  “早上怎么了?”龙烈很想知道。
  第115章 尽快结束吧
  山庄的每一处客房都有独立的院子,宁浅跟着龙烈进去的时候,闫玉梅正在盯着院中的花草出神。
  瞧见宁浅的时候,闫玉梅面上一顿,让宁浅从中窥探出几分愧疚。
  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几人寻了院中一处凉亭坐下。
  虽是嗔怪顾景琛不懂爱惜身体,但到底担忧他身上未好利索的伤口,宁浅特意将一旁的躺椅垫上了厚厚的靠枕,扶着顾景琛躺上去。
  不愿他跟她们一起坐在硬邦邦的藤椅上。
  原本顾景琛是想把靠垫给她的,可又怕惹毛她,便乖乖的听话。
  龙烈没眼看,受不了顾景琛逆来顺受的模样,率先开了口,询问闫玉梅当年的事。
  从闫玉梅的口中得知,当年郭如谦要与她离婚,可是她不肯,所以回到平津来找郭如谦,正好发现了他对肖梦琴的感情。
  才知道,他们是青梅竹马,郭如谦自始至终一直爱着肖梦琴。
  可是那时候他们的孩子已经两岁了,她不想跟郭如谦离婚,就准备找肖梦琴,让她不要再跟郭如谦见面。
  也是因为如此,才被她发现肖梦琴因为嫉妒自己的丈夫爱上柳溪,就让郭如谦杀了她。
  “那场火,是郭如谦放的?”顾景琛问。
  从他心底,还是不愿面对,是母亲亲自动的手。
  闫玉梅摇头,“是肖梦琴。如谦是我女儿的父亲,虽然我也不爱他,但我不想他背上杀人的罪名,那样,我的孩子也会受到牵连。所以,我故意让孩子生病,拖住他。”
  “好在,他并非冷血无情,还是会担心孩子。”
  宁浅看向顾景琛的时候,正与他的视线相撞,两人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抑制不住的痛苦。
  “那你怎么确定就是肖梦琴?”宁浅率先收回了视线。
  “我……我在那里看到她了。”
  闫玉梅一瞬间的犹豫让龙烈存疑,“你看到她亲自放的火?不要因为你恨她,就随便乱说。这一次,要杀你的,可是郭如谦,不是肖伯母。”
  沉吟许久,闫玉梅实话实说,“我没看到,我只看到她当时在。可不是她,也不是郭如谦,还能是谁呢?”
  一瞬间,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是啊,还能是谁呢?
  半晌。
  闫玉梅再次开口,“那一场火后,郭如谦找到我,让我离开平津,带着孩子到国外去,永远不要回来。”
  “否则……他就会杀了我。”闫玉梅唇角掀起一抹嘲讽,“他说他要杀了我,我是他的妻子,给他生了女儿,他居然要杀了我。”
  “我想知道,从你到我家后,看到的,发生的所有事。”话,说的平静,内敛。
  宁浅压抑着胸口处揪心的疼。
  闫玉梅仔细回忆,当日下午,郭如谦正陪女儿,忽然肖梦琴打来电话,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他撇下女儿就跑出去了。
  见此,她也悄悄的追了出去。跟着郭如谦,她到了一处低矮的房子处,那里已经着起了火。当时火势不大,郭如谦冲了进去,她也跟着冲进去。
  正好看见,郭如谦紧紧抱着肖梦琴,正安慰她。 夜色靡靡 第113节   “安慰的是什么?”宁浅问。
  闫玉梅想了想,“说什么别怕,有他在。他会处理好一切。”
  “你说当时火势不大?”宁浅再问。
  闫玉梅点头,“是,不然我不会跟着进去。”
  “房子里面的人没有动静吗?”顾景琛眉头紧锁。
  火势不大的话,宁浅妈妈应该能跑出来的。
  闫玉梅摇头,“没有任何动静。所以当时,我不知道里面有人,是到后来才知道的。”
  “你是什么时候被郭如谦发现的?”顾景琛继续问。
  “我刚进去就被发现了。他让我走,我不肯,还跟肖梦琴……动了手。你们找到我的那枚胸针,就是那时候掉的。为了保护肖梦琴,郭如谦把我打晕了,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所以,你从始至终在家里都没看到过我妈妈?”宁浅音色颤抖。
  闫玉梅点头,确定。
  *
  从山庄出来的时候,宁浅始终沉默着。
  回去的路上,顾景琛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人一路无言,直至回到榕岛。
  “先生,太太,回来了。”
  谢姨从两人在爱丁堡回来,就改了口,每次见到宁浅都是喜欢的紧。
  热心又周到。
  以往,对顾景琛从不这样。
  只是今日,瞧见小两口面色都不好的模样,心里担忧,又不好意思问,只能回到厨房。
  想着给两人独处的空间,不去打扰,也好把别扭解开。
  宁浅跟谢姨打过招呼后,就回了房间。刚换好家居服,便接到了莫戈的电话,电话中,莫戈将乔昊的审讯结果告诉了她。
  不仅如此,还提起了顾老太太突然离世一事。
  闻此,宁浅震惊不已,“你是说顾老夫人突然重病,跟乔凝有关?”
  乔凝为什么要这么做?
  电话另一端,是莫戈肯定的态度,“乔昊说,是因为顾老夫人想要帮顾景琛退婚。”
  “所以她就敢对奶奶下手?”宁浅心中怒火翻涌,“他说的可靠吗?有没有证据?”
  “他说乔凝买通了那家医院的主治医生。”莫戈道。
  余光中,宁浅瞧见门口处的身影,晶亮的眸子微顿,她与莫戈挂了电话。
  顾景琛走近前来,面容沉静无波,让宁浅不确定,刚刚的话,他有没有听到。
  他们刚刚还在为上一辈的恩怨痛苦,现在又多出了一桩悔恨莫及。
  “去院子里走走?”顾景琛在宁浅面前摊开掌心。
  宁浅缓缓点头,抬起手,握住他的。
  ……
  花园里,大片大片的蔷薇开的烂漫。
  “好几次,我都差点死在她手里,是奶奶把我带大的。”他牵着她的手,慢慢走着。
  脚下,绿草如茵。
  “后来,我因为害怕她整夜的睡不着,奶奶始终照顾着我。”
  宁浅静静听着,陪着。
  待到一颗新发芽的树下,顾景琛忽地停下脚步,顺着他的视线,宁浅看见,那颗原本已经枯死的石榴树,竟冒了新芽。
  “怎么会?”宁浅眸中掩饰不住的惊喜。
  两人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不可思议。
  霎那间,时间仿若停止一般,周遭万籁俱静。
  突然,宁浅被他抱住。
  越发收紧的手臂,让她眼眶酸胀的难受。
  “浅浅,我们让所有的一切,尽快结束吧。”
  宁浅轻声回他,“好。”
  第116章 莫星暮
  翌日一早。
  在陆叙的陪伴下,宁浅到公安局立案,提交有关母亲柳溪并非意外身亡的所有证据。
  中午的时候,乔凝谋害顾老夫人证据确凿,被抓捕审问。在此期间,网上突然出现了有关#表面纯情,实则私生活混乱#的热搜。
  附上的视频中,是宁浅当年险些遭受乔昊侮辱的内容。
  画面中的声音特意被人恶意配音,说的是她勾引乔昊,想要让他帮忙污蔑乔凝,这样,她就能跟顾景琛在一起。
  一时间,此段视频激起千层浪。
  让网友们再次想起之前的那则八卦消息,说是乔凝与顾总青梅竹马,宁浅作为乔凝的好友,第三者插足。
  甚至。
  还有人故意带节奏,让不明真相的网友认定,宁浅心机深沉,从始至终都在耍手腕,获得顾景琛的垂怜,故意将乔凝害到了如今的地步。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宁氏,也是因为宁浅出卖身体,才保下的。
  污言秽语,铺天盖地。
  彼时,宁浅正端坐在一间私人茶室内,约她见面的人,是郭如谦。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求她撤诉。
  “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什么该碰,什么不该,我想你应该明白。”
  宁浅睨着面前的郭如谦,五十多岁的模样,身上透着些许沉稳与内敛,不熟悉的人第一次见,会觉得他是个温软和气的人。
  可是她知道,他骨子里是个执着且冷血的人。唯有对肖梦琴,他的血才会变热。
  “你威胁我?”
  郭如谦轻笑,“是警告。你和景琛的孩子,应该五岁半了吧。叫……莫星暮?”
  宁浅面色骤寒,“你敢碰他试试。”
  她未想到,郭如谦连十二的存在都知道。
  就连乔昊,当时都以为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死了。可是郭如谦竟然知道。
  “你敢动我儿子,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梦琴在我心里的位置,同样如此。”
  郭如谦神色冰冷,轻轻转动桌上的茶杯,“只要你收手,我保证梦琴不会再做什么。你和景琛已经结婚了,她是景琛的母亲。你们的感情,我比谁都知道,就算他与他母亲关系不好,可母子之间的感情,你很清楚。你愿意为你的母亲报仇,也愿意为你的儿子豁出去性命。但你现在要把景琛的母亲往死里逼,你们之间,还会幸福吗?”
  字字句句,都如一把刀,刺在她的心上。
  尖锐的指甲狠狠嵌入掌心,宁浅竭力压制着被人扼住要害的恨,眸光犀利而尖锐,“她杀人了,不该得到惩罚吗?凭你对她的了解,她肯善罢甘休吗!如果她愿意收手的话,为什么还要命令乔昊到爱丁堡杀我?要不是乔昊恨顾景琛,故意拿我引他去,我早就死了!”
  最初,他们都以为乔昊是因为要帮乔凝才要害她,可后来,她发现,并不是。
  或许,他受到了乔凝的蛊惑,但始终跟乔昊有联系的,是肖梦琴。
  是她一直在背后利用乔昊。只是,她还不知道,乔昊为什么要一直听肖梦琴的。
  “你以为你爱她,护她,你是在害她!你的前妻,你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顾了吗?你为她,愿意付出一切。可她呢?是爱你,还是利用你?她恨景琛的父亲,恨我母亲,一辈子将自己困在那个以恨为名的囚笼里,你每天看着她,想要感化她,结果如你所愿了吗?”
  “她每一次害人,难道最终不是害己吗?噩梦缠身,夜夜难眠,你会不知道吗?”
  郭如谦面色大变,“你怎么......”
  宁浅露出嘲讽的笑痕,“心里有鬼,如何安眠?”
  她的话字字珠玑,如一记重锤,敲打在郭如谦的心上。
  让他顿觉无所适从。
  是啊,这些年来,梦琴夜夜难眠。折磨景琛,折磨她自己。他也曾以为,随着景琛长大,随着时间,她会将一切都忘记,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可并没有,她心里的怨,日复日,年复年的累积,没有片刻放下。
  可真若宁浅所做,让她去接受法律的制裁吗?
  他绝不答应。
  茶室内静了好一会儿。
  郭如谦沙哑着嗓音,眼中是从未有过的落寞,“火,是我放的。与她无关。”
  如果要有人承担罪责,那就他来吧。
  宁浅怔愣片刻,“你觉得你为她这么做,她就能如你所愿的活着了吗?”
  郭如谦轻轻摇头,露出一抹苦笑,“至少我看不到她的恨了。”
  “自私!”
  宁浅声色俱厉,“你是长辈,白活这么多年,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她!当初你答应她,要害死我母亲,你就在害她,结果让她一个人去做杀人犯。现在你替她顶罪,自己眼不见心不烦,她呢?会怎么想?”
  她只会更恨!
  “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宁浅,不要挑战我的底线!”郭如谦原本内敛的神色,转瞬间阴沉可怖。
  忽地。 夜色靡靡 第114节   茶室的门被人从外面大力踢开。
  “谁准你找她的?”顾景琛面色萧寒,踏入室内。
  第一时间,他扫遍了宁浅全身,见她安然无恙后,才稍作缓和。继而,视线在对上郭如谦后,眸光闪动,带着赤裸的杀意。
  郭如谦忽然笑了起来,掩饰着心里袭来的酸涩。
  从小被自己看大的孩子,始终对他充满恨意。
  “景琛,她要伤害的,是你母亲。”郭如谦语气放缓,不似对宁浅那般冷硬。
  “那又如何?”顾景琛将宁浅揽到身边,“是我让龙烈调查的。这些年,你看着她那副生不如死的样子,还没够吗?”
  郭如谦挣扎着,双唇蠕动着,却说不出任何话。
  “我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说罢,顾景琛牵起宁浅的手,柔声道:“回家吧。”
  宁浅点头,跟着他的脚步。临出门之际,顾景琛脚步稍停,背对着郭如谦,警告道:“你不插手,或许还有挽回的机会。你要插手,我不介意亲手送她进去。”
  声落,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郭如谦视线中。
  *
  车内。
  顾景琛一手放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依旧牵着宁浅。
  她偏头瞧他,矜贵的侧颜,拢在窗外投射进的斑驳的树影下。
  只不知为何,她感觉到他异常紧绷的思绪。
  宁浅有很多问题想问,又不知从何处问起。
  正想着,对方就先给了答案,“因为上次失踪的事,我在你手机中装了定位。”
  话说的语气平淡无常,完全不虚。
  算了,也是为自己好,宁浅自我开导成功。
  “那你临走的时候,跟郭如谦说的,又是什么意思?”
  顾景琛紧了紧握着宁浅的手,思量一番,跟她说,“我不是给我母亲说好话。是我查到,当初在火场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另外一个?”宁浅讶异,“谁?”
  “苏茹。”
  第117章 第一次,她回应他
  顾景琛查到,当年跟母亲一起去宁浅家的,还有苏茹。可是闫玉梅并没有看到苏茹,甚至,郭如谦都不知道她当时也去过。
  至于为何会是如此,就只有苏茹与肖梦琴知道了。
  “要去找苏茹吗?”宁浅问。
  顾景琛淡淡摇头,宁浅见他神色始终不对,想问,又作罢。
  估计还是跟肖梦琴有关吧。
  想起一直没看手机,她从包包里掏出电话,正准备看,指尖刚落在屏幕上,忽地,手机就被顾景琛抽走。
  “怎么了?”她眼底闪着疑惑,不知道自己的手机是哪里得罪他了。
  顾景琛将手机放进自己一侧的车内储物格,回她,“坐车的时候,别玩手机,容易晕车。”
  宁浅无语。
  从前怎么没见他这么多讲究。
  两人回到榕岛,谢姨已经做好了一桌子的菜,有鱼有肉,说是要给宁浅好好补补。
  又特意提前离开了别墅,给小夫妻独处的空间。
  吃饭的时候,顾景琛一个劲儿给宁浅夹菜,丝毫不给她分神的机会。宁浅几次想说话,都被他亲自喂吃的举动,堵了回去。
  饭后,还以身上的伤口为由,要她帮忙一起洗碗。
  不是她不想洗,而是顾景琛今日的行为异常的很。不给她机会碰手机,家里的电视电脑,通通都不开。
  “说吧,到底怎么了?”宁浅放在手中的碗,与他对视。
  “没事啊。”顾景琛作无辜状。
  宁浅一副再敢骗我,试试看的模样,“那把我手机给我。”
  犹豫一瞬,顾景琛从裤兜内掏出宁浅的手机,给她。
  想着,已经过了这么久,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应该都处理干净了吧。
  宁浅接过电话,打开,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任何消息。
  可这,就是最大的异常。
  怎么可能没人找她?
  狐疑的目光瞥向顾景琛,某人面上坦坦荡荡,一脸挚诚,“怎么了?”
  宁浅再次低头翻看手机,确实没人找她。
  一天了,怎么可能?
  不对。
  就算别人不找她,可是她跟宁君一说好了今天要去公司的,晚上一起吃饭。她因为临时跟郭如谦见面,还没来的及跟他说呢。
  以他的性子,不可能不找她问一下的。
  宁浅找出宁君一的电话,刚要拨出去,忽然,屏幕上光线骤暗,紧接着,一道阴影压下。
  眼前罩下一张放大的俊颜,唇上,是温热的触感。
  趁着她怔愣的瞬间,他撬开她的唇,温热的舌尖在她的口腔中翻搅着。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
  汲取着她的芬芳。
  须臾,感受到身前的小女人越发迷离的眼眸,顾景琛眼底似火般燎原而起。
  他将她的脸抬高,仔仔细细瞧她,不肯放过她脸上每一寸为他情动的表情。
  周遭的一切都极其的安静下来。
  未关紧的水龙头,滴滴答答,像她此刻鼓动的心。细细绵绵,磨人的狠。
  被他赤裸裸瞧着,她脑中一片混沌,甚至忘了,两个人怎么就如此这般了。
  宁浅想低头,不许他看,腰身却被猛地搂住,贴近他的身体后,又抬起,双脚离地。
  她被他径自抱到了厨房的大理石台面上。
  身上的裙子衣料很薄,大理石台面有些凉,让她有片刻的清醒,感受到他的掌心在自己身上作乱,本能的拒绝。
  可出口的音调,却惊的连她自己都羞的不行,“不…不要。”
  如三月江南的靡靡之音,令人欲罢不能。
  身下忽然一空,单薄的衣料离开肌肤,顾景琛故意咬上眼前已经熟透的莹润肿胀的红唇。
  顺着昂起的天鹅颈,一口落在了雪肌般剔透圆润的肩膀上。
  “嗯~”
  宁浅忍不住震颤。
  一抹熟悉的酥麻感如电流一般流窜于全身,脸颊火烧一般的炙热与身下微凉的大理石台面,让她陷入冰火两重。
  他耐心极重,铺天盖地的内疚翻涌着,慢慢吻着她,轻轻缓缓,口中喃喃低语着,“浅浅,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腰身再次被他压过去,压在他身上,一次比一次紧,“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一定很怕吧?对不起,浅浅……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任何的伤害。”
  她的鼻尖闻着独属于他的味道。
  于一声声歉疚中,她恍然。
  虽然他并没有说,但她已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不是爱丁堡的那次绑架。
  而是五年前。
  原本,过去那么多年,她是已经放下了。
  可是听他提起,不知为何,一眨眼,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掉。
  收不住。
  泪珠滑落到他吻她的锁骨上。
  是咸的。
  顾景琛紧紧将眼前人抱紧在怀中,想要溶于自己的骨血。
  时间过去好一会儿。
  他始终紧抱着她。
  慢慢的,她察觉肩膀上有冰冷的液体滑落,宁浅神色惊讶,“顾景琛?”
