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求嫁》
第1章 最XX之神
郄辛说得好,只要是这世上存活的生物,就避免不了八卦。神仙自然也不例外。
手里拿着最新出炉的天界之最排行榜,我如是感叹。不出所料,本上神再次无例外地登上了榜单。咳咳,至于这个之最吧,不外还是那三个——最美艳之神,最装逼之神,以及最无情之神。第一次看到此榜单的时候,我很气愤直欲找列此榜单之人评理,却被郄辛一句上神风度给堵了回来。后来看得次数多了也就悟了,再拿来榜单细看时,觉得说得很是在理。
郄辛问我觉得理在哪里,我指着榜单细细解释给他听。说到这美艳二字,本上神若要屈居第二,只怕这四海八荒也没哪个神仙妖魔敢厚着脸皮说自己是第一。对此理由郄辛给我的回应是一个白眼,我嘟了嘟嘴,觉得他这是嫉妒。本上神说自己当得起这“最美艳上神”五字乃是有着正当的理由的。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提我的本体。和其他活物不同,本上神的本体乃是父神亲自一笔一划所雕刻出来的一尊石塑,是照着父神所造众神容貌之最美形态所造,于外形上自然是其他仙魔所可望而不可及的。
郄辛对我是最装逼之神这一观点很是赞同。我耐着性子纠正他,本上神这不是装,乃是模仿,是学习。说到这点我其实挺唏嘘,当日父神在雕刻本上神时左思右想、觉得什么神情都不足以将我的美感体现得淋漓尽致,因此索性选择将我塑成面无表情。于是本上神还记得父神曾说我最初化为人形时乃是个面瘫,当时神界流传着一句话——想要知道什么叫面部瘫痪,只要看一眼本上神的脸就顿时能够心领神会。父神听到此流言很是生气,花费了很大力气常常将我带在身边教我,咳咳,教我如何模仿他人来于适当场合做出适当且得体的表情。于是很长一段时间众神在见到我时看我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看,皆以为我竟不幸得了直眼症,感叹不已说父神好不容易雕刻出个绝色美人儿,又守得万年将她养在孕育出自身的天地交接处最后一方混沌中吸收世间灵气使其幻化成人形,却不想她先时是个面瘫,如今又不知怎地得了直眼病,逮着谁就整日整日直勾勾盯着他看似丢了魂一般,又猜测本上神许本来就有心窍不足之症,俗称缺心眼。
但本上神确实是个认真且勤奋的神仙,虽然听到此类猜测也觉得委屈,但却能大度地将委屈化为力量板着一张面瘫的脸更加努力学习,在父神的教导下摸索着尝试抽动各种面部神经为自己这张绝色的面皮添点色彩。父神一面摆着在如今回想起来其实很抽搐的表情,一面教我一面抚着我的发称赞我是个有骨气的神仙,敢于顶着世间疯语逆流而上。这番赞叹听得我心情澎湃,于是愈发发奋,决定誓不辜负父神的悉心栽培,终于有日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仰天长笑三千声,学会了有生以来第一个表情——如何表达满心豪情,并且以此豪放笑声吸引来了此生的莫逆之交,郄辛。据郄辛说,我当日的笑声直穿九霄、震得当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东海做客的他颤了三颤,惊以为父神又诞下了第二个儿子。啊,我忘了说,我那声笑所模仿的正是一万年前父神以自身精血孕化出唯一骨肉之时发出的豪迈之声。虽然后来郄辛偷偷告诉我当日不少神仙被我惊吓不已,皆以为我在经历了面瘫、直眼病后又不幸得了疯癫之症,但这依旧不能抹平我其实模仿父神这个表情模仿得很像的事实。
一晃二十几万年过去,父神早已羽化归尘离众神而去,而如今的我于面部表情已是练习得相当熟练,可以不经过大脑思考就条件反射地做出各种适宜的表情,但知晓这段往事且还存活于这世间的那么一些个老神仙却仍旧揪着本上神的这段往事不放,每过一万年就要弄出个“最装逼之神”的大帽子扣在我的头上,向新飞升的年轻神仙宣扬我当年苦苦学习模仿的那段往事,虽然从解释上倒也合情合理,但本上神却仍要本着良心说一句,他们此举着实是有些小心眼,且他们小心眼也就罢了,却还要向每个新列仙班的神仙展示他们的小心眼,实在给我们这些上古神仙丢脸。
郄辛呵呵一笑,安慰我道:“我觉得吧,他们这是在向小辈们传扬你刻苦执着的精神好让他们也能顿悟不至于在仙界这漫长的时间里无所事事懒散度日。”他说着伸手摸了摸鼻头,“实际上吧,他们都觉得你是众神所要学习楷模,咳咳,楷模。”
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做那摸鼻头的动作实际是为了掩饰唇间掀起的笑意,但本上神向来大度不愿拆穿他,就像我很善意地不曾告诉他其实我每次看到他这个动作都觉得他其实很好地诠释了“猥琐”二字一般。所以说吧,那榜单说我是最无情之神,纯属就是无稽之谈。本上神其实很有情,不仅很有情,还很善意体贴,端端是怜悯众生。
但郄辛觉得这五个字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本上神不像他们这些活物,我那石塑的本体里没有那么一颗火热跳动的心,自然不能体会他说的那种见到好看的女子心就能甩上三甩的感觉,但我觉得他们那颗心脏本来就悬在身体里很不牢固,这样每见到好看的女子就会甩上三甩真得不会有问题吗?譬如他要是一不小心在一个时辰里见到很多美女,那颗心难道不会甩得太频繁而从那个叫胸口的地方甩落么?他们这些活物据说心要是掉了命也就连带着丢了,实在不能不叫人忧心。然而这样想时我却又脑中一动,于是赶忙问他,既然他见到美丽女子心就要甩上三甩,那么在见着身为最美艳之神的比寻常美丽女子还要美上很多倍的本上神时有没有心也连带着甩上很多倍,如果他因为看到我就把心甩掉而死,那本上神的罪过着实就大了。
郄辛闻言脸色变得很难看,我瞅着他额角的青筋就快要跳出那层不算很厚的面皮,心里正犹豫着要不要提醒他他的脑袋看起来就快爆炸了,就听他咬牙切齿地道:“你放心,我第一次见你时就只见你一副恨不得将父神整张脸都搬到你那张面瘫皮相上的狰狞面孔,明明生得一张殷桃小嘴还非要咧到父神豪笑时那么大,我没和其他人一样被惊吓住就很不错了,实在顾不上把自己的小心肝端出来甩上几甩。”(未完待续)
第2章 无情司主却是谁
我觉得受打击,不禁做出了个与之相应的垮眉撇嘴的表情。
我一向不太喜欢计算日子,因为只要一细数自己都活了二十几万岁就顿时觉得自己其实已经是老太婆。这二十几万年和郄辛并着其他仙友已将八荒四海逛了个来回回来,如今想想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想要去看的地方,便成天成天守在自己的无情司里吃了睡、睡了吃,虽然不至于想郄辛说的那般变成喜好在淤泥中摸滚打爬的那种生物,但日子也着实过得无聊。
自然也有不无聊的时候。但凡是位列仙班,手头自然多多少少就有些活计,即便是父神亲手雕刻的地位尊贵的本上神我也不例外。架在我头上的这个头衔名为无情司司主,所掌管的乃是与九天对应的冥府九司中的无情司。冥府实际就是凡人口中的阴曹地府,但却不似凡人口中所述的那般复杂,也没有他们口中相传的十八层地狱。
冥府地主阎王部下分九司,分别为:典册司,掌管凡阳众生生死命薄。引泉司,掌引渡之职,此司的主要功能和凡人口中的黑白无常相似,主要负责引已死之人魂魄入地府。审判司,掌仲裁之职,针对凡人在世时所行之事对其进行审判。惩戒司,掌惩处之职,在审判司中被断有罪之人会被发往惩戒司接受相应天罚。轮回司,掌引渡之职,不过同典册司不同的是,轮回司负责的乃是将已接受完审判和惩戒的鬼魂引往轮回盘依审判结果入六道转世再生。忘尘司,众鬼在往轮回司投世转生前,都需入忘尘司领不同分量的忘尘汤以断前世、平戾怨之气,干干净净去往另一世。断尘司,掌收录之职,负责记录超脱于六道之外的生灵,比如得道的修道之人,或是修炼成精魔的六道内其它生物。命格司,命格司的司主乃是众仙所争先讨好的对象,只因此司所书命格并非凡世众生命格,而是下凡历劫的众神仙之命格,因此众神若不幸被天帝挑上成为下凡历劫的对象,均争先恐后来巴结命格司的司主,唯恐给自己安排的是个坑爹得足以使其蜕一层皮的下等命格;也正是因为如此,命格司乃是个富得流油的司部,是众仙踏破头都不一定能挤进去谋得一职的地方。
最后一司便是本上神所司的无情司,顾名思义,无情司是个不讲情面的地方。那些有幸跳脱于六道之外的生灵,并非所有人都是能修得正果位列仙班的,其中也往往不乏有仗着一身修为涂炭生灵、堕入魔道之辈。因其本源出于六道并非纯粹魔界之人,神界仍有权对其惩处。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堕入魔道,被抓捕的堕魔之人,其下场只有一个,灰飞烟灭,绝无任何转换余地。因此负责这差事之人须得心肠狠硬,本上神因在天界之最排行榜有幸当选最无情之神,这差事便毫无悬念地落在了我头上。
在这个理由上我一直觉得是天帝坑了我,听说我所司的这个司前几届的司主都没有什么好下场,莫不是天帝觉得我每每于天界绕上一圈总要引得众男神围观故而怠慢职责,存了心要让我消失于神界?
然而郄辛却觉得此举恰恰说明了天帝他老人家器重我,正因为前几届司主最终都难以担当大任,他老人家才不得不搬出本上神我,因我本身是块顽石没有心,也就不至于像前几任司主那般因每次动辄便是抹杀生灵于天地间而心戚戚产生心理包袱久而久之不堪重负。我细细将他这番话翻来覆去咀嚼了好几遍才突然顿悟,看来无心无肺其实是个让寻常人望而兴叹的境界。
郄辛拍拍我的肩:“所以说,放眼整个天界,除了你还有谁能胜任此职?”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于是本上神便应了此职,担任无情司司主至今已逾七万年,这时间比无情司前七位司主执政时间的总和还要长久,果然成为了当之无愧的无情司任职时间最长的司主。
其实这个职位也能勉强称得上是个闲职,毕竟六道中每百年能有幸因修道或修炼而摆脱六道轮回的生灵并不算多,而自毁前程堕入魔道的人自然就更少,因而真正能拿来摆放在我案桌上的案折有时百年也不见一个,也因为如此,本上神如今平日大多数的时间还是窝在无情司司厅后的自己府邸里吃了睡、睡了吃的,这种日子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好不无聊。”
不过看来今日不用继续无聊了,方才司里的小鬼官毕恭毕敬地向我递上一帖子。我翻开来扫了眼,顿时双眼由昏昏欲睡的状态急转为炯炯有神——这段时间睡得太多,竟然忘了两天后便是千年一次的蟠桃盛会!
本上神其实对啃桃子并不感兴趣,那桃子于寻常小仙来说可谓是滋补非常、乃可遇而不可求之物,然而本上神已有二十几万年的道行,那桃子下肚于我却不过是个可以果腹的食物罢了。然而,去蟠桃会就意味着:我、能、见、到、慕、寻、了!
慕、寻啊!慕寻是谁?他可是父神的嫡子、继承了父神精血的唯一存在啊!本上神不过是父神亲手所刻的一尊石塑,在神界便已是极其尊贵的身份,然而慕寻却是父神栖于混沌间亲自集天地灵气取自身精血而造,是这世间唯一身上流淌着父神血脉和纯正神力的神祗。然而这些于我皆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的那张脸,却好似是从父神脸上搬下来的,和父神的容貌竟是不差分毫!
其实本上神刚从石雕幻化成人形时,慕寻也不过只有一万多岁,也就是凡世差不多**岁少年的样子,而那个时候父神极其疼爱我时常将我带在身边,也就是说,本上神我,其实同慕寻他是,咳咳,用凡世之人的俗语,是青梅竹马的情分。那时父神总说慕寻简直就是他自己倒退个几十万年的翻版,然而那个时候我还并不知道慕寻和父神容貌相像到个什么地步,直到十几万年后父神羽化离世,我再看到慕寻,那张面容同父神的相像程度,让我简直恨不得将他那张脸扒下来紧紧抱在自己怀里一瞬也不松手。咳咳,当然本上神其实也是不介意变成一块狗皮膏药时时贴在他身上的。(未完待续)
第3章 淡漠上神与吃货徒弟
然而,就是这样的慕寻,和父神这般相像的慕寻,和我有着青梅竹马情谊的慕寻,却非常不待见本上神我。
这是有缘由的。
本上神思前想后,觉得慕寻并不是一开始就不待见我的。父神犹在世时,慕寻待我还是很不错的。父神教导我如何模仿他人的面部表情时,尚是个孩子的他也偶尔会在一旁就我模仿得像不像点评上个一两句;我因为闯了祸而被父神责骂时,他也能在父神面前为我美言几句为我开罪,如果被父神责罚一日不许吃东西,他还能堵在我身前面对着父神面不改色地双手背到身后将袖袋里装着的点心塞进我大张着的嗷嗷待哺的嘴巴里,实在是个很良善的少年。
至于他是从何时开始不待见我,郄辛坚持认为是父神羽化离世的时候。那时候我一时无法接受父神就那么丢下我走了的事实,整个人便有些浑浑噩噩,脑子不很清楚。据郄辛回忆,我听到父神羽化而去的那一百零八声天钟鸣响时就眼睛一翻从当时正踩着的云头上栽了下去,那时候他和慕寻都尚沉浸在父神已不在的震惊与骇然之中,等回过神时发现我已将凡世一座山头砸出了一个无比巨大且深的人字形大坑。
待他们将我从坑里捞出来唤醒时,我一睁眼看到正蹲在我跟前脸上露出难得悲色的慕寻,双眼顿时就如同一只在外流落许久终于看到自家主人的脏兮兮的哈巴狗一般亮得出奇,猛地向前一扑就把他扑倒在地,对着他那张美得天地失色的脸就是一顿狂啃,双臂双腿竟然能突破石头的坚硬性柔软得如同草蔓一般、紧紧将慕寻的身子缠住,任凭他们哄劝都不肯松开,一用强就嚎啕大哭,号哭声大得几乎能震聋人的耳朵,激得依然没在悲痛中的他们也落下泪来。
慕寻是个好神,不忍在这个时候再刺激我,又或许他那时也实在是悲伤太过没有心情管我,便任由我那般将他缠着不做反抗。于是我在他身上一挂就挂了整整一万年,直到后来有一天我不知怎地突然清醒了过来,看着正被我狠命缠着、浮在他寝殿里那方偌大的白玉砖石砌的浴池里泡澡的他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后尖叫一声羞愧而逃。
许是我缠他缠得时间长得太过惨不忍睹,后来每次见到我,慕寻那张往日里总是波澜不兴的面容总要变一变色,脸色黑沉到吓得我连招呼都不敢上前跟他打上一声。
每次提到这件事时郄辛都要禁不住感叹一声命运造化的狗血,因为他人从神升为上神都要历尽天劫近乎去掉半条命没个一两万年都养将不回来,我却不过是疯了一疯、且还借着这疯癫足足吃了慕寻一万年的豆腐,豆腐吃完了抹抹嘴巴就能在上神这位分上占它一方地盘,实在是不公平。
他每每如此感叹的时候我都只能干干笑上几声,八卦往往在众神间传播得比雷公的雷神锤发出的雷音还要快,那日本上神不过前脚扔下呆呆愣在浴池里的慕寻自衣衫不整自他寝殿慌乱夺路而逃,后脚就有仙婢谣传我将正直良善温和强大的父神唯一的嫡子给强压了。谣言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离谱,竟将本上神既面瘫、直眼病、疯癫之症之后,又活生生造谣成了一个无奸不作的**……
若要我说,造此谣言并传此谣言者其实俱是脑子发育不全,正常人都能瞧见我每每是怎么被慕寻身上所散发出的强悍气场所威慑连个声都不敢出的落魄模样,这副形容哪里能强得了继承了父神大半精血神力、甩个袖气也能让一众魔兵灰飞烟灭连灰渣渣都不剩的司战之神慕寻?所以当郄辛一脸神秘兮兮凑到我跟前悄悄问我是否真地睡了慕寻时,本上神毫不犹豫地冷哼一声,将他和他身后那群一脸八卦之相、伸长了耳朵准备偷听的不思正经事的神仙们一并归入了半脑子的行列。
这件事的的确确毁了慕寻他的名誉,但本上神也将自己的名声赔了个干干净净,总算吃亏的并不独他一人。我寻思着慕寻一向都是个胸怀大度的神仙,不至于因为这件事就不待见我到如此地步,这个缘由恐怕还是要落在六万年前本上神断的一宗案件上。
说到这个案子,就不得不提提芷茵。和我们自行参悟修行的上古神祗不同,如今这一辈神仙实在太过依赖仙术教习,慕寻乃是司战之神,若论武修,这四海八荒绝无哪个神仙敢于他比肩,因此如今他座下门徒可以说是不计其数、遍布整个神界。然而在此之前,慕寻实际上收过一个上古神女做徒弟,她是入得他座下修习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上古神祗,更是至今为止他唯一一个女徒弟。
这个有着上古血统的神女,便是芷茵。
芷茵是在我自疯魔中醒转升了上神之后不久拜入慕寻门下的,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但我至今依然记得她是一个很活泼的女娃儿,嘴巴很甜很是讨人喜欢,郄辛还曾说她的眉眼间很有几分像我。慕寻很是疼爱他这个徒弟,走到哪里都带着她,面色难得地毫不掩饰对她的宠溺。
父神羽化后众神一致恳请慕寻接掌神界,然而他对那个位置其实并不在意,便向众神推荐了兼之,也就是如今的天帝。但即便兼之如今治理神界治理得很有样子,众神却仍一直认为是当初疯癫痴傻的我拖了慕寻的后腿,害得他与天帝的宝座失之交臂。对此本上神只能说很是惭愧,虽然我也一直都认为慕寻他是真地视那张金雕玉刻的座椅同寻常一把小木椅并无二致的。
虽然兼之是慕寻推荐的天帝准人选,但众神却对他的本事很持怀疑态度,于是一致定下先由他代行天帝之职一万年,以作观察之期。兼之果然不负慕寻之荐,这一万年将神界打理得井井有条,凭着自己的本身让众神心服口服心甘情愿拜他为天帝。因当时凌霄宝殿还未建成,兼之于是便在瑶池接受众神仙朝拜,正式登基为新任天帝。并定下此后每一千年的那一日在瑶池举办蟠桃盛会,由王母主持。
本上神便是在第一届蟠桃盛会上见的芷茵,那一见我对她的印象很是深刻。这却并不是因为她的容貌长得同我有些相似,而是因为她那足以惊天地泣鬼神的食量。蟠桃盛会上自然少不了桃子,因是第一届蟠桃会,王母花了血本,赐了每个人一个足足有一头成年猪大小的蟠桃。我当时坐在慕寻和她的旁边,震惊地瞪着一双铜铃大的双眼,看着他这唯一的徒弟狼吞虎咽地将她面前的那只蟠桃弄下肚子,又转身毫不犹豫地抓来慕寻的蟠桃继续吞下肚,然后转过来炯炯有神地望着我桌上那只尤其大的桃子。(未完待续)
第4章 只见新欢笑,不闻旧欢哭
本上神一向疼爱小辈,即便有些舍不得,默了半响后却还是扛不住她那炯炯欲食的目光,正准备将自己跟前那只蟠桃让给她,就听身边一直微笑着看她吃并不说话的慕寻淡淡道:“兮归上神此番才历劫飞升上神,天后也是念着这一层才赐她此仙桃滋补身体,芷茵莫淘气。”
我闻言不由窃喜,郄辛曾与我说慕寻惯他这小徒弟惯得很是没原则,如此看来他其实还是很有原则的。然而没等我笑着向他道声谢,便只听他又淡淡道:“郄辛上神一向不爱吃桃子,不如便做个人情,将此桃赠了我这不争气的徒儿吧。”
我那笑便僵在了脸上,半响回过神来,转头望了望正愣在对面傻看着奔至他面前狂啃他身前蟠桃的女娃儿的郄辛,赶紧学着他也做了个傻愣的表情。
我担心她一下子吃了太多蟠桃滋补得太过会被补倒,于是转头主动同慕寻道:“你也不能太顺着她,那桃子那么大个儿,她一次吃这么多恐会消化不良拉肚子。”
好吧,我承认,其实比起怕她消化不良拉肚子,本上神更多是想借着此机会向慕寻搭讪。实际上那日我从他寝殿那方白玉浴池中惊跳出来时不知左脚还是右脚还曾一不小心问候过他的下巴,加上他那被我吃了一万年的豆腐事件,我便实在是羞于面对他,因此不疯魔了的这一千年也不曾好好去跟他道过歉并对他那一万年照顾我的辛劳表示感谢。
慕寻的眼凉凉地在我脸上扫了扫,收回目光饮了口杯中的酒,极不给我面子地道:“我倒是记得你小时候的食量比她还要好。”
我眨了眨眼,思躇着做了个不好意思的表情:“小时候的事情还提它做什么,我都已经记不大清了,呵呵,记不大清了。”说罢突然想到此次搭讪的目的,忙又道,“慕寻啊,那日我——”
本上神一向觉得说话时须得注意察言观色以免因言语不慎而致使两人的对话冷场,于是很自觉地在看到他的面容在我那个“我”字一出口便转黑后忙咳了咳,将话题转移到关怀他上去:“那日,你的下巴没事吧?”
我的话音刚落,就听周围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就连因被慕寻诓了蟠桃的郄辛也一改他那痛心疾首的表情,一脸八卦地扔下不理周遭只顾啃他桌上桃子的芷茵挪到我跟前来,兴奋地问我:“那日是哪一日?归归你又对慕寻上神的下巴做了什么?”
慕寻的脸更黑了。我暗道一声糟糕,看来本上神这观色没观到位,没讨好到他还引来一众八卦之心的围观,便急急忙忙摆手澄清:“你听错了,我的为人你还不知道么,那些谣言都是误会,误会!”
郄辛却在这关键时候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就把我卖了:“正是因为你的为人,我才更不放心哪。”
我懂了。他这分明是对慕寻方才夺他蟠桃之举伺机报复呢,却拿本上神做了炮灰!我哪能如他的意,于是举了两根指头高声道:“父神明鉴,本上神和慕寻上神之间乃是清清白白的,比那小葱拌豆腐还要一清二白!”
说罢我忙去瞅慕寻的脸,却见他的神情比方才更冷了。他目光同我对上,嘲讽地发了个鼻音,然后朝一旁正擦着嘴打饱嗝的芷茵伸出手。
芷茵欢喜地笑笑,蹦蹦跳跳地上前去将自己的小手放进他的手掌里。慕寻便转身牵了她离开。我在身后看着他们的背影,芷茵不知说了什么,慕寻低头很是爱怜地抚了抚她的头。
我突然觉得委屈。
郄辛一只手搭上我肩,满脸得瑟地道:“小样儿,和我抢桃子!归归,干得好,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我转头看了看他都快扯到鼻子上方去的嘴角,回忆了下慕寻方才的样子,做了个和他一样冷峻的表情,伸腿恨恨地踢了他一脚。
郄辛脸上得意的表情终于也僵住了。本上神冷哼了一声,换上他脸上的得瑟表情,抱着天后赐我的大蟠桃,扔下反应过来痛得嗷嗷直叫的他扬长而去。
小样儿,让你把我当炮灰!
那之后我也有曾书信与慕寻,洋洋洒洒写了十几页的纸向他道歉,还按郄辛交代我的在那信纸上有模有样地弄了十几滴泪上去,以示我是真得恸哭流涕、悔改认错了。当然,本上神是石头,是没有眼泪的,那信纸上的十几滴泪都是郄辛被我拿着洋葱给辣出来的。
然而,不得不说,父神羽化后慕寻的气度似乎也缩减了不少,用凡人的话说,以前的他肚子里连船都乘得下,现在的他的肚子,却连本上神那十几张纸的肺腑之言都装不住,我那信寄出去足足有两百多年,他却连半个字都没回我。
郄辛来看我,见我嘟着个能吊酒杯的嘴巴,忍不住笑出声来:“怎么,慕寻这次对你倒是端出副冷硬心肠了?”
我甩头不理他。
郄辛伸手将我的头掰过来:“这样吧,我给你出个主意。”
我撇着嘴表示对他的不信任。上次他也说慕寻看了我那封满是泪痕的认罪书就一定会原谅我、让我能再对他的下巴做点什么的,我虽然没想要再去踹慕寻的下巴,但也很认真地照他说的做了。结果我现在还不是在这里唉着声叹着气?
郄辛有些失笑,伸手把我的嘴巴推成正常形状,咳了声:“你先听我说。”他在我身边坐下,一勾手指拿了被唤来飘在半空中的茶壶和杯子倒了一杯茶给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既对你硬着,你非要这么贴上去自然讨不了好结果。”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郄辛继续道:“所以说,你得换个方式来。”
我问他:“换个什么方式?”
郄辛挑眉问我:“他对你硬,可有对谁软?”