  “别动。”他说。
  音调哽咽。
  微凉的泪珠儿,自肩膀顺着她的背脊滑落。
  她偏头找他,捉住他的唇。用舌尖轻轻湿润着。
  两人的口中,吞进对方的眼泪。
  这是重逢后的第一次,她回应他。
  …… 夜色靡靡 第115节   浴室内。
  宁浅无力的扒在顾景琛的怀里,眼神时不时瞥向他身上的伤口处,在确定他伤口位置都贴好了防水贴后,才继续让他给自己洗澡。
  原本,顾景琛轻手轻脚,给她洗着头发,涂抹沐浴露。
  可逐渐,手中吹弹细腻的肌肤,灼的他整个人欲火焚身。
  宁浅也感受到了头顶上方逐渐低沉的粗喘,她正趴在他的胸膛上,身下,明显的变化,让她迅速起身,跳出了浴缸。
  撇下一句,“我洗好了。”便匆匆披着浴巾奔逃出了浴室。
  顾景琛被她迅猛的动作惹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怔愣片刻,唇角缓缓勾起深深的弧度。
  笑着起身,有些无奈的打开花洒,调到冷水的位置,灭火。
  卧室床上。
  宁浅裹着浴袍正玩着手机中一个种树的小游戏,是十二拉她一起玩的。每日需要施肥。正玩着,一通陌生的号码打来。
  是座机号码。
  第一想法,宁浅认为是垃圾电话,所以直接挂断了。可是,电话再次响起。她犹豫了片刻,接起。
  “小浅吗?”对面直接喊出了她的名字。
  宁浅一愣,应和称“是”。
  “我是莫长柏。”
  对方报出的名字,让原本靠在床上的宁浅直接起身,面上瞬间惊讶,“莫……二叔。”
  电话中,莫长柏讲明了突然打电话给她的缘由,只因今日,网上突然传开的有关她五年前出事的视频。
  十二是莫家的长孙,而作为十二母亲的事,家族的长辈们,是很在意的。尤其,当初十二入莫家族谱,虽是长辈们求来的,但十二的真正血脉,在家族里,有了质疑。
  淮南莫家,家族势大,于商政两界都是无可撼动的地位,族内盘根错节,宁浅与顾景琛的事,已经不是秘密。
  这通电话的目的,是长辈们要宁浅跟着莫戈带十二回去,给家里人一个明确的交代。
  第118章 十二是莫家的孩子
  顾景琛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眉心不觉一皱。床头灯下,从他怀里逃出来的小女人,此刻正神情恍惚的坐在床上,湿漉漉的发丝滴着水。
  端着一张精致的小脸,苍白若纸。
  “怎么了?”顾景琛心疼的走过来,“怎么不吹头发,屋子里还开着冷气呢,感冒了怎么办?”
  话说着,他已经调高了空调的温度,人也走到了梳妆台的柜子前,拿起吹风机,又返回到床边。
  插上电源,又用手试了下风筒的温度,顾景琛开始仔细的给宁浅吹头发。
  她任由他吹着,心里千回百转,全是刚刚接到那通电话的事。
  这件事,是要给莫家一个交代的。
  不能因为她,伤害到莫戈。她更不想伤害莫叔叔和许阿姨。
  顾景琛坐她的身侧,摸着手中已经吹干的发丝,将电源关掉后,随手将吹风机放到床头柜上,双臂展开,将宁浅整个人拥进怀里。
  “到底怎么了?这么魂不守舍的?”低沉磁哑的音色,却带着让她莫名的心安。
  宁浅微微摇头,还是不想说。只是身体更贴近了背后的胸膛处,将脸埋进他的心口。
  一如少时,她难过时那般。
  顾景琛心底涌起酸胀,他从不知道,“失而复得”是这世上最美妙的存在。
  “两年前,我被沈斯年拉着去西藏,在布达拉宫看到许多千里跪拜而去的朝圣者,当时不明白,支撑着他们的,到底是信仰,还是执念。”
  他抱着她,收紧了手臂,“后来,我才明白,不论是信仰,还是执念,都是即便死也舍弃不掉的。就像你于我而言。”死也不会放手。
  那一年晨光熹微,他也曾在拉萨的街头,一路至大昭寺。
  心里念的,只有她。
  “浅浅,今后咱们夫妻一体,无论遇到什么,都要共同面对,再不分离。”他轻吻着她的脸庞,如珍如宝。
  ……
  宁浅原本睡觉就有个毛病。
  她自己睡的时候,是个极老实的。可身边一旦有人,却是黏人的紧。
  以往,她睡眠清浅,都是一个人睡。
  唯独顾景琛,她是习惯了他的。而今分别多年,虽心里爱着,可说到底,之前每次睡在一个房间,都是被迫的。
  今日是第一次,两人顺理成章,如夫妻一般,同床共寝。
  夜里,熟睡的宁浅开始无觉的“捉人”。
  先是整个身体贴在顾景琛的身上,然后是头枕到了他的枕头上。手摸着他的胸口,腿搭上他的腰。
  无论顾景琛怎么睡,她都能精准的捉到他,与他贴贴。
  一开始,顾景琛心里是美滋滋的,窃喜她依旧黏他。
  可逐渐的,无论是她身上的香甜气,还是她呼出的软绵绵的,均匀的呼吸,都如一张网,将他牢牢困住。
  尤其,她指尖的温度,以及背对着,刚好贴在他小腹处的完美线条。
  皆让他异常的清醒。
  辗转反侧,根本睡不着。
  原则上,他应该让她好好休息。可实际上,他还是想要。
  手掌不自觉抚摸到她的脸庞,黑暗中,他的唇寻向她。宁浅一声嘤咛,他听的真切,感受到身旁小女人熟睡的呼吸,顾景琛再也不忍打搅到她。
  一夜到天明。
  ……
  宁浅吃完早饭的时候,顾景琛还没起床。想起他今天要去医院复查的事,宁浅上楼去卧室打算喊他起床。
  卧室里静悄悄的,她踩在长绒毛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床上,顾景琛阖目睡着,平日矜贵清冷的眉眼此刻散发着柔和的意味。些许凌乱的发丝有些炸毛,竟给他平添了几分稚气与喜感。
  瞧着,瞧着,宁浅忍不住好笑。也正在此时,床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长臂一伸,将床边的人一把拉进怀里。
  猝不及防的,宁浅惊呼一声,转眼间,就被某人压在了身下。
  故意恶狠狠道:“谁家小娘子,偷窥我睡觉?来,让我好好瞧瞧。”
  说着,手指微微一勾,她身上衬衫领口系好的带子就四散开来。
  “顾景琛!”宁浅炸毛警告。
  某人一脸无辜,“怎么了?”我什么都没做啊。
  “别闹。赶紧起床,今天还要去医院复查。”她语气里含着几分求饶,真怕他乱来。
  虽然最后,某人算是放过了她,但也是惹得她香汗涔涔,满脸嗔怒。
  再也不想搭理他。
  *
  医院里。
  顾景琛边接受着医生的检查,边瞥向等在一旁的宁浅。
  炙热的视线,直接被对方无视。
  于是——
  “嘶!”一声痛呼。
  “怎么了?”宁浅下意识关切道。
  “我没碰你呢。”医生一脸无辜。
  他双手挨都没挨着他,怎么还碰瓷呢?
  宁浅立即知道某人是无病呻吟,想引起自己的关心,于是,再次赏了一个白眼过去。
  顾景琛悻悻的老实起来,待医生彻底检查完,又嘱咐了一些好好休养的话,跟在宁浅身后,出了医院。
  “浅浅,咱们去看电影吧?”顾景琛讨好道。
  宁浅兀自向停车场走去,看也不看他,“顾景琛,你很闲的话,去找朋友玩,我很忙。下午还有事。”
  “什么事呀?带我一起吧?”
  宁浅打开车门,示意顾景琛上车,某人见此,一脸受宠若惊的上了车,随后,在他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宁浅“砰!”的关上了车门。
  对着司机小刘道:“给他送回家去。”
  “是!宁总放心!”小刘一口一个指令,启动汽车,快速离去。
  根本不给顾景琛反应的机会,只剩眼巴巴的看着宁浅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停车!”顾景琛怒喝。
  “宁总说了,气大伤身,顾总别生气。”小刘语重心长的劝慰。
  让顾景琛仿若一记铁锤打在棉花上。
  “我说停车!”顾景琛面色黑沉如墨。
  小刘和蔼可亲,“那我给宁总打个电话,跟她说一声。”
  眼瞅着号码就要打出去,“回家吧。”顾景琛咬牙切齿。
  他媳妇儿这是从哪招了这么个人物呢?
  “好的,顾总。”小刘笑容灿烂。
  *
  莫长青正摆弄着他院子里的小花园时,许苓蕰将宁浅带了过去。 夜色靡靡 第116节   “莫叔叔。”
  宁浅接过他手上的小铲子,扶他起身,走向院子里的凉亭石桌前,坐下。
  许苓蕰与莫长青相互看了眼对方,心里都隐约猜到了,宁浅今日过来的原因。淮南那边来了电话,浅浅和顾景琛的关系,他们早就有所耳闻。
  只不过,孩子们不说,他们便也不去问。
  儿孙自有儿孙福。
  “莫叔叔,许阿姨,对不起。”
  宁浅站直,向着两人深深的鞠躬。
  “浅浅,我能知道,你跟莫戈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吗?”许苓蕰依旧柔着目光看待她。
  对宁浅的慈爱,始终如一。
  “五年前,我回到平津找顾景琛,因为发生了意外,我被紧急送到医院,正好遇见了莫戈。后来,我一个人去了英国,被乔昊绑架,网上的视频就是那时的。当时,我怀着十二,拼死逃跑,却因为失血过多,差点冻死在野外,莫戈又一次救了我的命,不仅是我,还有十二的命,也是他救的。”
  “所以十二,不是莫戈的孩子,是吗?”许苓蕰音色颤抖。
  尽管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可还是想听到真相。
  宁浅点头,“十二,是我跟顾景琛的孩子。我当时生下他后,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是莫戈将他养大的,他也将莫戈当成爸爸。我跟莫戈……并不是您和叔叔以为的那样。”
  莫长青始终一言未发。
  宁浅瞧着,心里内疚的不得了。
  许久后,莫长青缓缓问道:“你今天来,是想把十二带回顾家吗?”
  宁浅立即解释,“我是想把事实的真相告诉你们,想亲自来请罪。十二……他不是莫家的孩子,您和阿姨……”
  莫长青打断宁浅的话,“血缘上不是,难道就不是我孙子了吗!”
  闻此,宁浅眼眶猛地酸胀难耐。
  他们知道十二不是莫戈的,却依旧爱着十二。
  “浅浅,十二是我们从小疼到大的。你和顾景琛的事,我们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你今天来,我们惦记的,就是你……要不要把我孙子带给顾家去。”
  许苓蕰忍不住哽咽。
  “不会。”宁浅保证,“不论我和莫戈是什么样的关系,他永远都是十二的爸爸。”
  “真的吗?”许苓蕰不确定的问。
  连带着,莫长青眼中也闪烁着晶亮。
  “当然啦!十二只有一个爸爸和一个爷爷奶奶!”忽地,一声稚气的小奶音从门廊处传过来。
  紧接着,一个肉乎乎的小矮墩就冲了过来。
  莫长青瞬间惊喜,“十二!”
  小矮墩直接扑进了莫长青的身上,“爷爷!我好想你啊!”
  莫长青一把将小胖子抱起,狠狠亲了几口,十二歪着小脑袋,双手向着许苓蕰张开,“奶奶,我也好想你啊。”
  许苓蕰眼里泛起泪花,一口一个心肝宝贝的抱过十二,“奶奶的宝贝,奶奶也想你。你说说,怎么想奶奶?”
  十二给了许苓蕰一个响亮的吻,“特别特别的想。”惹得许苓蕰直接哭了起来。
  “奶奶不哭,我给你呼呼。”
  宁浅瞧着出现在身边的莫戈,同样的,眼底雾气上涌。
  “别感动,我是怕我儿子被抢走,赶紧回来稳住军心。”莫戈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可宁浅知道,他是为了帮她。
  欠他的,怕是这辈子,她都还不起了。
  *
  榕岛。
  谢姨看着客厅里的一堆快递,直犯愁。
  尤其,门铃还在时不时的响起,物业依旧络绎不绝的上门,因着保护业主私密性代替快递员送货。
  忍不住一声叹息,谢姨看了眼沙发处,依旧沉浸在手机中的顾景琛。
  张了张口,实在不知道怎么劝,只能又化作一声叹气。
  这没事业的男人,突然爱上了网购,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越闲越爱花钱。
  晚上六点。
  顾景琛站在客厅的巨幅落地窗前,直勾勾的看着大门口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始终没看到想念的人归家。
  一个下午,他给她打了十通电话。
  发了五十几条微信。
  说好的早点回家。
  还没动静。
  就在指针指向六点三十的时候,某人终于沉不住气,返身回到更衣室,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去接媳妇。
  突然,龙烈的电话打来,顾景琛气正没处撒,“有屁快放!”
  另一端,龙烈一脸不明所以,“顾景琛,你吃炸弹了!我招你了吗?你对我什么态度?”
  “挂了。”顾景琛刚要断线,被龙烈的话拦下,“你知道十二是谁家的孩子吗?”
  不等顾景琛接话,龙烈就藏不住的说了出来,“莫家的!你敢相信吗?莫家的孩子!”
  十二是莫家的孩子?
  第119章 十二,是知道些什么了吗?
  夜色深邃,周围安静无声。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巨幅玻璃墙外花园里的灯光投射进来,将顾景琛拢在一片半明半暗中。
  矜贵挺拔的侧颜低垂着,身体半靠在沙发上,双手交握置于交叠的修长双腿之上。
  自与龙烈通话结束后,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两个小时了。
  这段时间内,顾景琛想了很多,却又似什么都没想。
  转瞬即忘一般。
  到最后,只能想到了电话的结尾。
  他问,“是莫戈的吗?”
  龙烈回,“是。”
  随后,龙烈又说,“他和宁浅的。”
  顾景琛的心脏重重一缩。
  不是认定他们之间竟然有了孩子,而是妄想,那个他极喜欢的小肉墩,会不会是……
  他不敢再想。已经内疚到牙关打颤。
  若真是他的儿子,那自己当年,到底是有多混账。
  十二的模样就那么浮现在眼前,圆滚滚、白嫩嫩的脸蛋儿上,眉眼间,竟都是她的神情。
  头突然胀着疼,牵引着太阳穴处的神经猛烈地跳动,是那种被剧烈情绪刺激后的反应。
  此时,客厅的门打开,他先是听到了她的低喃,“家里怎么没人?”
  随后,门厅的灯光亮起,他听见她换家居鞋的声音。很快,她的脚步声就越来越近。
  “这些是什么?”宁浅打开客厅的灯,先是被正中央山一般的快递震慑到。
  紧接着,就看到顾景琛坐在沙发上,瞧着已经孤坐了许久,“你在家?怎么不开灯?”
  宁浅吓了一跳。
  顾景琛抿着唇,瞧她,一瞬间,胀疼的脑子里,突然涌出一大堆的问题,他张了张口,又忽然不知从哪里问起。
  最后化成一句,“忘了。”
  忘了?
  宁浅双目圆睁,这借口烂到家了。
  “怎么了?”她走近他,看着他苍白的面色,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雪白的手腕被握住,轻轻一带,宁浅被他揽进怀里,坐在他的腿上,顾景琛收紧双臂,下巴垫在她的颈窝处。
  闷声道:“浅浅……”
  余下的话,他不敢说出口,是想问“恨我吗?”
  他现在,执着的想听她一遍遍说着恨,却不敢听她说一次“爱”。
  可她如今已在身边,问了,只为减少他的内疚感,让他心安她恨他,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包括命去弥补。
  可于她来说,却是再次想起曾经历经的痛苦。
  脖颈处传来温温热热的气息,痒痒的,还有越来越近的趋势,宁浅忍不住瑟缩。
  “顾景琛,”她叫他,想起昨夜,心有余悸,打着商量,劝他,“今天医生说了,还是要好好休息。”
  顾景琛闻言一愣,转瞬,明白了她的意思,忍不住轻笑,故意又凑近了她细嫩的脖颈。
  压下太阳穴的疼,佯装轻松,且纯良道:“我知道。”
  唇,若有若无的擦着她的肌肤,宁浅不自觉的一颤。
  就在她准备继续劝解的时候,低沉暗哑的嗓音再次响起,“浅浅,你吃烤串了?” 夜色靡靡 第117节   宁浅瞬间愣住。
  某人问完,还光明正大的凑近她身上,使劲嗅了嗅。
  确定无疑,“你背着我吃小烧烤了。”
  本就沁着淡粉的肌肤,肉眼可见的涨红。
  她刚刚,在想什么?