这还用问?自然是他那小徒弟呗。想到这里我就不由觉得怅然,话说慕寻曾经也是对我很好的,可他如今有了芷茵就对我变得狠心起来,可见真正应了那句“只见新欢笑,不闻旧欢哭”。
我很自然地把心里想的说出来,郄辛闻言一口茶噗地喷了出来,吓得我一抖——幸亏他坐的是我旁边不是我对面。(未完待续)
第5章 论讨好之学问
郄辛瞪大眼睛看我:“那孩子不过是个一万来岁的娃儿,你也好意思把新欢这词儿扣她头上?”
我反驳他:“怎么不能说?慕寻以前对我好,现在却讨厌我对她好,她怎么不是他的新欢了?”那时我初任无情司司主,有一日去命格司逛门子熟络感情,正碰上命格司司主背对着司殿大门、挺着个大肚子提着笔在桌上置着的命格簿上疾书。我凑到他跟前往那命格簿上一瞅,就瞅见他在一人名下批注了大大的“新欢”两字。他一见我忙把那命格簿合上,直道天机不可泄露。本上神其实倒没想要让他泄露什么天机,不过实在出于好学便问他新欢是个什么意思。他就同我说凡世有句话叫“只见新欢笑,不闻旧欢哭”,说得就是一男子原先对一女子好,后又对另一女子好而对这原先的女子不好,这另一女子就是新欢,而那原先的女子就是旧欢。按他这个说法,这词用到芷茵身上可不是正好?
郄辛看了我半响,突然忽地大笑起来:“唔,这个说话其实也不错,慕寻可不就是那喜新厌旧的负心汉么?说得好,说得好!”
我得了他夸赞很开心,但仍旧没忘了正事,于是赶紧拉着他袖子将他扯回主题来:“对了,你还没说是什么办法?”
“哦,”郄辛止了笑,神秘兮兮于我道,“你不说那个芷茵是慕寻的新欢么?她如今正得宠,慕寻宠她都宠得出了这四海八荒,对她是有求必应。你不如去巴结巴结她,让她回头在慕寻跟前为你说说好话,他指不定就回来找你这个旧欢了呢。”说完继续笑,这次却笑得很是贼兮兮的。
他那笑让我心里毛毛的:“你确定?”
郄辛笑容更甚,点头:“确定。”
我于是安了心,欢喜地跑去想怎样才能讨芷茵那丫头片子的欢心,从而能让她为我在慕寻跟前求情让慕寻原谅了我。然而事实证明,郄辛一向都是坑爹的,上次因着他出的写信的主意,我被坑了两百多年,而这次讨好芷茵的法子,却让慕寻不待见我整整不待见了六万年。
我日日思想要如何才是讨了芷茵的欢心,却奈何那颗石头脑袋不甚争气,想得时间再长那里面也仍旧只有些石头渣子,没能像那无情司前植的那颗盈满灵气的野果子树一般听话地结出我想要的好吃的果子来。
不过那颗野果子树却甚是争气。有一日我坐在苹果树下冥思苦想,正因想不出法子而烦躁时,那树桠上便腾地一声掉下个果子来,好巧不巧砸在我的脑袋上,于是一阵钝钝的疼痛过后,本上神悟了。
我抓着野果子从地上爬起来,将果子蹭在衣襟上擦了两擦塞进嘴里就往命格司跑,一进门就招了命格司司主跟前的小司卒来,询问他怎样才算是讨到了某人的欢心。
本上神之所以找上它命格司,乃是因为命格司司主乃是整个天界神仙都为之巴结讨好的对象,然而直接找他询问这档子事儿恐会伤了他脸面,他身边这小司卒日日都跟着他,自然对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正中了他家司主的心思知晓得一清二楚,找他最是稳妥不过。
那小司卒性格倒是生得乖巧,一见本上神的认真神色便顿时向我揖了一礼,亦是一脸正经毕恭毕敬对我道:“上神肯不辞辛苦亲自来寒司询问小仙,小仙实是佩服上神不耻下问的精神。”说着又激情昂扬地将本上神的高贵品格称赞了一番,待我露出受用无比的神情这才绕回原话题上来,“若说这个讨好一事,确是一门大学问,须得做得我知,你知,旁人不知;一出手就戳在对方心病上,让对方清楚明白你的心思,落在他人眼里还能似水无痕,此举方能称为最高境界。”
我点点头,暗地里揣摩消化他这番精辟概括。
他突然凑上前一步,观察着我神色小心翼翼地问:“不知上神想要讨好的是哪一位?小仙许是能忙上一点小忙……”
我挥挥手打断他的话,转身就往命格司外走。性格再乖巧的小司卒内在也还仍旧时颗写着八卦的心,他这番话我本上神听得最清楚的便是那句“你知我知旁人不知”,基于先前几次谣言缠身的惨痛教训,本上神长记性了。
我一边往自己的无情司走,一边想着要如何将那小司卒的话转化在实践上,一抬眼就瞧见迎面走来的断尘司司主景夏,顿时一个哆嗦抖着手念了个诀把自己隐了。
倒不是躲着景夏,而是他身边那位南海的四皇子常佑。常佑其实是个长得很俊秀的少年,虽然和慕寻郄辛之辈仍然有着很大的差距,却绝对能够挤进赏心悦目的行列。但他有个很严重的毛病——爱美之心太过严重。他每日不把自己打扮得每根头发都香喷喷的就绝不出门,但是对他自己如此也就罢了,顶多也就被人说成臭自恋的,然而他一见着美人就犯了这痴病,非要把人家也拉去自家按着自己的风格品味装扮成自认为是最美的样子才肯罢休。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逮着机会拉着我这天上地下最美的存在一逞他那变态的爱美之欲,还曾为此跟前跟后地将我跟了百年,直到最后被他父君以“因为他南海成了四海八荒笑柄”这个理由给捆会了南海。我觉得那时候要不是本上神听了郄辛的话、在自己周遭十米设了结界不许他靠近,他一准能像个狗皮膏药一般贴在我身上,至此以后就联想到他都会不由自主打个寒战。
我的神力比他两人要远远高出许多,因此绝不担心他们会发现我,正要抚平因为哆嗦而起的一身鸡皮疙瘩回府,却不想竟从常佑的口中听到了一个我此刻正万分关心的名字,顿时改变了注意,竖长了耳朵凑过去偷听。
景夏一副诧异的神情:“到底是什么神兽,竟能让你宝贝到连慕寻上神都回绝了?”
常佑哈哈一笑,一脸得意:“倒也不是什么神兽,也就是王母蟠桃会那日我醉了酒,回南海的时候一路迷迷糊糊识错了方向,这一迷就迷进了青丘,昏昏沉沉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怀里窝着只小狐狸,说是受人欺负时被酒醉的我随手救下来的。我也记不清有没有这么回事儿,准备回龙宫时小狐狸却死活要跟着我。我便命他化个人形看看,却不想这小狐狸做狐狸时皱皱巴巴,却是个绝色的美人儿,我便顺势收了他,也好不负我这多情风流的名声。”(未完待续)
第6章 论讨好之学问之实践
景夏没好气地道:“我就知道,你是个男女通吃的货色,前些时候还迷北海四公主迷得不知东南西北,如今又……真是可惜了四公主那如花的美色,竟会听信了你那花言巧语以为你对她一心一意。”说着却又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能让你连慕寻上神都驳回了去,这狐狸该绝色到什么地步,难不成他比慕寻上神还要美?”
常佑正色:“那倒不是。我还没见过这四海八荒能美过慕寻的男子。”随即又眉飞色舞起来,“但这小狐狸倒的确是除慕寻外我见过最美的男人!”说到这里,他忽地放低了音,凑到景夏跟前神秘兮兮地道,“慕寻那个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这辈子都不指望了。既然他不能指望,就只能抓紧了眼前的这个,总好过两头空不是?”说着还用手肘戳了戳景夏的胸,一副“你懂的”的神色。
景夏忙端出“我懂的”的神色回应,又顺着好奇心问道:“慕寻上神一向对神兽什么的都不在意,这次怎地会专程去你府上问你借养那狐狸几日?”
常佑撇了撇嘴:“还不是为了他那小徒弟。前几日慕寻带着她来东海,她一看见我那狐狸就欢喜地不肯撒手了。不过是眉眼同兮归有些相似,却是个纯粹的吃货,我一看见她吃东西的样子就不由自主联想到兮归也如她一般对着吃食流口水,顿时就觉得心里某面镜子一瞬间崩塌了。”
我和景夏一起悟了。他一直同旁人说我和慕寻乃是他心中呈现着男女之美的两扇明晃晃的镜子,如今芷茵破坏了我这扇镜子带给他的美的感受,又撺掇慕寻那另一面扇子来夺他如今身边最美的存在,他愿意才怪。
本上神顿时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做些什么。于是便咳了两声,撤了捏的隐身口诀,现身在他二人面前,看了看脸色瞬间变得雪白的景夏,然后转头冲着被惊得目瞪口呆的常佑和善一笑:“啊,真巧。”
常佑回过神来,瞬时激动得眼泪花花都在眼里打转,扑上前来一把抱住我的长袖:“兮归,我好想你!”
我忍着一脚将他踢开的冲动,继续冲他和善一笑:“常佑,听说你有一头很绝色的狐狸?”
本上神得了南海四皇子常佑心爱的狐狸一事在天界一传开,第二天一大早,我这无情司便迎来了我接手司主一职后稀客中的稀客。
我躺在院子里置的暖椅上,摇着扇子看着慕寻淡漠着一张脸踏进无情司的大门,身后还跟着一脸好奇兴奋的芷茵,心里略觉别扭。
我和他怎么说也是一起跟着父神长大的情分,他却因为人家本上神不小心连累了他的清白名分就整整两百年不肯理会我,如今他那新欢一开口他就屁颠屁颠跑了过来,实在是,实在是让我气闷。
于是我冲着冥府算不上清新的空气哼了哼鼻子,抬眼去瞧头顶冥府那不似寻常那般清澈的天空,打定了注意将我“最装逼之神”的名号坐实了装作看不到他。
等了许久,却不见他开口冲我打招呼。我拿眼偷偷斜着瞥了他一眼,却见他正在坐在一旁石桌边的石头矮椅上,伸手爱怜地抚摸半靠着他膝盖坐着、手里正捧着一把无情司前野果子树上结的野果子吃得正欢的芷茵的头发,倒像这里是他的府邸,全然不关我这个主人半点儿事的模样。
我顿时怒了。恶向胆边生,心里也就全然没了毁他清白带来的负疚感,我伸手捏了个诀,不由分说就去抽他椅子——让你再牛叉,本上神让你牛叉个四仰八叉!
却没能抽动。仍旧在椅子上坐得好好的慕寻抬眼看了我一眼,语气里不生一丝波澜地道:“每次搞偷袭都来抽人椅子,这法子看来你是真不打算换了。”
我从椅子上弹起来:“有本事你就让我成功偷袭上一回!”
慕寻却没接我话茬,收回目光继续轻抚芷茵黑长的发丝,顿了片刻忽地道:“下回要哭就来我府里当着我的面哭。”
我被他这突然冒出的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给懵住了,忘了生气,愣了半响蓦地反应过来他八成说的是我拿洋葱熏着郄辛流眼泪往给他写的忏悔信上滴好让他心软原谅我的那件事,不由便有些心虚,又有些委屈地嗫嚅道:“那你有本事别让我流眼泪啊。”
慕寻在芷茵发丝上摩挲的手一顿,却仍旧不看我,只轻声道:“我和你是什么关系,哪里有让你流泪的本事。”
我见他的话终于软下来了,忙再接再励上去挤着芷茵蹲在他脚边捉住他放在芷茵头顶的手谄着张脸对他讨好地笑:“怎么没有关系,我是你的青梅你是我的竹马,人家都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不是?”
慕寻的嘴角自踏进我这无情司许久以来终于勾起了一丝弧度。我于是又往他身边凑了凑把抱着果子猛啃的芷茵挤到一边去,将头在他的衣袖上蹭了蹭:“你看我多大度,你有了新欢就不理我,我都没有生气,所以你也别生气了,嗯?”
说着对着他眨了眨眼。我估摸着本上神都这么以退为进显示了自己的胸怀,慕寻怎么着也得端出他那肚里能盛天地的气度来不再与我计较,哪知我这话一出口他嘴角的那抹还不很明显的弧度就僵住了。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抽出了我捉着的那只手站了起来,面上又是刚进我府里时的淡漠的神情。
“听说你得了常佑的那只九尾雪狐?”
芷茵一听到雪狐两字便从地上跳了起来,连嘴里叼着的半个野果子都扔了,双眼发光地直贴到我跟前来,跪下就给我磕了个头:“师父说兮归上神是这个世上最好的神,最是疼爱后辈。求上神看在芷茵为了苻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份上,将苻启赐给我做个伴。”说着对着我又“哐当”一声磕头,“上神若不答应芷茵,芷茵就在此长跪不起了!”
我觉得有些抽搐。她方才还在一旁抱着一捧野果子吃得昏天黑地对旁得混不在乎,此刻却能面不改色地说自己为了那狐狸苻启吃不下饭,也算是个境界。我斜眼看了眼一旁面色淡定的慕寻,咳了两声笑道:“你这小徒弟竟能为了苻启毫不犹豫地从吃货的行列里脱离出来,唔,看来日后定能荣登‘情圣’宝座。”(未完待续)
第7章 你这是占有鱼
慕寻挑了挑眉毛:“看来上神对情之一事很有研究。”
我呵呵一笑,压下得受到他夸奖而自心底而起的得意,伸手压了压笑开的唇角,谦虚道:“哪里,哪里。本上神不过是对芷茵这娃儿聊表同情。”
“哦?”慕寻脸上笑意渐深,“既然如此,上神便开恩将苻启借给我这没出息的痴情徒儿处上一段时日做个玩伴,也算是成全了上神心善的名声,如何?”
我盯着他向上弯起的双唇,呆了半响没忍住,伸手把他的嘴巴压撇了下去——他奶奶的,我就说他今天哪来的好心情肯开金口将我夸上一夸,原来是早就想好了给本上神下套子呢!
慕寻伸出一只手,将我的手握住从自己脸上拿下来,眼里一片看好戏的意思:“我知上神甚是喜爱苻启,不若便定个租期,”他低头作了个微微思考的表情,随即弯唇一笑,“嗯,便一万年吧。”
我嘟起嘴吧,有些不甘:“那租金呢?”怎么说苻启也是我花了大代价常佑才肯让给我带着一万年的,就这么一万年都让给了他的徒儿,甚吃亏。
慕寻学着我的方才的动作将我嘟起的嘴巴压平了,抬头望了望天,沉吟了半响,蓦地淡淡道:“我听闻,上神答应了常佑这一万年间他每一千年来探望苻启时,都给他个机会任由他为你装扮。如今上神既已转而将苻启托付给了我这小徒儿,常佑若是来要这机会,便让他转来寻我吧。”
本上神,很不矜持地乐了。
芷茵得了苻启,笑得嘴巴都咧开了花,跟在慕寻身后往外司外走,直道本上神虽然无情,却是个真正的心地善良的上神。
我立在无情司前那颗野果子树下送他们,冲着她笑:“别忘了时常带着苻启来我这玩儿啊,给你做好吃的。”
芷茵头点得比嫦娥身边捣药的玉兔还勤快,抱着趴在她怀里正幽怨地望着我的苻启狐狸蹦蹦跳跳地跑到慕寻身前去,倒真把她自己当了兔子。
我眼睁睁地看着本上神此刻立着的身旁那颗野果子树上结出的野果子扑簌扑簌地从她那因蹦跳而一甩一甩的衣袖里滚落出来,突然开口喊他:“慕寻!”
慕寻停下了脚步。
我再接再励无赖:“你转过身来,我还没跟你道别。”
他于是转过身来看我。
我朝他挥了挥手:“下回来我这下棋啊。我在命格司司主那讨了方和田玉的棋盘,很想试试自己的棋艺有没有长进。”
慕寻心情似乎不错,答应得挺干脆:“好。”我于是笑了笑,又眼睁睁看着他转身一脚踩上一颗从芷茵袖袋里跌落地上直滚到他跟前才停下的野果子,一个趔趄又一个纵翻方才稳落回地上。
他再次转头看我,难得一头黑线。
我冲他眨眨眼,点点头:“唔,这的确是个不错的偷袭办法。”便哼着小曲往无情司走,心理却思量着在外人眼里,慕寻乃是花了被常佑调戏的代价才将本上神身边的苻启换去的,正应了命格司小司卒那句“我知,她知,旁人不知”,却还能恰恰将人情送到了芷茵的心坎上,本上神这趟对“讨好”这门学问的实践,实践得实在是不错。
事实上,如果没有后面那场劫数,我这场实践,倒也许真能成为后世神界“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一个成功案例。可惜,一切都是如果。这场讨好的实际结果是,我亲手将芷茵送上了不归之路,慕寻也因此恨了我整整六万年。
递上帖子来的小鬼官许是见我拿着帖子出神,不由咳了咳,凑上前来出声提醒我:“上神,这届蟠桃会,您去是不是?”
我回过神来,很是豪迈地将那帖子往他怀里一摔:哈哈一笑,“去,当然去,旁人的面子可以不给,王母娘娘的面子本上神却还是不忍驳的不是?”说着便起身往外走。
小鬼官急急跟上来:“上神这是要去哪里?”
我停下脚步,转身怜爱地拍了拍他的肩:“本司主有要务需得走一遭人界,司里的事儿就托付于你了。”
小鬼官是前几日刚分到司里来的新人一个,听闻此言即刻便端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忙忙得向我行了一礼:“上神委以重任,小人定当竭心竭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话到最后一字时已吐字非常缓慢,显然是意识到自己实际上已经是死鬼一个,这番表态其实表得不怎样好,便小心翼翼抬头望了瞅了我一眼,似是生怕本上神因他这番不怎么好的表态一个不痛快就不将这重任委托与他了。
我觉得他很是有趣,便问他的名字。
他忙低头答道:“小人名曰慎言。”
我闻言“噗”地一声笑出声来,心情更是大好——要么怎么说本上神我和慕寻他缘分不该绝呢?石头脑袋在这个时候竟然也能难得开一回窍,脑瓜壳里灵光一闪便蹦出个私以为很上乘的主意来。我于是朝他勾勾手指,待他凑过头来便挑起眉头问他:“慎言啊,你想不想早点脱了这身鬼气位列仙班哪?”
慎言自然点头如捣蒜。
我将脸板起来做一本正经的模样:“那你得替我做件事。”
慎言一脸迷茫地望着我。
我凑过去在他耳边,细声细气与他道:“慕寻上神身边有个名唤笃行的小仙官,你去探听探听他的喜好,使个美人计将他勾引到咱们这边来。”
慎言闻言一张透着死气的脸登时变得更白了,愣了半响才抖着嗓音问我:“上神,上神这是要小人去做个断袖么?”
我继续提点他:“慎言你想做个好神仙吧?”见他点头遂又进一步向他抛砖:“要做个好神仙,这首要之事便是需得走在仙风时尚之前沿。望眼神魔人三界,你可知如今最吃香的是什么?”
慎言望着我,满脸的懵懂,正如当初被命格司司主框了以为自己算得上是慕寻旧欢的本上神我彼时之情态,不过本上神向来都是个没有心的,于是现下框他也能框得心安理得,于是我想了想慕寻以往向众多弟子讲解法道时的神情,像模像样地复制过来白给他看:“现今三界断背之风盛行,众女仙女妖女人皆以断袖之情为萌动甚是喜爱,望见心怀断袖之男仙男妖男人便两眼放光恨不能时刻伴其左右见证其断袖情意发展之过程。你既想要尽快脱了这身鬼气成为神仙,就须得顺应此风而上,为你争得三界女子大本营的支持——”(未完待续)
第8章 瑶池求嫁记(1)
“可是,”慎言犹犹豫豫地举起一只手臂,截断我的话,“上神,小人,小人如今既不是男仙男妖也不是男人,小人只是个男鬼啊。”
我“嘶”了一声抬手就给他那白得如面粉的额头一个爆栗:“男鬼也是公的,叫你去你就去哪儿那么多废话!”
慎言小鬼官伸手捂着自己发疼的脑袋想了半晌,终于做出一副舍生取义的表情来,握着拳头信誓旦旦道:“即是如此,小人便豁了出去断他一回袖又何妨!”
我甚是满意,爱怜地摸摸他的头发:“乖,放心,本上神就是那支持你断袖的第一人,往后一定罩着你,也一定在你搞不定笃行的时候给你出主意……”
兼之继任天帝后果然将神界治理得很不错,这近十万年来三界一派和泰,蟠桃园的桃子免了战乱的糟践一颗比一颗长得还高大,园中修炼成仙妖精怪的更不在少数,前两日王母才将桃园给了新晋上仙的一位桃仙掌管,新官上任自然要好好表现,有此可以想见这届瑶池的蟠桃盛会必定不会比上一届更不上档次。
果然,带着慎言驾云到瑶池的时候,小鬼官看呆了。我有些好笑地再度给了他一个爆栗将他的神思拉了回来,慎言捂着被敲疼的脑袋,羞得白如面粉的脸上都红了个透,低着头不好意思又难掩兴奋地道:“小人,小人还是第一次见到七彩的祥云呢。”
这倒不能怪他没见识,须知这天地间配得上使这七彩祥云的除了已羽化归去的父神外,便也只有如今在位的天帝与天后两位。即便地位尊贵如慕寻和我,用的也只是六色的祥云,而天庭中配得上使五色祥云的统共也就是四海的几位龙王,青丘的帝君以及海外蓬莱仙岛的岛主六位神仙,便是郄辛平时所驾的祥云也不过是四色。因此即便是本上神,能见到这七彩祥云的时候也并不多,便觉得慎言他被这七彩耀眼的云彩晃花眼看呆了也不算甚丢人的事情。
然而比起这浮于瑶池周围的七彩祥云,真正让本上神最最满意的却是这满瑶池开得正好的蔷薇。不错,蔷薇,色泽饱满,花姿卓越,肆意怒放于各个角落,端的是满身的傲然之气。凡人皆道牡丹富态国色天香,却不知蔷薇才是这整个神界最尊贵的花。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慕寻最喜欢的花!他这个人,对这些花花草草从不感兴趣,却独独喜爱这一簇一簇的蔷薇,连带着在与蔷薇仙子相处时都能更和颜悦色些。
于这点上我其实对他一度很有些意见,因他对蔷薇仙子的这番和颜悦色让我很是困扰,须知花是花,成了花仙的蔷薇仙子却又是一回事,他待她这般偏颇,让我这个传闻自六万年前便已失宠的前前任在旁人面前总要受些嘲笑。然而郄辛却说,你怎知他这是偏颇?慕寻一向很喜欢蔷薇,当然不独是喜欢它的花容,更多的应该欣赏它的品性。那你又怎知他这不是喜欢蔷薇仙子的品性,不是因她的品性于她多了思慕的心思?否则以他淡漠的性子,又岂会只因花的原因就独独对她不同?
本上神于是悟了。却仍然觉得不自在。我同慕寻他一起长大,他对我同旁人不一样自是理所当然,后来虽多了芷茵,我却对她并不觉着陌生,连带着也就能容易接受她些。然而那蔷薇仙子却的的确确是半路冒出来的,同我等皆不相熟,连带我怎么看她都觉得不顺眼。
郄辛对此颇为鄙夷,用一句“你这是占有欲”就将我堵了回去。可本上神却觉得我对慕寻他有占有欲是件很正常的事儿,并不以此为耻。慕寻于我是特殊的,在我那长达二十来万年的生命里,他是除了父神外同我最为亲密的人,甚至从那两万年的疯癫中清醒过来、意识到父神是真得离开之时,我都那么清晰地觉得慕寻他是往后日子里我唯一能贴着心依靠的人,才会那么怕他不理我,连嫉妒突然冒出来抢掉了慕寻对我所有的宠爱的芷茵都顾不上,只要他开心便是去讨好芷茵也无所谓。虽然到最后慕寻他终是厌恶我、憎恨我,我却依旧觉得,只要他能别不理我,便是要我此刻当着瑶池众仙的面抱他大腿我也是愿意的。
这些话我并未曾对郄辛说过,因为他一直觉得本上神就是块顽石,即便是被父神亲手雕刻出来又亲自带在身边培养,也仍然改变不了我顽石的性质,终究是个石头脑袋,连心都没有。想到这里我就略觉委屈却又觉得略愤怒,便是石头又如何,没有心又如何,我对慕寻他的情意却不是假的,本上神就是想要他!这趟来瑶池前我就想好了,这次本上神我不仅要把慕寻他从蔷薇仙子那抢回来,还要把他娶回来做我一个人的夫君!
慎言小鬼官被我握着拳头、眼冒灼灼之火的样子唬了一跳,哆哆嗦嗦问我这是准备要作甚,本上神冲他森森一笑:“当然是要准备作战了。”
慎言结结巴巴:“作,作战?”
本上神点点头:“嗯,俘虏慕寻大作战!”
慎言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舌头似乎都打结了:“主子,那,那可是慕,慕寻上神啊!”
我斜眼看他。
“慕,慕寻上神乃是司战之神,您如何,如何能与他匹敌?和上神他作对,可是要灰飞烟灭的啊!”说着还仿若身临其境般狠狠打了个寒颤。
他这话虽将我比衬也得忒寒碜,但从另一方面也表达了对慕寻他的深深崇拜之情,因此本上神我大人有大量,也能勉强原谅他。我鼓了鼓腮帮子,点点头道:“自然只可智取,不能力敌。”
“如,如何智取?”
本上神再次鼓了鼓腮帮子,很是诚实地回答:“还没有详尽的计划。”顺带着伸手扶了一把摇摇晃晃几欲向前扑倒在通往瑶池、横架在忘仙池上方的这仅容三人并行的狭窄回廊上挡一回路的小鬼官,接着道,“不过吧,慕寻这个人呢,虽然一直都是任由你说任由你做他自不听不看的淡漠性子,但你若是能抛却脸面节操就那么缠着他,他也是拿你没办法的。”(未完待续)
第9章 瑶池求嫁记(2)
小鬼官几乎快软到在我身上了,一副没了骨架的形容。他这番揩本上神的油揩得很够本,传出去绝对足以让整个三界但凡划分在公的一列的生物皆视他为公敌,他既这般占了我的便宜,我自然也是要从他身上捞回些成本来的。于是我将他扶正,又伸手为他整了整略凌乱的衣衫:“所以呢,计划的第一步,就是慎言你先抛却脸面节操,去把慕寻身边的贴身小厮笃行搞定,好给本上神制造抛却脸面节操缠上慕寻的机会。”
他的身子又要朝我软过来,我忙一手将他撑住,方又凑过脖子去在他耳边轻声提点他:“别忘了,你的成仙大计!”
慎言闻言浑身一个激灵,骨架顿时就又回到他身上。本上神冲他笑笑,甚是满意。
蟠桃会还未开始,众仙友却已蜂拥而至,将宴会所在之地的瑶池大殿团得满满,老远便能闻得那片笑语乐春风。慕寻不喜繁闹,此刻必不会留在那处。我几乎是想也不想,便朝着瑶池东方那片开得最好的蔷薇花海走去。
临近那一片姹紫嫣红的时候,脚步便不由自主顿了下来。在那一簇簇怒放绵延百里远近明媚的蔷薇丛中,那人便着一身黑色的衣衫,静静地遗世独立,一如他脚下的绽放的花,沉静,妖娆,傲骨铮然。微风拂过,他那如墨如瀑的长发便随着身畔的各色蔷薇花瓣一起浮动,似是也能送来那花气扑鼻的微润淡香。
纵然是号称最美艳之神的本上神我,也不觉呆呆立在一旁,犹豫着不敢上前,生怕轻轻的一碰便会致使眼前这似美酒醉人的画面碎裂成沙,随着流动的风消逝而去。
多久没见他了呢?明明一千年的蟠桃会上才见过,我却觉得,这千年,不,这六万年的时光就恍惚定格在那个毫厘,他跪拥着怀中濒临堙灭的少女,双鬓一瞬灰白。
脑中似是还闪过很多纷杂的碎片,他望着那人时唇边温柔宠溺的笑意,那只横剑相向的手和那刺体而过的寒锋,各种莫名的情绪蜂拥而来,头便有些痛。我伸手抚了抚额,正要提醒自己别忘了这趟来蟠桃会的目的,斜眼就瞅见已快行至我眼前的笃行,便飞快地朝身后跟着的慎言使了个眼色。
小鬼官为了前程很是卖力,不用本上神多说便很自觉地朝着笃行迎了上去。我眼瞅着他一把拉住笃行,在笃行试图反抗挣脱他的时候发了狠地将眼一闭,提着笃行的领子便亲了下去。
瞧着笃行一双眼瞪得堪比牛眼大,我心中不由默默腹诽,慎言这孩子方一行事便能彪悍至此,真是后生可畏也。想着伸手抹了把额上被他这举动惊出来的黑线,便乘着此刻笃行被小鬼官缠着一时脱不了身来挡我的间隙速速朝着慕寻走了过去。
许是被这边的动静惊动,一直背对着我的慕寻转过身来,看见我的一瞬他神情微变,却又很快恢复如常,瞥了眼一旁正抓着笃行大行猥琐之事的小鬼官一眼,冲着我凉凉道:“我倒不知,兮归上神这些年身边越发人才济济了。”
我咳了咳,凑上前去将他收在背后的手拉过来握在手里,干笑道:“你知道冥府一向都是走在三界风向之前沿的不是?这不,为了顺应潮流,前些日子府上特特出了项新指标,鼓励在职人员说身为冥府人就要有随时准备着为搞基事业而献身的先进意识。我无情司向来都是冥府的中流砥柱,身边的鬼官比其它处更为踊跃实属正常,正常。”
本上神私以为,我的这番话将慎言现下此举推在冥府所推行的大政策上正能将自己指示属下轻薄他身边贴身小厮的责任撇得一干二净,实为上乘之谋略,虽然即便我也知道,以慕寻他的性子,必不会就此事而责怪于我。
便又讨好得再次冲他笑笑,将他欲从我手中抽离的那只手重新拉回来,双手摩挲着他的为他取暖,略有些心疼地道:“这九重天又不似人间有寒暑之分,你的手怎的如此冰凉?”
慕寻只低头看着我,并不说话。我抬起头,正迎上他那双漆黑透亮的眸子。万物生灵的这双眼,当中黑色的瞳孔太小会变成俗称的白眼狼,太大又过于凸显,终是不甚和谐。然慕寻的这双眼,瞳孔与眼白比例却生得真正最是合适不过,从哪个角度看皆觉曼妙,合着他眼中的潋滟之光,便足以为他这副本就已是天上地下难出其右的面皮再添十二分的颜色。
而此刻,这样一双眸子正静静望着我,那漆黑瞳孔里倒映着的,也唯我一人的影子。我一阵恍惚,心道这个时候如若不醉上一醉,实在对不起此时此景“美人在怀”四个字。于是我的目光从他的那双眼往下缓慢移动,顺过他那高挺的鼻梁,来到那双微薄的唇。咽了咽口水,我踮起脚尖,嘟着嘴巴朝着那双唇贴近过去——
“咳咳!”耳边这时却传来两声重重的咳嗽之声,慕寻条件反射地往后撤了撤身子,我却没能来得及收住身形,于是只听扑腾一声,本上神重重扑倒在了这漫天花海之中。其实如果只是花海也就罢了,左右也不过落得与花追逐的风流之名,然则此刻我所跌倒的这片花海,其间一簇簇开得正好的,却是那带着刺的蔷薇!我这般扑将过去,自然就被扎成了马蜂窝。
我心下正欲问候那不长眼的多事人的上八代,抬眼却见慕寻已在我身边蹲下,不由心急地惊呼出声:“哎,小心那蔷薇的刺!”
他却全然不顾自己也会被周遭那些锋锐的刺伤到,只皱着眉头伸手来抚我的额头。我顺着他从额上撤回的手,看到了一抹血色,心道一声不好。他一向是个护短的性子,这六万年来虽不待见我,然而听闻我闯了什么祸时却仍会不惜余力救我脱离困境,更是见不得我受伤。
我初初为了能多见他几面,几千年都活得很混账,故意四处点火,却发现他虽也每次都特特赶来替我灭火,却回回都刻意避开与我相见,便也知晓了他的心意,虽在他府前做睡了一宿,然后便让自己的日子恢复正常。
如今见他脸色沉了下来,我便忙抚着他的广袖轻声安抚他:“不过是被刺了下,我本体好歹也是座石像,最是坚硬,不碍事,不碍事。”(未完待续)
第10章 脚崴了
慕寻再次伸手抚上我额头,我感到他指上不同方才冰冷的温度,便知他是在为我愈合被刺划伤的伤口。心下觉得他能如此关怀于我,我这趟做马蜂窝其实算得上是因祸得福,便又不自觉地将脑袋往他手上贴了贴,感觉他虽动作一僵,却没有拂袖推开我,更是心花怒放。
“我说,”耳边再次响起不和谐的声音,我嘟了嘟嘴,嫌那多事之人又来打搅本上神的好事,便皱着眉头斜眼去看,却只见郄辛那厮于不远处一脸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你们再这么亲亲我我下去,可是要误了开宴之礼了。”
我冲着这个没眼力见儿的男人皱了皱鼻子,其实是真得不想去啊,好不容易才能逮到个和慕寻单独相处的机会,便一边哼哼唧唧着应付一边寻思着该找个什么理由脱身出来。
慕寻向我伸出手:“起来吧,你也说了,这花丛中都是刺呢。”他声音是这六万年来难得的温柔,我更不想走了,眼珠儿一转便生出一计,于是伸手握住他的手,在借着他的力起身到半空时又重重坐了回来,做出一副疼痛难耐的表情来:“啊,疼!我的脚好像崴了——”
然而这次却没能再栽回地上,慕寻眼尖,在我初露坠势之时便及时地使力拉了我一把,又弯腰一手绕到我膝下,一个拦腰将我抱了起来。他似是早已看穿我是故意的,有些无奈地摇摇头,笑叹了句:“淘气。”
我大睁着眼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响,然后突然反应过来,嗯,是的,本上神一定是太久没见慕寻了,否则这么一张看了二十来万年应该说怎么看都已经免疫了的脸如今再看却竟然会让我有些把持不住了呢?
郄辛从不肯放弃打击我的机会,当即便在一旁做出一脸鄙夷的形容来:“别装了啊,你一块顽石又没有心,做出这么一副心甩的模样是给谁看?”
我欲要反击,去感觉到慕寻他抱着我的身子一僵,连带着步子也顿了一顿,便硬生生忍了想要去踹那厮一脚的冲动,伸手圈住他的脖颈向他撒娇:“慕寻啊,我这双脚此刻走路不甚方便,你抱我去大殿好不好?”
郄辛便又跟在后边刻意尖着嗓子学我说话:“慕寻啊,我这双脚此刻走路不甚方便,你抱我去大殿好不好?”
我默了默,思索着郄辛怎么说也是条活了二十几万年的大蛇,身形该是相当粗壮了,既然一口吃不了胖子,便不如回去后将他剁成好几十截存在万年玄冰中一点一点拿出来炖着吃补身子,却听头顶慕寻凉凉地开口:“人都道近墨者黑,慕寻虽知郄辛上神这些年同阿归走得颇近,却不想品性嗜好竟也与阿归一般无二致了。”说着他顿了顿,又凉凉地瞥了眼一旁目瞪口呆、好似吞了只苍蝇的郄辛,继续道,“慕寻不才,现下腾不出第三只手来,不若上神在此稍等片刻,待慕寻将阿归送去大殿再回来接你,如何?”
我忍不住,咯咯咯笑了起来。小样儿,方才害我跌倒也就算了,却还敢当着慕寻的面继续挑衅,所以什么叫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想到这里又伸手将慕寻抱得更紧了些,用头去蹭他的下巴:“阿归最喜欢慕寻了……”
他并没有回应我,只沉默地抱着我在花海里一步一步迈着步子。我略有些失望,却心里知道有些心结隔阂在我俩中间已六万年了,自是不可能于今日这短短的一刻就解开,但至少他毕竟没有再如往前对我那般冷淡漠然,便也算是个进步,便轻声安慰自己,嗯,不急,不急,本上神如今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眼见着慕寻就这么抱着我进了瑶池大殿,立在殿中羊脂白玉砖石铺就的殿板上的一众神仙顿时傻了眼。我窝在慕寻怀里适时地做了个娇羞的表情,抬眼瞟见堪堪掠过的太白金星那张得能塞进个酒壶的嘴巴,觉得受用无比。
须知这厮就是蔷薇仙子的爱慕者之一,当初慕寻与蔷薇走得近的时候在外传本上神已失宠慕寻他另谋新欢传得最凶的人就是他,每每提到此事的时候还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临末了还要仰天长叹两声“可怜”,虽说他不过是向众人发泄发泄他那因失恋而充斥了满腔的郁结之气,却让那些受他舌头荼毒的听众为我这个失宠了的可怜神仙鞠一把同情之泪。本上神那时为慕寻所不待见就已然很不好受,却还要被他连累处处受人背后指点连无情司的门也不得出,自是对此人也不待见得很,此番借此机会刺激刺激他也算是报应不爽,没有丝毫的负罪感。
出神时慕寻已经行至天帝天后座下,便将我自怀中放下,在周围众神仙碍着天威不能私下议论只能默默以眼神交流时开口,冲座上威仪棣棣的帝后淡淡地道:“兮归上神不慎伤到了脚,不愿接了赴宴之贴而失信于天恩。”
身后的众仙闻言再次张了张嘴,便又心领神会地相互交换了个眼神,一副“原来如此”的情态。
他话音落下不久便闻得殿外传来三声天外天混元天钟的钟声,低沉浑厚的声音一入耳,我便知开宴的时辰到了,抬头果见天帝天后已自宝座上站起,而众仙也已一改先前满脸八卦的不正经,端出严肃恭谨的态度向着帝后齐刷刷跪了下去。我与慕寻的身份不同,虽不用同众仙们一般向帝后行那三跪九叩的跪拜之礼,却也毕恭毕敬地拱了腰,向着宝座的方向揖了一礼。
帝后受了众仙的礼,道了句“众卿平身”,又向众仙赐了座,率先起了杯盏,这千年一度的蟠桃盛会便就此开宴了。
我坐在用北海深处万年玄玉而制成了宴桌之后的蒲团上,趁着众人逮着说话机会便私下八卦开去的空档换了个让自己坐得更舒服的姿势,一边竖起耳朵细细听他们八卦的内容。
一说:“兮归上神果然不愧是这四海八荒最美艳的神仙,方才慕寻上神抱着她进来时我看诸位男仙友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一人遂附和道:“俗话说得好,‘最是那一低头的娇羞啊……’”
我本上神听到此处扬了扬唇角,饮了口手中金杯里的佳酿,润了润喉咙,继续往下听。(未完待续)
第11章 有私情?
“方才见慕寻上神抱着兮归上神时那小心翼翼地形容,看来兮归上神是重新赢回了慕寻上神的那颗心啊。”
“可不是,一个是这三界最俊朗的男神,一个是天地间最美貌的女神,这两人配一起最是赏心悦目,最是赏心悦目。”
“却可惜了那蔷薇仙子,她前脚刚踏入凡届,不想身后就被人钻了空子啊。”
“也是她命中定数,不赶早不赶晚,偏偏在蟠桃会前夕赶上了下届历凡劫的时辰,只怕她此番十世凡劫历罢回来,慕寻上神同兮归上神之事也已成定局。”
“这倒难说,兮归上神虽有一张能令天地为之失色的容貌,然则于品性上却远远及不上蔷薇仙子,慕寻上神的气度品性修为又岂非你我一干寻常小仙可比,结果到底如何,依我拙见,却还未可知。”
本上神闻言努了努嘴,自是在心中默默对他这番拙见表达了自己的鄙视和不屑,又听了一会儿,见众仙之中流传着的无非也就以上几个版本,便顿觉无聊,于是抬头看了会儿席间空地上众舞姬空灵曼妙的舞姿,却又觉得被她们发饰衣饰上那一闪一闪的配件同那光洁的玉石殿板反射出的光彩绕得头晕眼花,便寻思着找个法子混到慕寻上边去才是正理。方要起身,便觉眼前衣裾一绕,抬头便见太白金星那厮正一脸愤愤地将我望着。
本上神瞧着他一副只恨不得扑上来和我拼命却碍着座前天帝天后的颜面威仪忍得快要吐血的形容,便贴心地问了句:“星君可是有难言之隐,是要同我出大殿去说么?”
他很有气势地点了点头。
我“哦”了一声,自坐上站起身来,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你且等我一等。”
他一愣,见我绕过他就走,忙一把拽住我衣袖:“你去哪儿?”
我有些好笑,将他手自我袖上拂落:“放心,本上神怎么说也年长你十几万岁,岂有临阵脱逃之理?不过是有些东西须得先交与慕寻上神,耽误不了你多少时辰。”
我料想今日约莫免不了要活动活动身骨,还是先把那件礼物送给慕寻,不要在我二人施展拳脚是弄坏了才好。便趁着殿中舞姬一曲舞罢的间隙,往手中玉樽里添满了酒,上前向着天帝天后礼敬恭维了一番,随即很顺道地挪步到慕寻跟前跪坐下来,冲他和暖一笑:“慕寻,你我有六万年不曾在一起喝酒了,今天你可不许不给我面子!”说着不等他拒绝便赶紧将樽中的酒喝个干净,顺道给他也满上。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瞧他面前那一方小小的酒樽,额边那漆黑的长发便垂了下来,隐没了他的一双黑眸。半响他忽而勾唇一笑,拿起玉樽与我的一碰,便仰头一饮而尽。
我这次是真笑了,直觉说不出的开心。忙自袖袋中掏出食盒摆在他面前的桌上,打开盒盖将里面的那碗酒酿圆子端给他:“这个给你吃。”瞥见他眼里一瞬而逝的惊讶,忙又补充道,“我知道你爱吃,特意去凡间跟有名的大厨学的。”说着伸手用法术变出把勺子递给他。
慕寻接过勺子,神色不明:“你自己做的?”
我狗腿地点点头:“嗯,这个着实不好做,我花了好久才做成功的呢。”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石头脑袋又不及常人伶俐,我在凡世耗了整整半年,期间有被糯米糊过脸,有摔坏数不清的碗,还差点烧了厨子家的灶屋、花了好多银子才没被赶将出去,但不管怎么说,此番终是将这碗糯香甜润的圆子端在了他面前,就觉得自己的一番心思终没有付诸流水,心里觉得说不出的圆满。
我双手撑着下巴坐在慕寻对面,看着他稳稳静静地将那酒酿圆子一点一点吃完,越看越觉欢喜:“好吃不好吃?”
他没答我,不过我看他吃完圆子连带着将那碗汤汁也喝得一点不剩,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忙打蛇随棍上:“你喜欢吃啊,那我以后天天做给你吃,好不好?”
“不好!”耳边再次响起不和谐的声音,我一抬头,就看到太白金星那厮正一脸愤慨地站在我旁边,伸着一只手颤颤巍巍将我指着控诉道:“我还道你是拿什么给慕寻上神,却原来是想用这个拴住上神他老人家的胃!”
我嘴角一抽,平时虽时常听到人家喊我“老人家”也已习惯这个称谓,却实不能接受旁人将这名号套在慕寻他的头上。然而若是开口反驳却又显得本上神斤斤计较,便暗暗打定了主意等下动手时定要将这厮打得爬不起来。不过我的心思就这么被他赤裸裸揭露出来,着实有些尴尬,我冲慕寻干干一笑,又咳了咳,起身戳了戳太白金星,以手掩面凑过去轻声与他商量:“你马上闭嘴转身从我们眼前消失,等下切磋时本上神便让你三招,如何?”
太白金星冷冷“哈”了一声,端的是正气凛然:“我太白岂是贪生怕死之辈!今日就算拼个魂飞魄散我也要为蔷薇仙子讨个公道!”
我拍手为他鼓掌,自动忽略了他那张因喝高而一片坨红的包子脸,提高声音用慕寻也能听到的音量笑道:“嗯,不错,也算是个血性男儿,本上神便让你十招如何?”
这倒不是真的夸赞他,乃是因为我知晓太白这厮一向好面子,我既已出言恭维他,他自然也就不好再驳我的颜面,况且即便我是个上神,却也是个女神仙,这般当着慕寻放出话说要让他十招,他自尊心必然受不了不会接受。
果然,他呆了一呆便毫不犹豫地拂袖拒绝:“笑话,我堂堂七尺男儿,便是战败也是顶天立地,绝不受此嗟来恩惠!”
我灿然一笑,作淡定状伸出手掌去:“星君行事磊落,兮归佩服,你我今日便击掌为盟,我俩之间比武较量,伤亡概不负责,生死各由天命,如何?”心中不由略有些得意——唔,本上神的这招以退为进,做得实在不错,便是我这石头脑袋不那么伶俐,却胜在活得够久,想单是我吃的盐巴就足以将太白那货埋得渣渣都不剩!呵,有了不谦让后辈的理由,这次看我不将那厮从头发丝儿到脚趾甲都修理个遍!(未完待续)
第12章 我难受
眼见着太白伸出手就要击上我的掌心,一只手却斜插进来握住了我的手。我抬眸,有些诧异地看向身边的慕寻,却只见他伸手握了我的手,一用力便将我拽至他的身后,而后神色淡淡地对太白道:“星君同阿归动手的理由若是为蔷薇仙子抱打不平便大可不必。蔷薇仙子品性高洁,本君很是佩服,有心结交,然我二人乃是君子之交,当中并无星君所以为之私情。”
这其实是六万年后他第二次唤我“阿归”,我却莫名觉得脑中哪里有根弦猛跳了跳,这感觉同在花海中听到他说那两字时并不相同,我只觉整个人似乎都被春日的和风微拂着,说不出的遍体通泰。我觉得温暖,不由伸出脸在他背上轻蹭了蹭,感觉慕寻身子僵了僵,便再接再励地在他背上亲昵地又蹭了蹭。
太白此刻却已呆了,又不仅仅是他,方才还喧闹无比的大殿突然静了下来,所有活物皆呆在原处,或坐或立,舞姬也停止了舞动,甚至有人还维持着酒盅置在嘴边的动作却忘了喝,任由杯中的酒淌落,滴在白玉的殿砖上,发出的声音在安静得异乎寻常的大殿里清晰得惊人。我踮着脚尖,从慕寻的肩头往外看,看到太白大张着嘴巴,一双眼珠子瞪着慕寻同我相握的手几乎要从那本就不大的眼眶中脱将出来,许久才蹦出一句话来:“上神,上神这是承认,同兮归上神之间有私情了么?”
他这话问得简直太直白,我觉得自己紧张得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心里盼着慕寻他给出的回答是肯定的答案,却又隐隐觉得绝无可能。眼前不知不觉又闪过那幅画面,慕寻怀中濒临凐灭的少女,他一瞬灰白的双鬓……
思绪模模糊糊的,慕寻却转过头来静静地看我。我迎上他的目光,骤然便是一惊,他看我时竟是从来都没有的温柔,连带着那张轮廓分明的脸部的线条都变得柔和起来。我浑身一抖,不知怎地竟有些慌乱地低下了头不敢看他,便只听耳边传来他低沉而又充满磁性的声音:“父神羽化之前曾将阿归托付于我,本君此生,除了阿归,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
我一震。
大殿里四处皆是抽气的声音,众人在一瞬间仿佛又同时活了过来,周围一片哗然。我抽回慕寻手中自己的手,用双手揉了揉耳朵,有些怀疑自己方才听错了。没,没错,本上神此番就是来瑶池,就是为了能俘获慕寻他的心,但我知他一直都因芷茵的死对我心生怨恨,因此也早就做好了此番行动必不会顺利的准备,事实上,事实上我只是希望慕寻他待我能不那么冷漠,能不再躲着我,却真没期待着他的这番话啊……
而且——
“父神羽化前曾将我托付于你?我怎么不知道?”
慕寻看着炸毛的我,清浅地笑笑,伸手抚了抚我头顶的发:“此事你虽不知,却是千真万确。父神将你托付于我之时,郄辛在场。”
我闪电般回过头,目光如刀子般射向不远处的郄辛——这条死蛇,他竟然瞒着我!想我对他推心置腹,他却连这般重要之事都瞒着我,这实在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郄辛在我想杀人的目光中往后退了两步,摆了摆手冲我干笑:“这,这不能怪我,我当初答应过慕寻,此事若非他亲自开口,就绝不在你面前提及的……”
我也冲着他桀桀地笑,想起自己在凡间曾听闻蛇肉乃是一味美容养颜的好食材,唔,那说此话的凡人当时说这蛇肉要怎样烹饪才最美味、疗效才最显著来着?
郄辛笑得愈发干,连连往殿门的方向退,边退边向天帝天后行礼:“我,我突然想起蓬莱岛上——”
我见他想要逃,想也不想地出声截住他的话:“蓬莱之事虽重,却不可与瑶池蟠桃盛会同日而语。郄辛上神一向深明大义,断不会不知先后之礼,是也不是?”
郄辛一张两简直变作了苦瓜,垂头丧气地一步一步挪回了宴桌,一屁股坐在蒲团上便不动了。他那丧家之蛇的模样大大的讨好了我,我眯了眯眼,顿觉舒畅不少。
慕寻无奈的摇了摇头,伸手往我鼻头上一刮:“淘气。”
我已经习惯了这六万年来他待我的冷漠,一时不能适应他语气里的宠溺,有些呆呆地摸了摸鼻头被他刮过的地方,只觉得方才一切好似梦境。想到这里不由一愣——这不会真它姥姥的是本上神的一场春梦吧?
我抬头看了看身旁慕寻那张天地间无出其右的脸,悄悄伸出右手在左胳膊上轻轻捏了下,觉得有感觉,于是又挪到慕寻前面,试探地伸手在他脸蛋上轻轻捏了捏。慕寻低头看我,在我手捏上他脸颊时瞳孔有一瞬的收缩,随即神色不自然地将我的手从他脸上拿下来:“阿归,如今是在蟠桃大殿上。”
我“哦”了一声,又快速走到郄辛跟前,伸手狠狠在他脸上捏了一把,听得他痛得“嗷”了一声,瞬间睁大了双眼——这么说,这竟不是个梦境,慕寻他,真原谅我了?他不仅原谅了我,还准备要娶我么?
“哈哈,”大殿里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我条件反射寻着笑声来源去看,却是天帝自王座上站起身来拍着手一脸的明媚笑意,“唔,不错不错,今日蟠桃盛会,朕当真看了出精彩绝伦的好戏!”
天后也站起身来笑道:“其实父神当日将兮归上神托付于慕寻上神之时我同天帝也是在场的。这十余万年来看你二人起起落落,此番终是修成正果,实乃天地同乐的喜事。”说着端起桌上的玉樽,递给天帝,又拿起自己面前那方玉樽,往空中一送,“我同天帝便在此恭喜慕寻上神同兮归上神了!”