  还以为……
  “那些是什么?”宁浅立即转移话题。
  她确实陪着十二吃烤串了。这一点,连带着刚刚的遐想,都需要躲避一下。
  顾景琛心知肚明,也不拆穿她,顺着她的视线瞧过去,地上还有被他下午已经拆开了的几个看不出来是什么的物件。
  宁浅挣开他的怀抱,好奇走过去,蹲下研究,还是没看明白。
  “这个是伸缩灯。”他跟过来为她解惑,拿起地上那个半圆形,软pvc材质的东西,一拉。
  变成了一个葫芦似的东西。
  宁浅眉梢微挑,“亮一下看看。”
  只见,顾景琛对着灯使劲的拍打了几下,灯,亮了。
  宁浅:“……”
  “还有这个,”顾景琛继续献宝,“这是羽绒被衣服,咱们要是去野营的话,白天冷的时候你当衣服穿,晚上还能做被子盖。”
  宁浅继续沉默。
  她不喜欢野营。
  况且,为什么还要冬天去野营?
  某人继续介绍,“还有这个,看书手环。这个是草丛沙发……”
  直到宁浅躺在床上的时候,都无法理解,顾景琛到底是抽了什么疯?怎么就突然爱上了网购。
  男人爱网购,买起东西来,比女人还疯狂。
  浴室的门打开,顾景琛洗好澡刚坐在床边,宁浅便探他的口风,“公司那边,你一直袖手旁观,会不会不太好啊?”
  “放心,一切尽在我的掌握。”
  宁浅忍不住白眼上天。
  我是不想你太闲。
  夜里。
  顾景琛破天荒的放过了身边的温香软玉,只因脑海里全是十二的存在。
  翻来覆去,想问,又不敢问。
  凌晨三点半,某人拿着手机跑到房间外的走廊上,挣扎了好一会儿,拨通了十二的电话。
  依旧无法接通。
  心里一阵阵的空落,伴随着丝丝缕缕的酸涩,外加落寞与无助交杂。
  十二,是知道些什么了吗?
  翌日一早。
  宁浅起床的时候,顾景琛已经不在,下楼的时候,谢姨告诉她,他一早就被叫回了顾家老宅。
  是顾老爷子,亲自打的电话。
  算了时间,宁浅想到,肖梦琴那边应该是因为她母亲的案件,已经开始接受调查了。
  叫他回去,许就是因着此事。
  宁浅再次想起郭如谦说过的话,肖梦琴毕竟是他的母亲,因为她与自己的母亲决裂。
  未来,他们要如何面对彼此。
  电话在此时响起,是莫戈。
  “浅浅,乔昊那边的审讯有了新的进展,当年苏茹,确实到过你家。”
  宁浅眸中一变,“闫玉梅说着火的时候,我母亲一点动静都没有,景琛的父亲也是。没挣扎,没呼救,也就是说,他们或许在那之前就……”
  莫戈赞同宁浅的猜想,“我听说,肖梦琴这些年一直坚持要顾景琛娶乔凝,她跟顾景琛一没感情,二没家世,凭借顾家的门第,她是无论如何都没有理由嫁过去的。”
  宁浅回忆当年,她跟顾景琛在一起的时候,乔凝就每日围绕在他身边,说他们是青梅竹马。
  尤其,她母亲是肖梦琴的闺中密友。听说,是在肖梦琴生顾景琛的时候结下的感情。
  可是顾景琛的出生很顺利,并没有发生任何特别的事,家里的保姆和育儿嫂都很专业,她如何跟当时只是普通儿科医生的苏茹建立起那么深厚的感情的?
  *
  顾家老宅。
  顾景琛进门的时候,就被顾老太爷一声喝令,罚跪。
  瞧着往日精神抖擞的爷爷,如今满头白发,神情颓靡的样子,顾景琛乖乖跪下。
  身侧两旁的檀木椅上,分别坐着顾霆盛和妻子,还有肖梦琴。
  尤其肖梦琴,一双眼,红肿着。
  “说,为什么由着宁浅去污蔑你母亲?”顾老爷子怒问道。
  顾景琛如实回答,“我没有。浅浅也没有。我们只是将证据交给警察,案件的真相都是警察去调查。母亲到底有没有罪,也不是我定。”
  “顾景琛!”肖梦琴嘶吼道:“你是要逼死我吗?为了一个女人,要害死自己的亲生母亲!我还不如当年就掐死你!”
  顾景琛看向肖梦琴,眼底划过丝丝歉疚,低声开口,“妈,把当年的事实说出来吧。或许这件事跟您没……”
  肖梦琴打断顾景琛的话,“闭嘴!顾霆骁被柳溪那个贱人迷的神魂颠倒,不要我,也不要你。现在,你又为她的女儿如此对我!你跟他一样该死!都该死!!!”
  “梦琴!”顾老爷子瞧着歇斯底里的儿媳,立即安抚,“你不要激动。霆骁和柳溪的事,当年你最清楚。你们已经离……”
  “爸!”肖梦琴音色尖锐,当即制止了顾老爷子的话,“您是要维护顾景琛吗?您忘了当年答应我什么了?”
  “我是不想你们母子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你也不要再揪着往事不放了。如果当年的事,确实跟你有关,就把事情说清楚。过去这么些年,你一样也没踏实过一天啊。”顾老爷子忍不住叹息。
  在座的都不是傻子,一旁的顾霆盛从老爷子的话中,察觉了几分异常,尤其想到当年。
  有一日,大哥找他喝酒,他劝大哥少喝些,不然嫂子又该生气了。
  谁知大哥说,她以后可不是你嫂子了。
  当时,他全当气话,只因他们夫妻俩的感情一直不好,都是肖梦琴给大哥下了药,怀了景琛,才被迫娶进门的。
  可如今想来,或许那时,他们已经离婚了?!
  第120章 吃板栗过敏
  不仅是顾霆盛,就连顾景琛和始终陪在肖梦琴身边的郭如谦都在顾老爷子未出口的话中,隐约明白了什么。
  蓦地,郭如谦的心像被一记重锤狠狠击中。
  他等了她那么多年,陪了她那么多年。却从来不知,当初她口中那句“她想离婚,可是顾家与肖家绝不允许”的话,竟都是骗他的。
  “顾老先生,梦琴和顾霆骁……当初是不是离婚了?”郭如谦目光执着,他想知道答案。
  一瞬间,客厅内所有人都望向顾老太爷。
  他们也想知道答案。
  “我们没有离婚!”肖梦琴斩钉截铁,而后,看向顾老爷子,“爸,我们没有离婚。”
  郭如谦的目光瞬也不瞬看向顾老爷子,在等他的回答。
  顾老爷子沉默片刻,瞧着郭如谦,眼底闪过一抹无奈。
  儿孙的事,他与老伴从不愿插手,尤其梦琴对霆骁的感情,他们更是清楚。因为霆骁的离世,梦琴整个精神都受到了刺激,外加上景琛年幼,因此当年不管外界在背后怎么议论。
  他们老两口,都任由着郭如谦陪在梦琴的身边。
  甚至儿子的死,他当初也是怀疑的,可景琛还在,这么多年,他也就压在心底。
  如今……
  顾老爷子看了眼始终跪在地上的顾景琛,心里不忍,摆了摆手,“起来吧。”
  顾景琛的两个膝盖已经麻木,起身的时候,忍不住踉跄,被叔母张淑怡扶住。
  “景琛,该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张淑怡劝慰道,却被顾霆盛忍不住嗔怪。
  但当眼神刚对上张淑怡后,顾霆盛又下意识熄了火。
  妻子的性子,他比谁都清楚。看似软绵,实则最是知道自己所要。
  这段日子,她本就不满他接受顾氏,如今,他若再敢为了自己的利益打压景琛,怕是今后不会再有好日子过了。
  见顾霆盛还算识趣,张淑怡满意的挪开了视线,扶着侄子走向一旁坐下。
  她这人自来不喜争抢,自从与丈夫在老太太的帮助下,夫妻和睦,对于家里的资产,她丝毫不在意。
  甚至,她打从心底,希望自己的丈夫不插手公司的事,这样,他们两人也能有更多的时间,到处去走走。
  张淑怡的心思,顾霆盛知道,可他依旧耐不住心底窜起的好奇,“爸,到底怎么回事,您还是说明白吧。总这么不清不楚的,我们更是得多想。”
  “是你多想吧?”顾老爷子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
  被自己的侄子压了这么多年,他终是不甘心的。尤其,眼下他表面挤走了顾景琛,接手了顾氏,可实际上,却是任何实权都无法行使。
  公司的人,被顾景琛收拢的铁桶一般,他的人,丝毫插不进手。
  不过此番,顾老爷子委实错怪了自家儿子。这一问,两分是挑事,八分却是顾霆盛实打实的好奇心作祟。
  这些年来闲的太久,亦或是本来就爱凑热闹爱八卦的毛病,如今闲的完全的释放了出来。
  张淑怡了解自家老公,瞥了他一眼,警告味十足。
  让他老实点儿。 夜色靡靡 第118节   顾老爷子看向郭如谦,思量片刻,沉声道:“他们俩确实离过婚。”
  不等众人有所反应,顾老爷子又道:“但是又复婚了。”
  就在顾霆骁临出事前。
  顾老爷子深深看了眼孙子,顾景琛从爷爷的眼神中确定,父母的复婚,与自己有关。
  “是因为我重病那次吗?”他隐约记得。
  顾老爷子点头,“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你差点熬不过去。”
  “所以,父亲因为我,选择了和母亲复婚。离开了宁浅的妈妈。”
  听到他的话,肖梦琴突然无法控制般,开始疯狂的大笑,笑着笑着,又突然忍不住泪流满面。
  她整个人颓然的瘫坐在地上,目光定定望着顾景琛的方向,客厅内其他人的视线看不到。
  可顾景琛却在母亲的眼神中,清晰看到了一抹陌生的、浓烈的、不属于他的母爱。
  她在看他,却又不是在看他。他确定。
  霎那间,一股莫名的恐惧自心底油然而生,他竭力将它压下去。
  一遍又一遍。
  直到——
  “峥峥……”肖梦琴发出一声抽泣着的低喃。
  恐惧,再也抑制不住,如疯长的藤蔓肆意生长,尖锐的枝桠击穿他整个心脏。
  每跳动一次,血便向外翻涌。
  峥峥,是他的小名。
  自懂事起,他就没听母亲叫过,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还有个乳名。
  后来知道,也是从家里人口中听过。
  只不过,母亲不叫了,家里人便也都不叫了。
  此刻,肖梦琴的呼唤,在顾老爷子等人耳中,是一个母亲想要唤醒儿子对自己的爱。
  但对顾景琛来说,却是预感到了即将要发生自己无法掌控的意外。
  “峥峥…….”肖梦琴再次出声,这一次的声音比之前越发凄楚,“为什么要离开妈妈?你疼不疼?”
  “梦琴!”郭如谦立即制止了肖梦琴的话,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故意提醒道:“是不是又想到景琛小时候生病的事了?都过去了。景琛现在好好的。”
  郭如谦看向顾景琛,“你母亲这些年来身体和精神一直不好。上次在茶室,你说的,我也一直在调查。当初苏茹确实在场,我答应你,只要你不为难你母亲,我会给你一个真相。”
  不管肖梦琴当初有没有骗自己,他都不得不承认,自己放不下她。
  他已经陪了她半辈子,还想陪她一辈子。
  *
  下午两点。
  顾景琛离开顾家老宅,自郭如谦将母亲带走后,他没再过去找她,本能的抗拒着那想要去追问究竟的冲动。
  银灰色的库里南驶过南江道,顾景琛想起宁浅爱吃的一家糖水店就在附近,于是在街角的红绿灯处向左打了方向盘。
  许是工作日的原因,他到的时候,店里的人不多。点了宁浅喜欢的芒果奶冻西米露和黑芝麻糊,顾景琛便在一旁等着。
  店里新来的收银小姑娘头一次见这么帅的帅哥,迷的一双眼忍不住的瞥了又瞥。
  还偷偷拍了照,发到姐妹群里开始激烈的讨论起来。
  正被群里的姐妹要求着多拍几张时,被顾景琛察觉,一记冷眸扫过去,小姑娘吓的差点哭了。
  正巧此时,店门口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奶音,顾景琛下意识偏头看过去,竟是十二!
  原本阎王似的脸,瞬间柔情似水。小姑娘再次被迷的神魂颠倒。
  与此同时,十二也一眼看到了店里扎眼的顾景琛。一张肉乎乎的小脸迷惘犹豫了片刻后——
  直接无视。
  “奶奶!咱们坐那里吧。”十二拉着许苓蕰,两只白萝卜似的小胖腿,倒腾着小碎步向着离顾景琛最远的位置过去。
  见十二如此,顾景琛的心莫名一颤。
  尽管没有宁浅亲口的承认,他已经确定,十二就是自己的儿子。
  靠窗边的小圆桌前,十二蹙着小眉头看着单子,许苓蕰陪在一旁,笑的一脸慈爱,“十二想吃哪个咱们就吃哪个,今天奶奶单独带你出来潇洒,谁也不敢说你。”
  声落,许苓蕰就感到身旁一道暗影遮下,抬眼间,顾景琛已经来到了祖孙俩身旁。
  到底,他按耐不住想要跟十二亲近的冲动。
  “莫夫人,您好,我是顾景琛。”
  顾景琛礼貌招呼,而后,看向十二,刻意用极尽柔和的声音道:“十二,我跟你道歉,在爱丁堡的时候,失约了。对不起。”
  顾景琛的诚恳,让十二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半张着小嘴,说不出话。
  原谅?不可能。
  不原谅?
  十二刚要说话,就被奶奶截了胡,“顾总和我家十二之前认识?”
  许苓蕰心里虽警惕着,可面上却一片平静。
  浅浅和顾景琛的关系她知道,可是十二……
  浅浅说过,不会带给顾景琛。
  “莫夫人不用客气,叫我景琛就好。您不介意的话,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坐坐?”
  许苓蕰一愣,没想到顾景琛竟如此直接,想拒绝,又找不到理由。
  “我不想跟你坐在一起。“”十二同样很直接,瞬间解决了许苓蕰的为难。
  可没等许苓蕰的心放下,顾景琛再次直接道:“没关系,我想跟十二在一起,就坐一会儿。”
  向来矜贵高傲,令人生畏的顾总,竟突然耍起了无赖,着实让许苓蕰都无可奈何。
  于是,三人同坐。
  顾景琛的目光始终落在十二的身上,越看心里越发柔的化成一滩水。
  他曾经无数次的想,与宁浅定要生个如她一般的女儿,而今,他的十二也如她一般。
  让他愿放弃一切去爱他。
  许苓蕰瞧着顾景琛满心满眼在十二身上的模样,心里明了,他怕是已经知道了十二的身世。
  生怕顾景琛说出什么,许苓蕰紧紧盯着他。恍惚间,她竟在顾景琛的神情里,看到一抹熟悉之感。
  十二看好了自己想要的糖水,叫来侍者点单,点好后,许苓蕰询问顾景琛想要喝哪款。
  作为长辈,她还是要客气一番的。
  顾景琛从不喝这些,当初每次也都是给宁浅买,于是看着糖水单子,犯了难。
  侍者见此,赶紧推荐店里的新款,板栗香芋西米露。
  “我不吃板栗。”顾景琛直接道。
  随后,侍者又推荐了一款,顾景琛干脆道谢,什么都没点。他确实喝不惯这些。
  吃什么不重要,他只想跟十二多呆会儿。不过十二喜欢糖水,倒是随了浅浅。
  侍者离开后,许苓蕰忍不住问,“顾总不爱吃板栗?”
  顾景琛未曾想许苓蕰如此问,但也诚实回道:“过敏。”
  此事,只有家里人和宁浅才知道,他纵横商场多年,也是怕被有心人利用。但许苓蕰是十二的奶奶,真心爱他,因而他不想骗他。
  只是没想到,许苓蕰听后一脸惊讶,连带着声量都变大了,“吃板栗过敏?怎么过敏?是身上起红水泡那种过敏吗?”
  顾景琛刚要回话,侍者便将他为宁浅买的甜品打包好送过来,正巧此时,宁浅的电话打来。
  顾景琛怕宁浅知道他靠近十二,便匆匆起身告辞,“抱歉,莫夫人,家里人等,我先回去了。”
  随后,他又看向十二,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宠溺道:“十二,下次见。”
  瞧着顾景琛离开的背影,许苓蕰久久无法回神,一个念头猛地窜起,在她的心底扎根,发芽......
  第121章 需要种子吗?
  顾景琛拎着糖水到家的时候,宁浅正在院子里的小花园接待客人。
  对方是一位五十几岁的妇人,见顾景琛进门,瞧见他手里拎着一个藕色的纸袋,上面是间糖水铺的名字。
  妇人先是一愣,尔后才与他打了招呼,“景……顾总回来了。”
  听见她临时改了称呼,顾景琛淡淡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将手里的糖水放到宁浅面前的桌子上。
  又挨着宁浅身边的位子坐下,开口道:“您与我母亲那边是表亲,不用生疏。”
  忽闻顾景琛的话,赵芬再次怔愣。刚刚看到他手里竟拎着女孩子喜欢的糖水,就已经很是震惊。
  眼下,再次听到他如此和颜悦色跟自己说话的模样,竟是她做梦都梦不到的场景。
  下意识的,赵芬看向宁浅,眼神中浮现刚刚没有的钦佩。
  百炼成钢绕指柔。
  能将狂妄桀骜、手段狠辣的顾景琛变成如今这般模样,这姑娘,何等了得。
  想到此,赵芬忽然一阵后怕,当初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竟然受乔凝那个贱人的挑拨,差点儿害了宁浅。
  幸好最后没出大事,否则她齐家可不仅是在平津一朝覆灭,连带着旁处,都是没有生存的余地了。
  “当初,谢谢你。”赵芬看着宁浅,真心道谢。
  宁浅知道她指的是齐昭在慈善晚会时对自己做的事,为此,顾景琛一夜之间让齐家覆灭,最后,是她给齐家留了最后的生机。
  “不用,我也是有私心。”宁浅坦荡回道。 夜色靡靡 第119节   她不是圣母,被人欺负,还要大度说原谅。只是齐昭正好有她利用的地方。
  赵芬点了点头,无论如何,齐家最后,也算不至死路一条。
  “刚刚你问,苏茹和我表姐是什么时候关系突然好的?”赵芬点到为止,不再提之前的事,继续刚才的话题。
  她想了想,估算着,“应该是景琛刚生病的时候,不过,也好像是病了有一段时间了。”二十几年了,确切的时间,她也不记得了。
  “可她是儿童心理医生,跟顾景琛的病有什么关系,能让肖梦琴跟她那么好?”