我还尚且有些发懵,却见满大殿的仙友皆已执起酒樽,声音颇洪亮整齐地向我同慕寻道贺了。回过神来发现慕寻已执着两方酒樽走到我的面前来递给我一樽,转身面向众神仙,将自己那樽酒一饮而尽,然后回转身来看着我。
我被他眼中的毫不掩饰的期待弄得浑身发颤,只觉得胸口有个地方震动得十分厉害,似乎里面有什么东西就快冲破表面那层皮肉跳将出来。这感觉实在太过陌生,我方有些清楚的脑袋顿时便又混沌了起来,耳中一时间也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有些模糊,而这模糊的静止中却只有一样是清晰的,那便是眼前慕寻的那张脸。我觉得自己的脑袋约莫又变回石头了,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只是那么痴痴呆呆地将眼前的那人望着。(未完待续)
第13章 梦游的娇羞小僵尸
举着酒樽的手在这时候被握住了,慕寻温暖的体温借着那相握的手向我传递而来,我有那么点清醒过来,却觉得胸腔更加难受,不由得垮下脸来用另一只手反握住他的手:“慕寻,我难受……”
慕寻眉头一皱,将我拥进怀里:“哪里难受?”
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带着哭腔了:“这里,我这里好像快炸开了……”
慕寻的身子蓦地一僵。郄辛这时候却从旁边的宴桌后绕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见我捂着胸口顿时眼睛瞪得铜铃般大,指着我结巴着道,“你,你个石头不是没有心么,又这般捂着个胸口做什么?”
他这么一闹我算是完全清醒了,却不由想再去他脸上狠狠捏上两把。我都难受成这样了,他作为本上神的神交之友此刻难道先关心的难道不应该是我的死活么?然而胸口实在太过难受,我浑身都有些发软,只得靠着慕寻大口大口地喘气。
郄辛这个时候也发现了不对劲:“是真难受?”却又似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看向慕寻,“难道是——”
我隐约觉得哪里不对,想要开口询问,慕寻温热的手却覆上了我的额头,我只觉一股和暖的气流顺着他的掌心缓缓渗入了肌肤,意识似乎也被这道温暖的气流蒸腾得模糊起来,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睁开眼时印入眼帘的是头顶帷帐上反复的祥云图案。我伸手抚了抚额,等着意识一点一点慢慢回到脑袋里。
唔,本上神之前是准备着在千年一次的蟠桃盛会上一点一点卸下慕寻的防备,然后慢慢来,最终将他那颗心攻下来着。嗯,效果貌似不错,摔倒在花海里的时候他很关心我来着,那碗精心准备的酒酿圆子他也吃得一点不剩。再然后,再然后便是——
我猛地一个激灵,翻身坐了起来,慕寻,慕寻他说,父神羽化之前曾将我托付于他,他还说,他此生除了我之外不会再有旁的女人!
我激动地想要蹦跳,一动腿却意识到自己此刻是坐在床上,等等,我为什么会在床上?我一愣,如潮水般涌来的兴奋便又如退潮的水般一点一点倒退了回去。原来,真是一场梦么?叹了口气,我躺下身,用手遮住了眼睛,却又霍然将手拿开,细细地看头顶帷帐上的刺绣图案。
这不是我的无情司!我重新从床上弹坐起来——这么说,方才的事不是梦,是真的!
我伸手搓了搓脸,乐得嘴都合不起来了,忽又想起按常理来说女子这个时候须得矜持,嗯,矜持。便又依着记忆里那些第一次见着慕寻的女神仙女妖精们的形容做了个娇羞的神情,唔,应该是这样的没错,郄辛当时说过,像这样子低眉敛目,脸颊绯红,以手遮颜,浑身酥软的形容就是娇羞。我从没做过这个表情,尝试了几次总觉得哪里不对,愣了半响才突然反应过来,我一个石头,要我随随便便就浑身酥软太他姥姥地难做到了!而且,要怎么样才能让脸颊变得像他说的那样绯红如霞?难道要我把身上的真气都逼到脸上去么?还是去找些个胭脂涂抹上去?
嘟着嘴,我有些丧气地重新躺回床上去,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啊啊,用凡人的话说,这简直就是登天之难!
“这么反反复复坐起来又躺回去,不累么?”耳边突地传来一声低沉又清冷的声音,我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看到慕寻正坐在不远处的茶几旁淡淡地看着我。
我、靠!石头脑袋被刚刚脑海中涌现出的慕寻在瑶池大殿上说的那番话砸得七荤八素,我竟然也没想想这里既不是我的无情司又会是什么地方!也、就、是、说,方才我做的那番四不象的娇羞表情,都给慕寻看到了!
我猛然转回头,闭上眼,伸手将被子一提,将自己整个人都包进了被子里面。这,这,这,这实在是,太丢人了!我将自己缩成一团,窝在被子里不敢动弹,心想着这回不用担心脸红的问题了,我几乎都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脸这会儿的温度简直都可以拿来煮鸡蛋了……
这么窝了一会儿,我突然又想到,自己这样不敢动弹,岂不就是承认了方才那些丢人的事儿是自己做的?心中思量片刻,我用手将被子猛然一掀,闭着眼伸长着手坐了起来,双脚摸索着穿上鞋子站起身来,继续闭着眼伸长着手往记忆中房门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挪。
耳边传来稳当的脚步声,是慕寻朝着我走了过来,我不由地一慌,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整个身子便是一个失衡朝前倒了下去。
有慕寻在,本上神自然不会摔落在地上。我只觉周身一紧,整个人便已被他揽在了怀中。这虽然同我设想地装作梦游在外边绕上一圈在回来的场景有所不同,却也不失为一个好时机,于是本上神便抓住了这个好时机,在被他整个拦腰抱起的时候缓缓地睁开双眼,努力冲着他发射出朦胧的眼神来,又伸手揉了揉额头,眨了眨眼,似惊讶又似疑惑地问他:“咦?慕寻?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慕寻淡漠地看了我半响,将我放下来,伸手拢了拢衣袖,凉凉地道:“哦,方才看到一只梦游的僵尸晃荡进了本君的卧房,想着不要被她弄坏了我房里的物件才好,就跟过来瞧瞧。”
我一噎,摸了摸脸,打定了死不承认的主意顺着他的话干笑道:“哦?哪里来的僵尸,竟然这般不懂规矩冒冒失失闯进天庭,有没有逃走?要不要我帮你把她抓回地府好好教训教训?”
慕寻斜眼瞥了我一眼,继续凉凉地道:“不用。本君方才瞧着她被地上的盆栽绊倒,许是已经重新摔回地府去了。”
我又是一噎,笑得愈发干了:“啊,是这样,看来那小僵尸定是被慕寻你棣棣的上神威仪震慑到,自觉羞惭不敢示人,这才哪儿来的便哪儿回去了。”
慕寻淡淡道:“哦?”
我被他看得浑身都不自在,便移开目光顺着这屋子四处搜寻想要转移话题:“啊,六万多年不见,你的寝室布置还是如此整洁简约啊?”说到他房子,忽地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我怎么会在你的屋子?”奇怪,脑子里只记得慕寻他在瑶池蟠桃盛会上当着众仙的面向我表白,这之后的事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感觉就像是有人凭空将之后的整个记忆都从我脑海中移除了出去,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想到这里,脸颊又隐隐有些发热。(未完待续)
第14章 阿归,我不舍得
慕寻绕过我,走到窗前将窗扇打开,立马便又清和的风自窗外渗透过来,拂过脸面,舒服极了。
慕寻的声音也如这风一般,清清和和:“天帝天后同众仙向你我恭贺,你饮了太多的酒,醉倒了。”
“啊,是这样么?”看来许久不曾喝慕寻酿的酒,本上神的酒量愈发浅淡了。想到这里,我开心地笑笑,哈哈真好,又有粘着他的理由了。轻快地跑过去,自他身后抱住他,我将脸贴在他身后滑顺的丝绸衣料上蹭了蹭,“这么容易醉倒可不好,慕寻,上天入地也找不到比你这处更醇香的美酒了,今后我一定常来喝,把自己的酒量锻炼起来。”
慕寻没有说话,转过身来倚着窗栏将我揽进怀中静默地抱着,这么立了许久才突然开口,声音有那么一丝的犹豫:“阿归,这些年来,你时常觉得胸口难受么?”
“嗯?”我沉浸在这久违了六万年的静腻安详的气氛中,一时没明白他这突如其来的发问,细细地回忆了一遍,虽然不知他为何会忽然这么问,想了想却也仍旧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嗯,那日芷茵其实将我伤得不轻。”感觉提到芷茵时他瞬间僵硬的身形,我不由地着慌,怕他再次将我推开忙又紧紧将他抱住了,瞅了眼他的脸,见他神色不算太难看才小心翼翼地重新开口道:“你也知道,那日之后我曾昏睡了近一万年。”
那样的一万年于我而言其实是昏昏沉沉没有任何知觉的,只是醒过来后听郄辛说那时候连天帝都几乎以为我就要如父神一样羽化归尘没救了、一度想要将我的无情司主换给旁人,这才知道那个时候我在没有防备下确实被芷茵那一剑伤得很是严重。
听他那一席话我其实很是惊讶,因为我一直都以为那一剑不过是伤到了我的皮肉,我同旁的神仙不同,并没有心,是以她那一剑虽刺中了我的左胸口,也不该如旁人被伤到心一般严重。况且我一直都记着她刺我那一剑的伤口其实并不怎样深,当时她方一出手那剑便被慕寻横劈而至的剑气断成了两截,刺入我胸口的那截剑尖不过是借着她全力一刺的余力,虽也着实伤到了我,但也不至于将我伤到昏睡近万年那么严重。
但我的的确确是昏睡了近万年。醒来后面对的便是空荡荡的寝殿,然后便是这五万年的孤单。慕寻因为芷茵的死而不愿见我,便是在蟠桃会上见着了对我也是淡漠如同路人,这醒来后的五万年,我虽也跟着郄辛四海八荒地闯荡,疯玩疯笑,却只有我自己知道,自己骨子里是如何的寂寞,就如同无情司前那棵独独的没有伴儿的野果子树。
想到这里我鼻头不禁有些发酸,吸了吸鼻子才又开口:“初初醒来的那万来年确实时不时地就痛痛,但我想着如果我毕竟先前被伤得那么重,这些痛楚也是正常的,便也不很放在心上,也没同旁人提起过。后来的确慢慢不怎么疼了,这三两万年来也一次都没疼过,我估摸着应该是彻底好了。”
我抬头,见他眉头已深锁起,忙伸手将他额头抚平,急道:“我不管,你之前已经当着瑶池众仙家的面说过父神生前将我托付于你,你不能再不理我!”我知道自己此刻确然是胡搅蛮缠了,但我实在不想再过那样寂凉入骨的日子,我怕。
我踮起脚尖来在他唇上亲了亲,又揽着他的脖子在他颈窝处蹭了蹭:“慕寻,我知道芷茵的死让你很难过,你怪我恨我我都认了,但求你看在我也因为她那一剑而差点没了性命的份上,不要再抛下我,好不好?”
我埋首在他的脖颈处,紧紧地抱着他,感受到他拂在我发上的气息也有些急促,显然此刻心中必是波涛汹涌。但是他却拼命压制着,身子整个紧绷得不像话。我心中愈发忐忑,只能将他抱紧些,更抱紧些,想着至少这样能让他感受到我对他的依恋:“其实我知道,在我昏睡的那一万年,你是一直都陪着我的。你其实并不是恨不得我也去死,其实也还是在乎我、担心我的,对不对?”
虽然郄辛一直都说他对我是如何的好,我昏睡的这一万年是如何衣不解带地照顾我,又告诉我慕寻他是如何得没良心、这一万年来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我,但我知道,并不是这样的。真正清醒过来之前,我实际有醒来过,虽然意识还很模糊且又很快就又昏睡过去,但那张苍白憔悴却风采不减的脸和他那鬓间灰白的发我绝不会认错,那人就是慕寻。
况且十几万年的朝夕相处,他的性子我最是了解,他虽生性淡漠,却是及其疼宠我的。年幼的时候我十分淘气,每每惹得父神动怒要出手教训我,他就总是用移花接木的术法,虽然挨打的是我,但真正受疼的人却始终是他;我嘴馋又喜新厌旧,每次眼馋哪样食物,之后每一日醒来的时候就能看到屋里桌上放着的热气腾腾的美食;我石头脑袋学法术学得慢,回回学新的招数都是父神先教我一遍然后他再不耐其烦地教我百遍千遍直到我能熟练掌握为止。
这样子的慕寻,便是他疼爱的芷茵因我而死,他又怎么会真就恨我到能狠下心,连我频临凐灭都不肯看我一眼?
绝不可能。
我一面心里坚定自己的信念,一面将慕寻他抱得很紧了些,恨不得整个人都八爪鱼般缠到他身上去。这样又过了许久,才觉慕寻紧绷着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我知道,他这是已经有了决定了。
“我怎么会恨你?”他终是叹了口气,伸手捧住我的脸蛋正对着他的脸颊,俯下头在我眉心轻轻落下一吻,“阿归,我不舍得。”
翌日是个好天气,卵日星君今日心情显然和本上神我一样也很不错,当值当得十分仔细,于是清晨一开门便见晴空万里,日朗风清,唔,是个踏青的好天气。
活动活动身子骨,本上神迈着轻快的脚步朝着书房走去。
慕寻如今住着的这块地方是父神还在世时的居所。父神生性爽朗豪放,并不像如今的天帝一样对规矩方圆很是看重,自然也不喜住在气势磅礴的宫殿里。是以当初我们住着的这块地方,并不在九重天上,而是在东荒一名曰甫越、景色清秀的山上,占地也并不很大,左右也不过是父神、慕寻同我三人的寝室,一间书房,一间灶屋,几间客房并一方菜地和屋后的花园罢了。(未完待续)
第15章 用来藏娇的老槐树
慕寻一直都有五更天便起床练习剑术修习法术的习惯,做完这些便要在书房读上两个时辰的书,而后再处理公文。我算算自己起床的时间,料想他此刻必是在晨读,这才直奔着书房而去。
我哼着小曲儿,一边走一边四顾周围的景色。这六万年来都没能再来这山上看看,我很是怀念这里的一切,山腰的瀑布和山下清澈的湖水,那满山遍布的野蔷薇,还有居住在山间的那些小动物,嘛,这次一定要让慕寻带着我好好逛逛!
就这么一路蹦蹦跳跳地来到书房门口,我正欲伸手推书房的门:“慕寻,我来啦!”然而书房的门却朝里被人打开了。我于是正对上一张怨气冲天的脸,不由地朝后退了两步,伸出略有些发僵的手冲他打了个招呼,“啊,笃行,早啊……”
糟了,本上神此番得意忘形,竟然忘了,笃行这冤家其实是个很尽职的跟班书童,向来都是不离慕寻左右的。
本上神生平天不怕地不怕,唯一害怕的,一是已羽化凐灭的父神,二是刚刚同我确定私有关系的慕寻,三便是慕寻身边这个几乎无处不在的小书童笃行。
倒不是因为笃行他的法术修为胜过我,事实上,他这身份顶多也就是个同太白相当的上仙,离我还相差十万八千里,要制住他其实绰绰有余。问题是这小子乃是个死心眼儿,当初认定慕寻不想见我,丫为了让我不见到慕寻,慕寻走哪儿就跟哪儿,他那关系网又很发达,到处都是眼线,总能在我赶到慕寻跟前之前就很及时地拦在我前头,还信誓旦旦一副要想见我家主子就先从我尸体上才过去的凛然作为。我当初也以为他也就是做做样子,也用过法术想要强行突破,哪知这厮真就敢跟我拼命,我又不能真伤了他而让慕寻更不待见我,是以我昏迷醒来的这五万年一见着他就不由自主地头疼。
今日本是个人好景好心情好的好日子,奈何这一大早的就遇上这么个让我发晕的人物,实在大煞风,再想到在瑶池蔷薇花海中我曾指示慎言非礼他的事儿,我的头就更大了。而他偏偏就那么大咧咧的往那儿一站,堵住了整个房门,我想装没看见都不成,便只好堆出个难看的笑容招手和他打招呼:“啊,笃行,早啊。”
他朝我瞪了一眼没理我。我瞧着他那一副鼻孔朝天出气的样子简直恨得牙根儿痒痒,心里盘算着回去就把慎言小鬼官招来,再多支他几招断袖之术,一定要将这厮折腾个半死方休,表面上却还端出和和气气的笑容,伸手拍拍他的肩:“啊,这身行头不错,一段时间不见出落得越发俊俏了。让让,本上神要找慕寻。”说着便伸手去推搡他,想要制造个缝隙钻进去。
哪知这家伙往那儿一立就是座山,也不知这段时间吃了多少竟重成这样子怎么也推不动。我抬头恨恨瞅了他一眼,心说反正慕寻他已经同我和好了我害怕同你翻脸不成,便扯着嗓子大喊:“慕寻!慕寻!你快来瞧瞧笃行是不是给土地拽了半个身子进了土里,他怎么就陷在地里不能动弹了?”
笃行脸色一变,伸手就要来堵我的嘴。我早有准备,先他一步躲了过去,更大声地叫唤:“哎呀我知道了,一定是土地他为老不尊想要调戏笃行他,慕寻你再不出来看你家小书童就要被人非礼啦!”
笃行简直脸都气绿了,一跺脚指着我怒骂道:“你胡嚷嚷什么!但凡是个有常识的就都知道这整个儿甫越山都是我家上神的,哪里来的土地,你也敢当着我家上神的面睁眼说瞎话坏我名声么?”
我心道我都敢当着你家主子的面让慎言强吻你了,坏你名声又算什么,更何况我这不也没见到慕寻呢,正要继续嚎叫,却听得他身后传来两声低低的笑声,紧接着听到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便见笃行收敛了满脸的怒意换上了恭敬的神色两步出了房门低头恭顺地立在了一旁。
我看着慕寻出了书房,忙赶紧迎上前去:“慕寻,你看完书啦?”
笃行闻言低声在一旁喁喁道:“就你在外头那么闹腾,上神他能读进去书才怪!”我白了他一眼,笑着去摸慕寻的顺滑的发:“今儿怎么披散着头发,要我帮你梳头么?”
慕寻“哦”了一声,有些好奇地看我:“你会梳?”
我摇摇头:“不会啊,”却笑得更盛,“但可以多实践几次,总能梳好的。”
半个时辰后。
慕寻坐在铜镜前,自镜中望我,神情似笑非笑:“嗯,你觉得再梳个几遍能实践好?”
我闻言用梳子顺他头发的手一顿,自镜中回看他,狗腿地笑:“诺,你看,这不已经有那么点模样了么?应该很快就好。”
一个时辰后。
慕寻看我的脸已隐隐有些黑线,尝试着和我打商量:“不若,我们改日——”
“马上就好了。”我梳子一挥打断他的话,继续低头研究,“你和父神不经常说,做事要有始有终嘛。”
两个时辰后。
我停下梳子,看着镜中发冠齐整的人形,开心地拍拍手:“好啦……”
“嗯。”慕寻应了声,放下手中自书房中隔空抓来的书本,微微一笑,“拖阿归的福,今日比之往常多看了一个时辰的书。”
我呵呵干笑两声,伸手摆正他的头将他的目光逼回镜子上,满怀期待地看他:“怎么样?”
慕寻点点头,也不吝啬对我肯定:“不错。”
我眼睛放光:“那我要奖励!”说着眼睛向下盯着他的嘴唇。
“嗯。”他了然地转过身来,我激动地赶紧闭起双眼撅起嘴巴,却感觉自己的左手被人执起,睁开眼就看到他低下头在我手背上轻轻一吻,又抬头看我,作思索状,“唔,今日实践了整整六十七回,明日是否能减半?”
我撇撇嘴:“好吧,我争取。”
慕寻站起身来,牵着我的手往外走:“今日一整天都是你的,说吧,想去哪儿?”
我用另一只手抱住他胳膊,开心地问:“真的?”(未完待续)
第16章 回忆很圆满,现实很骨感
慕寻转头看我:“你看,今儿笃行不是没跟在我身边么?”
我哈哈一笑,蹦上前去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下,看到他一愣耳根子生气可疑的红,顿时乐了。想了想,坚定地道:“那我要先去看后山那棵老槐树!”
这颗老槐树于我意义非常,有着很多的回忆。小的时候吃过晚饭我和慕寻常去槐树那巨大的树冠下乘凉,他就躺在树底下的草坪上读书,我则想法设法靠着自己的本事爬上树去摘槐花,有时候他若睡着了还会悄悄地将摘下来的槐花戴在他头上然后将他的模样用法术变出的纸笔歪歪扭扭地画下来悄悄拿回去给父神看。
啊,说起来我记得有次还没画完慕寻就醒了,我一急就将那幅画塞进了老槐树树身上的一个大洞里。那用来画画的纸笔颜料都是变出来的,不会因风雨而侵蚀褪色,唔,这次去一定要把那画找出来哈哈哈。
慕寻的脚步比我大些,虽是和我手牵手,却走得比我略靠前些,听到我笑出声,转头过来问我笑什么。我边走边弯腰自地上顺起一只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嘿嘿,等下给你瞧个东西。”
不过都走了这么久,竟然都没望见半棵槐树的影子,我记得那老槐树就在这附近来着,没错啊,它旁边百十步处就是当初父神亲手所建的小凉亭,如今这凉亭还在,那棵老槐树的地方却变成了一间茅草屋?
我顿时垮下脸来,松开了慕寻的手凄凉道:“慕寻,你不会把我家槐儿砍了,用它的身子在此处建了所房子藏娇吧?”
话音还未落,便听得那间小茅草屋里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听那声音分明是个女人,我瞬时脑中警铃大作,我靠不是吧,本上神方才不过是一句戏言,难道竟不幸被我言中了?这样想着脚下却已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三两步便奔到了屋子跟前,却不防那屋中正蹦将出一人来,我没来得及收住步子便同那人撞做了一团。
身子被反作用力冲得往后倒了两步,然而肩膀却被一双手満得一扣,整个身形便停了下来。我转过头,对上慕寻不赞同的眼神:“都活了二十几万年了,怎地做事还如此莽撞?”
我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这不是还有你吗?”
同我相撞的那女人没我那么幸运还有个人指望,被我那么一撞便栽倒进了屋里,疼得“哎哟”一声。这声却让我回过神来,一个转身拽住慕寻胳膊,做出委屈的表情问他:“你还说我是你唯一的女人,那这个女人又是谁?”
“你说谁是女人?”耳边突然响起一声男人的尖叫声,那声线十分粗壮,那人的叫声却又十分炸毛,两种因素混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诡异。说话间一个灰色的影子却已飘到了我和慕寻的面前,我定睛一看,那人梳着个女子的发髻,长相却颇为阳刚,分明是个男子的模样,便不由一愣,而那似男非男似女非女之人却已捂着个屁股皱巴着一张脸朝着慕寻作了一揖:“若槐拜见慕寻上神!”
这次开口,却又变成了尖细的女人声音。
我张大了嘴,瞪大眼睛看着他,伸手戳了戳慕寻胳膊肘,悄悄问他:“男人?”
不料本上神声音放得如此之小却还是被那若槐听了去,丫柳眉一倒竖,怒道:“你才是男人!”
声音却又变成个粗壮的男人声音,再配上他这句惊人的话,我嘴巴张得更大了,只觉自己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颤颤巍巍指着他道:“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难道你是个人妖?”
他斜瞪了我一眼,鼻孔间“哼”了一声,一摆身子扭过头去不理我。那张阳刚如斯的脸却做出这般扭捏的神态,我嘴角一抽,整个身子都麻得一颤,不由自主往慕寻身侧靠了靠。
慕寻咳了咳,开口道:“你不是要来见那棵老槐树吗?若槐他于五万年前就修成了人形,因不愿离开甫越,我便让他寻了些茅草树木在这搭了间屋子与他住下。”
我“啊”了一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我家阿槐,他,他,他,他竟变成了个人妖?”这,这这,这算什么,回忆很圆满,现实很骨感?
若槐在一旁怒睁着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尖细着声音反驳我:“你才是人妖,你全家都是人妖!”
我扶住额头,此刻心中唯一所想就是今儿天怎么这么好啊?怎么就没有雷公降下一道雷去劈了本上神身侧这妖孽啊?却又霍地想起什么,上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本上神的画呢?”
若槐一愣,遂又似想到了什么,神色突然变得扑朔迷离起来,侧过脸去竟不敢看我:“什,什么画?”
我一看他这副模样便知有鬼,一把扣住他下巴将他脸扶正:“少装蒜,速将本上神的画还来!”
若槐一双眼扑闪得厉害,却还嘴硬:“你别胡说,这儿哪里有画?我在这儿住了五万年,从来都没见过什么画!”
“哦,没见过是吧?”本上神勾起嘴角将他领子往上一提,看着他在我手下猛打了个寒颤很是满意,便更温柔地冲着他一笑,弯下腰去将他逼得半朝后仰,随后蓦地收了笑就去扒他衣服。
若槐颤着手一把将我动作着的手抓住:“你,你这是要作甚?”
“放心,本上神对人妖没兴趣。”伸手摸摸他的脸,我桀桀一笑,正欲继续扒他衣服,斜眼不经意地一瞥,却瞅到慕寻正站在一旁淡漠地将我望着,目光凉凉。
我在他这拔凉拔凉的目光下便是一抖——我去,刚太兴奋忘了慕寻他还在一旁站着!这简直是乐极生悲了,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将手中拎着的衣服一丢,也不管若槐扑通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屁颠屁颠地挪到慕寻跟前小心翼翼地去拉他的手:“慕寻啊,你听我解释,方才我并非是要轻薄那人妖来着——”
却没拉着他的手。慕寻身子往旁边一撤,我那伸出的手便和他的手硬生生擦了过去。抬头时他已转过身走出两步了,淡淡的声音自前头传过来:“上神说笑。上神要同谁亲近,是上神的自由。”(未完待续)
第17章 大眼瞪小眼,瞪出秘密来
我一听他对我连称呼都变了,顿时惊得一跳,忙几步跑将过去扑倒抱住他大腿,哭丧着脸道:“阿寻,我错了……”
他的脚步顿了下来。我平时都是称呼他“慕寻”的,只有一种情况下才会唤他“阿寻”。小时候我的性子很是顽劣,时常弄得鸡飞狗跳,当然惹他生气的时候也不少,于是后来有过几次持续时间很长的摩擦之后,在我六万岁生日那天,我们俩便做了一个约定——假使有一天我做了错事让他很生气,那么不管那件错事是什么,只要我唤他“阿寻”,他就都得原谅我。
我抬头看他,却见他黑着一张脸,似是不敢置信地低头问我:“兮归,你可知,这样的机会只有三次?”
我点点头——本上神当然知道,事实上这三次机会还是我在他只肯给一次的基础上据理力争得来的。
“所以说,这个机会,五万年前你醒来时没有用,昨日里你要求我原谅时没有用,现在却用了?”
“那是因为,”我低下头,想到这个不知怎地便有些难过,却又不想他看出来,只闷闷地道,“那个时候我知道你有多伤心,我不忍心拿这个来逼你嘛……”
他深吸了口气,伸手抚额,垂下眼帘来,神情有些无奈,语气却平淡了许多:“那你现在怎么用了?”
我嘟起嘴巴,把脸靠在他的腿上,用手遮住脸:“我们才刚和好,我不想因为这个又跟你闹别扭嘛……”
慕寻默了半响,他蹲下身来轻轻将我抱住,将我遮盖在脸上的手拿开,低下头在我唇上亲了下:“阿归,我并没有生气。”他顿了顿,又亲了我一下,“实际上,听到你说这些,我很开心。”
我睁大眼睛:“你不生气?那你方才干嘛还叫我上神!”
慕寻的呼吸一滞,眼神有那么一瞬的闪烁,默了默,在我等待着他的答案时却闪电般地再次低下头亲了我一下,然后在我发愣的时候站起身来,轻轻道:“这个原因,你自己猜。”
我从对慕寻今日竟难得如此奔放热情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他慢慢踱远的背影,这才意识道自己又被他摆了一道——他姥姥的,凭什么他问什么我就乖乖答什么,而我问什么他就让我自己去猜!猜毛线啊猜,不知道本上神的脑袋是石头做的么!
吃晚饭的时候本上神的心情很是低落。我怀疑笃行那厮为了报复本上神早晨时的行为而故意在饭菜里下了什么让人心赌的药,于是很不厚道地要求同慕寻换碗筷吃饭。
慕寻转头来看我。
我讪讪一笑:“我觉得你那碗饭看起来更好吃。”
慕寻挑了挑眉,了然地“哦”了一声,在一旁笃行咬牙切齿骂我“无耻”的喃喃声中很淡定地把自己的碗筷递给我,又将我的拿过去,继续淡定地吃饭,还不忘夹了个鸡腿放我碗里。
我于是继续低头吃饭,一点一点咬慕寻夹给我的鸡腿。然而很奇怪,慕寻吃我的饭菜并没有什么反应,我嘴里嚼着他碗里的饭粒,却仍然觉得闷闷不乐。
用完晚饭,慕寻牵着我的手在山间的瀑布落下的湖边散步。我寻了块较为平整的石头坐下来,将脚放进湖水里。不一会儿便有湖里的小鱼游水过来围着我的脚打转儿,在确定我没有杀伤力后突然便啄上了我的脚丫子。
慕寻在我身边也坐了下来,往水里望了望,勾唇笑了:“看来这鱼儿已开了灵识,知晓亲美之心。大约不日就能修炼出人性了。”
我点点头,嘟着嘴道:“可别再修炼得不男不女才好。”
慕寻笑笑,伸手揉了揉我披散的发,“便是为这个不开心么?还是因为没能把你的画要回来?”
他这么一问,本上神突然就有些福至心灵——我不快乐的原因,实际并不真是笃行他给我下了什么药的缘故,而是因为白日里见着若槐那副一会儿男声一会儿女声、不男不女的样子。其实我也知道,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若槐他化成这副形态,也算是挺正常,但是,我就是不能接受,曾经承载了我那么多快乐的老槐树,突然有天不见了,他不仅不见了,还变成了个人妖,这离我的期待实在相差太远。
而且——
“我给你画过那么多幅画,其它的带回给父神看后就都丢弃了,就只有那一幅,被我塞进了老槐树的树洞里,本来想着今天要拿回来送给你当礼物的,可谁知阿槐变成了若槐,”想到这里我嘟了嘟嘴,略有些不甘心,“原先我想着摸清楚那画在他肚子里的具体方位探手进去取出来就是,又不想慕寻你觉得我轻薄他便只好作罢了。”
“算了。”我想通了,冲他笑笑,“其实后来我也觉得那么做可能有些太残忍,他毕竟不是原先的老槐树了,我兮归怎么说也是个上神,不能丢了咱们远古神祗的脸面。”说着拉起他的手贴在脸上轻轻摩挲,“以后,我再给你画一幅吧。”说着想到自己那歪歪扭扭的画迹又不禁乐了,“到时候画得不好你可不能怪我啊。”
“其实那幅画,”慕寻顿了顿,低头去看正在啃我脚趾的鱼群,“在我这里。”
我一愣。反应过来“嗷”地叫了一声,腾地站起身来,却忘了我那双腿此刻其实是在湖水里垂着,便噗通一声掉进了湖里。慕寻的手还被我拉着,他没有防备,便又是噗通一声也被我拽进了湖里。
不同的是,我是顺着掉进了湖里,而他被我那么一拉,却是一头栽进了水里。于是片刻后,我俩从水中湿淋淋地爬回到岸边上,看着对方,彼此大眼瞪小眼。
因为事出突然,两人都没来得及捻个避水诀,掉进水的时候我被灌了好几口水,一屁股坐在岸上便打起嗝儿来,口中咳出两口水来。慕寻看了我半晌,突然哈哈笑了起来。
这一笑不要紧,然而他笑声未落便打了个比我更大声的嗝儿,我不由就想笑,却看着他脸霍地一黑,忙忍住了。
结果是,用法术烘干衣服回山顶的宅子时,慕寻一路都没再理我。(未完待续)
第18章 看不出么,他那就是在吃醋
许是白日里晴朗过了头,夜里入睡时窗外竟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下起了瓢泼大雨。我觉得这许是卵日星君为了保持生态平衡,特特遣了雷公电母风神雨师四位来我们头顶走个过场。
唔,卵日星君在尽职一事上,的确比本上神我做得好上许多,好上许多。这么感叹着,我的眼珠儿转了两转,顿时又眉开眼笑起来,于是伸手去拉被子的手便在半空中一改,将整个被子抱了起来,又抓了父神给我做的药枕,捏了个诀罩住周身就出门往慕寻那边跑。
哈,天公作美,慕寻方对本上神黑了脸我就找到了让他的脸不得不再变白回来的理由。
因为,本上神着实很讨厌雷这个东西。这事儿说起来其实不甚光彩,父神方造出我时,为了让我能早日化出人形曾往我体内渡了两万年的修为。这在旁人眼里简直是天大的殊荣,众人都忙着对父神的慈爱感恩戴德,借着向我恭贺的借口一拨儿又一拨儿地往甫越山上驾云。父神平日里最烦这个,便将我同慕寻往宅子里一扔,一个人去了大荒游玩。
于是某日我枕着那方小药枕睡得正熟的时候,忽听得耳边天雷滚滚,一开始还以为是要下雨便并未在意翻了个跟头继续睡,谁知下一刻那滚滚的天雷便落在了当时方化出人形连个小仙都算不上的本上神身上。那时候我法术什么都还只学了个皮毛,挨这一下非同小可,痛得整个人便从床上滚了下来,尖叫着想要去找地方躲避。
然而自然是避不了的。本上神这二十余万年人生中的第一场天劫随着这惊天动地的天雷而来,非得落在我身上才能罢休。我疼得满地打滚,叫声惊来了慕寻。他那时也不过是个不到两万岁的样子,自然是没法子帮我反劈了那天雷,只好扑过来抱住我尽量用修为为我俩挡着和我一同受了这罪。
于是父神被惊动赶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我和慕寻被天雷劈得好似焦炭的模样。据父神后来说,我当时还什么表情也不会做,便只一副面瘫的神情,顶着被雷劈焦向上硬硬竖着的头发紧紧抱着近乎拼尽了修为而昏迷的慕寻,见到他急着让他就慕寻,一开口连吐出的气体都是焦黑的。
慕寻那个时候为了我差点死掉,我自然也是受了刺激,往后再每次遇着打雷的天气都要跑过去抱着他才能入睡,这个习惯一直持续到六万年前那件事发生之后。不过既然现下我同他和好了,那就自然也可以一并将这旧习惯也捡起来。如此看来,今日卵日星君在甫越这一方地界所设之天气,不能不说是为本上神我量身订造。
这样想着,一回神发现自己离慕寻的寝室已经不远了,我正准备再加个脚力快些过去,一抬眼,透过瓢泼的雨帘却发现一个人影竟先我一步闪到了慕寻房门跟前。我揉眼仔细一看,竟是白日里见着的若槐,不由得暗骂一声——他姥姥的,他这个时辰跑来敲慕寻的房门,难道是想要和本上神我争宠不成?
我几乎就想立刻扔个术法过去灭了这厮。然而再一看,却又觉得不对。若槐此时跑得非常狼狈,浑身上下都被豆大的雨点浇了个湿透,他若真是来向慕寻邀宠的,又怎么这个样子过来?我皱了皱眉,要上前仔细查看时若槐却已被瞬间打开的门后面的力量吸进了屋内,而那两扇门随即又立刻紧紧地闭合了起来。
我不由地停下脚步来——虽然方才几乎只是一瞬间那槐树精就从我眼前消失不见,但他嘴角的血痕我绝不会看错!而且我还奇怪,方才就感觉到他的身上有股子似曾相识的气息,细细一探下,我浑身都是一震,不会错,那道熟悉的气息,不是旁人,正是慕寻那本该早已凐灭无迹于这世间的徒儿,芷茵!
我呆呆立在原处,看着瓢泼雨水顺着仙诀造出的屏障外汇成一道道溪流迅速滑落,明明雨滴并没有跌落在我身上,我却觉得周身都是冰凉一片。怎么会……那个时候,她明明魂飞魄散了的……
记忆便一点一点钻回脑袋里,仿佛在眼前形成了实体的画面。
本上神将那从南海四皇子常佑那处得来的小狐狸苻启送给慕寻的吃货徒弟芷茵后,我和慕寻的关系果然和缓了许多,他也时常带着芷茵来我的无情司走动。
因他那徒弟乃是个正宗的吃货,所以每回慕寻带着芷茵来我这边时我都会四处搜刮美食来讨她的欢心,牢牢遵循着郄辛说的“讨得了芷茵的欢心实际也就是讨得了慕寻的欢心”的二十一字真言。
芷茵当真是喜欢苻启喜欢得紧,走到哪里都带着他,听说若非慕寻不许就连睡觉也是要怀里抱着苻启才肯的,因此当第一回她带着苻启回我这算半个娘家的无情司却看我没给苻启准备吃的而伤心掉眼泪后,我便上了心,在她每回跟着慕寻来时不但为她摆出一桌丰富的食材,更要为那只小狐狸也备上一桌子各式各样做法的鸡。
我自觉自己做得十分到位且具有谋略性,我准备的吃食越多,芷茵她带着那苻启狐狸待在餐桌旁的时间就越长,本上神便趁着这段时间拉着慕寻或游玩,或下棋,或闲侃,培养感情也培养得很是顺利。那段日子算下来,我们独处的时辰竟然比我飞升上神之后两人见面的总和还要多出许多。
本上神自是十分开心。
然而时间久了,我便发现慕寻同我在一处时越来越不上心,又或者说他走神的此处越来越多。比如说,同他一起去四海游逛时他这种精明到头发丝的人竟然也会走错路;又比如说,和他下棋时,他落子的间隙变得越来越长,不仅如此,他落子的位置也越来越奇葩,有一日短短的两个时辰内他竟然输了我六局棋;再比如说,我拉着他八卦三界里的或好或坏或有趣或无聊的新闻材料时,他虽也如往常那般静静而又耐心地听我叽喳,一回头我问他觉得那八卦里的男主人公叫什么名字时他却压根儿答不上来。
终于有次我怒了,义正言辞地将他这番举动指责了一番之后我找来了郄辛帮我分析。郄辛听了之后难得神情严肃地沉默了片刻,然后在慕寻又一次带着芷茵并那小狐狸一同来我这里的时候也非常凑巧地光顾了我的无情司。(未完待续)
第19章 这简直就不是我(1)
在吃饭时慕寻第二十六次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投向自己吃一口就用筷子夹着鸡肉喂那小狐狸一口的芷茵后,郄辛蓦地将筷子往银碗上一拍,黑着张脸站起身来:“慕寻,你跟我来一趟。”
我从未见过郄辛摆出那样吓人的神色,不由就想跟上去听他们说什么,却被郄辛一个严厉如刃的眼神唬得退回了饭桌跟前,不死心地有用了千里耳的术法去偷听,不想那厮竟还设了结界,本上神试了好久都没能听到什么,只得作罢。
回来时郄辛的脸色很是难看,我只来得及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走回来的慕寻就被他一把拽离了大殿。我对他这番举动十分费解,边被他拽得拖在身后挪步子边伸手想将自己的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喂,你干嘛!”
郄辛却不理会我,只管拉着我走。我见他都快走出无情司的司门了,情急下一使力将自己的双脚定在了地上。郄辛拽了两下发现拉不动我,顿了顿蓦地松开了我的手,脸色沉沉地朝院里置的石桌椅走过去,一屁股坐着不动了。
我走过去,揉了揉被他梏痛的手腕,问他:“郄辛我叫你过来帮我分析慕寻这段时间和我在一起时干嘛老走神,你到底有没有分析出来什么,干嘛一句话都不说就拉我走啊?”说着在他身边坐下,“喂,你和慕寻方才聊什么呢,还不让我听?”
郄辛盯着我看了半响,我被他那脉脉的目光盯得直发毛,正要开口问他干嘛那么看我,他却突然开口了:“阿归,不如,我们试着在一起吧。”
我一愣,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我们这不是在一起么?咱俩一起干的插科打诨的事儿还少么?”
郄辛被我问得也是一愣,过了些时候突然笑了,神情颇无奈:“是了,我跟你个没有心的石头说这些做什么,你明白才有鬼。”
我对他这话非常不赞同:“怎么就不懂了?本上神不就是反应比常人慢些么,你多说几遍我肯定懂了。”但我好奇的并不是这个,所以也不在他这番话上深究,转而继续问他我想知道的东西,“你还没说,你都观察出什么了?还有你和慕寻刚刚都说什么了干嘛不让我听?”
郄辛挥挥手,显得有些烦躁:“你都说不让你听了我还告诉你吗!”
我嘟了嘟嘴:“那你说,你都观察出什么了?”
郄辛斜眼瞥了我一眼,用手一戳我额头:“这还用观察?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们家慕寻他看上他那宝贝徒弟了!”
我呆了一呆,忽地似乎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来:“你是说,慕寻他,思慕芷茵?”
郄辛看我:“不然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你没看他看那吃货的眼神么?那显然就是男人看自己喜欢的女人的眼神!你再看他看到那吃货和那狐狸亲密时的样子了么?那显然就是在吃错!也就你个笨蛋看不出来!”
我被他这一番连珠炮的话震得说不出话来,却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坦,朝大殿的方向瞥了一眼,喃喃道:“你是说,慕寻他想要娶芷茵做他的妻子,想要永永远远和她在一起么?”
郄辛没有答我,但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本上神要是还不明白就当真是个傻子了。
“那我呢?他娶了芷茵,是不是就再也不会理我了?”我记得郄辛说过,天后容易吃醋,天帝同她成亲后为了不让她生气就连别的女人看也不看一眼。那么,慕寻他同芷茵成亲后,是不是也会看也不再看我一眼?
身子似乎被也中了定身之术,僵僵得竟连移动都困难。父神已经走了,若连慕寻都不再理我……一股莫大的恐慌袭来,我呆呆立在原处,觉得自己身体某个地方空得厉害,想着自己似乎必须做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知那样站了多久,我忽地转身就往大殿走。一旁的郄辛眼明手快地一把拽住我:“去做什么?”
我扭着身子想要挣脱他:“我觉得难受,放开我,我必须去问清楚,慕寻他必须给我个明确的答案!”
郄辛从身后桎梏住我:“问清楚又如何,他若回答是,你又当如何?”
我一征。这个问题,我答不上来。是啊,慕寻若告诉我他确实思慕芷茵,想要和她成亲,和她一辈子在一起,我又该如何?难道绑了芷茵,不许他们再见面么?我倒是真想那么做,但是慕寻会允许我那么做么?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一阵无力,先前的那股子冲动也瞬间蒸发了个干净,腿一软差点跌坐在了地上。郄辛一把拉住我,将我扶到椅子上坐下,蹲下来看了我半晌,许是看我这副模样实在太过落魄可怜,终是犹犹豫豫道:“也不是没有办法——”
我赶紧拽住他袖子:“什么办法?”
郄辛皱起眉头,看着我殷切的样子,蓦地弯下眼睛来一笑:“办法就是,你把慕寻的一切都忘了,就只记得我。这样本上神就勉为其难看在咱俩这十几万年的交情上娶了你这石头。”
我一愣,反应过来踹了他一脚:“这算哪门子的办法!”
郄辛一个转身躲过我那一脚,笑眯眯地站起身来:“不错,这才是阿归你应该有的表情嘛。”我又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他方才俱是与我说笑,不由得松了口气,却见他又在我身边坐了下来,伸出一手将我揽住,“我问你,慕寻他为什么会吃醋?”
我瞥了他一眼,没好气:“你方才不是说了么,他思慕芷茵,见着芷茵和苻启亲密才不高兴。”说到这里,突地想到了什么,眨了眨眼,“啊,你是说,我应该给芷茵同苻启制造机会,将他二人凑成一对,这样慕寻就没办法了?”
郄辛戳了戳我脑门:“不错,终于开窍了。”
我在他再次试图戳我脑袋瓜的时候闪电般出手用两指头夹住他那根作怪的手指,嘿嘿一笑:“那你说,怎么把那两人凑成一对?”
“你说呢?”郄辛也学我嘿嘿一笑,呲出一口白晃晃的牙来,“你若思慕一个人,会对那人做什么?”(未完待续)
第20章 这简直就不是我(2)
我用手撑住下巴,决定顺着他列的这条线好好想一想,想来想去却仍旧是一头雾水,过了半晌才突然知道自己为什么想不出答案来:“可是,本上神这不没有思慕的对象么?”
郄辛本来还很是一副很期待我能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的神情,闻言却瞬间扶额:“他姥姥的,本上神英明如斯,怎么忘了,你丫就是块顽石,旁人变心二十次你也不定能动心上一回……”
我拿下他扶住额头的手:“所以你别废话,直接告诉我怎么做。”
郄辛眯着眼睛盯着我看,我知道他嘴里马上就要吐出于本上神很有帮助的句子,便兴奋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那两片薄闪闪的嘴唇看,却见那两瓣唇瓣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猛地贴上我的。
我呆了。
郄辛往后靠了靠,舔了一下嘴巴,露出蛇类天生的狡诈表情来:“就是这么做。”
我“哦”了声,也冲他露出石头天生的面瘫表情来,右脚鼓足了劲,又嘟起嘴吧朝他勾了勾手指,在丫咽了口口水慢慢向我靠近的时候将他一脚踹上了天。不就是耍个流氓亲个嘴儿么,那厮犯得着以身作秀么?又掐指算了算日子,虽说蛇性本淫,但往日也没见那厮饥渴到这份儿上啊,难道这几日恰逢蛇类交配生育的日子,他春心萌动、难以自控了?
不过有些个疼呢。我伸手摸了摸下唇,不由有些惴惴,丫那俩獠牙长了十几万年可长着呢,别把本上神的嘴唇弄破了,啊,有没有事,不会中毒吧?我去,下次见着他时一定要把牙也变得长长尖尖的再涂上雄黄,看本上神我咬不死他!
不过,怎么能让芷茵她对苻启也耍个流氓亲个嘴儿,本上神却要好好思考思考。
于是四个时辰后,本上神坐在慕寻的对面,诚恳地同他打商量道:“慕寻,我想来想去,虽说本上神答应过要将苻启交托给你家徒儿照顾,但想想不管怎么说当初从常佑那边将他借过来的时候也是费了老大一番周折的,不若你此番回去时就将苻启留在我这儿陪陪我,等下回你同芷茵再来的时候我再将他交还给她,可好?”
慕寻瞥了我嘴唇一眼,目光沉沉的:“嘴唇怎么了?摔了一跤摔肿了?”
我被他这么瞅着,突然就想起郄辛方才那蛇信子在我唇上舔啊舔的,不由就有些心虚,垂下眼去不敢看他,干干地笑道:“呵呵,方才走路时没留神,一不小心撞在门前那颗野果子树上了。”说着忙转移话题,“你还没说,答应不答应?”
慕寻没说话,低下头去看身前的那盘残棋。上次同他下棋下到一半他就被天帝差来的童子给请走了,我又没舍得将棋局收了,便就一直放着。可其实,明眼人一眼就看得出,这局棋虽没下完,但之前他执的黑子那一方却已入了死局,无解了。想到这里,我不由有些不自在,当初我还以为他那些日子同我在一起时那般心不在焉是因为天界出了大动静,却不想他实际是为了他那宝贝徒弟儿女情长呢,本上神这番,却是白白为他担心了。
“你,也喜欢苻启么?”
我正一门心思在为他那吃醋行为和自己的迟钝感慨,倒没注意到他问什么,便有些疑惑地反问:“嗯?”
“没什么。”慕寻一挥袖子,那满盘的棋子儿便都凌空升起又一颗颗地落入盛放棋子的玉罐里,“你也知芷茵一向有些‘痴’,如今她对苻启正上着心,要她同苻启分开只怕她又要不吃不喝地闹脾气。我瞧着你这无情司司主也当得闲散得很,不若就去我那边住上一两日,如有要处理的公文让你司下当值的鬼官送过来给你便是。”
本上神其实早就等着他这番话,忙点头应了。苻启那小狐狸精明得很,我觉着以自己这点儿脑力只怕唬不住他被他看出破绽来,要撮合他二人还须得从芷茵那丫头入手,然而她整日整日里抱着那小狐狸不撒手,而我若不去找慕寻玩闹他也就绝不离开自己那小徒弟半步,思来想去,要行动还得趁着夜里他们几人分开的时候。即便如此,听着慕寻这般维护那丫头,又想到他对那丫头的心思,本上神我还是觉得很不舒坦。
芷茵住的这间房正在往日我住的屋子的隔壁,半夜我便借口说那屋子许久没住人看着荒凉跑去她屋里同她挤着一床睡。我歪头瞅着她翻来覆去折腾,便笑道:“怎么,睡不着?”
芷茵点点头,表情甚是委屈:“嗯,我不想同苻启分开,师父却说男女有别,不让我抱着苻启他睡。”
我便又问:“芷茵很喜欢苻启吗?”
她又点点头。
我坐起身来:“是思慕的那种喜欢?”
她有些懵懂地看我:“什么是思慕?”
这倒问住了我。我怔了怔,用手撑着脑袋想了想当日自己问郄辛时他是怎么答我的,回答道:“思慕就是你时时都想同他在一起,见到他时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见不着他时又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我顿了顿,补上关键一条,“啊,就像你现在这样。”想了想,又道,“还有,你想他只对你好,看到他对旁人也好的时候就不高兴甚至难过,看到他不开心,你也觉得不开心,看到他高兴,你也就觉得高兴。”
“啊,这样啊。”芷茵也从床上坐起来,“如果这样的话,我对苻启便就是思慕的那种喜欢了。”
我几乎是狂喜了,便又再接再励:“思慕一个人就得让对方知道,这样吧,明日里你就去同苻启表白,他知晓了你的心意才会跟你成亲。”
芷茵再次懵懂了:“成亲?”
我被她问得很是汗颜,看她那一脸的纯粹纯真,便觉得自己此番举动就像是凡界里人贩子拐卖无知孩童的作为,突然就下不去手了,再想到自己先前还想过以她的吃货本性要不要偷偷在苻启的饭食里下药然后在他唇上涂满她喜欢吃的东西的味道去诱惑她便更是觉得惭愧。愣了半响忽地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本上神方才说的话你都不要往心里去,只当我是胡说八道便可。”(未完待续)
第21章 还我苻启
芷茵张大了嘴,有些不可思议:“啊?”
我伸手拉开被褥将自己包了个遍:“好了好了,本上神困了,先睡了啊。”
然而心中那般焦躁,又怎么睡得着。第四十九次翻身时我猛地将被子掀开,在黑暗中盯着芷茵那熟睡的脸颊,想到日后她要同慕寻成亲,想到慕寻他日后可能再也不会理我,就又有些后悔自己方才半路打退堂鼓的行为,想要伸手叫醒她继续劝诱,手快触到她脸颊时却又再戳不下去,愣了片刻,恨恨地一咬牙,又睡下了。
重新用被子包住身子,我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这么纠结着,不知过了多久,正迷迷糊糊似要入睡时,一叠纷沓的脚步声隐隐渗进脑海中,不多时耳边便传来急促地敲门声,连带着司里鬼官焦急的声音:“上神,上神快开门,出了了不得的大事了!”