  赵芬是除了苏茹外,仅剩与肖梦琴亲近的人了,不若当初,肖梦琴也不会那么找顾景琛放过齐家。
  听到宁浅直呼肖梦琴的名字,赵芬下意识看向顾景琛,见他丝毫没有反应后,也不再多说。
  继续回答宁浅的问题,“她丈夫当时是儿童医院的权威医生,只是后来,因为一台手术的失败,辞职了。”
  “乔凝的父亲?”宁浅惊讶。
  他曾经竟也是儿童医院的医生。
  “因为他救了顾景琛,所以肖梦琴和苏茹才做了朋友?”不然,苏茹凭什么让肖梦琴那么真心相对呢。
  赵芬迟疑了片刻,“算是吧。乔凝父亲找了一个很厉害的教授,才救下的景琛。据说那位教授已经退休再也不看病了,都是因为他的情面,才答应给景琛看的。”
  “知道名字吗?”
  赵芬摇头,“只知道脾气怪的厉害,人也不在平津,说是在一个风景不错的乡下养老,当初景琛治病的时候,也只有表姐和郭如谦在那边一直陪着。家里谁都没见过那人。”
  医术这么高的医生,他们当时不少人想打听,谁家里都有孩子,想着以后能用的上,可偏偏一点不告诉他们。
  “乔凝父亲当初是给谁做手术失败了?”始终没说话的顾景琛,突然问道。
  苏茹老公做失败的手术,赵芬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
  顾景琛为什么会这么问?
  宁浅偏头瞧过去,竟从他眼中看到从未有过的忐忑。
  “是莫家的长子。”赵芬道。
  这件事,当年平津各世家人尽皆知。只是谁都不敢,更不会端到台面上来议论。
  “莫衍?”宁浅顿觉不可思议,从未想过,乔凝父亲竟然是当初抢救莫衍的医生。
  顾景琛同样面露讶异,“我听说莫家长子刚出生没几个月就被人偷了,是为了报复当时还是平津市长的莫先生。”
  赵芬点头,“莫市长刚到平津,为了市里的经济建设,大力整顿贪腐和工程质量问题,得罪了不少人。当时没人知道他是淮南莫家的人,所以有人暗中花钱,要给他教训。就在莫夫人生产完几个月后,趁着孩子外出打疫苗的时候,就把孩子偷走了。”
  “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最后,孩子虽然找到了,但也没抢救回来。说是苏茹的老公在抢救中,手术失误。”
  赵芬回去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宁浅又询问了些有关苏茹和肖梦琴的事,只知道肖梦琴极是相信苏茹,就连乔凝父亲现在所开的公司,都是肖梦琴暗中提供资金支持的。
  出门的时候,齐昭已经等在了外面,见母亲面色无常的出来,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倒不是怕宁浅会对母亲做什么,但她找到他,请他将母亲带过来,他就知道,肯定是因为姨妈肖梦琴的事。
  他怕母亲为了保护姨妈,什么都不肯说。宁浅看似柔弱无害,其实跟顾景琛都是同一类人。
  不达目的,不罢休。更何况,他是希望母亲对宁浅的询问,如实相告的。
  再次见到顾景琛,齐昭还是忍不住脚底打颤。尤其想到当初,他听信了乔凝的话,说宁浅被一个条件最差的给毁了,以至于自己也萌生出对她有不堪的想法。
  而今看到顾景琛跟宁浅在一起相携的画面,又得知了那“最差的”就是他,背脊一阵发寒。
  不过临上车的时候,齐昭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返身来到宁浅面前,“我去看过乔凝,她说苏茹一定会救她,因为她手里有关于姨妈不可告人的秘密。”
  齐昭还是对顾景琛心有余悸,没敢看他,说完立即就转身上了车。
  肖梦琴的秘密,宁浅隐约觉得,与故去的莫衍有关。
  “走吧。”她转身向着院子里走去,走出几步,却没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宁浅疑惑回头,见顾景琛还在原地未动。
  “怎么了?”她走过去询问,将怔愣中的顾景琛唤回神。
  “没事儿。”顾景琛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牵起宁浅的手,回到家中。
  晚饭后。
  顾景琛独自去了书房。
  吃饭的时候,萧澈来了电话,眼瞅着,已是下半年最后一个季度了。
  他虽然不去公司,可到底许多事,都需他来拿主意。
  宁浅这边也没闲着,先与宁君一通了电话,交代瀛海那边的度假区已经彻底完工,准备开业仪式的诸多事宜。
  通话结束后,又趁着顾景琛不在的功夫,想与十二通个视频。
  小肉墩最近对她很有意见。
  上次见面,她单独与十二聊了聊,确定他已经知道顾景琛就是他爸爸的事。并且坚定表达,不与顾景琛和解。
  还问自己,是不是要离开他和莫戈,要跟顾景琛生活在一起。
  虽然她竭力强调,自己虽然跟顾景琛结婚了,但一定不会不要他。
  可小肉墩依旧不能接受。今天一整天,都丝毫没有联系她。
  视频拨出去好一会儿,对方都没有接通。
  宁浅心里难受,不知该如何让十二消气。即将断线的时候,视频通了,接电话的人,是莫戈。
  “难过了?”莫戈知道她心里失落,劝解道:“你儿子的性子你最知道,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忽然知道的太多,他还适应不了。”
  宁浅点头。她知道,十二不会真的与她生气,只是觉得,她不是一个称职的妈妈。
  “莫戈,这些年,都是你在照顾十二。最开始因为我生病,后来我好了,才陪了他一年多,我就回了平津。现在又……”
  她总是与他分开。
  “我儿子最喜欢的就是跟我在一起,你少自作多情。”莫戈吊儿郎当道,言语中满满傲娇。
  宁浅知道他是为了宽慰自己,让她不要自责,便也顺着他,“对,对,对,你儿子最爱你了。”
  莫戈听了,眉眼飞扬。
  想起下午的时候,赵芬说的那场有关莫衍的手术,宁浅约莫戈明日见面,想向他仔细询问。
  她总觉着,这其中或许关联着他们不知道,但却很重要的事。
  顾景琛回到卧室的时候,正好碰到宁浅与莫戈道晚安。
  某男人醋劲儿瞬间排山倒海而来,但还竭力的压制着,不敢让宁浅瞧出,只装作若无其事问,“明天要出去?”
  顾景琛上了床,面上波澜不起,还顺手给宁浅盖了被子,又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已经入秋,天逐渐转冷,她最怕冷。
  “嗯,跟莫戈约好了。”宁浅点开手机中种树的小游戏,继续帮着儿子施肥。
  顾景琛心里不乐意,面上却又不敢表现,看着低头玩游戏的宁浅,沉吟片刻,问,“你在玩什么?”
  “游戏。”
  “什么游戏?”
  “唔……一个种树的小游戏。”宁浅头也不抬。
  “需要种子吗?”顾景琛问。
  宁浅点头,“当然啦。”她手上不停,不断点击给小树苗施肥。突然,一只大手袭来,抽走她手中的电话,直接扔到一边。
  连带着,她人也被扑倒,喘息之间,唇就被狠狠的封住,一记缠绵悱恻的吻久久无停歇……
  许久后。
  “浅浅,我这儿有好多好多的小种子。”他放开她的唇,灼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耳畔诱哄道:“要吗?”
  第122章 是我们的孩子
  晨曦微露。
  床上熟睡人儿精致的眉眼微微拢起,只因床头柜上的手机铃声不断叨扰。
  宁浅只觉全身疲惫,鸦羽似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微阖动着,好半晌,就是无法睁开。
  挺拔秀气的鼻腔中不自觉的嘤咛,莹白如玉的手臂从冰丝薄被中伸出,摸索着……
  顾景琛回到卧室时,正见那原本如脂般无瑕的肌肤上,朵朵红梅绽放。
  脑海中,不自觉浮起昨夜一双玉臂攀附在他脖颈之上,或羞、或恼的模样。
  心口处登时一紧。
  快速移开视线,调整着逐渐紊乱的呼吸,顾景琛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握住那只在空气中摸索着的柔荑。
  而后,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是莫戈。
  这么早?
  顾景琛看了眼时间,眸中划过一抹不悦。
  犹豫一瞬,忍不住醋劲儿,接起电话,沉声道:“她还在睡。”另一只手始终握着她的。
  电话另一端,莫戈沉默片刻,继而道:“我妈遇到了车祸,我跟浅浅今天不能见面了。帮我跟她说一声吧。”
  *
  医院里,十二哭的双眼红肿,始终跟在莫戈的身边,一步不肯离开。宁浅与顾景琛到的时候,许苓蕰已经脱离了危险。
  但人什么时候能醒,还不知道。
  十二见到宁浅,想扑上去让妈妈抱,可转眼见到她身后的顾景琛,却生生顿住了脚步。
  举步不前。
  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含着被抛弃的委屈,雾气沼沼。
  宁浅心疼的无以复加。
  “十二,过来。”她蹲下身子,不愿再委屈儿子,也不想再顾及顾景琛,向着十二伸开双臂。 夜色靡靡 第120节   肉乎乎的小脸先是一愣,待身边的莫戈跟他说,“去吧,十二。”
  十二又看了看宁浅,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唰的流下,哭着奔向了宁浅的怀里,两条藕断似的胳膊紧紧搂着宁浅的脖子。
  “妈妈,奶奶身上好多血。”十二满脸泪珠。
  宁浅紧紧抱着儿子,“十二不怕,奶奶没事了。奶奶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顾景琛看着身旁的母子二人,愧疚如潮水般,将他整个人吞噬。
  菲薄的唇轻轻阖动着,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他很想很想伸出手,摸摸儿子的头,告诉他“爸爸也在,别怕。”
  可是……
  十二抱着宁浅又哭了好一会儿,莫戈怕他身体吃不消,又生病,赶紧过来抱。不曾想,宁浅已经发现了儿子的额头滚烫。
  “十二又发烧了。”
  顾景琛心头一紧,想把孩子抱过来,可是十二已经被莫戈抱走了。
  莫戈试了试十二的温度,果然是发烧了。
  “应该是着急,哭多了,我先把他抱去休息室那里,让我爸看着。物理降温,睡一觉就好了。”莫戈安慰道。
  宁浅点头,完全听从莫戈的。
  莫戈怀里,十二乖巧的趴着,一只小手紧紧揪着他的衣服。
  看的出,他对莫戈依赖的紧。顾景琛幽黑的墨眸中划过一抹落寞。
  他想抱抱他,怕是没有这个机会了吧。
  莫戈将十二带到莫长青所在的休息室。昨夜,许苓蕰出事后,莫长青整整陪了一夜。
  最后,还是十二命令着,让他去休息,他才听话。
  走廊里。
  透过观察室的玻璃窗,宁浅看到许苓蕰躺在病床上。
  来的路上,顾景琛告诉她,车祸不是意外。
  她不明白,自从当年发生了莫衍那件事后,莫叔叔脱离政权,一直到如今,谁还会跟他们作对?
  尤其,还冲着许阿姨。
  “我已经让龙烈去调查了。”顾景琛柔声安慰着宁浅,“放心吧,一定会没事的。”
  他知道莫夫人对宁浅和十二的重要。虽然莫家一定会调查清楚,但他也不会袖手旁观。
  宁浅轻轻点头,想起刚刚的一幕,“十二……”
  她思量着,不知该如何说的简单明了些。
  “我知道。”顾景琛接过她的话,“他是我们的孩子。”
  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重重压在他的心脏上,顾景琛面上无澜,心却沉的拧着疼。
  宁浅讶异的抬头瞧他,两人彼此相望。观察室外,静谧无声,她在他眼中看到无尽的悔意。
  是了。
  什么都瞒不住他的。
  可是……
  “他叫莫星暮。”她继续看他。
  莫星暮。
  三个字,在顾景琛的心口间反复萦绕。
  喉咙间像被堵住一团棉花般,酸涩难耐。许久后,顾景琛薄唇轻启,沉哑的音色中,挤出一句,“很好听。”
  宁浅在他眼眸的光影中瞧见寸寸碎裂的斑驳,只能刻意忽略。
  莫戈回来的时候,告诉宁浅,十二已经睡了,让她放心。
  虽记着莫戈对她们母子的恩情,可顾景琛仍旧忍不住冷寒着一张俊颜,半分眼色都不曾给他。
  偿还恩情,他有的是办法。唯独没有好脾气。同样的,莫戈睨了顾景琛一眼,也是爱搭不理。
  他们二人,能如此相安无事的呆在一处,宁浅已然知足。
  三人在医院的走廊里,接到了事故调查结果的电话。
  肇事者,叫乔济海。
  是乔凝的父亲。
  “许阿姨昨天晚上自己开车出去,是有什么事吗?”不知为何,宁浅忽然想到了赵芬提起的那场手术。
  同样的,顾景琛也想到了。
  刚刚龙烈也给他回复了消息,说莫夫人昨夜去了普济医院,那是乔济海开的医院。
  “莫衍当初,是怎么死的?”顾景琛问的直接。
  他不喜拐弯抹角。
  如今形势,要尽快将一切事情弄清楚。
  他心中隐隐觉得,母亲和苏茹,还有莫家,都有扯不开的牵连。
  莫戈闻言,神色一顿,刚要翻脸,立即被宁浅拦住,“莫戈,原本今天我约你,也是想问这件事的。当初莫衍的手术,就是乔凝父亲做的。”
  宁浅将与赵芬的谈话全部告诉了莫戈。而今,许苓蕰前去寻找乔济海,肯定也是跟莫衍有关。
  “说实话,对莫衍的事,我并不知道多少。只知道,他被人绑架,威胁我父亲,那帮人对一个刚刚一岁的孩子,手段残忍,莫衍没的时候,全身都是血痕,已经看不出模样了。”
  “看不出模样?”宁浅震惊道。
  莫戈点头,“就是因为这样。我母亲受不住打击,这些年都不肯接受莫衍的死。所以小时候,才一直把我当作莫衍。”
  对一个母亲来说,不仅要接受自己的孩子被人害死,还要接受他历经非人的折磨,死的时候面目全非。
  该是怎样的疼?
  “这帮畜生。”宁浅愤怒道。
  顾景琛握住宁浅的手,继续问道:“他是被人带走后,毁了脸,被莫家救回来的吗?”
  他要保持冷静,他们需要理性的分析出当年的真相。
  莫戈缓缓摇头,“是被莫家救回来后,在医院抢救的时候,再次出的事。当时的医生疏忽,被那边歹徒钻了空子,直接死在了手术台上。”
  比起毫无希望,更让人绝望的是,明明已经有了希望,却再次覆灭。
  “那些歹徒呢?”顾景琛问。
  “全死了。”
  第123章 十二可能只是不认你一个呢?
  “都死了。”莫戈答,“在医院动手的只有一个人,伪装成医生的样子,伤害莫衍被发现后,就跳楼自杀了。”
  “之前那些绑架的呢?认识医院死的那个吗?”顾景琛越发深觉,当年的事,另有隐情。
  莫戈疑惑顾景琛为何执着于与莫衍有关的事,“你问这些,不仅是跟我母亲出事有关吧?”
  他虽与顾景琛从无交集,但也知道,依他的脾性,虽因着浅浅和十二来此,甚至出手调查母亲车祸一事。
  但绝对不会如此上心的询问他当年莫衍的事。
  他这人,冷心冷情。
  唯独对浅浅,心绪难摒。
  可此刻……
  “你到底想确定什么?”莫戈神色骤寒。
  他辨不清顾景琛到底存了什么心思,也不想父母再因莫衍的事,夜夜难眠。二十几年过去,莫衍,令整个莫氏家族讳莫如深。
  百年世家,孙辈横死。
  是痛,也是耻。对家族未能尽其责去保护到的羞耻。
  顾景琛唇角漾起一抹淡纹,视线落在对面的观察室内,眸子里神色不明,“确定一件我自己都不敢想象的事。”
  想法是今早才有的。
  接到莫戈的电话后,一路上,脑海里突然就跳出来了。最开始,自己也惊了好一会儿,为自己疯狂的想法觉得好笑。
  他这人,从不信莫名的猜想,只信事实。
  可还是想到肖梦琴的话,再到糖水店里莫夫人的询问。最后是刚刚龙烈的电话。
  “怎么了?”宁浅察觉到他的忐忑,伸出手,握住他的,想给他安慰。
  莫戈瞧见,盯着一双交握的手,顿了几秒,移开了视线,“之前的绑匪咬定说不认识医院死的那个。家里人觉得,应该是事先达成了某种交易,或是撇清自己的罪,就也没揪着他们之间认不认识再去追问。”
  总归,动了莫家的孩子,一个都跑不了。说不说实话,不重要。
  “也许他们真的不认识。”顾景琛道。
  “什么意思?”