我猛地自床上惊坐而起——他姥姥的,我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本上神乃是石头雕刻而成,一向都以“无情”之名著称,怎么方才就对这吃货小丫头不忍心了!这简直就不是我!
门外鬼官的敲门声密集得如同鼓点,因着之前睡得并不好,本上神的脑壳便有些隐隐作痛。然而司里的鬼官都熟知我有严重的起床气,若非十分的要紧事估摸着也没有谁胆大包天敢在这个时间点跑到慕寻的院子里来敲我的门的。
思及此,我强忍着不耐快速地套上了外套下了床。芷茵在我身后翻了个身,仍旧睡得一塌糊涂。我摇摇头叹了口气,这样子激烈的敲门声竟也震不醒她,倒也是个境界。
当差的鬼官见我开了门出来明显地松了口气,正要凑过来说什么,被我一拂袖打断了:“边走边说。”须知本上神平日里虽也游戏人生,但因着从小成长于父神的谆谆教诲之中,在对待正经子的事儿上却也还是毫无含糊的。
招来六色祥云一跃而上,我招了招手让那小鬼官也上来。他却诚惶诚恐地表示这于礼不合声称自己在我身后驾云跟着便是,可他招来的那多破旧不堪的云朵哪里又能跟得上本上神的六色祥云,我心情不好懒得和他扯皮,一把将他拽上云头来捏了个诀就向着无情司赶了过去。
我隐约猜到,小鬼官口中这件了不得的大事约莫是和我无情司的镇司之宝玄光镜有关。无情司掌超脱于六道轮回之外众生灵的惩戒之职,所依托的便是司中那方玄光宝镜。玄光宝镜乃是三界中至阳的圣物,魔族一方身之所结皆为阴邪之气,因此堕入魔道之辈但凡在玄光宝镜发出至阳之光的照射之下便皆逃不过修为散尽、灰飞凐灭的下场。
按理来说,这样一件宝贝放在司里,本上神是应该时时刻刻伴在其周遭以防圣物出了什么差错的,然而正因为玄光宝镜乃是至阳之物,任何心存阴邪之人都是无法靠近它半步的,而对于我们这些修习正道得道成仙的众神而言,它的功用却又和旁的用来照影的镜子别无二致,我思来想去,觉得应该没有哪个神仙真穷到要将我司里的玄光镜借去当镜子使的。
且本上神是如今三界中唯一知晓如何使用这面宝镜的人,旁人就算得到了这宝贝,于他也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罢了,是以便一直很放心地将镜子悬在无情司司殿上的案桌上方,却不想到底还是有些太过自负了。
小鬼官一张快嘴噼里啪啦说个不停,方赶到路途一半时已经将事情的原委陈述了个大概,我听完他的话,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只因那夜闯我无情司想要盗取玄光宝镜的人却不是别人,而正是慕寻徒儿芷茵心尖尖上的人——苻启!
我按了按额头那跳得欢快的经络,问他:“慕寻上神可知此事?”
“当然知道。”小鬼官点点头,面露恭敬之色,“事实上,将苻启那贼狐狸当场抓获之人,就正是我天界堂堂的司战神君慕寻上神。”
原来我们一行人走后,夜深时苻启便又返回了无情司,借口说是本上神临走时不慎将一件很重要的物件落在了司里特命他回来取。守着司里的鬼卒知道本上神倒也干得出这不靠谱的事儿来,而苻启也不是什么陌生之人,便放他进去了。哪里知道他取东西是假,盗宝镜倒是真,原以为这宝镜可能就失在他手里了,岂料就在他快得手时,慕寻却及时赶到将他制服了。
说到这里,小鬼官兴奋地握了握拳:“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说着看了我一眼,又神转折地皱了眉头去骂苻启,“亏得平日里上神同慕寻上神两位还对他疼爱有加,上神还在他每每回来府里玩耍时做各式各样的鸡给他吃,他却好意思觊觎上神司里的玄光宝镜,真正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我皱了皱眉,摆手示意他安静。苻启他如何我此刻已经并不在乎,本上神想知道的,是慕寻他为何会那么巧,堪堪在苻启盗取玄光宝镜时就出现在我的无情司?我可分明记得,自己是看着他寝室灯熄了后才偷偷去的芷茵房间。
又或者,他从头到尾都是做戏,甚至就连顺着我的话邀请我去他府上小住两日,也都是他事先盘算好的?
自云头上下来的时候慕寻正独自一人立在司门前那颗野果子树下,长长的发垂下来,印着挺拔苍劲的背影,端的是孤傲冷淡。
我上前,同他并肩而立:“苻启呢?”
他伸出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摩挲着我早前因着无聊在树干上刻下的乱七八糟的语言符号,淡淡地道:“收押在你司后的司牢里,我设了结界,他逃脱不了。”
我顿了顿,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寻沉默了良久,忽地开口问我:“你可还记得上一届无情司的司主?”
“和她有什么关系?”我愣了愣,不知他为何突然问我这么一句,想了想,依稀记得上一位司主也是个女仙,名字大约是叫昔离。
慕寻转头看了我一眼:“可还记得她是怎么离世的?”
我默然。在本上神之前,无情司统共曾有过七位司主,然而正如世人传闻所言,许是因送入无情司的犯人下场无疑不是被抹杀存在于这天地之间而所造杀孽过重,这七位司主最终的结局都不好。(未完待续)
第22章 无情司主,不无情(1)
上一位无情司司主昔离据闻乃是位修为深厚天资极高的女上仙,便是这样,在她超脱上仙之位飞升神座时却仍旧没能渡过那场天劫,就此归尘离世。她为人随和,同冥府其它几位司主都处得不错,是以偶尔其它司主提起她时皆是唏嘘不已。但我仍旧不明白她的死同苻启偷盗玄光宝镜有何关系。
慕寻叹了口气,倚着树干坐了下来:“昔离在修道一事上天分极高,年纪轻轻便能位列上仙。之前我曾一度觉得,让她去掌无情司司主一职,其实略可惜。”
我撇撇嘴,有些不高兴——他这言外之意,也就是说本上神我资质愚钝,也就配当个无情司司主?
慕寻看我一副冷哼不屑的模样,勾唇一笑,伸手在我鼻子上一刮:“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慕寻当初对这位昔离上仙却是十分欣赏,以他那淡漠的性子,适逢神魔两界战火纷飞,于战帐之内听闻她劫数之期不远时竟还能忙里抽闲赶去无情司对她指点一二,实在不易。昔离上仙一直都很是敬重慕寻,两人便约定,神魔之间那场战乱结束后昔离便拜慕寻为师,跟他习武将来做个女武将。
我看着他,有些迷茫,本上神一向对慕寻他很上心,他竟然在芷茵之前还动过收徒的心思,我竟然不知道?
便去问他。
慕寻有些尴尬地咳了咳:“那时父神方羽化归尘,天帝登上帝位不久,你又失了神志成日缠在我身上不放。魔族一向不甘居于神族之下,又怎么会错过这个好机会?当下便集结众部向天界宣战,我也是那时因着个巧合才结识了昔离,你不知道很正常。”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脑海中却忽然闪过慕寻身着战甲,一边照顾他怀中挂着的哭闹为常事的我,一边同挥军同魔族大战的情景,不由一囧,捂着脸扭捏问他:“那慕寻,你当初其实都不用很操心战事吧?那些魔族士兵见了我的容貌,还没动作就腿软了吧?”
慕寻有些哭笑不得:“想什么呢?”说着揉了揉我的发,“乖,别打岔,继续听。”
有慕寻坐镇军中,魔族战败其实在意料之中。为了向神界请和,魔君单釜将座下据说是挑起两方战争的罪魁祸首二皇子五花大绑,由大皇子交送于天庭处置。兼之彼时方登天地宝座,为正君威,便下令用玄光镜将魔族二皇子单麟处以极刑。
施刑的,自然便是当时任无情司司主的昔离。
我张了张嘴——玄光镜乃是至阳圣物,魔族属阴,那二皇子单麟在宝镜镜光照射下自然是魂飞魄散连一丁点渣渣都不会剩。
慕寻点点头:“几乎所有人都是那么认为的。直到半个月后昔离渡劫之日。”
那日云腾翻滚,电闪雷鸣,七十二道天雷降下后却不见象征渡劫成功的天钟钟声响起,慕寻心知不好,抱着被天雷吓得直哭的本上神我急急赶到天劫降下的地方,却不见昔离人影。地面周遭一切都被天雷炸得一片焦黑,于这焦糊的气味中他却隐约查得一抹熟悉的魔族气息。
我睁大眼,有些不敢相信:“也就是说,昔离她实际是被魔族之人害死的?”单麟被玄光宝镜所照,竟然并没有死,反而在暗处司机潜伏,并在昔离渡劫飞升神座之时将她杀害了?
慕寻摇了摇头,眉头微蹙:“玄光镜是足以将任何一魔族置之死地的克星,单麟在无反抗能力的情况下受镜光所照却没有灰飞烟灭,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昔离手下留了情。”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喃喃道:“为什么……”无情司之所以为无情司,便是因着执法时却不顾念私情,昔离她身为无情司司主,在对魔族二皇子单麟施刑时却徇私枉过!这是犯了大忌!
慕寻站起身来:“真正的原因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他拂了拂衣袍上的尘土,向我伸出手,“走吧,天帝此刻应该是在凌霄宝殿等着见苻启。”
脑海中似有什么闪过,却又更快地消失。我脑子有些乱,抓住慕寻的手就势站起身来,跟着他往司后的司牢里走。没走出几步,却听到身后传来“哇”地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不由惊地转身,却见芷茵驾着云正急急向着我们而来。她在离我们还有三人高度的时候便自云上奔了下来,一把拽住我的衣袖,哭得满脸泪痕:“你还我苻启!”
立在金砖铺就的凌霄宝殿之上,我抬头望着那盘旋横桓于帝后宝座的后上方、周身洋溢着七彩仙光的金龙火凤,隐约有些失神。
从疯癫中清醒过来后我虽也听闻兼之登上帝位之后便下令在南天门后的九重天上建造了气势宏大富丽堂皇的殿群,却从心底里一直条件反射地抗拒来这九天之上看看,许是潜意识里仍旧不愿承认父神已永远地离我们而去。是以其实今日也是我第一次踏足凌霄宝殿,唔,果然正如郄辛所言,这座宝殿是九重天殿群中最为金碧辉煌巍峨雄宏的宫殿,气象庄严得很。
“那苻启可是抓住了?”耳边天帝浑厚的声音将我自思绪中拉了回来。抬头见一旁的慕寻朝座上的帝王微微一颔首,又转身朗声道:“将苻启带上殿来。”
便有天兵拿着苻启踏入殿中,走至离帝后宝座十丈的距离时用手中长枪一击苻启的双腿,将他击跪在地。
我细细打量那跪在金殿之上的人,见他虽被捆仙绳捆着动弹不得、一身的形容也是狼狈得很,那长精致美如冠玉的脸上却没有往日里的楚楚可怜的动人神色,而是一脸的冷肆寒意,竟有种让人胆寒的气度。
我心神一凛——他之前果然都是装出来的。又联想到方才拽着我衣袖哭闹着求我让她见面前这人一面的芷茵,不由有些不是滋味。本上神是第一次见她哭成那个样子,整张脸都被泪水浸了个湿透,身上也只是在底衣上随随便便套了个外套,显然是未曾洗漱就急急赶了过来。
站在我身旁见着芷茵那番模样的慕寻也是一脸的震惊,面上竟有些难掩的心疼和痛苦。我见他惊痛的神色便是一寒,心中先才本来还想着他既是撒好了网等着苻启自己撞进来,那么之前对芷茵苻启吃醋的形容便很有可能也是做戏,如今一看,原来不是。(未完待续)
第23章 无情司主,不无情(2)
芷茵在耳边的哭声便有些刺耳起来。我闭了闭眼,压下脑中纷杂凌乱的思绪,猛地出手在她脑后横掌一击,将她敲晕过去。这一掌乃是掐好着力道落下去的,以芷茵她的修为,没有个多半日只怕醒不了。
慕寻将她一把抱住,蹙眉来看我。本上神此刻却不想见到他那张脸,转身便往司里走:“她这样哭闹怕会误事,你将她抱进我司里让她睡会儿。我急急赶过来,也不能这样衣衫不整蓬头垢面地就去面圣。你且稍稍一等。”
如今立在着玉雕金砌的凌霄大殿上,再去回忆自己方才那番话的语气,竟也是对着慕寻时从未有过的僵硬冰冷。又不禁苦笑,几个时辰前我还怀疑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像自己,现下看来,本上神的本尊果然是方正正宗宗的石头,一如往日里处断每宗案情时,冷硬得很。
正想着时,却听座上天帝居高临下地盯着脚下跪着的苻启,不紧不慢地开口:“二皇子单麟,你可知罪?”
这不徐不疾、缓缓道来的十一个字,落在我耳边却有如突然炸开的惊雷,我猛地瞪大眼睛看向慕寻,在看到他那波澜不惊的神色时突然脑中翁的一声,有什么线缓缓地连了起来。
苻启却是讥讽一笑,抬头正正迎上天帝的目光,抬着下颚倨傲地反问:“我何罪之有?”
我捏紧了手——他这是承认自己就是单麟了。
“无罪?”天帝兼之听闻他的话,冷冷一笑,“慕寻上神,你且将二皇子所犯罪责一项一项列来与他听。”
“是。”慕寻向座上的天帝颔首以示尊重,转身看向苻启,目光是我所不熟悉的冷厉,“魔族二皇子单麟,因一己之私挑起神魔两族争端,涂炭生灵,不思悔改,被判处以极刑。行刑时假死逃脱,后施计毒害无情司司主昔离上仙,并借其身化名苻启,潜入天界意欲盗取玄光宝镜为祸三界。”他顿了顿,看向苻启的眼微眯,“以上诸事,二皇子认是不认?”
我一怔,是了,我记得上位无情司司主昔离上仙的本体,正是一只六尾的白狐!
单麟冷哼一声,并不答话。殿内一时陷入了沉静之中。半响,天帝正要开口再说什么时,却忽听殿司尖细的声音传来:“南海四皇子常佑求见陛下。”
常佑?他这个时候来面圣,是做什么?我有些疑惑地转头,余光却瞥见地上的单麟在听到这句话时身子猛地一僵,脑中瞬时一跳。苻启狐狸,却不就是本上神我从常佑那边得来的么?我条件反射地去看慕寻,却见他仍旧是一脸的面无表情,便撇了撇嘴,心说这人其实才是如假包换的面瘫吧?
“宣。”
天帝话音未毕一道人影便风一般闪进殿来,扑到单麟旁边噗通一声便跪了下来,重重向着天帝磕了一首抬头急切地道:“臣有话要说,求陛下容禀!”
天帝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一眼,换了个姿势:“说。”
常佑转头看了眼一旁表情已很是僵硬的单麟,似是下定了决心,又低首向着天帝扣了一首,忽地开口道:“罪臣常佑,因一己之私,险些为三界带来灾患,求陛下治罪!”
“哦。”天帝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一己之私?”
常佑默了默,皱起眉头闭了眼,一咬牙说道:“罪臣常佑,思慕魔族二皇子单麟。”
我“噗”地一声、差点栽了一个跟头,咳了两声又拂了拂袖站好,听他缓缓道:“两万年前,我在南海之畔遇到了路过的二皇子单麟,便对其一见倾心。神魔两界征战过后,我知晓魔族将二皇子交出给天庭又闻得陛下治了他灰飞之罪,便慌了神,因不想他死,我便想了个移花接木的法子。无情司司主昔离上仙素与我交好,我借着拜访她的借口去无情司里在玄光镜上做了手脚使得单麟的精魄不至完全凐灭,又借着昔离上仙渡劫之时出手毁她精魄用了移魂大法反将单麟的精魄移入了她的体内。”
“后来。”他顿了顿,垂下眼帘,“为了助单麟重掌魔族大权,我就想到盗取玄光宝镜。因着兮归上神一直不愿与我亲近,我没有机会接近她,便只好想了法子送单麟去无情司。”
我“哦”了一声。那单麟如今占着昔离的仙体,自是不怕接近那玄光宝镜,只要不被宝镜之光照射到,他的确是有机会偷出玄光宝镜的。然而却又隐约觉得他这番叙述中有哪里不对,我揉了揉眉心,却又想不出是哪里不对。
慕寻却唇角一勾,直截了当地问出了最关键的话:“你是如何对宝镜做得手脚?”
是了!就是这里不对!我激动地几乎想要蹦跶过去捧着慕寻的脸好好揉一揉,他实在太过犀利!一动脚时瞥见座上的天帝,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身在凌霄宝殿需得稳重,便又收了脚,转身问常佑:“玄光镜乃是至阳神物,只对性阴的魔物才会有反应,你又是如何对它做的手脚?”须知常佑乃是个仙法纯正的神仙,便是他对那宝镜用了仙术,那刚性的术法于玄光镜也只有助涨的功效却绝不可能对它产生相克之力的。
常佑脸上已渗出了密密的冷汗来,犹犹豫豫道:“我,我从魔界寻了至阴的魔物来,我——”
“胡说八道!”我开口打断他的话,“一般的魔物根本靠近不了玄光镜,而倘若是魔性极强的东西,一靠近宝镜,阴阳两气相撞便会产生极大的变动,身为镜子主人的昔离上仙不可能感知不到。”我看向常佑,“怎么,事到如今,你还要说谎么?”
其实我是希望他能说出真话的。我同他相识已逾三万年,我心目中的常佑,虽然风流成性喜猎美人,有时也会一直缠着本上神惹人生厌,却绝不是个为一己之私便弃天地太平不顾的人。
单麟这个时候却突然大笑了起来,他嘲讽地瞥了眼一旁为他开脱的常佑,满身讥嘲地道:“本座到今天才知道,你是个真真正正的蠢材。”
常佑大吃了一惊,跳起来想要去捂他的嘴,却已经来不及了。单麟已然将那句话说了出来:“就连你真正思慕的那个人,也是个真真正正的蠢材。”(未完待续)
第24章 无情司主,当真无情
原来果如慕寻所言,当日救下单麟的人,正是彼时掌无情司司主之位的上仙昔离。而在南海之畔遇到单麟的,也是昔离。那时候昔离对单麟一见钟情,却并不知她所遇见的其实是魔族的二皇子,直到魔族战败单麟被当作挑起争端的罪魁祸首被其大哥压至天庭求和,她才意识到自己要下手施以极刑的,正是自己心爱之人。
无情司主终是没能过得了情字一关,在催动玄光镜时手下留了情,只将单麟的魂魄打碎,之后又用了术法将他的精魄重新收集缝补起来好生养着。然而她因此耗费了太多修为,是绝对逃不过七十二道天雷之劫的,她知自己终将一死,索性在渡劫之日趁着自己精元被天雷击伤快要泯灭之际拼着最后一力将单麟的精魄渡进了自己体内。
常佑虽生性风流,对昔离却是一心一意,她渡劫之日他也在场,他本想阻止昔离却一不留神被昔离用术法定在原地,亲眼目睹昔离为单麟牺牲自己,几乎目呲欲裂恨不能当场就杀了虽然重生却仍旧很虚弱的单麟。然而昔离临死时的唯一遗言便是让他照顾好单麟,他不得已,挣扎许久终是抱着单麟离开。
说到这里的时候单麟冷冷一笑,瞪着常佑不屑地道:“这个蠢货,我不过对他说我可以用魔族皇族至宝续命黑蛾将昔离的精魄重新集结回来,但前提是要先拿到昔离身前几不离身的物件,他就真得豁出去帮我去偷那玄光镜。”他讽刺地看着常佑笑,“你当我那玄天镜真是为了就昔离?只要我拿到那镜子,再找个魔族渡身其中拿到我族圣物血阴镜,有至阴至阳两圣物在手,天下还有何人可与我匹敌?”
天帝兼之降下天旨,七日之后,将魔族二皇子单麟于魔族递上降书之北地寒棘山剥去仙身而后以玄光镜施以灰飞之刑,南海四皇子常佑即刻囚镇于海底玄冰之地受火刑五万年。而我也因看护圣物不利而被罚俸禄两万年且在对单麟执刑后于司内面壁五千年。
我觉得天帝于此时上对我的处罚其实很公平。如果不是慕寻洞若观火及时赶到而被单麟盗走了玄光宝镜,那么三界很有可能会因为我的自负和大意而承受不可想象的灾难。我心知自己做错了事,就必须得承担这错事所带来的业果,便也暗暗下定了决心以后都将玄光镜随身携带,镜在人在,镜不在就必须把它找回来。
单麟行刑前的七日,囚禁于凤麟洲天牢。古书有云:“西海之际,有地名曰凤麟洲。凤麟洲四周有弱水绕之,鸿毛不浮,非洲道不可越也。”这句话说的是凤麟洲位于西海海天交界之地,四周皆有弱水环绕,弱水的奇特之处在于没有任何浮力,便是鸿毛落于水上也浮不起来。弱水临至洲东堤一侧便不再前行,形成两丈宽的过道,是凤麟洲与外界唯一相通的凭借,名曰洲道。在凤麟洲内,任何术法都是失效的,而凤麟洲四面又有弱水作为天然屏障,唯一的过道洲道之上又有重兵把守,因此历来都是天庭关押重犯之地。
从九天之上下来,本上神并没有直接返回无情司,而是去了东海蓬莱岛找郄辛。因为我知芷茵此刻仍旧沉沉睡在司里,而慕寻肯定是要在她醒来前一直陪着她,那景象太刺眼,我不耐烦看。又或许是因为我知道芷茵醒后必定要找我哭闹,而我此刻心情很是烦躁低落,不太想在这个时候去应付她。
我将整件事说与郄辛听,他得出了如下结论:第一,我之前的那位无情司主上仙昔离,不过是初时见过单麟一面,就能为他豁出性命,实为痴情种一个。但是也有第二个可能性,就是她对单麟手下留情是因为与她交好的常佑相求于她,至于她渡劫之日,也有可能是常佑同单麟狼狈为奸,加害于她。
第二,单麟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狠辣无情。虽然他口口声声称自己盗取玄光镜不过是为了称霸于这天地之间又十分不屑昔离为他而死、常佑照顾他并为他顶罪的行为,但这样说也毕竟是将重罪都扛在了自己身上。这样看来倒也算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当然也不能排除他确然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是个视情义为粪土,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且过河拆桥的无耻之徒。
第三,如果如郄辛猜测,单麟一开始沉默是因为没打算要供出常佑,那常佑这趟其实跑得很多余。然而他却仍旧眼巴巴地跑来了,且还傻乎乎地要为单麟顶罪,这么做的原因可能有两个:要么,常佑确确如他自己所说是个断袖,且思慕那魔族二皇子单麟;他求昔离饶单麟一命,又在后来趁昔离天劫之日加害她并把她的仙身渡给单麟使用,而他帮助单麟盗取玄光镜和为单麟顶罪也是出于对心上人的一片痴情。要么,常佑他是如单麟所说,对昔离上仙一片痴心,得她托付照料单麟,助单麟盗取玄光镜也是为救昔离性命,这样的话他为单麟顶罪很有可能是为了保全昔离的名声或者甚至是想要让单麟有机会活下来再找机会救回昔离。但不管怎么说,他也担得起“情圣”二字。
然而因为没有目击者,当日之事究竟如何,便正如慕寻所言,只有这三位当事人才知道。
我其实对这件事的真相如何并不执着,因不管真相为何,那也是单麟、昔离于常佑三人之间的事,既然最终单麟没有偷到玄光镜而做出危害三界的举动,于我关系不大。本上神介怀的,其实只有两点。
我无法理解昔离的做法。
父神曾说过,无规矩不成方圆,这世间便再有情,却终究不能离了法度,如果人人都因情而徇私枉法,这世间便会乱套。虽然本上神也曾因历届无情司司主的结局终过于惨淡而抱怨过天帝他将这司主之位给我其实是坑了我,但我心下却很明了,这份差事其实于维护天地秩序来说是必不可少的。是以昔离她既然坐在了这方位置上,便该做好执法无情的心理准备。
然而当初在对单麟施刑时,她却徇私枉过对单麟手下留情,且不管她是因为受常佑所托亦或是真得对单麟有情,这样的做法无疑是视法度为草芥儿戏,这样的人是不配坐在这样的位置上的甚至可以说她这种做法是所有执法之人的耻辱,而因果循环,本上神对她之后的丧命也是毫无同情。(未完待续)
第25章 忘忧仙草(1)
而本上神介怀的另一点,便是芷茵。正如慕寻而言,芷茵这孩子有些太痴。一想到她若得知单麟要被处死会做出什么事来,我就头疼不已,再想到自己昨夜还一门心思去撮合她和化身狐狸苻启实为魔族皇裔的单麟,便有些懊恼之前为一己之私行事太过急躁。
我其实并不后悔自己为了慕寻而做出这样的荒唐举动,世人皆有执念,要我眼看着慕寻同其他女子成亲并且有可能会像天帝那般在成亲后同我疏远而没有任何作为是万万不可能的。然而我毕竟不知苻启就是单麟,也不知他的结局竟是凐灭在本上神的手里。我对芷茵虽不似慕寻与郄辛珍重,但毕竟对她也有长辈之情,因果轮回,报应不爽,若昨夜那番举动使得芷茵对单麟痴心更重在这关头上闯出什么祸事来,本上神只怕此生都要为此事难以心安。
想到这里我再也坐不安稳,便急急别了郄辛赶回了自己的无情司。
说起来那个时候我其实已经料到此事恐不能善了,却仍旧没有想到芷茵他为了单麟,竟能做到那个份儿,想来到底还是估错了“情”这一字的分量,终是酿下了不可挽回的惨剧,也差点几乎因此断送掉自己同慕寻十几万年的情分。
回到无情司时芷茵已经不在。问过司里的鬼官才知道,她醒来的确哭闹过跪在我门前说要等我回来求我放过苻启,鬼官被她闹得无法便跟她说天帝已颁下要将单麟挫骨扬灰的旨意,要救下他除非是天帝改变主意。她听后竟然不管不顾就直往九天之上的天庭闯,慕寻劝不下她又怕她惹怒天帝而被降罪只好在半路上再次将她击昏带回了甫越山。
我听得心惊,得知慕寻拦下她后又松了口气,想了想对着鬼官吩咐了几句便招来祥云去了甫越山。
到达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我是在芷茵房门外找到的慕寻。他垂着眼静静坐在门前的台阶上,背习惯性地挺得笔直,然而隔得老远却依旧能感受得到他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子疲累挫败的气息。我看了看他身后印上了结界的房门——并没有听到哭闹声,想必芷茵此刻仍然沉睡着。便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去想要在他身边坐下,谁知还没到跟前脚下就碰到了什么东西,一低头发现自己撞上的竟然是个酒瓶。我目光移了移,看到周边横七竖八倒着的五六个瓶子,看样子已经空空如也。
我不由地一愣。慕寻他很擅长酿酒,因为父神爱喝,然而他自己却是平日里除过不得已的应酬就从不碰这东西的。
慕寻并没有抬头看我,只是保持着沉默和始终僵硬的姿势那样静默地坐着。我呆了片刻,终于还是坐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忍不住脚麻微微换了个姿势时,听到他沉沉的嗓音从一旁传来。
他说:“其实我一早就看出苻启不对劲也大致猜出了他就是单麟,但是因为并不清楚他的目的不愿打草惊蛇,便一直在一旁淡漠地看着她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后来发现她对苻启超出了一般的感情才有些慌乱起来,想要阻止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另一方面也不想计划功亏一篑,便只能一再地拖下去。”
“她说要去求天帝饶单麟一命,实在不行就用她的命换他一命也成。我心里清楚,她平日里虽为达目的也会同我撒娇玩闹有时候也会说些狠话,但这一次她是认真的。我施法让她昏睡过去时清晰地看到她的眼神,她眼中的怨忿让我心颤。”他的语气竟是从没有过的脆弱,喃喃道,“她怨我。”默了默,抿唇苦笑道,“单麟若是死了,她会恨我吧?”
他伸出手掌盖上眉心,似乎是想用手臂的力量撑住头颅使其不至于颓废地垂落,闭上眼顿了半响,忽然讥讽地笑了:“我为了得到那颗心,卑鄙地用师徒之名将她捆在身边,以为宠着她顺着她给她依赖就能得到她的爱,却忘了,心不由人控制。她掌控不了自己的心,就像我控制不了自己的私心一样。我以为只要隔着他们不让她爱上那个人就好,呵呵,”他摇了摇头,笑容苦涩,“没错,她不爱那个人。但是到最后,她爱上的仍旧不是我。阿归你说,”他看向我,神情似笑非笑,“我这个人,活得是不是很失败?”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事实上我也不知道怎样形容自己就这样坐着听他说喜欢另一个人的话的心情。他问我自己是不是很失败,我却觉得真正活得失败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同他一起长大,在一起十几万年,我却不知他心中竟然一直都有另一个女人,不知他一直为另一个女子苦苦打算心伤,甚至连他们是怎样相识的都不知道。
这岂止是失败?简直就是失败到了姥姥家!
“哦。”他见我半天不答话,盯了我半响,忽而又笑了,移开目光伸手去够一旁地上的酒瓶,“呵呵,我竟忘了,世人都说你无情司主是这世间最无情的神仙,”说着又瞥了我一眼,神情较真、语气却有些嗔怪地道,“是的,你这没有心的石头,当真无情。”
那晚慕寻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他清醒时从不说的话。但我却觉得自己宁可他一直处于清醒的状态,因为至少那样我还可以骗自己说我其实还是有可能将他掰回来的。而现在他却当着我的面向我倾诉自己对另一个女人的感情,他那么难过,我突然明白,其实就正如郄辛所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终究是会变的,再好的青梅竹马,再好的朋友,一但有了新的感情,原先的关系就势必会折半。因为人的心大小有限,分给这个多一些,能给那个的就不得不少一些。你徒留在原地抓着那段感情不放,就只会在嫉妒和失望中业火中沉沦不可自拔。
很奇怪,先前有那么多人说我无情,甚至连郄辛也常把这话挂在嘴边,我听着都不觉得有什么,然而今日慕寻对着我说出这两个字,我却瞬时觉得浑身冰凉,生平第一次竟有些怨恨自己是块没有心的石头。
慕寻喝得太多,说着说着便昏沉地睡了过去,睡着的时候也习惯性地坐得笔挺笔挺的。我伸手顺着他笔直的背脊曲线一点点滑下,直到手指触上冰凉的石阶,就保持着这姿势静静地看他,因为那个瞬间突然就觉得我能这样看着他的机会不多了。(未完待续)
第26章 忘忧仙草(2)
从他那儿出来,我抬头,第一次很认真地看头顶那轮圆月。是很纯正的那种白色呢,我抚了抚肩,觉得今晚真是夜凉如水。啊,还好先前出来时记着在慕寻周身布下了层挡风遮雨的结界,这样应该不会被冷到吧。我没有把他移回他自己的寝室去休息,大约是因为觉得他可能会愿意守着芷茵些。
肩上在这个时候被披上了一件外套,我顿时觉得没那么渗得慌了,转头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来人:“你怎么会在这儿?”
“哦。”郄辛勾唇笑了,一个纵身便跃上了身边的一棵树,在一枝看起来很结实的树干上坐了下来,“我去南天门处理些事,回来时路过甫越山想着你早上说的话觉得不若下来看看他此刻焦头烂额的状况,毕竟难得一见嘛。”
我撇撇嘴,懒得批评他为人刻薄,便靠着树身继续看头顶那明晃晃的月亮。
郄辛低头往我那瞥了一眼,打了个口哨:“哟,你今日倒很有闲情逸致嘛。”
我抬头瞅见树上那显然已经熟透的野果子,觉得有些口渴,便示意他摘个下来给我吃:“凡世不有句话叫‘千里共婵娟’么,好像是说就算相隔有千里之远,但抬头时却也还能望见头顶共同的那轮圆月,也就觉得自己没那么孤独了。”
郄辛够了个果子摘下来扔给我:“得了吧,世人不知,你自己心里最清楚那月亮里住着什么人。为了长生就放弃自己的感情,你说可不是活该一世孤独。”
我接过果子用袖子擦了擦,觉得自己不得不开口教育教育他了,便咬了口果子道:“本上神怎么觉得你这人心理其实挺阴暗呢,”说着蓦地灵机一动,腾空上去想要坐他跟前问他。
郄辛正仰着脖子去够另一个野果子,转眼瞧得我已经到他跟前了吃惊地瞪大双眼开口就叫:“别——”
我隐约意识到他想说什么,然而还是晚了一步,本上神已经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紧接着就听到我们坐下的那只树干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声音,身体便猛地往下一坠,狠狠摔在了地上,手中那只咬了一口的野果也脱手摔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滚,沾上了泥巴。
我痛得“哎哟”一声,郄辛却已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低头看了看那断掉的树干:“啊,看来这你我两个上神压在上面,这果树承受的福气太过啊。”
本上神翻了个白眼——他方才显然是有准备才摔得不那么厉害,此番这句话真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却笑嘻嘻地来看我:“所以说,凡事物极必反,太过总是不好,你说对不对?”
我愣了愣,捂着摔疼的屁股没说话。
第二日再去甫越山的时候却是老远就听到了一片鸡飞狗跳的嘈杂声。我将云头撤了落在院门跟前,走到正拿了柄扫把拧着眉头扫地的笃行跟前低声问他:“闹了多久了?”
笃行看了我一眼,哀怨地一指地上的一片狼藉抱怨道:“醒来就开始闹了,出不了门就往外砸东西,这不之前连屋里的木桌椅也砸出来了,用的力道也忒大,搞出这么多木头片来还得我一点一点收拾。”
我拍拍他的肩:“她此刻正心焦难受,暴躁冲动了些也是正常的,你多担待着些。”
笃行点点头:“我知道,不过就苦了上神了,”说着朝芷茵房前的慕寻瞧了眼,担心道,“这不昨儿回来就守在那儿,到这会儿还什么东西都没吃呢,酒倒是喝了不少。”
我不由地又想起昨夜他的那番话,好不容易在床上干蹬着腿折腾了一夜才把那些纷杂的思绪压下来,这个时候不能再想了。便甩了甩头觉得把那些心底腾腾而起的不甘心都甩出去后才一步一步朝着慕寻走过去,一边走一边还留神避开空中横飞和脚底陈杂的东西,边走边大声道:“芷茵啊,快别闹了,上神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好东西!”
慕寻看到我,一怔。我知他醒来想到昨夜发生的事儿见到我难免有些尴尬,就先主动冲他笑了笑,做了个“原谅你”的口型。
芷茵见着我,“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上神来得正好,求上神给师父说说情放我出去,我还要去救苻启,怕再晚就救不了他了!”
我干干笑了声,转头看了眼慕寻,从袖袋里把准备好的精致菜色拿出来,哄她:“那也得吃点东西不是?看看你,把你师傅给你备下的饭菜都打翻了,你就是要跟他闹也要攒足了气力才行,不吃饭哪里来的气力?更何况你还这么能吃,肯定饿得更快不是?”说完又使术法在她屋内变出套桌椅来,用隔空移物将饭菜摆上了她的桌子,才又看她,“你先把东西吃了,我再同你师父求情。”
芷茵愣了愣,想了片刻终是犹犹豫豫地站起身来走到桌前端起了碗筷,又希希冀冀地来看我:“上神可不能骗芷茵。”
我微笑:“不会。”她这才真地开吃了。
我叹了口气,到底是个心思单纯的娃儿。转头看了看慕寻,见他冲我做了个“谢谢”的口型,浑身觉得一暖,这才又转头去看芷茵,在心底暗暗地数数。数到十七时见她脖子一歪伏倒在桌上,便舒了口气,转身冲一脸惊讶的慕寻道:“你把她抱床上睡一会儿吧,这次她醒来就会没事了。”
慕寻似是反应过来,睁大了双眼:“你——”
我点头:“没错,我在菜里下了药。我知你必是宁愿她将来恨你也不愿做这等下作之事,所以我便替你做了。”今早一大早我就去天上老君的府门守着,敲昏了他府上的小童子化了那童子的模样自老君炼丹宝地盗来了忘忧仙草,磨了药粉化在了这饭菜里。芷茵再醒来时,必定已是忘却前尘,不记得苻启这个人了。
慕寻神色复杂:“你何必——”
我截断他的话:“你也说过,芷茵这孩子太过‘痴’,她对苻启用情已深,你我拦得了她一时,却困不了她一世。在九重天上得知苻启就是单麟的时候我便知此事不能善了,只要她心里有那个人,你就得永远担心防范她会做出什么事来。你也知以单麟的个性,很有可能从头到尾对芷茵都是在做戏,为了这样一个人,不值得。我知你心软,但这是唯一一了百了的法子。”(未完待续)
第27章 芷茵之死
我知自己这番举动于芷茵太过不公,以往听说书故事中总是最反感憎恨这一类自以为是之人,不想今日自己也做了这样的人。但人都是自私的,我不可能做出对单麟手下留情的徇私之事,就无法抚平芷茵的情绪。而比起芷茵她,我更在乎慕寻,我不在乎芷茵会因为单麟之死而恨我,但我不忍看着慕寻因她的怨恨而痛苦。虽然我知自己这样做,他心里未必就好受。
呵呵,说到底,我其实果如慕寻所说,真正无情。
芷茵醒后果然将从前忘得一干二净,甚至连慕寻都认不出来,因慕寻是她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便很是依赖他,他走到哪里都要跟着,竟是一刻也离不开的模样。
郄辛与我说笑:“我瞧着那小丫头的原形倒很有可能是雏鸟一类,认定破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妈。”
我笑笑,想到每每看着她依恋的神色便眼底隐隐生痛的慕寻,便生出自厌的情绪来。也就不太想去甫越山,只静静窝在自己的无情司里,等着单麟行刑之期的到来。
我从来没觉得时间过得那么慢,那几日真正明白“度日如年”这一词的含意。但便是时间走的再慢,也终有完结的一天。在床上窝了五日后,司里的鬼官终是颤着嗓音来敲门了:“主上,今日是处死魔族单麟的日子。”
我深吸了口气,从床上下来沐浴洗漱,换上正式庄严的妆容,带着司下鬼官浩浩荡荡向寒棘山踏云而去。
众天兵天将已押着单麟在寒棘山等候多时。我下了云头,落在他面前静静地等行刑之刻。他如今所借还是昔离的仙身,被绑着捆仙柱上。一旁九天之上派来一同执刑的勾陈帝君按例念完刑案之后,也在我身旁静候施刑天钟的响声。
我看了眼被粗壮的锁链定在捆仙柱上面无表情的单麟,同一旁的勾陈帝君道:“等下帝君剥除那人仙身的时候,还请手快些。”
勾陈帝君斜眼瞥了我一眼,硬板着声音道:“好。”
眼看着三声天钟响毕,勾陈帝君祭出法器便要施刑,我身后却传来一声惊呼:“上神请先等等!”
我一震——这娇憨的声音,竟是此刻怎样也不该出现在此地的芷茵!
我被这声音惊得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硬着脖子回转过身,便见着芷茵急急踏云而来,只一眨眼就到得我同勾陈帝君的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一坛酒神情恳切地道:“我师尊说,眼下受刑之人虽作恶多端,但念着他曾在府上住过一段日子,此番便以美酒送他一程,还望两位上神成全。”
我舒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便转头去看勾陈帝君:“此刻既然是二皇子人生中的最后时刻,便是让他合上一碗酒再上路也不妨事。”
勾陈帝君皱眉思索片刻,点了点头:“但需快些,不可误了行刑的时辰。”
芷茵朝我二人拜礼谢过,转身抱着酒坛子走到单麟跟前,又从袖袋里掏出酒碗来启了酒坛封口倒了一碗酒递到单麟唇畔,轻声道:“上路之前,喝了这碗酒吧。”
单麟也似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中隐隐生亮,却不去看那酒碗,只盯着芷茵问她:“这碗酒,是慕寻给我的还是你给我的?”
芷茵一愣:“我师父给的又如何,我给的又如何?”
单麟微微一笑:“我单麟同他慕寻无甚交情,也不喝他端给我的酒。”
芷茵垂下眼去:“就是从我师父那里搬来的,但是是我想拿给你喝的。但是,”她顿了顿,“这碗酒你必须喝!”说着猛地抬起头来。
我瞧着这势头有些不对劲,她这番话显然不像是一个失忆之人口中吐出来的,然而想要上前却已经来不及了,芷茵酒水往自己口里一灌便一踮脚倾身吻上了单麟。单麟被她这举动惊得睁大了双眼,片刻后却更激烈地回吻起她来。
我见到这情景脑中便是一炸,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一挥手挥过一道劲风去强行将他二人分开,伸手凌空一抓将那酒坛抓了过来伸手捧了把酒水一看,顿时愣了。那酒水中隐隐透着不寻常的红色,我低头一嗅,心中便是一凉——没错,是血的味道。
我僵硬地去看被劲风带倒在地的芷茵,几乎不敢置信:“你,你用了逆血之术?”
术法可分“攻”、“护”两类,在这两类术法中其实有多一半术法在施法时都可借助于施展术法之人的血液,尤其对于修为本身不深之人而言更是能到双倍的功效,然而相应地以血为引也就是将施法者同所施术法捆绑在了一处,若遭反噬,施法之人所受的伤也会翻倍。
逆血之术本身没有攻击性,属于“护”之一类,是施法者将自己的血喂入受护者的体内,同时施以法咒,这样受护者便可同施法者连为一体,受护者所受伤害可由施法者带以受过。这术法本身并不是多高深的术法,但是,用了这样的术法,在术法被解除之前,所有临到受护者之上的伤害便会先行转化在施法者的身上,要伤到受护者也就意味着先要杀死施法者。
我第一次接触逆血之术是在第一次遭受天劫那个晚上,当时的我因仰仗于父神所渡修为方幻化成人不久,自身术法修为更是一塌糊涂,根本没有可能自那滚滚天雷之下生还,慕寻为了救我,便对我用了逆血之术,是以父神赶到时我所受的伤不过是最初被天雷劈到时留下的,然而慕寻却是奄奄一息几乎就此凐灭。而我没有想到,在十几万年后的今天,芷茵她竟然会对单麟也使出这术法!
单麟听到“逆血之术”也是不由一声惊呼,芷茵看着他呵呵一笑,又转头来看着我,语气娇憨地道:“我还记得上神曾同我说过,思慕一个人就要让他知晓自己的心意。”
我整个人都如坠冰窟。她果然,是都记得的。
一旁勾陈帝君见此变故,冷笑一声:“看来芷茵仙子是要为了这魔族孽畜背叛神界了。”说着重新祭出法器对准芷茵,“即使如此,本君便代慕寻上神先行灭了你这孽徒!”(未完待续)
第28章 顽石之泪(1)
眼见勾陈帝君便要催动法咒,我来不及想太多身体却以似风而动挡在了芷茵前面:“帝君还请手下留情,便是芷茵犯下天大错误,她也毕竟是慕寻上神唯一的徒弟,便是要惩处她也该由慕寻上神来!”
勾陈帝君剑眉倒竖,看着我怒道:“兮归司主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刻意将“司主”两字压得很重,我一愣,张开护住芷茵的双手不由有些发抖,勾陈帝君说得不错,我如今身着官服,再不是平日里嬉闹玩笑的兮归上神,而是无情无私的无情司司主。
然而,只要我这双手一落下,芷茵便无论如何都必死无疑,那么慕寻他——想到这竟不敢再往下想,脑中纷乱如麻似有无数声音在嘶喊,我不由地握紧了拳头。
勾陈帝君见我犹豫,又是一声怒喝:“兮归,枉你深受父神天帝恩泽,今日却要公开抗法么!”
这句话有如是在我头顶劈了一道响雷,将我轰得体无完肤。牙齿咬破了嘴唇,我尝到了慢慢渗透开去的血腥味,终是一点一点将手臂放了下来。
整个人却痛得厉害——慕寻,慕寻,我终是对你不住……
勾陈帝君见我放手,看我那浑噩的状态似乎也懒得再开口让我让开,身形一动便要对芷茵施法,却又似发现什么猛地惊喊了一声:“小心!”
我下意识地转身,入眼的便是随着剑气而至的剑锋同芷茵那不顾一切冲向我的身影。身子反应到底要比脑袋快半拍,条件反射往后撤去时我脑中闪过一个清晰地念头——芷茵,她竟然要杀我!
我到底站得离她太近对她没有丝毫防备,而她出手要太快,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剑身就要送入自己心口,一道力劲十足的剑气却横劈而至,芷茵手中的长剑瞬时便被断成了两截!
然而那剑尖终是顺着惯性仍旧扎进了我心口。我闷哼了一声,身子却被人猛地抱住,耳边响起剑身刺入皮肉的沉闷声响和芷茵随即而起的惊叫声:“师父!”
我整个人便是一紧,猛地抬头,印入眼帘的便是慕寻微皱的眉。心中猛地反应过来,伸手便去他背上摸索,却摸得潮湿一片——他,他竟替我挡下了芷茵收势不住的那一剑!
我连舌头都有些僵硬:“你,你这是……”芷茵手中握的那把剑我很是眼熟,慕寻一向疼她,给她的自然都是最好的。她那把剑乃是慕寻收她为徒时赠她的玄霜宝剑,上可斩仙神,下可灭妖魔,他却结结实实地为我挡下了那一剑!
慕寻脸色苍白的可怕,却放开我站直身子回头去看跌跌撞撞往后退的芷茵:“阿茵,收手吧。”
芷茵已满是泪痕,却拼命摇着头,尖声叫道:“不行,她是唯一知道怎样用玄光镜的人,可她不肯放过苻启!师父,只有她死,苻启他才能活下来,她必须死!”
慕寻的肩膀微微一颤。
“孽畜!”勾陈帝君闻言顿时大怒,隔空一个巴掌便甩了过去。却没打在芷茵脸上。慕寻身形更快,瞬时便到了芷茵面前,一拂袖拦下了勾陈帝君挥出的那道气劲,神色淡淡地道,“本君的徒弟,不劳帝君出手。”
芷茵听他于此刻还在维护她,哭倒在地上,满脸的羞愧:“师父……”
慕寻吸了口气,蹲了下来将她自地上扶起来,拍了拍她衣上沾着的尘土,又伸手将她被泪水打湿粘在脸颊上的发丝捋顺,轻声开口:“阿茵,你一定要救苻启?”
芷茵哭着点了点头。
慕寻怜爱地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又问:“师父拦不住你?”
芷茵愣了愣,终是又点了点头,泪水又掉了下来,在他面前跪好,整好衣着向他磕了三个响头,最后一次时深深伏在地上:“弟子不孝。”
慕寻身形一晃,闭上了眼。半响,他重新睁开眼,深吸了口气,将她扶起拥入怀中,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师父知道了。阿茵乖,不哭。”
芷茵一怔,哭得更凶了,抱着慕寻哽咽道:“阿茵,阿茵对不起师父……”
慕寻摇摇头:“你没做错,阿茵只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更紧地抱住她,声音略有些发颤,“所以,师父也要做个选择。”说着,他抬起放在她背上的手——
我眼看着他手中祭出的轩辕剑发出耀眼的光芒,不由惊呼一声:“不要!”
同时惊喊出声的还有被束缚在捆仙柱上动弹不得的单麟。然而仍旧是晚了。他手中的轩辕剑,终是刺入了怀中芷茵的身体。
耳边传来芷茵的痛哼,我浑身一软,便倒在了地上。
捆仙柱上的单麟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整个人便激烈地挣扎起来,巨大无比的捆仙柱竟然被他挣得剧烈晃动起来。勾陈帝君蓦地一惊,执着法器便朝单麟一跃而去。
看到这一幕的芷茵也剧烈挣扎起来想要挣脱慕寻的怀抱,朝单麟伸出手臂撕心裂肺地喊了句:“不!”
慕寻抱住她的头安抚她,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她浑身蓦地一震,身子便放松了下来。她忽然绽放出一个极美的笑容来,伸出手抱住慕寻的脖颈在他脸颊上亲了下,也冲着他隐隐说了句什么。
我隔得太远,听不清。只觉那断刃明明刺入得并不很深,胸口那处却似燃烧一般痛得用什么术法都压制不住,我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想要保持清醒,双眼却控制不住地往一起闭合,意识终究一点一点变得模糊,最后印入眼帘的,是慕寻怀中化成飞灰而去的芷茵同他鬓间一瞬飞白的发。
在陷入一万年如凐灭般的昏睡之前,我曾醒来过一次。意识恢复后,透过昏黄的烛火,我看到慕寻坐在我的床边静静地看着我,我的目光在他两鬓斑白的发上游弋了一圈,沿着他搁置在床沿边的手臂缓缓下移,看到他同我相握的手。
我开口,声音有些涩涩:“你的伤……”
“没事。”他答我。
我继续问他:“那单麟……”
他握着我的手一僵,别开眼去:“死了。”(未完待续)
第29章 顽石之泪(2)
我了然地点点头。这其实是多此一举的一问,原本便没有什么生灵能自他的轩辕剑下生还的。
我沉默着,他也不说话,一时间房间便静得如同初始的混沌。我试探地动了动,胸口疼得有如裂开一般,便只能安静地保持着一个姿势。又是过了很久,蜡烛的火光忽地闪了闪,整个屋子顿时便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
慕寻松开握着我的手,耳边传来衣料摩挲的声音,听得他道:“我去换盏灯。”
我喊住他:“不要。”
他离开的脚步声一顿。
我再次重复了一遍:“不要。”有些话,只有借着这无边的黑暗,只有在看不到他表情的时候,我才敢问他。即便知道眼睛还并未从先前光明到目前的黑暗中适应过来还什么都看不清,我却仍是闭上了眼,缓了缓才开口问他:“你,你为什么要,”说不下去,便又沉默了片刻方才又艰难道,“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选择?”
耳边仍旧是一片沉寂。我在这沉寂中惴惴地等待着他的答案,是那样吗?是像我所想的那样吗?慕寻他,是在芷茵同我之间,最终选择了我吗?
时间一点一点静默地淌过,他却始终没有回答我。或者其实这个问题根本就不需要答案也没有答案。我忍着胸口刺裂般的疼痛挣扎着坐起身来,睁开眼在黑暗中看不远处那片几乎同浸入房中的夜色融为一体的轮廓:“告诉我,她分明已经忘了那个人,为什么你不就这样算了?为什么还要让她再想起来?”
在寒棘山见到他时,他那苍白的脸色,显然不仅仅是因为芷茵那一剑。玄霜宝剑虽然厉害,但远不及轩辕剑强悍,何况她那竭尽全力的一剑在他剑气的格挡下早已被斩去了大半,绝不可能对他造成那般严重的伤害。唯一的可能就是,是慕寻,是他以自身修为渡她,为她打通了灵识,这样她才会想起一切!