  顾景琛低头,看向宁浅,“莫衍在医院抢救的那天,我也在那家医院,被下了病危通知。”
  “这件事,顾家和莫家,都知道。”他又补充,视线再次落在观察室内。
  宁浅紧紧凝视着顾景琛,心中隐约萌生出一个不可置信的想法,便听他继续道:“我被母亲独自带去乡下治病,家里人谁都没带。从此,苏茹与我母亲的关系密不可分,但那位亲自将我救活的医生,她从未提起过。我病愈回家的时候,已经近三岁。”
  三岁,已经是与小婴儿时期,模样变化了不少。
  不仅是宁浅,莫戈也察觉出其中的不同寻常。整个人如遭雷击般怔愣在原地。
  他紧紧盯着顾景琛,想让他不要再说下去,可双唇蠕动着,却发不出一点声响。
  顾景琛已然恢复冷静自持,像说着一件与他无关紧要的事,“想要印证我的想法,很简单。” 夜色靡靡 第121节   *
  顾家老宅内。
  顾老爷子午休起来,就被管家来报,说是大少爷已经回来好一会儿了。
  待顾老爷子到客厅,竟不想,不仅是顾景琛,连带着许久未见的顾景郁和顾蔓蔓都在家。
  “爷爷!”顾蔓蔓跑到顾老爷子身边,亲昵的挽着老爷子的胳膊,坐到了沙发上。
  老爷子一见孙辈们都在,心情瞬间大好,“今儿个怎么都凑一起回来了?”
  “想您了呗。”顾景郁嘴里跟抹了蜜一般,“许久没见着您,心里惦记的不得了。”
  “哼!”顾老爷子轻哼一声,脸上扬着抑制不住的笑。又瞥了眼站在一旁的顾景琛,面上笑容一顿,眼底快速划过一抹伤痛。
  随即,很快掩饰。
  “怎么没把你媳妇儿带过来啊?”
  “怕她还不适应,下次再带来。”顾景琛跟爷爷解释。
  三人一下午,都推掉了所有的工作,陪着老爷子下棋、钓鱼、聊天。
  晚饭的时候,管家突然来说,姑爷和少奶奶到了。
  “谁?”顾景琛下意识问。
  姑爷是江淮。
  可少奶奶?
  桌上的人看向顾景郁。
  “看我干啥?我没有!”顾景郁委屈。
  正疑惑间,江淮与宁浅走进来,顾景琛讶异,立即起身,去到宁浅身边,柔声问,“怎么过来了?”
  这话一出,没等宁浅回答,顾老爷子瞬间不乐意,“怎么就不能来了?我这怎么了?为什么不能来?”
  顾景琛哑口无言。
  “爷爷。”宁浅笑着问好,管家手里拎着几个大袋子,“老爷子,这些都是少奶奶给您买的,我先给您放好。”
  “人来就好,还带什么东西呢。”老爷子脸上乐开了花,一把胡噜开身边的顾景郁,“你还坐这干嘛?还不给你嫂子让座。”
  “我?”顾景郁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的确定。
  待见自家爷爷极其肯定的点头后,顾景郁委屈巴巴的让开,眼见着自家大哥亲自扶着宁浅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然后,自家爷爷就开始给宁浅夹菜。
  就连顾蔓蔓都开始吃味儿,“爷爷,要不给嫂子换个盆吧,碗太小了。”
  老爷子瞬间瞪眼,“吃你的。”
  桌上的人,忍不住笑起来。
  宁浅看了眼顾蔓蔓,见她一改从前对自己的敌意,还冲着她眨了眨眼,讨好的笑着。
  宁浅忍俊不禁。
  桌上其乐融融,老爷子忍不住感慨,若是老伴还在,定是跟他一样欣慰,也定会跟他做出同样的选择。
  半个月前。
  顾景琛独自回到顾家,手中拿着与莫长青的dna化验结果。
  当年,顾霆骁和肖梦琴的儿子重病,在送到医院抢救时,就已经没了呼吸。可肖梦琴为了挽回丈夫的心,看到顾家的孩子与自己的孩子同龄,就生出了替换孩子的心思。
  于是,在苏茹和他丈夫的帮助下,经历绑架被抢救回来的莫衍成为了顾景琛。而死去的顾景琛被郭如谦找人,扮作歹徒毁了容,做了莫衍。
  那一晚,顾老爷子在经历了老伴去世后,又一次经历无法承受的打击。
  他问孙子,告诉自己事情的真相,是不是要离开顾家?再也不认他这个爷爷?
  好在,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他自小养在身边长大的孙子,只是不想他被蒙在鼓里,想他有选择的权利。
  最后,他下了决心,无论景琛是不是顾家的血脉,都是自己的孙子。
  顾家的掌权人,谁都不能撼动。
  肖梦琴也不可以。
  所以,第二日,他没有给肖梦琴说出一切真相的机会,他找到郭如谦,警告他,配合警察的所有调查。
  表示会竭尽顾家所能,保住肖梦琴,从此,让他带着肖梦琴离开顾家,离开平津。
  去重新生活。
  如果他任由肖梦琴毁掉他的孙子,顾家从此,再也不会是肖梦琴的依靠。
  她是个母亲,已经亲手放弃了一个孩子,不能再放弃第二个了。
  就算没有血缘,可到底有着二十几年的母子缘分。
  “老爷,您别太贪嘴,省的夜里不消化。”因为孙辈们都在,老爷子今日高兴,多吃了些,管家过来提醒。
  顾老爷子这才收了筷子,但依旧张罗着小辈们多吃些,尤其是宁浅,“要是你们以后每个月都能陪我一天,我就知足了。”
  江淮立即道:“那没问题,我以后常带蔓蔓回来陪您。”
  经历一遭,他虽依旧对顾蔓蔓没有男女之情,只将她当妹妹般看待,可也愿与她做相敬如宾,一世安稳的夫妻。
  他自小见惯了家族以利益为先的联姻,最后都是相互憎恶,不得美满。
  他生在世家之中,享受家族带来的优渥生活,自是也要为此付出。既然摆脱不掉,但至少,能让彼此之间不以怨憎度日。
  “婚礼什么时候办?”顾景琛身为大哥,自是要为妹妹做主。
  “两家长辈一直在挑日子。都不太满意。”江淮老实回答。
  不是他故意拖着,跟他没关系。
  顾老爷子狠狠剜了顾景琛一眼,“你也是个不负责任的,都跟浅浅扯证了,婚礼还不赶紧办!让外人知道,怎么看?你自己不要面子,浅浅是个女孩子。”
  话说到此处,也正是戳到了顾景琛的痛处。
  十天前,他深觉该了的事,马上就要尘埃落定,于是,在沈斯年等一众好友的怂恿及帮助下。
  他求了五次婚,均以失败告终。
  至于为什么?阻挠者太多。
  宁浅的外祖父柳老爷子咬定不同意。再就是十二,时刻将浅浅独自叫到莫家去陪他。
  就连曾经一贯对宁浅不好的刘兰芝,都以宁家长辈的身份跳出来跟他作对。公然在媒体采访时表示,他们宁家的姑娘,不是谁都能轻易娶走的。
  宁家可以不要聘礼,但必须得让她看出是对宁浅真心实意。
  可他的“真心实意”怎么才能被刘兰芝认定?着实让他犯难。
  “爷爷,婚礼的事不着急,办与不办,都没有关系的。”宁浅看着顾景琛满脸郁闷的模样,忍不住替他说话。
  其实她对办不办婚礼,的确不在乎。
  可老爷子依旧不肯放过顾景琛,严令他必须给宁浅一个交代。否则,绝对不会轻饶他。
  顾景琛只得依言听话。
  晚饭结束后,几人陪着老爷子在客厅看电视,吃水果。
  趁着大家说话的空隙,顾景琛拉住宁浅的手,悄声问,“想不想回家?”
  他怕她待的久,不适应,为着他,委屈自己。
  宁浅笑,知道他的心思,摇了摇头,“不累。多陪爷爷待会儿吧。”
  原本今日,他问她,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回家看爷爷。她正思量着,第一次登门,要带些什么礼物时,被他误会,自己不想跟他回来。
  于是,他径自不想她为难,便直接让她在家等他。
  无奈,她只能自己去买了礼物,一个人找过来。
  两人亲昵的模样落在老爷子眼中,忍不住念叨,“要是有个重孙在这儿,我就更美啦。”
  “那下次,我把十二带来。”宁浅笑。
  这话一出,顾老爷子立即心花怒放,“那说好了!”
  十二这小子,顾景郁早就在他耳边叨叨了不知道多少回,他惦念的紧。
  顾景琛提醒,“十二不一定会同意。”
  这边,顾景郁、顾蔓蔓几人已经跟爷爷商讨着要给小肉墩买些什么礼物好,听见顾景琛的话,顾景郁头也不抬,“哥,你有没有想过,十二可能只是不认你一个呢?”
  又不代表不认爷爷这个曾祖父,和他这个小叔叔。
  顾景琛:…….
  彻底扎心了。
  可是,没人理会他,顾老爷子几人拉着宁浅进入群聊,忙活着问十二喜欢什么。
  第124章 坏鸟
  从顾家老宅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
  平津彻底入了秋,夜里风寒,顾景琛脱下身上的咖色风衣将宁浅整个包裹在怀里。
  本就离着车库几步路的距离,他偏是让她一点不许受寒。
  惹得硬要送孙媳妇儿出门的老爷子都忍不住咂舌。自小养在身边长大的孙子,都没见对他这么上心过。
  顾景郁和顾蔓蔓留宿在老宅,江淮吃了一晚上顾景琛撒的狗粮,怕顾蔓蔓有样学样,将来对他严格要求,因而寻了个借口,早早溜了。
  顾景琛与宁浅上车,告别了爷爷,离开了顾家老宅。
  秋风萧瑟,连带着街道上的行人都开始减少。
  顾景琛开着车,余光中,宁浅还在低头摆弄着手机,发微信。 夜色靡靡 第122节   从上车,一直到现在。
  顾景琛再次看了看车上的表,已经十五分钟了。
  “咳~”他假意咳嗽一声,想引起自家媳妇儿的注意,可是对方毫无所动。
  被晾了一个晚上,本就有些不满,眼下,又被自己媳妇儿无视,顾景琛心里更不舒服。
  “是不是公司有急事?”被冷落的那个婉转的问。
  “不是。”发微信的头也不抬,继续对着手机忙碌着。
  还有两个路口就要到榕岛的时候,一声幽怨的叹息缓缓流淌进宁浅的耳畔,她微微抬头,正对上某人那双委屈的墨眸中。
  眼里,都是她。
  宁浅心下一软,跟他解释,“莫戈和十二现在彻底回国了,但十二的学校还不确定到底要上哪一所。我联系了韩淼,问问看她女儿的学校什么时候招生。”
  不想跟他说,是怕他心里又难过。
  顾景琛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握住宁浅的手。他心里的滋味确实不好受,但上天已经对他很好。
  有她在自己身边,已是此生最大的圆满。
  两个人回到家的时候,宁浅先进了家门,刚步入走廊,还没来得及开灯,差点儿就被门口处一个“庞然大物”绊倒。
  幸好被刚停好车的顾景琛及时赶到,直接将人揽进了怀里。
  “什么东西?”她出门的时候还没有。
  宁浅伸手摸向墙上的开关,灯亮的一瞬间,她看到靠着墙壁一个被包裹住的足有两米宽及高的物件。
  又是顾景琛买的快递?
  想到上一次,家里成堆的快递,宁浅头有点疼。好在,一部分被宁君一那个二傻子瞧上,带走了。
  一部分,她挂了网上免费送。
  这次又是什么?宁浅瞧向顾景琛,等着他给自己一个答案。
  只见,某人神秘一笑,笑中含着三分雀跃,三分憧憬、以及四分……
  宁浅又细细瞧了瞧,确定没看错,四分恬不知耻的欢愉。
  怎么…….
  “先换鞋,十一点了,赶紧去洗漱,我来处理它。”不及宁浅深思,顾景琛飞速的在眼前娇艳的粉唇上落下一吻,双臂摊开抱着墙边的“大物”就奔向了楼梯处。
  宁浅心下疑惑,但也实在想不到,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正好韩淼给她打电话,说是明天带她和十二去学校一趟,看看十二喜不喜欢,能不能适应。
  两人约了上午八点,宁浅没再理会顾景琛那边,想着明天早起,赶紧便去洗澡。
  待她洗好回到卧室的时候,猛然进入眼帘的,就是床头墙上,突然多出的一幅巨幅的《星海纪》。
  霎时间,两人的第一次亲密,以及顾景琛曾经对她说出的浪荡之言,直冲脑海。
  再看床上,顾景琛不仅麻利的将画挂好,还麻利的洗好了澡。
  只见,他掀开被子一侧,恰到好处的,从裸露的胸膛处一路至正面着宁浅的一条腿,大片的莹白。
  无一丝杂物。
  “浅浅,快来,床都暖好了。”顾景琛拍拍身侧的床边。
  宁浅第一个反应就是,转身,跑。奈何两人的速度实在悬殊的厉害。
  天旋地转间,她已经随他倒在了床上,被他独有的铃兰香气包裹着,“礼物喜欢吗?”
  宁浅刚要摇头,唇就被彻底封死……
  ……
  夜色深沉。
  迷蒙中,宁浅费力的睁开眼睛,看着头上的《星海纪》,整个身体犹如在翻滚的海浪中。
  浮浮沉沉。
  耳畔,涛声依旧。
  忽然,一双温热的手,覆在她的眼睛上,音色邪魅而带着致命的蛊惑,“乖,认真点儿。以后给你日日看。”
  说罢,再次带着她在波涛中翻涌。
  宁浅很想骂人!可身不由己。
  破晓时分。
  宁浅有了短暂的清明,她被顾景琛抱着,去了浴室。
  将她整个身体浸泡在热气腾腾的浴缸内时,顾景琛清晰可闻,依偎在自己怀中,如猫儿一般的小女人蹙着小眉头。
  破碎的音调挤出了一句,“顾景琛,我要告诉沈公你拿他的画是什么心思,让他打死你。”
  “你这个坏鸟。”宁浅骂。
  顾景琛先是一愣,继而因着她的骂词忍俊不禁。
  坏鸟这个词......他不认可。明明好的很。
  俯身亲了亲已经红肿充血的唇,他开始克制着杂念,给宁浅洗澡。
  今日,他真的很开心。
  为着爷爷对他一如既往,为着她愿意回顾家。
  他不喜欢自己的命运交在旁人手中,更不喜逃避。自从知道身世后,从一开始的犹豫,再到如今的坦然面对。
  犹豫,并非是怕,而是需要想清楚,往后的事,该如何处理。
  顾家也好,莫家也好,他都会视作亲人。
  但真正渴望的,只有宁浅。
  *
  上午八点。
  幼儿园门口。
  韩淼见到宁浅的时候,面露讶异,“浅浅……你身体不舒服吗?”
  不怪她如此一问,虽已是秋季,但宁浅今日穿的着实有点厚。米色风衣内的纯白色高领毛衣,将整个脖子遮盖住,一直到尖尖的下巴。
  还有就是,面容疲倦,神色恹恹。
  宁浅摇了摇头,寻了个昨夜没睡好的借口搪塞过去。
  不多时,莫戈带着十二过来了,十二率先跟韩淼打了招呼,“漂亮姨姨好。”
  韩淼一颗心,瞬间柔化了。
  莫戈瞥向宁浅,眸中一闪而过的苦涩,而后,立即换上了往日的闲散,撇嘴问,“顾景琛最近失业没钱了吗?怎么把你养的这么没精打采,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吧?”
  宁浅笑,顺着他说,“可不是嘛,你最最好。”
  莫戈听着,心里畅快了不少。
  三人带着十二见了校长,又在校园里转了转,看了学校设施。见十二对学校很喜欢,宁浅悬着的一颗心,也算是落地了。
  一开始,因为舍不得小玫瑰,十二闹了小脾气,后来听说,小玫瑰也有回国的打算,这才听莫戈的话,开始好好挑选学校。
  莫戈与宁浅趁热打铁,直接报名了秋季的入学名额。十二的学校,算是彻底落定。
  从学校出来的时候,韩淼临时有事,先离开了。莫戈正准备带着娘俩去吃饭,一眼便瞧见停在马路对面,那辆乍眼的库里南。
  自从知道两人的关系后,他与顾景琛再也没见过面。
  母亲还未醒过来,父亲那边他跟顾景琛都没有告诉。当时的检验,全是他们两人一起商定的。
  结果出来后,他们也各自忙着如何解决接下来的事。一直到现在。
  车上的人见他们出来,打开车门,走过来。
  顾景琛柔着目光看了看宁浅,随后低下头,瞧向十二,软着语气带着丝丝讨好问,“十二喜欢这个学校吗?”
  十二抬头看了看莫戈,待见到他冲着自己点了点头后,犹豫了一瞬,回,“嗯,爸爸和妈妈已经给十二报名了。”
  顾景琛听到他口中的“爸爸”心里如针扎,可到底因为十二肯跟他说话,矜贵的面容当即眉眼飞扬,“那我们……能不能……一起吃午饭?”
  向来桀骜不驯的顾总,如今对着儿子问的小心翼翼。还陪着笑脸。
  十二本想拒绝,却感受到了牵着自己的手在微微晃动,于是,点了点头,算是听了爸爸的话。
  顾景琛瞧了眼莫戈,唇角弧度微勾,算是感谢。
  午餐选在了一家粤式餐厅,菜都是十二平日喜欢的。莫戈与顾景琛虽依旧无交谈,但也少了往日的剑拔弩张。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回莫家把情况告诉他们?”莫戈给十二盛了碗汤,随意问道。
  顾景琛正在给宁浅和十二剥虾,闻言思量片刻,回他,“再等等吧。”
  等她醒来。
  顾景琛把剥好的虾放到十二的小碗中,十二又看了眼莫戈,见他点了点头,才开始吃起来。
  顾景琛瞧着,心里涩的难受。
  “吃这个。”宁浅给他碗中添了一块儿脆皮鸡,安慰他。
  一顿饭,吃的还算和谐。
  只临结束的时候,十二想宁浅陪他一起去挑选上学要用的所需品,而顾景琛下午要去看肖梦琴,最后只能郁闷的独自离开。
  上车的时候,顾景琛还是没忍住,警告的看了眼莫戈。
  他对浅浅的心思,自己最是清楚。
  此举立即激起了莫戈的挑衅心思,冷笑一声,离的宁浅更近了,直接牵起她的手,带着十二走了。
  顾景琛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下不得。
  他决定了,必须要尽快解决莫戈这个麻烦。 夜色靡靡 第123节   第125章 顾家的恩情
  看守所内。
  顾景琛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肖梦琴,尽管穿着不比从前,但也将自己收拾的一如往昔般精致。
  黑色的发丝一丝不苟在脑后盘了个发髻,虽未施粉黛,但多年如一日的保养,让她的容貌近乎没有历经岁月的洗礼。
  以至曾经,她与顾景琛母子俩共同出席宴会的时候,被一些媒体拍到背影时,都将她误会成是顾景琛的女伴。
  顾景琛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但见她面色如常,神情如常,心里稍作安心。
  对肖梦琴,他幼时有过一段渴望母爱的时光,就算她教育起自己从不心软,甚至几次濒临崩溃,差点将自己打死。
  他也敬爱着她。为她悲惨的婚姻而难过。
  因为没有父亲,他与她相依为命。
  再长大一些,她对自己冷漠的可怕,甚至,就连爷爷奶奶对他好,肖梦琴都会憎恶。
  她会将他身边出现的所有对他好的人隔绝在外,让他们远离他。每每看到他的哀伤,她的心情都会很好。
  以至于,他觉得,她恨他。
  可是。
  那一次,他被绑架,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的时候,却看到她拼尽一切去救他。
  她抱着他哭的很伤心,一遍遍喊着儿子,他在她温暖的怀抱里,深切的感受到,她是爱他的。
  只是他身上流着那个背弃了他的顾霆骁的血。
  所以当年,他与宁浅远走国外,听到母亲病重的消息时,他才会担心她,选择回来看她。
  “回莫家了吗?”肖梦琴语气平淡如常,率先打破了沉默。今日的见面,是她提出来的。
  “没。”顾景琛倚靠在座位上,视线落在两人之间相隔的木桌上,矜贵俊朗的面容之上,一如往昔般淡漠。
  却让肖梦琴勾起了唇角,她没在他眼中看到怨恨。
  “小时候看别人对你越好,我的心就越疼。总想着,如果我的儿子活着,那些爱本都应该是他的。”
  肖梦琴细细打量顾景琛,很久后,又轻轻开口,“妈妈有爱过你。你信吗?”
  泼墨似的瞳孔一颤,而后微微低垂,顾景琛始终没有看向肖梦琴,不愿叫她知道,他还是会疼。
  放在桌子下的手紧紧攥住,菲薄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说这些,是想让我跟莫家求情,不要让你儿子的尸骨曝尸荒野吧?”
  她所做的事,对莫家来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的。
  当年真正的顾景琛以莫家第七代长孙的身份入了莫家祖坟。而今,莫家知道了他的身份,他再也没有资格。
  “不可以!”肖梦琴平静的面容上终于有了波澜,“因为我这个妈妈,他连死,都不能好好的离开,还要被我利用,经受那么大的痛苦。顾景琛,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一点都不知道感恩吗?”
  每每想到她的儿子面目全非、浑身是血的模样,她都抑制不住的恨,恨所有人。
  “是顾霆骁和柳溪,他们该死!景琛,宁浅跟她妈妈一样,都是贱人!你不要跟她在一起!你们不会有好结果的!”
  “够了!”顾景琛怒喝,“到现在你都不承认自己的错误吗?当年是你用不正当手段嫁进了顾家,婚后,更是为了得到他的心,不断利用孩子牵住他,如果不是你每次都故意让孩子生病,引他陪在你们身边,何至于你的儿子最后重病到救不回来?”
  也是如此,顾霆骁为了保护孩子才与她离婚,想让她清醒,记住自己是个母亲。
  但她偏偏,无可自拔。以至于,当她看到顾霆骁与柳溪走在一起的时候,才会越发疯狂。
  “谁告诉你的?”肖梦琴问,片刻,她自己想到了答案,“是苏茹吧。”
  肖梦琴刚要再说些什么,想想,又作罢。
  苏茹那个女人,才真真是心狠手辣。
  当年那场火,算起来,是苏茹怂恿自己放的。为了靠近她,苏茹先是帮她换了孩子,又为了她去给顾霆骁和柳溪下毒,最后,怕警察查出来,求自己去帮她。最后,自己亲手放了那场火,将一切都烧干净。
  他们两人之间,就此为了共同的秘密,成为了几十年的闺蜜。
  不过,都不重要了。
  她本就想顾霆骁和柳溪死。
  “你不在乎我们之间的母子情,可以。但他是顾家的孙子,是你爷爷奶奶的亲孙子,他们的养育之恩,你也毫不在乎吗?”肖梦琴紧紧凝着顾景琛,精致的面容上浮现出笃定的笑痕。
  *
  深秋风寒,昼短夜长。
  顾景琛从看守所出来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
  门口对面,有一棵高大的老法梧。几枚叶子随风扑簌簌的落在地面。
  “咔嚓”一声,被一双黑色的低帮小皮靴踩在了脚下。
  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又是几声。
  顾景琛站在拘留所门口的马路边,静静看着梧桐树下,那个身穿米白色大衣少女般的身影,踩着地上的叶子,一跳一跳的。
  许久后,树下的人抬眸望过来,对上了一抹灼热的视线,少女瞬间扬起了笑,挥手喊,“顾景琛!你终于出来了。”
  霎时间,引得过路行人的瞩目。
  不禁忖度。
  这男人看着一表人才,竟是刚从看守所出来。
  宁浅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吐了吐舌头,嘿嘿一笑,准备穿过马路,去找顾景琛。
  只是刚要抬脚,就被顾景琛阻止了,“别动。我过去。”
  正值下班高峰,车多。怕她自己过马路不安全。
  说着,他避开车流,几个大步走向宁浅。
  人到跟前,宁浅扬脸瞧他,刚要说话,唇上猛地感到一记温热,过了五六秒,才恋恋不舍的移开。
  这回,换做顾景琛盯着她瞧,眼里波光荡漾,唇角蕰着涟漪。
  “看什么?”宁浅有些不自在,避开了视线。
  顾景琛笑,没回答,牵起她的手,走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
  “不开车吗?”宁浅疑惑。
  “怎么过来接我了?”顾景琛问。
  宁浅对上他含笑的眼,摆出一副傲娇模样,想起了刚才被行人误会的情景,笑着回他,“出来总要有人接嘛。”
  瞬间,宁浅感觉到牵着自己的手加重了力道,她想甩开,偏偏某人不仅握的更紧了,还故意在她手心里挠痒痒。
  “顾景琛!”
  某人无辜,“干嘛?”
  忽地,顾景琛贴近宁浅,一脸邪魅的邀请道:“要不要回家看星海?”
  “滚!”她就不该来接他,不该担心他见到肖梦琴心情不好。
  怕宁浅真的生气,顾景琛手腕微微用力,将她带进怀里,两人从牵手,变成了他揽在她的肩膀。
  顾景琛服软求饶,“好了,不生气,晚餐想吃什么?带你去吃。”
  他知道她的心意,但不想她因为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担忧。
  往后余生,他只想她,顺遂无虞。
  第126章 大结局(上)
  宁浅带着顾景琛到了一家京菜饭店,不知怎的,最近她突然馋上了烤鸭。
  两个人吃饭,顾景琛点了五道菜和一道汤。
  点的时候,宁浅直呼,太多吃不了。他们两人,都不是饭量大的。
  可谁知,烤鸭上了以后,她却是食欲大开。甚至,都嫌弃上了在一旁贴心服务的顾景琛卷饼卷的太慢,直接亲自上手。
  吃到最后,桌上的菜所剩无几。
  顾景琛拿着温热的湿巾给她擦手,瞧着她指尖沾染的甜面酱,眸底滑过一抹促狭,拿起来,就放入了口中。
  轻轻吸吮。
  “顾景琛!”宁浅顿时羞的面色涨红,抽出了手,抢过湿巾自己擦。
  这个男人,真的是够了。
  顾景琛笑起来,连带着胸腔都在震动,他伸手,捏向眼前水嫩嫩的脸蛋儿,提议,“浅浅,我带你去喝糖水吧?”
  他就喜欢看她吃东西的模样,想把她养的胖一些。
  现在太瘦了。
  顾家老宅的电话突然打过来,阻止了他们两人去喝糖水的脚步。
  肖梦琴,自杀了。
  顾景琛带着宁浅赶到医院时,肖梦琴已经没了呼吸。
  顾老爷子拍了拍了他的肩膀,不想他心里有负担,“以后,她再也不用困在囚笼里出不来了。”
  当年真正的“顾景琛”以莫家孩子的身份,被无良媒体大肆披露遇害细节,那孩子全身上下伤痕累累,就连容貌都看不出来了。
  她这个当母亲的,怎么可能承受的住?
  而今,也算是解脱了吧。
  郭如谦正陪在肖梦琴身边。
  对于他,在宁浅的印象中,他一贯沉稳、淡漠,只有对肖梦琴,才会展露出特有的柔情。
  少年时期,她不小心跟顾景琛一起遭遇了绑架那次,初见郭如谦,她就觉得,他像是电影里演的那种冷血无情的亡命杀手。
  不会哭,不会笑,更不会疼。
  此刻,他却哭的像个迷途的行者,原本前路笃定,现在却不知去向何方。 夜色靡靡 第124节   他的信仰和心中的执念,一夕之间,轰然崩塌,已是无路可去。
  半生的时间,他陪在她的身边,如今,她放手离他而去。
  顾老爷子瞧着郭如谦的模样,于心不忍,应允他,以顾家的名义为肖梦琴办完告别会后。
  她的骨灰,他可以带走。
  肖梦琴毕竟是顾家长房的儿媳,近来外间流言纷纷,许多人明里暗里,都在打听着顾家这边的情况。
  顾景琛在平津的地位不容小觑,面上讨好,暗地里觊觎的,都是威胁。顾霆盛根本无力坐镇顾氏。
  当夜。
  顾氏集团发布讣告。顾家长房儿媳肖梦琴因突发疾病,抢救无效离世。在顾老爷子的坚持下,讣告的结尾是以顾老爷子的名字发布,并未用顾景琛的名义。
  景琛是莫家的孩子,是他们对不住他,对不住莫家。就算他选择继续留在顾家,不公开与莫家的关系,可顾老爷子不想伤害到他的亲生母亲。
  那对她不公平。
  三日后。
  肖梦琴的告别仪式还是在顾景琛的坚持下,以其子的身份来主持。算是为他们这份“母子缘”做最后的告别。
  宁浅想陪着他,被他拒绝了。
  就算宁浅的母亲不是亲自死于肖梦琴之手,但到底都是因为她。他绝不可能让宁浅为了自己,去送害死自己母亲的罪魁祸首。
  仪式后,按照顾老爷子的应允,郭如谦带着肖梦琴的骨灰,离开了顾家。
  *
  顾家老宅。
  宁浅找到顾景琛的时候,他正站在肖梦琴以往常待的花房中愣神。
  她在他身后站了好一会儿,他才晃过神来,走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带她穿梭在花房中,“从我记事起,她就喜欢待在这里,每天都来。也是在这里,她的脾气才算相对温和些,对我说话,也没那么冷漠。”
  宁浅跟着他,看他指向身边路过的花,一一介绍,“这是茶花,需要充足的阳光,那边是角堇,也叫小三色堇,耐半阴。那是风车茉莉,需要充足的阳光。还有那边的,雪柳,也叫珍珠花……”
  她始终静静听着,鼻尖里充斥着花房内泥土的气味,有些湿闷。
  两人转过一大片幸福树,在那后面的花架上,是大片的菊花。
  很多颜色。
  “那是菊花。”顾景琛淡笑着介绍。
  当年以为母亲用它们祭奠的是父亲,现在,倒是不确定了。
  宁浅轻轻拉住顾景琛的手,两人停下脚步,他回身瞧她,在她眼里看到了心疼。
  他知道每一个花草植物的名字,都是因为小时候想在花房里,能与肖梦琴多说说话。
  想她知道,自己懂的很多花草,能夸夸他这个儿子。
  “十二喜欢玫瑰,尤其是红色的,他有个很好的朋友,叫小玫瑰。莫叔叔知道了以后,特意把自己种的菜苗都拔了,在院子的大棚里,种了大片大片的玫瑰。每天和许阿姨可小心的照顾呢。”宁浅忽然说,面上挂着宠溺的笑。
  顾景琛微微顿住,心底涌起一股股的热流。她在告诉他,不要难过,他不仅有她,还有他们的儿子。
  还有......
  顾景琛竭力隐忍着已经发热发胀的眼眶,状似随意的回她,“那么多玫瑰,养起来可不容易。”
  “可不是嘛。”宁浅刻意忽略他低哑微颤的音色,牵着他往回走,“十二那个小混蛋上次让他跟着一起去施肥,他还嫌臭。不许他们给香香的玫瑰浇臭臭的东西,这下子更难养了。”
  两人出了花房,宁浅的话始终未停,“还有莫戈……”
  顾景琛刚要吃醋,被她星眸一瞪,立即蔫了下去。
  宁浅又气又笑,推了他一下,“因为你,他可是吃了很多苦。小时候许阿姨从来都叫他莫衍,每每夜里难眠都将他当作你的替身,一遍遍诉说着没保护好你的愧疚。家里的饭桌上,也永远有你的位置和碗筷。”
  顾景琛安静听着,想象的到莫戈童年的日子不比他好多少。
  “还有啊,就算他后来逃离开家到了国外,但只要回来,许阿姨都会让他去你的房间,跟你说说话。”
  就算在亲生父母的身边长大,莫戈也从未享受过真正的母爱。
  顾景琛知道,宁浅说了这么多,既是为莫戈抱不平,也是在告诉他,他的身边有很多很多人爱他。
  人不能,永远陷在回忆的痛苦中。
  轻轻将宁浅带到身边,顾景琛伸开双手,将她抱进怀中,“浅浅,谢谢你。”
  “我爱你......”他轻声在她耳畔呢喃,一遍又一遍。
  离开老宅前。
  顾景琛透过花房的玻璃窗,看向里面的一张竹椅,轻声说,“我已经跟莫家那边说了,他,就留在那边吧。”
  那里,是肖梦琴往常最喜欢坐的位置。
  宁浅先是一愣,而后明了,“他”指的是真正的“顾景琛”。
  *
  两个月后。
  苏茹和乔凝的案子都有了结果。
  另外,在国外的乔昊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曾经被千万人追捧的女神乔凝,全家落狱,一时间,成为八卦媒体的热议。
  所有媒体都在大肆报道着。
  热度直线飙升。
  尤其,有知情者爆料,乔凝被查出了已有身孕。如此劲爆的消息,让所有狗仔开始用尽全身解数想要拿到大家最想知道的答案。
  孩子的生父是谁?
  妇产医院里。
  收到消息称乔凝在狱中身体不适,要到医院就诊的狗仔们开始乔装上阵。
  尤其各八卦杂志的女狗仔们,格外吃香。
  只见,往日如脚踩风火轮,为了拍到绝密八卦能“上天入海”的女狗仔们都“大”起了肚子。
  不是女狗仔的男狗仔们,只要有女朋友的,有老婆的也“大”了肚子。主打一个,捡点渣渣吃,也是管饱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到了下午两点,才终于有了动静。
  只见,两个女狱警,一左一右带着乔凝,到了妇产科。霎时间,就点燃了狗仔们的激情。
  暗地里,照相机的快门不停的闪动。尤其对准她已经隆起的肚子。
  有大胆的,悄悄的靠近乔凝,可到底害怕引起女狱警的注意,还是没机会能采访一下。
  就在狗仔们抓耳挠腮犯愁之际,却见从进了医院后,始终低着头,被散落的发丝遮挡住脸上神情的乔凝,突然抬起了头,看向狗仔们的镜头处。
  混迹娱乐圈多年,她早已知道狗仔们的能力,更是感受的到隐藏在暗处的镜头。
  乔凝的举动,瞬间激起狗仔们的热情。这一次,她们实在无暇顾及女警的存在了。
  不管了,为了拿到史上最劲爆的新闻,豁出去了!
  “乔凝,是孩子出了什么问题了吗?”
  “乔凝,你怀孕几个月了?孩子的父亲是谁啊?”
  “对啊,你之前跟那么多业界的大佬发生了关系,把孩子生下来后,会交给他吗?”
  “是啊!孩子到底是谁的啊?能跟我们说说吗?”
  因为是妇产科,男同事只能被留在外面。
  两名女狱警立即要将乔凝带进检查室,其中一个冲着对讲机呼叫外面的同事过来帮忙。
  可是,狗仔们实在太想知道答案,女狱警们又怕伤到普通的孕妇,一时间,进退两难。
  就在此时,乔凝突然露出一抹凄惨的笑,泪水顺着脸颊流下,一副纵有千般委屈,却不敢言明的隐忍。
  瘦弱的身躯,隆起的小腹。
  她本就长的美,又惯会演戏,如此一出,瞬间引起了众多女子的恻隐之心。
  都是要当妈妈的人了,容易心软。
  “乔小姐,如果你真的有什么苦衷,可以说出来的。”
  “谢谢。”乔凝双手抚摸的着肚子,面上满是为人母的慈爱,轻轻俯身,对那个关心她的女狗仔表示感谢。
  见此,其余的女狗仔都纷纷表示了对她的慰问。
  乔凝的眼泪,更是止不住的流。
  可是,不管女狗仔们如何劝解,她都默默的流泪,什么都不肯说。叫人看着,越发的心生怜惜。
  两个男狱警过来,配合着医生将假冒孕妇的狗仔赶出去,乔凝才被医生带进去做检查。
  可是,如此一出,已经让那些真正的孕妈妈们,知道了乔凝的身份,也对她动了恻隐之心。
  尤其,还有刚刚没那么冲动,上前去问问题,继续隐藏着的女狗仔。
  不多时。
  乔凝检查完出来后,有的孕妈妈从包里拿出巧克力和小面包送给她,“检查完都容易饿,你留着吃吧。”
  乔凝再次涌起泪花,深深的道谢,羡慕的目光看向对方,“你的宝宝很幸福,有你这么好的妈妈。我的宝宝……应该会去孤儿院了吧。”
  她的话,瞬间引起众多孕妈的同情和激愤,“为什么要去孤儿院?孩子父亲呢?必须要让他负责的啊!”
  “是啊,那么小的孩子去孤儿院,多可怜呢。你一定要他的父亲负责,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孩子想啊!去孤儿院的孩子,要受多大的苦啊。”
  乔凝猛地一顿,似乎她们的话,戳中了她的心,一双圆圆的眼睛,红肿着,带着忐忑的询问,“为孩子着想?”
  孕妈们立即纷纷应和,尤其假扮孕妇的女狗仔,都开始声情并茂的讲述着孩子在孤儿院到底有多惨多可怜了。
  甚至连碰到领养家庭再弃养,对孩子未来的人格及人生的伤害,都分析了一遍。
  因为都是孕妇,两名女狱警也不好太过粗暴。
  只能一点点带着乔凝在人群中移动着。 夜色靡靡 第125节   忽地,乔凝停下了脚步,似是鼓足全部的勇气,视死如归般,对着众人道:“谢谢你们对我的鼓励,我想明白了,我不会把他送去孤儿院,等他生下后,我会送他回顾家。”
  顾家?
  哪个顾家?
  还能哪个?自始至终与乔凝有关系的,不就是顾氏集团总裁,顾景琛嘛!
  众人瞬间面露震惊。
  乔凝抬起一双带着手铐的手,擦去脸上的泪,深深对着大家鞠躬,“谢谢你们给我勇气。曾经,是我太傻太天真,为了爱一个人,留住一个人,做了那么多的错事,最后,还是没能留住。”
  “爱情很美好,也很伤人。海誓山盟,最后也会变成沧海桑田。我犯的错,会用余生去偿还。”乔凝生生忍住不让泪水流出,努力扬起笑容的模样,感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的话,更是让人从中似窥探到了不同寻常的隐情。
  像是她本拥有一段美好的感情,结果被人从中插足,为了挽留这段感情,她才犯下了错误。
  归根究底,那个小三,才是真正的人尽可夫。
  第127章 大结局(中)
  啪!啪!啪!
  在如此寂静与感动的氛围中,几道清脆的鼓掌声传来,顺着声音来源,众人看到走廊拐角处。
  一抹纤细的身影逆光而来。
  竟然是宁浅!
  女狗仔瞬间认出了来人的身份,其中,还不乏一些平日喜欢看八卦杂志的孕妈,也知道乔凝与宁浅两人跟顾总裁的情感纠葛。
  她怎么会在这里?乔凝眼露震惊。
  紧接着,想起自己此刻的窘境,她立即低下了头,将手铐隐藏起来,不想被宁浅看到。
  “你还知道要脸呢?”宁浅嘲讽道,似笑非笑的上下打量着乔凝。
  虽然不如从前那般艳丽、招摇,此刻却是如风雨中飘摇的小白花一般,惹人怜爱。
  “这位小姐,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不等乔凝开口,已经有不知情的为她抱不平了。
  这下子,乔凝更委屈了,可还是拼命咬紧苍白的唇,胆怯的看向宁浅,“我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不会再想跟你抢什么了。”
  言外之意。
  宁浅,你把我整到如此地步,还不肯放过我吗?
  “呵~”宁浅忍不住笑起来,紧接着,在所有人的猝不及防下,抬起手——
  啪!
  清脆的响声,不仅吓傻了乔凝,也吓傻了在场的所有人。
  她居然......给了乔凝一个大嘴巴子!
  “这位小姐,请注意你的行为!”最先反应过来的女狱警将乔凝挡在了身后,隔绝宁浅再动手的打算。
  此举,完全是因为她身为狱警的职责所在,并非是与那些不知情的一样,去同情乔凝。
  都被判刑的人了,能是什么单纯无辜的?
  当法律何在?法官何在?
  他们这些个执法人员都是傻的吗?明明这个乔凝就是坏事干尽,还在这里装无辜。
  这种女人,真是可怕。
  但他们处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是不能随便开口的,要履行职责。
  “不好意思,刚才没忍住。”宁浅揉了揉手,诚恳向着女狱警致歉。
  女狱警点了点头,准备带乔凝赶紧离开,宁浅突然开口问,“孩子的预产期是几月份?”
  乔凝一愣,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有好心的人帮腔,问,“你是答应乔小姐的孩子能进顾家了吗?作为继母,你会对孩子好吗?”
  这话一出,那些不清楚情况的也都知道了宁浅的身份。
  就是那个人尽可夫的第三者!
  霎时间,大家看她的目光,皆带了鄙夷。
  宁浅瞥向多管闲事的,视线落在她抚摸着肚子的纤细的手上,心里明了。
  已经那么大的肚子了,四肢居然一点没浮肿。难怪知道她的身份,原来是个假扮孕妇的狗仔。
  而后,她睨向乔凝。
  刚刚她的那一番言论,自己听的清清楚楚。
  故意误导大家孩子是顾景琛的,而自己是个插足她感情的第三者。
  她这么做,存心就是为了恶心她的。
  就算后期她跟顾景琛澄清,但还是有人会相信最初的流言。甚至,还会认定顾景琛买通关系,不肯认下她的孩子。
  否认一切。
  她不仅恶心她一时,还恶心她一辈子。
  人都进去了,还不消停。
  “当然了。”宁浅回答刚刚那个女狗仔的问题,视线始终落在乔凝身上,“只要确定孩子是顾景琛的,我们一定认下。只不过……好神奇哦。”
  她面露困惑,“你的孩子几周了?”
  声落。
  乔凝故意做出巨大的反应,惶恐不安,紧紧捂着肚子,防备着,“你要对我的孩子做什么?做亲子鉴定吗?顾景琛那么爱你,你能保证鉴定的真实性吗?”
  她的话,让众人纷纷赞同。
  是啊,他们要是死不承认,乔凝又有什么能力跟他们对抗呢?
  宁浅一个白眼飞上天。
  还演上瘾了呢?
  “别怕,别怕,我就是提前让家里做好迎接的准备。”她贴心道,眨着一双澄澈的眼。
  乔凝仔细端详,不知她到底要干嘛,可也打定主意,直接闭口不言,将悲惨的弱者形象进行到底。
  可是——
  “浅浅!谁让你乱跑的!”突然的一声,点燃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只见,顾景琛面色不佳,大步向着宁浅走来,将她上下打量个遍,直到见她无恙,才稍作安心。
  “不是说好了等我。”顾景琛将她拉的更近了,揽过她的腰,佯装严肃。
  宁浅正心里憋着气,瞪着罪魁祸首,冷嘲道:“托顾总的福,我这不是演出来了嘛!”
  “演什么?”顾景琛一脸莫名。
  宁浅扬起灿烂的笑颜,“演插足别人感情,上位的阿三。现在原配带球,求怜悯。”
  顾景琛瞬间明了。
  这时。
  “景琛~”乔凝小心翼翼呼唤着眼前的男人,眼中满是情深意重。
  闻言。顾景琛紧紧蹙起眉头,看也不看乔凝,低头轻轻吻了吻宁浅的额头,“乖!你现在不能生气,回去随你处置。”
  说着,他直接掏出手机,手指在键盘上翻飞,随后,将电话收进西裤兜内,猝不及防间,将宁浅公主抱起。
  “你干嘛?我还没杀青呢!”宁浅不满。
  顾景琛抬脚大步离去,“剧终了。”
  自始至终,看都没看乔凝一眼。
  看着两人彻底消失的背影,众人一脸莫名。
  紧接着,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看wb!”
  所有人立即拿出了手机,此刻,wb中突然上升的热度标为:#好自为之#
  是顾景琛本人的号亲自发的。
  几分钟的时间内,已经被转发百万次。
  内容是一段视频,在乔凝父亲所开的医院内,乔凝母亲带她去做流产手术,两人产生了极大的分歧。
  乔凝母亲质问她孩子是谁的,乔凝亲口说出,孩子是她名义上的哥哥,乔昊的。并责问母亲,明明答应她会帮她嫁入顾家,为什么要食言?
  不仅如此,视频中,她还说出,乔昊答应她,只要她留下这个孩子,他就会帮她杀了宁浅。
  所以,等宁浅死了以后,不用苏茹逼迫,她都不会留下肚子里的贱种。
  走廊内,乔凝听着耳畔视频中的内容彻底崩溃,整个人陷入癫狂之中,“顾景琛!!!为什么!!!你好狠!!!”
  所有人都被乔凝的可怕吓到了。
  尤其想到自己刚刚竟对她有了怜悯心思而懊恼,此刻,孕妇们纷纷让开了路,好让狱警们赶紧带乔凝离开。
  这样的女人,太可怖了。
  *
  银灰色的库里南内。
  宁浅举着手机,一边喝着“顾保姆”喂过来的黑芝麻糊,一边看着手机。
  “不喝了。”宁浅推开顾景琛的手,“你怎么有这个的?”
  她还以为只自己有。
  顾景琛笑而不语,故作神秘。抽出纸巾,给宁浅擦了擦嘴。
  爱说不说。 夜色靡靡 第126节   宁浅翻了个白眼,有些犯困,干脆闭起眼睛,睡了起来。
  正开车的小赵见此,立即放缓了车速,又调高了空调高度。
  对此,顾景琛给了小赵一个赞赏的眼神。
  加薪!
  小赵双眼蹭的放光,连井盖都不敢压了。
  *
  宁浅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
  醒过来的时候,人都有些迷茫。
  什么时候到家的?怎么就躺在自己的床上了,睡衣也换好了?
  缓了好久,她才缓过神来。昨天,他们在外面吃完午饭后,她就胃也不舒服,肚子也不舒服。
  明明吃的时候好好的,偏偏回家路上,就开始犯恶心。
  顾景琛见她难受的小脸苍白,直接就近去了医院做检查。当在肠胃科化验了一圈,最后被医生要求到妇科做检查时,宁浅和顾景琛都是懵的。
  妇科在医院的二楼,两人一出电梯口,就看到有大着肚子的孕妇从产科那边过来。
  妇科和产科相连,也让顾景琛醍醐灌顶。瞬间一双眼晶亮晶亮的盯向宁浅的肚子,露出一口白牙。
  咧嘴嘿嘿一笑。
  宁浅当即一巴掌推过去,让他清醒,“想什么呢!怎么可能!”
  自从她生了十二伤了身体后,医生跟她说,自己以后很难再怀孕了。当时,她已经有了十二,也并不想在与谁结婚生子。
  因而根本没有在意。
  就算是与顾景琛重聚,她也没有想过再能不能要孩子的问题。
  十二已经是上天,给她最好的礼物了。
  于是,宁浅将当年医生给她说过的话,又重复给了顾景琛,并坚定表示,自己不可能怀孕。
  顾景琛在宁浅的笃定下,先是好一番心疼,然后也动摇了自己刚刚激动起来的心情。
  不是怀孕,那是什么?
  想到宁浅的身体一直不好,月事也是时常不准,顾景琛一下子由喜转忧,赶紧带着宁浅去做检查。
  按照医生的意见,先抽血。
  结果——
  怀孕了。
  这次,换成宁浅跟顾景琛一起对着医生喊,“不可能!”
  两人一起将当年那位外国医生跟宁浅说的话,又又重复了一遍。
  继而,直接换来医生一个没忍住的白眼,“很难不代表不能。血值在这里摆着呢,要是不信,可以换家医院去检查。”
  这下,两人当即傻眼。
  随后,顾景琛就趁着宁浅做b超的功夫,赶紧出去叫小赵过来开车,又怕宁浅饿,跑到医院门口的沁芳园,买了她爱喝的无糖黑芝麻糊。
  由此,才让宁浅做完检查后,正巧撞见乔凝,看上她那一出戏。
  只不过,她还多想演演,就被顾景琛直接完结。
  开门声响起,宁浅望过去,就见某人笑的一脸灿烂,手里端着托盘进来。
  到她身边后,他先是把托盘放到床头柜上,然后俯身亲了亲她的脸蛋儿,柔声细语,“起来吃点东西,谢姨炖了很久的汤。”
  他双手放到她的背后,像抱孩子一样,将她抱起来。
  “是沈斯年给你的吧。”宁浅突然说。
  顾景琛一愣,继而恍然,她说的是昨天医院里那段视频。
  宁浅手里的视频是何惜给的。当初偷拍到那段视频的狗仔曾受到过何惜的帮助,又知道宁浅与她的关系,所以就告诉了何惜。
  以何惜与沈斯年的关系,他也一定知道。所以为了哥们儿,沈斯年又费了不少心思,从何惜那里弄来了视频给了顾景琛。
  顾景琛笑笑,算是默认,“走,先去洗漱。”
  他抱着她,向浴室走去。
  “我又不是病号,我要自己去洗漱!”宁浅抗议。
  根本不给顾景琛机会,宁浅一个挺身,从他身上跳下来,吓的顾景琛心里一惊,“你慢点儿!你现在做什么,吃什么都要注意安全……”
  嘭!
  宁浅直接关上了洗漱间的门,不想理他。
  整个洗漱的过程中,顾景琛犹如老妈子一般守在门口,等宁浅出来的时候,立马上前牵住她的手,走向床边。
  先是喂汤,再是喂饭,最后喂水果。根本不顾宁浅的阻拦。
  待一切吃完,顾景琛又开始研究午后餐点。
  “顾景琛,你真的不上班了吗?”宁浅殷切的问。
  某人在手机上翻着菜谱,蹙着眉头,比对着哪种菜更有营养,回她,“休假。”
  “那我……”宁浅想说她需要去上班,可是话被顾景琛打断,“你也不用去,我跟宁君一说了你怀孕的事,他让你把心放进肚子里,在家安心养身体。”
  宁浅突然很想掐死顾景琛,但又不太敢。
  就这样,整整一个星期,她没有出过榕岛。
  期间,莫戈带着十二来过,她请求十二留下陪自己玩玩,可被儿子无情的拒绝。
  并教育她,都是做妈妈的人了,不要总想着玩,他自己不仅要学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呢。
  宁浅想知道是什么任务,十二神秘兮兮,说等成功了,就告诉她。
  “哎~”
  花园里,宁浅看着天空中的飞鸟,第二十几次叹气。
  一旁,正看着早教书的顾景琛心有不忍,犹豫着开口,“要不……”
  宁浅听了前奏,星眸晶亮,等待着他下面的话。
  只听他说,“咱们去影音室看电影吧。”
  说完,又自我否定,“不行,声音太大,吵到宝宝。”
  “顾景琛!!!”满心欢喜等着他说点自己爱听的,结果就是纯纯放空气。
  她直接急眼,“你是不是满脑子都是孩子。是不是因为十二不理你,你就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这个小号上,完全不在意我和十二的感受!”
  不仅是自己,她还拉上了十二。
  这一招,果然奏效。
  只见某人立即慌了神,抱着她就开始解释,“浅浅,你别气,怎么能这么想呢,你和十二,比我的命都重要。我……我在你怀十二的时候,没能在你身边照顾你们,所以这一次,我……”
  “你在弥补?”宁浅问。
  顾景琛默认。
  看着他明显瘦了一圈的模样,宁浅有些心疼,这一个星期,她吃的好,睡的好。
  而他,吃不下,睡不着。好几次,她半梦半醒中感觉到,他起身到阳台去待着。
  “顾景琛,你不要焦虑,也不要再想以前的事了。一切都过去了。我很好,十二也很好。”
  他对十二的默默付出,他们都看的到。
  只要十二需要的,喜欢的,他都是不惜一切为他做到。
  “十二只认莫戈这个爸爸,我是认同的,但不代表,在他的心里,没有你。你明白吗?”
  不然,他是不会跟莫戈一起到榕岛的。
  “不要那么多的愧疚,好吗?”宁浅轻轻抱住他,脸颊贴在他的胸膛。
  顾景琛始终沉默,可眼底缓缓漾起涟漪。
  第128章 大结局(下)
  黄昏的时候。
  莫戈突然来了电话,许苓蕰终于醒了。
  宁浅与顾景琛赶到医院的时候,莫长青正与她说话。
  见到顾景琛,许苓蕰瞬间泪流满面。
  一个母亲,对自己的孩子,有着天生的感应。
  是一种莫名的相近感。
  顾景琛面色无常,一步步走进病床,低着音色,询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苓蕰哭着摇头,拉起他的手,缓了又缓,才能发出声音,“对不起,是妈妈没有照顾好你,才把你弄丢了。谢谢你,能长这么大,让我再见到你。谢谢你,还活着。”
  她一遍遍的感谢,那个生命中最不可承受的痛,有一天,竟会变成最大的幸福。
  许苓蕰再也忍不住,紧紧抱住顾景琛。
  一旁的莫长青,忍不住偷偷擦泪。
  自从知道顾景琛是自己的儿子,他无数次想好好看看他,但他到底是个男人,惯来强撑着。
  当年的事,何止是妻子,他自己也始终活在愧疚中。
  “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保护好你。”莫长青沙哑的嗓音,沁着显而易见的颤。
  顾景琛唇角扬起一抹笑,轻轻拍了拍许苓蕰,缓声安慰,“都过去了。我很好。”
  一切都很好。 夜色靡靡 第127节   *
  又是一年新年。
  腊月二十九那天,顾景琛是带着宁浅在顾家提前过的。
  早些时候,淮南那边的长辈亲自到了平津,请求顾老爷子,想顾景琛能回祖宅过一次春节。
  顾老爷子知道孙子不想认回莫家,但长辈殷切的期待,不能拒绝,就劝着顾景琛答应了。
  不只如此,莫家那位从不愿出国的长辈,还特意去了法国见柳老爷子。连带着顾家,三家长辈,共同定了两人的婚礼日期。
  就在年后。
  顾景琛的求婚路,总算见着亮了。
  除夕一早。
  莫长青就包了飞机,一家人回淮南。宁浅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一路上,顾景琛担忧的紧皱的眉头,就没平整过。
  到了莫家祖宅,见了家中年纪最大的那位奔波了平津和法国的曾祖父,都没给好脸。
  要不是宁浅坚持回来,他绝对不会让她来回颠簸。
  莫公早就听说这个曾长孙疼媳妇要命,瞧着宁浅的肚子,笑的心花怒放。
  他们莫家十二这一代,子嗣单薄。
  目前就十二和另一个刚一岁的暖暖。
  这下,不仅多了个曾孙辈,连带着又有了曾曾孙。
  “十二!走,太公带你去池塘里钓金鱼去。”莫公笑逐颜开,唱着小曲儿就带着十二绕过凉亭,往后花园的池塘去。
  淮南莫家。
  百年世家,就连宅院都不是寻常可比。
  宁浅逛了一个多小时都没逛完,最后被顾景琛强制回去休息,才罢休。
  吃年夜饭的时候,莫长青他们这一家,因着又是长房,又是顾景琛初回莫家,成了大家频频敬酒的对象。
  家族里的人平日天南海北,行商从政的都有。
  不乏从前与顾景琛打过交道的。
  得知与他竟是同族后,欣赏的不得了。
  连连感慨,不愧是莫家的人,走到哪里,都掩盖不住出色的血脉。
  不过因着宁浅怀孕,他不敢喝多,对每个过来的亲人,都礼貌应对,酒却是浅酌。
  大家早就知道他视妻如命,也不在意。
  晚饭后。
  家里在后园办了堂会,特意请了当地有名的戏班到家中。顾景琛怕宁浅累,想带她去休息。
  可这么热闹,她哪里肯答应。
  于是,带着十二就去了后园。
  莫戈正与家里其他同辈份的坐在凉亭里打牌。
  见着她和十二,立即扔了手里的牌,走过来,看也不看他们母子两人身后的顾景琛,带着他们就坐到一处看戏的好位置。
  顾景琛瞥了一眼莫戈,没跟他计较。寻了与宁浅隔了半臂过道的一侧,坐了下来。
  好戏开场,第一出是《天仙配》,不知道是谁点的。
  没一会儿,莫长青特意拿了剧目单子过来给宁浅,“浅浅,想听哪个,随便点。现在这出,是曾祖父点的,他就喜欢这个。”
  宁浅惊讶,笑起来,想起曾祖父的性格,倒也符合。
  “爸爸,不用了,我不懂戏,听着就好。”
  莫长青回到座位后,莫戈故意哼哼了两声。
  之前那么多年,他让她随着自己叫爸妈都不肯,现在叫的这么亲。
  心里着实不平衡。
  偏过头,刚要狠狠瞪向顾景琛,就对上了他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莫戈立即一个冷颤,收回了视线。
  绝对不是他怕顾景琛,而是这斯实在阴险卑鄙狡诈。
  悄眯眯拉了拉宁浅的衣袖,莫戈打着商量,“浅浅,能不能让十二跟你们过一段时间?”
  他竭尽小声的请求,就怕被坐在宁浅另一边的十二听见。
  “为什么?”宁浅惊讶。
  不是她不想十二在身边,是当初莫戈和十二父子情深,无论顾景琛用尽方法,他们父子俩坚决不分离。
  现在,又为什么亲自把十二送到顾景琛身边呢?
  莫戈欲哭无泪,拿出自己的手机,上面清晰可见的249通未接来电,此刻,屏幕再次闪动。
  不一会儿,变成了250通。
  “挺好的数字。”宁浅忍不住笑。
  莫戈咬牙切齿,“卑鄙无耻的顾景琛不知道给我儿子说了什么,现在十二天天给我介绍女朋友。”
  “你可以拒绝呀。”宁浅给出诚恳的建议。
  莫戈激动,“我也想啊。他不听啊。还以要我带他出去玩的借口,去跟那些女的见面。浅浅,我要疯了,救救我吧。”
  宁浅沉默着,像是在思考如何帮助莫戈。
  在莫戈的殷殷期待中,宁浅缓缓开口,“莫戈,你知道陆衍之的妹妹吗?就是做过我助理的那个叫可乐的女孩子。”
  “怎么了?”莫戈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觉得,你真的应该找一个女朋友了。她怎么样?”
  莫戈直接起身走人。
  宁浅,我谢谢你了。
  宁浅忍不住笑起来。
  “妈妈,我爸怎么了?”十二疑惑。
  宁浅无辜,“你找的那些女朋友,他不喜欢。你要不要……”
  “继续努力!找到更好的姨姨!”十二信心十足,两个小胖腿一伸,咚!
  下了地,“我去找小玫瑰,一起帮忙!”
  十二火急火燎的离开。
  宁浅无语。
  莫戈,不是我不帮你。
  “小叛徒去哪儿?”顾景琛坐过来,将长绒毛披肩给宁浅披上。
  宁浅睨着他,“你再说我儿子试试?”
  顾景琛笑着亲了亲她鼓起来的小脸,将她贴近他身边。
  “是不是你怂恿十二给莫戈找女朋友的?”宁浅扬头,向他靠近。
  “用词不当,是鼓励。”因为嫌弃莫戈总是在她身边转悠。
  宁浅撇了撇嘴,挪了挪位置,靠的舒服了些,继续听戏。
  堂戏直到夜里十点才结束。
  小辈们要守岁,依旧在院子里三两成群的,打麻将的打麻将,打牌的打牌。
  灯火通明。
  宁浅从未过过如此热闹的春节,也跟着兴奋的睡不着。
  顾景琛劝了好一会儿都没用,最后,只能小心翼翼护着。
  哪桌的呼声最高,最热闹,她就过去瞧瞧。
  他始终陪在她身边。
  睡觉的时候,已经快12点。
  朦胧中,宁浅听见外面炮竹声声,感受到被子里的手被紧紧拉住,耳畔轻轻传来一句,“浅浅,新年快乐,岁岁喜乐。”
  她困的厉害,很想睁开眼睛看看他,却始终做不到,只能迷糊的伸出手,回应他。
  顾景琛附身,避开隆起的肚子,将她揽进怀中。
  窗外烟花漫天。
  他瞬也不瞬瞧着她的眉眼,她的脸。
  看不够。
  谢谢你,浅浅。
  从朝朝到暮暮。
  ——完结——
  第129章 番外1.顾太太,我们回家了
  三个月后。
  小喜乐出生了。
  从知道宁浅怀孕的那刻起,顾景琛就认定了板上钉钉是个软软糯糯的女儿,于是,顾大总裁不仅三不五时的翘班回家守媳妇儿,还横扫各大商场的母婴店。
  就算被宁浅喝令好好工作,那也是在开会的途中,利用之前发掘的网购经验,不停的买买买。 夜色靡靡 第128节   小裙子、小粉袜、小皮鞋、小帽子……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买到了十岁。
  当然,为了怕十二那个小肉包子觉得有了妹妹就不爱他了,顾景琛全部双份。
  又为了怕快递太多,影响宁浅养胎,他干脆直接又把隔壁的院子买下来,专门放置孩子的一应物品。
  甚至更方便设计师到家中,从物品到用品,全部手工定做。
  年后从淮南莫家老宅回来,每每宁浅睡下后,他都悄咪咪的跑去隔壁,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有一次,宁浅中途醒来,跑到隔壁去瞧。还没进门,就听见他没出息的笑。
  走近了才知,竟是跟沈斯年几人视频显摆他“闺女”的小裙子呢。
  某人坐在地板上,五颜六色的小裙子一件件被他拿起来在镜头前晃悠,“我和浅浅都白,我闺女肯定更白,什么颜色穿她身上,都特别好看!”
  “浅浅长的漂亮,我也不差,孩子定然也是漂亮的很。”
  宁浅无奈扶额,听着视频对面龙烈嚷嚷着,叫他适可而止。
  显摆完裙子,顾景琛又拿起小鞋子、小袜子。
  最后,还是沈斯年发现了宁浅站在门边的身影,才赶紧抓住机会,挂了顾景琛的电话。
  好几个月了,他们实在受不了了,从前矜贵傲娇、不屑张口的顾景琛,日日买,日日跟他们炫。
  真的要疯了。
  炫的他们恨不得自己赶紧蹦出个孩子来,给他怼回去。
  见宁浅过来,顾景琛赶紧将她小心地抱坐在沙发上,“你等等我,把这些收拾好,我们回去。”
  宁浅瞧着他整理孩子物品,一脸欢喜的模样,戳着下巴轻飘飘的问,“顾景琛,万一是个儿子呢?”
  咣~
  某人怔愣了一瞬,又恢复自信,“不可能。我有预感。”
  宁浅无语。
  终于,到了开奖的日子。
  顾景琛焦灼的等在产房外来回踱步,晃的顾家、莫家、柳家三家的老爷子眼前都出了重影。
  莫长青和许苓蕰也是眼巴巴的等着。
  一旁的刘兰芝面色镇定,但也忍不住双手紧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二拽了拽莫戈的手,蹙着小眉头,一脸担心,“爸爸,妈妈和弟弟怎么还不出来?”
  顾景琛身形又是一怔。
  因着宁浅身体一直不好,因而遵照医生的意见,剖腹产。
  两个小时后,护士推着宁浅和她床边襁褓中音色洪亮的小家伙出了产房。
  顾景琛一个大步窜过去,音色中透着止不住的颤抖,压抑着喉头不断涌起的酸涩,“浅浅,疼不疼?”
  宁浅一张精致的小脸有些苍白,轻轻摇了摇头。
  顾景琛心疼坏了,连心心念念的女儿都不曾看一眼,满心全是宁浅。
  直到夜里宁浅彻底睡熟,他都不舍得离开她半分。
  第二日,宁浅醒来后,看着守在床边的男人,眼底布满红色的血丝,“一夜没睡?”
  “醒了?”顾景琛俯身,吻了吻宁浅的额头。
  瞧见宁浅的眼神向周围望了望,顾景琛立即道:“孩子在育儿室,他们看着呢,都不肯走。”
  “男孩女孩?”宁浅问。
  顾景琛一顿,张了张口,弱声道:“没来及的问。”
  “傻子。”宁浅笑,摸了摸顾景琛的脸,轻轻勾住他的脖子,拉近自己,在他唇上吻了吻。
  顾景琛喜不自胜,刚要热烈回应,敲门声响起,伴随着婴儿的啼哭声,护士抱着孩子进门。
  “该让小家伙试试自己吃奶了。“护士将孩子抱到宁浅的身边。
  “这么胖乎呢?“宁浅看着怀里软糯糯的孩子,想起了当初瘦瘦小小的十二,有些难受,“十二生下来的时候才四斤。”
  顾景琛知道她心疼十二,赶紧哄着,“咱家十二现在都长回来了,乖。一会儿他就来了。”
  又看了眼孩子,顾景琛心底瞬间涌起一片酥麻,全身如浸入在温水中,柔化了一般,“咱家闺女真漂亮。”
  护士给宁浅量完血压,确定没问题。
  笑着解释,“是个男孩子。家里两个小男子汉,将来一起保护妈妈。”
  这一句,让刚想掀开孩子衣服看看男女的宁浅,手指登时顿在半空,明显的,她感觉到了身边的某人瞬间跌到谷底的心脏。
  倏地,顾景琛就着宁浅的手把孩子的小裤子一掀——
  轰隆隆!!!
  一阵惊天滚雷炸在身上。
  眼前这个龇着嘴没牙,又哼哼唧唧的,是儿子?
  居然是儿子!!!
  他的女儿去哪了?
  他的大闺女呢?就迟了一个晚上没看到,就变了?
  顾景琛瞬间觉得眼前的孩子一点儿都不漂亮了。
  “是不是抱错了?”他直截了当的问,生生留住了在门口即将出去的护士。
  “昨天只有顾太太一个人生产啊。”小护士一脸问号。
  顾总包了一整层,请来的产科专家,只为顾太太一人负责。
  怎么会抱错?
  “没事,没事。你先去帮吧,谢谢了。”宁浅赶紧让小护士离开了,她怕顾景琛再问出什么无法接受的话。
  看着身边紧紧盯着“女儿”,满脸无法接受的男人,宁浅轻轻叹气,拍了拍怀里还什么都不知道,就掐灭了他爹所有期待的小家伙。
  *
  一个月后,宁浅出了月子。
  小家伙有了小名,叫喜乐。
  小喜乐百天的那日,被大家轮着抱,所有人都在笑着,小家伙更是笑的咯咯咯,场面一度开怀。
  唯独顾景琛一人僵着俊颜,只有在宁浅瞪过来的时候,才硬生生掀了掀唇角。
  笑的比哭还难看。
  从此,顾大总裁便一日比一日忧愁。
  第一次是。
  某日午后,宁浅瞧见某男人贼兮兮的拔了小喜乐的一根小头发,然后被宁浅发现后,讨好的笑着赶紧溜了。
  第二次是,他们一家回莫家吃饭,十二带着喜乐在莫戈房间玩时,两个人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个小发卡。
  顾景琛一眼就看出来,是宁浅高中时的东西,可是宁浅却已经不记得是自己的了。
  顾景琛警告似的看着对自己媳妇儿心怀爱慕的弟弟,脸色黑沉如墨。
  眼下,他虽在外界未与莫家相认,可私下里早与父亲母亲重聚亲情。
  莫戈理应该叫自己媳妇儿作嫂子。
  可偏偏每次见面,满嘴就是“浅浅浅浅浅浅……”
  看着就想上去揍他!
  “莫戈,喜乐手中攥着的小卡子是谁的呀?”宁浅笑着打趣儿。
  “浅浅,吃鱼,你最爱的。”莫戈岔开话题,给宁浅夹了块鱼。
  宁浅知道他不愿多说,笑呵呵的吃起了鱼。
  莫戈瞧着她,唇角勾起宠溺的笑。
  那个挡在他身前护着他的女孩儿,现在终于幸福了,真好。
  “咳!”顾景琛猛地咳嗽一声,瞬间吸引了众人的视线,许苓蕰赶紧询问大儿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今日的晚餐,顾总吃的实在不爽。
  第三次。
  十二的生日。
  全家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十二抱着喜乐到了莫戈的身边,莫戈摸了摸喜乐肉嘟嘟的脸蛋儿。
  十二在一旁问,“爸爸,我俩谁帅。”
  没等莫戈说话,手指就被小喜乐抓住,嘴里咿咿呀呀着发出了一声,“啊爸,啊爸。”
  众人惊!
  小喜乐的第一声爸爸竟是送给了莫戈!?
  顾景琛的血瞬间直冲脑门。
  宁浅赶紧安慰,“他还不会说话呢,肯定不是那个音。”
  “ba!ba!ba!ba!”丝毫不给宁浅面子,喜乐对着莫戈又是叫了好几声,外加咯咯咯的笑。
  宁浅:“……”
  喜乐随着十二,学会了叫爸爸,可却是叫错了人。
  顾景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重重的吐出,强压着心底噌噌窜起的火苗。
  一个两个三个。 夜色靡靡 第129节   儿子和弟弟,他不能冲动。
  浅浅会不开心。
  第四次。
  龙烈突然有一天打来电话,说是他跟乐蓉蓉的女儿出生了。
  从宁浅知道乐蓉蓉怀孕的那刻,她才知道她与龙烈两人你追我赶的感情纠葛。
  龙烈的闺女,顾景琛只瞧了一眼,送了礼后,就带着宁浅回家了。
  然后,就屏蔽了龙烈的朋友圈。
  从此,顾景琛就开始“魔怔”了,一面疯狂的想要个女儿,一面又担心宁浅的身体,不愿她再承受生育的痛苦。
  因而每每一到深夜,就开始“犯病”,先是热情似火,而后郁郁寡欢。
  宁浅实在受不了他的抽风,直接带着两个儿子出去玩儿了。
  某男人跨越半个地球,找到他们的时候,瞧见母子三人正享受着午后暖阳。
  他的爱人坐在阳光下笑着,他的孩子们在闹着。
  这是他一生都不敢奢望的拥有,此刻便在眼前……
  “顾太太,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