“因为那样的她,不是真正的她。”
暗夜中的一句话将我定在了玉床之上。我看着他在黑暗中转身,感受到他的目光穿过夜色落在我的身上:“也因为,阿归,”他顿了顿,“这是我的罪业,不能让你来担。”
我突然就觉得鼻头一酸。
他在寂静中一步一步朝我走来,我却分明觉得他离我越来越远,远到我无力去握住他近在咫尺的手。我低下头,颊边似有什么滑落,便有什么落在了手背上,发出“啪嗒”一声,在这沉暗的空间里分外清晰。
慕寻似是被这“啪嗒”的声响瞬间定格,凌空已经迈出的步子便再也落不下去。我有些不敢置信地伸手去摸自己的眼角,触到的竟然是一片湿凉!
这不可能!我是石头,是最刚硬不折、无坚不摧的顽石,我兮归、怎么可能会流泪!
我慌忙抹掉眼角和手背上的水痕,顾不得胸口的剧痛几乎狼狈地背过身去。啊,对,刚刚有风动来着,一定是风吹落了床帏上的灰尘落尽了本上神的眼睛,一定是这样!
却抑制不住从眼眶中夺眶而出的液体,一顺一顺,方擦开便又再次涌将出来。我实在没有办法只得重新躺下来,用被子将整个身子都围住,开口,声音却竟有些哽咽:“慕寻,我想睡了,你肯定也很累,去休息吧。”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终是传来了房门的开合声。我紧绷着的那口气一松,整个人也没了任何自控地力量,便索性自暴自弃地由着那五色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由着自己一抽一抽地哽咽,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再然后,便是一万年的昏昏沉睡,再次睁开眼意识重归清明时,那个人已不在。
如今,我站在漫天的瓢泼大雨之中,手里紧紧抱着自己的被子和药枕,呆呆地望着眼前因打在结界之上如注而下的雨水而变得有些模糊的那扇紧紧闭合的门,竟觉得方才脑中那些蜂拥而至的记忆都不像是真的。
不久前,慕寻在当着瑶池众仙家的面亲口说,他此生除过我再也不会有其他女人。所以,方才,那缕从若槐身上隐隐飘来的属于芷茵的气息,也是错觉吧?慕寻他,是不会抛弃我而选择那个人妖的吧?
我点点头,嗯,肯定是这样,芷茵她已经灰飞烟灭,这是本上神亲眼所见,做不了假的。肯定是那个人妖想要让他自己那张太过阳刚的脸能添些阴柔之美好去勾引我家慕寻才偷偷跑去芷茵房里偷抹了芷茵她的胭脂!他嘴角的血痕也肯定是他为了博得慕寻的同情而故意抽自己耳光抽出来的!没错,一定是的!
越想越觉得本上神的推测实在是合情合理,我咬咬牙,一脚踢开脚边挡道的石子儿,大踏步走到慕寻门口想要伸手去敲门,一挪手时却发现两只手正抱着被子和药枕,便在心里暗暗念叨:对不住了,我家慕寻寝室的宝贝门门,明天本上神一定会亲自把你肚子上沾上的泥脚印一点一点擦干净的!
念叨完便呼了口气,抬起脚去踹门,眼看着靴子尖儿就要落在房门上,我眨了眨眼,盯着那两扇干净得想让人蹭上一蹭的桃木门看了看,又将脚放下重新抬起,这次把握好了力道,仿照着敲门的样子轻轻地在门上点了点:“慕寻,慕寻,开门……”
嗯,俗话说得好,先礼才后兵,本上神要矜持做出大家闺秀的淑女范儿,不能让慕寻他觉得我太过粗暴。
没有人应。我又伸脚在门上轻轻点了点:“慕寻慕寻,我是阿归,开门……”
还是没有人应。我探头自一旁的窗户上瞥了瞥,见屋内灯光明明亮堂得很便鼓了鼓腮帮子,抬起脚加上脚劲去踹门。
这一踹不要紧,房门却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这个时候我那一脚已经收不回来,电光火石的一瞬,眼前的那人身子往旁侧一让,同时突地探出一只手将我伸出的脚一抓,另一只手往我腰上一揽,于是本上神的身子便被他带得往后一倒,做出了一个很是经典的动作。
这个动作,据说同西方世界某个国度的某种叫做“探戈”的一门舞蹈的某个舞姿如假包换。(未完待续)
第30章 让我再非礼下,好么(1)
我趁势伸手搂抱住眼前之人的脖颈,瞥了眼掉落在地上的被子和药枕,冲着他温婉一笑:“慕寻,外面下着好大的雨打着好大的雷,人家心里好害怕,今晚抱着你一起睡好不好?”
这个时候,按郄辛所说,以本上神的惊艳姿色,是个正常男人就该把持不住了,然而慕寻却很不正常地抖了一抖,随即满脸黑线地将我放开了:“阿归,好好说话。”
我撇撇嘴,站直身子,伸手用手指头去戳他的胸,按他吩咐的好好说话:“慕寻,你知道我讨厌这样打雷的天气,我不管,你陪我睡。”
慕寻笑了,将我的手指头从他胸口拿下来,一手摸摸我的头:“傻丫头,又不是小时候了。”说完咳了咳,又小声在我耳边道,“你要知道,男女有别。”
我嘟起嘴,指着一旁瞪着我气得直咬手指头的若槐:“那你也要知道,男人人妖有别!”
若槐立刻恢复了炸毛的形容,跳将起来气急败坏地指着我尖细着声音道:“你才是人妖,你从里到外都是人妖!”
本上神威风凛凛地将袖子一拂,上前对着那厮将胸部一挺向他示威,若槐被我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我用男人般粗壮的声音“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狠命地把脚一跺,捂着脸尖着声哭着跑出门去了。
我露出一个腹黑的笑来,小样儿,敢说本上神是人妖,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前平后也平么!想着得意地转过头去,瞥见慕寻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整个笑容便是一僵,心下暗道一声糟糕,我去赢了情敌一不小心又得意忘形了,说好的矜持呢矜持!
慕寻凉凉地瞥了我一眼,踱着步子往内屋走去。
我伸手捶了捶脑袋,关好房门干笑着赶紧跟上他,边走边伸长了手|狗腿地够到他肩头去给他捏肩:“慕寻,方才又看书了吧?肩膀脖颈,我给你捏捏好不好?”见他不说话,又绕到他前面去伸手抱住他用脑袋在他脖颈蹭:“好啦好啦,我这不是看到那人妖这么晚了还跑你这儿来吃醋了嘛,你原谅我好不好?”
慕寻的身子果然一僵,半响有些无奈地伸手拍了拍我的背:“好了,不是说要在这里睡吗?快去洗漱。”
“那我先去把被子铺好。”说着双手松开他从他怀里出来蹦蹦跳跳去捡还跌落在门口地面上的被子和药枕,一边在心里嘿嘿暗笑,哈哈还装深沉,本上神早就知道脖颈是他的痒痒点啦!
慕寻的声音淡淡自背后传来:“掉地上都脏了,去我衣橱里那床新的。”
我闻言真想转身冲他吼一句“就不能不在这种美好时刻煞风景嘛!”不过想到吼出这句话后很有可能被他拎着领子又送回自己房间去,我做了两次深呼吸,忍了。
太久没有同慕寻一起躺在一张床上入睡,本上神很是兴奋。于是兴奋的结果是,本上神失眠了。我转过头去看着慕寻闭着眼时长长的眼睫毛,看着看着目光就不由自主地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往下滑,一直滑到他那两道薄而水润的嘴唇上。
唔,看不出,他一个大男人,这唇瓣却比寻常的女子还润滑。唔,忒润滑了,让人忍不住想要去咬上一口……
啊,嗓子怎么这么干,今晚爬床前好像忘记喝水了呢?想着我“咕咚”咽了口口水,嘴巴便不由自主地朝他那水滑泽润的唇瓣靠了过去,一只手也顺当地钻出自己的被我顺着他的被子滑了进去。
唔,就要碰到了呢。我眯了眯眼,嘴角升起一抹桀桀的笑,笑着笑着却僵住了,眼神不由滑向自己那只被他抓住的手,又慢慢对上他那双已然睁开正正气凌然地将我望着的眸子,听得他淡淡地问我:“你想干嘛?”
本上神此时脸颊已然同他靠得十分接近,嘴巴同他的双唇所隔不过三根指头的距离,听得他这样问我不由眨了眨眼:“啊,你没睡着啊?”
啊,好可惜,本来还想来个偷袭的……
慕寻将我的手推到我自己的被窝来,别开脸去转了个身:“乖,别闹。”
我眼珠转了转,继续将手塞进他被子里去,声音故作委屈:“慕寻,我手冷。”
“……阿归,如今可是盛夏。”
我将声音又放委屈了一分:“这不外边下着雨嘛。”
慕寻默了默,又转过身来,伸出一只手将我的手握住:“这样就不冷了。”说着在我额头上吻了吻,“乖,睡吧。”
我瞧着他又闭上了眼,便嘟起嘴问他:“那你说,若槐那厮这么晚了还来找你干嘛?”
他睁了眼,看了我半响,忽地伸手在我鼻子上一点:“你翻来覆去地不睡,就是为了这个?”
见自己被拆穿,我咳了咳以掩饰尴尬,继续装傻:“啊,你刚才说什么?刚打雷了我没听到。”
他的嘴角弯起隐约的笑意,躺平了身子:“若槐在练功时不小心岔了气,怕自己走火入魔便来请我为他调整气息。”
“啊,是这样子啊。”我也笑了,一直堵在胸口的那股子气也消失殆尽,往他跟前凑了凑,“那你以后不许这么晚了还让他进你房间。”
慕寻有些无奈:“阿归,若槐他不是个女子。”
我嘟起嘴:“他不是女子但他是人妖!”说着又往他跟前凑了些许,“我不管,你答不答应?”
慕寻伸手推了推我的被子:“答应。这回该放心了,睡吧,乖啊。”
目标达成,本上神很是心满意足,继续往他跟前凑了凑,从自己被窝里凑出来顺进他被褥钻进了他的怀里,将脑袋在他脖颈处蹭了蹭,闭上了眼。
慕寻身子一僵:“……阿归?”
“哦,”我在他脖颈处又蹭了蹭,理所当然地道,“我身子也冷。”
我闭着眼,感受到他的身体僵了片刻,却最终是放松了下来伸手将我环抱住了,不禁笑了起来。
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得好,早晨慕寻起床时我也醒了,迷糊着眼爬起来在他唇上吧唧亲了一口又躺回床上睡回笼觉,朦胧间听到慕寻很轻地笑声,紧接着唇上便印上了两片温软的唇瓣,我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他缠着他吮吻了一会儿,直到他的唇离开我附在我耳边道了句“早安。”这才顺着回了他一句,转过身去放心地继续睡。(未完待续)
第31章 让我再非礼下,好么(2)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沐浴洗漱完穿好衣服,坐在镜子前梳头,梳到一半想了想又将发髻散了重新来过,盘了个父神还在时我常用的发髻,从袖袋里取出那时候第一次去凡界时慕寻买给我的发簪来插在发间,站起身往屋外走。
昨日里已遣了只仙鹤去无情司吩咐慎言每日将要处理的文书给我送过来,小鬼官很是敬业,此刻应该已经到了才对。
出门时很守约地摸了方帕子出来仔仔细细将那两扇桃木门从头到脚擦了一遍,虽然它看起来也挺干净,不过本上神对同慕寻有关的事儿一向都很有耐心,而且反正以后同慕寻成亲后这也会是本上神的屋子了哈哈。
想到这里便乐了,轻轻在木门上拍了拍才站起身来,一转身就对上一双细长的丹凤眼,我顿时被唬了一跳,脚步往后一缩就靠上了方才刚擦过的桃木门上,看清了来人不由火从心生,朝着郄辛一脚踹过去:“你什么时候学起我司里的鬼官了,是个活人的话走路好歹也要有个声响啊!”
郄辛笑着躲过我那一脚,晃着手中的折扇上上下下将我打量了一番,“咦”了一声:“今儿怎么想起装嫩了?”
我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折扇,也学着他的样子扇凉:“今儿怎么想起装公子哥儿了?”
郄辛哼了声:“哥哥我本来就是公子哥儿。”
“哦,”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哼了声:“姐姐我本来就很嫩。”
郄辛做出一副欲呕的动作,我将扇子一把拍回他脸上:“懒得跟你闹腾,我要去找慕寻。”说着就往慕寻的书房跑,他一把将我拉住,“急什么,身子都好了?”
我停下步子,点点头,有些疑惑:“这不一直都很好么?”脑子转了转,随即想到他可能是问我瑶池上喝太多酒醉倒的事儿,便又笑了,“啊,你今日是特特来探望本上神我的么?”便又拍了拍他的肩,所以说郄辛这厮虽然一直都不靠谱,但总体上而言还是一个讲义气的好哥儿们,“放心,不就是喝醉酒了么?睡了一觉早就好了。”
说着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表示自己很是康健。
郄辛一愣,继而露出了一个有些意味不明笑:“醉酒?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我瞧着他的样子,怔了一怔,猛地张大了嘴,一把拉住他胳膊:“我去,怎么难道那日我醉酒后还做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举动?”又想到自个儿的酒品好像确实也不咋地,虽然平日里不怎地容易醉,然而一但醉了就往往会做出些让人大跌眼镜的事情来。
记得自己方飞升神座时,父神很是大喜过望,兴高采烈地在甫越山上办了席宴邀请了四海八荒的仙友前来。那日我也自然也是十分兴奋,对于各路神仙端上的贺酒皆是来者不拒,便自然不出所料地醉了。第二日清醒时听得父神告诉我那晚我醉后竟然当着中仙家的面坐在慕寻腿上脱了鞋子拉着他让他给我修剪脚趾甲,虽然父神对我这一举动很是赞赏说我很有他年轻时的风范,但依然抚慰不了我那极为受伤的心情。
要知道我好不容易摆脱了面部瘫痪、直眼症、疯癫之症等一系列的负面八卦出了件能让众神对我刮目相看的壮举,谁知眨眼间就被我酒醉后这么件无心的彪悍事给毁了,我怎么能不受伤?简直就是比初初刚知道自己是个女子而不是像父神那样伟岸的男人时要受伤太多了!因为这件事我整个人都被打击得将自己关在屋里整整十多天都没出门,直到慕寻迫于父神的压力无奈答应再帮我剪十次脚趾甲。
想到这里我不禁扶额,难道本上神真得又干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慕寻他顾及着我的颜面才没有告诉我?
郄辛看我这副神情却很开心,将我捂住脸的手拿下来,笑道:“放心,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你那日不过是探手扒了慕寻的衣服想要非礼他,被我看不过眼一酒壶敲晕了。”
不能相信自己竟真做出了这般没节操毁人三观的举动,本上神大受打击。双肩往下一塌,我有些难过,觉得自己这次肯定要很久才能恢复过来了,因为这次没了父神给我撑腰,慕寻他肯定不会答应让我再将他扒掉衣服非礼个十遍,我撇了撇嘴,肯定就连一遍都不行。
想着默默地转过身往回走伸手去推那扇被我擦了光亮光亮的木门。
郄辛在身后好心地提醒我:“喂,走错门了,你的屋子在那边。”
我摆了摆手,无精打采地回他:“不要紧,反正本上神昨夜也是在这睡的。”已经不能将非礼慕寻的传闻落实给自己破罐子破摔解气了,好歹也要让自己舒服些才行。
肩膀却猛地被人扣住,郄辛一个使力我人就被他拉得整个转了个个儿。我很不满意他这举动,更没精神气儿了:“干嘛,没看到本上神我已经很萎靡不振了么?乖,一边儿找条小母蛇去玩你的,让姐姐我一个人清静会儿。”
说着就要再次转身,整个人却都动弹不得。郄辛将我扣得死死地,脸色很是难看,一双眼紧紧盯着我:“你再说一遍,你真和慕寻睡了?”
他这副神色让我很是莫名其妙,又隐约觉得哪里不对,想要开口问他,却忽听耳边传来一个淡漠无比的声音:“阿归是本君未过门的妻子,她在哪里过夜似乎用不着同郄辛上神交代。”
我转头,看到站在不远处说出这番话的那个人,又想到郄辛方才的那番话,不由觉得凄凄地,可怜巴巴地喊了声:“慕寻……”
慕寻脸色温和地朝我伸出手:“过来。”
我走过去,将手放进他手里,感受到他掌心暖暖的温度,又可怜巴巴地唤了一声他。
慕寻见我神色不催,双手将我的脸蛋捧住,皱了皱眉,问我:“怎么了?”
我嘟着嘴巴不说话,抬眼看他,越看越觉得自己这回吃亏实在吃得忒憋屈。刚想开口试探着跟他打个商量,就见他摸了摸我的头,温柔地笑道:“好了,别不高兴了。慎言将你司里积压了几日的案文都给你搬过来了,今日约莫要很忙,打起精神来,啊?”(未完待续)
第32章 杜渐除微
我闻言皱着八字眉往慕寻身后一瞥,这才看到一张脸比灶锅还黑的笃行和跟在他身后三米远抱着一沓厚厚的文折眼神却忍不住时时往他背上瞄的慎言。目光又飘回那厚厚一沓案文,一张脸更苦了——实际上这几万年来司里就没出几件大案子,然而那些妖灵精怪作祟的小案子虽不用我亲自一个一个查看,但完事后总要报上公文来给我批复。其实比起执掌司战之职的慕寻和地府其它司来说本上神的无情司已经是很闲散了,不过这会儿真没办公的心情。
眼神在慕寻抚慰鼓励的眼神同那沓厚重的案文上来回游巡了好几遍,我终究就对男色屈服了,鼓了鼓腮帮子:“那你要陪着我。”
慕寻笑了,笑容比当空的日头还要和暖:“好。”我的心情稍微好了些,转头冲一旁的小鬼官使了个眼色:“慎言啊,第一次来甫越山吧,让笃行带着你到处玩玩啊……”
瞧着笃行瞬间又黑了一层的脸色,本上神略觉得安慰。
送走了郄辛,我同慕寻坐在书房里一人一张桌子批阅案文。我拿着毛笔,对着折子的白纸黑色,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越想越觉得委屈和不甘心,我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地将毛笔往砚台上一搁,大步朝慕寻走过去伸手就去扒他衣服,一边扒一边小心翼翼地同他打商量:“慕寻,不用十次,真的,你就再让我非礼个一回,好不好?”
慕寻被我这突然的举动惊得整个人都从书桌旁弹了起来,一把抓住我已然将褪掉他一半外套的手,见我还挣扎着乱动就索性将我揽进怀里紧紧箍住,满脸黑线地强拧住我:“什么非礼?”顿了顿,似又恍然大悟,“是不是郄辛跟你说了什么?”
我听他这么问,越发肯定郄辛讲得是真的:“我不管,我就要非礼你!”说着一踮脚就凑上去一张口就将他的两瓣唇叼住,趁着他一愣松了劲的当口继续再接再励地扒他衣服。
慕寻反应过来第一个反应就是先甩了个袖风过去将书房所有门窗都关上,这个时候我已经成功将他的外套扒拉了下来。他一个侧转身,一使力就将我整个压倒在桌面上,抬起头来俯视我:“郄辛究竟对你说了什么?”
我想要翻起身来,才一动就又被他压回桌上,再起身又被他压回桌上。桌上垒着的案折被扫落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他却没有理会,只伸出两手将我两只手臂固定在我头顶上方,这个时候的神色几乎已经是十分肯定了:“阿归,你记着,不管他对你说了什么,你都不用当真。”
我挣扎,反驳道:“你还骗我!明明在瑶池时我是因为喝醉酒非礼你而被郄辛敲晕的,你还说我是醉倒的!”
慕寻他再次牢牢压制住我,冷哼了一声:“你觉得我会就那么当众让你非礼?”
我一愣。他又问:“我想阻止你方法多的是,用得着他去敲晕你?”
我彻底愣了,半响反应过来,有些怯怯地问他:“所以郄辛其实是在骗我?”
慕寻一副“你这个小笨蛋”的神情,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在我鼻尖上咬了下,将我松开站起身来。我捂住嘴巴,想到自己方才的举动,心里暗自庆幸幸好方才在院子里没有说出什么丢人的话来,心里恨恨地将郄辛从里到外问候了个遍,觉得这个仇只有在下次他同母蛇交配时将他们衣服都偷光拿到众人面前展示方能解恨了。
一抬眼看到慕寻正在整理被我弄得凌乱的衣衫,不由耳根子一阵发烫,害羞地用手遮住了脸:“你转过身去穿!”
耳朵却敏感地捕捉到慕寻愉悦的笑声,下一刻感觉双腿被人压住,我偷偷地将手指头分开,就见他又重新压了过来,双手撑在我身子两侧,温热的呼吸扑到我脸上来:“这会儿知道害羞了?”说着又做了个疑惑地表情,“方才不是还扒我衣服扒得很是顺溜?”
我睁大眼,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是慕寻吗?”
慕寻怔了怔。我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还是觉得有些诧异:“慕寻从来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慕寻沉默了片刻,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这番举动不像平日里的他,咳了咳站直了身子别过脸去。我保持着仰倒的姿势细细地看他,发现他耳根处一点一点攀升的红,忽然就明白过来,兴奋地跳起来拽住他胳膊摇:“啊,我知道了,慕寻你是不是害羞了?”
慕寻又咳了咳,蓦地一指我的桌子:“乖,去,今日事今日毕,你的公文还没批阅完。”
我越发觉得他就是害羞了,他后面那句可以转移的话题的话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我还是第一次见着慕寻害羞,简直想找个福宝袋将他此刻的表情定格进去装着以后可以想看的时候就拿出来看。
慕寻见我呵呵地对着他傻笑,索性弯腰直接将我抱回了放着无情司搬来的案文的书桌前的椅子上,转身捡起散落在地的案折子自己忙自己的,再不理会我。
我伸手拿起笔,又看了他一眼,决定回头就去备个福宝袋放在袖袋里备用着,想到这里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突然就记起自己当初用术法幻化出的纸笔刻画下他发上簪花睡着的那幅画来,便随口问他:“对了,你上次不是说那副画儿在你那儿么?你是怎么发现那幅画的?”
慕寻正在折子上批阅的笔一顿,默了默,抬头冲我微微一笑:“这个,以后再告诉你。”
我的注意点本来也没放在这个上,听他这么说也就“哦”了一声,低头哼着小曲儿继续批阅案文了。
晚上沐浴洗漱完毕,我想了想,再次抱着自己的小被子和药枕挪到慕寻房里去。慕寻开了门,看到我这副形容便再次皱眉:“阿归,今夜可未曾打雷下雨。”
我冲他嘿嘿一笑:“问题没人能料得到日卵星君他的内心考量,我此举乃是杜渐除微,也免得你睡到半夜还要被我惊扰不是?”
如此便奠定了我日日在慕寻房间借床的基础。据说后来有相当数量的女仙女妖女人皆以我这一番话成功地达成同心上之人同居之目的,本上神此举不得说不是造福三界,不过这却是后话了。(未完待续)
第33章 白手不离,儿孙满堂(1)
日子便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一开始我还疑惑慕寻为何每日的公文都是放在甫越山上的书房里批阅而不是去天清仙山他的司战神殿,后来得知这其中的缘由不由就乐了。天清仙山实际离甫越山十分近,驾云头的话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能到,这本是天帝封慕寻为司战之神时赐予他的封地。后来,我醒来后的这五万年,慕寻陆陆续续收了九位徒弟,他这九位徒弟便跟着他在天清仙山上学艺。
如今他这九位弟子在神界的名号已皆是响当当的,在天庭之上各自领着职位,又有了各自的徒弟,然而天清仙山慕寻的司战神殿外方圆十里外的其它地方却仍旧住着形形色色的修道之人。据说这其实是因为有一日慕寻去司战神殿时在天清仙山遇上了一位修道的散仙,瞧着他倒还有几分天分,便顺道指点了他几句,结果不想此事传将开来,众人为了能在天清仙山上同慕寻也来个偶遇得他半分教化,竟蜂拥而至天天在慕寻经过的路上徘徊,后来本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念想,这些人中的大多人便干脆在仙山上定居了下来,如此便形成了一到临近慕寻去往神殿的点刻天清山上他必经之地便齐刷刷的两道、绽开各自文修武练的万古奇观。
慕寻也有换过路线,不料那些个修道之人眼线甚广,今日他才方换过路线明日再走时那条道便又能再次熙熙攘攘。慕寻深受其扰,思量之后只有将办公之地改成了自家院里的书房,吩咐司里的仙官每日准时将司里的案文送至甫越山上来。
我听过后不禁咧嘴,笑过之后却又不禁唏嘘,同是在他书房里办公,本上神的理由却是因为泡男人,果然人生在世各有追求,不可强求,不可强求。
这几日因着天帝想要同魔君办一场军战演练,慕寻便很是忙碌,因时常要同众天将商议谋定,便将办公地点重新搬回了司战神殿。本上神白日里一人待在这小书房里批阅案折,抬头时看不到他挺拔的身姿,入耳也听不到他挥毫的声音,觉得甚是寂寞。
于是连着寂寞了四日之后,我掐指算了算,发现再过了两日便是慕寻二十六万岁的生辰。我寻思着要送他件什么礼物,便写了封书信遣了只仙鹤去问郄辛的意见。小仙鹤回来时将郄辛回复的书信递给我,我拆开一看,上面就只写了三个字:“我醋了。”
本上神将他这三字来来回回念了两遍,顿时下了他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不靠谱。他这约莫是要我去跟慕寻说我吃醋了以暗示我对他十分思慕,可这一招本上神早就用过了,于是我也提笔十分鄙视地回了他四字:“忒没创意”。
于是慎言小鬼官再来送案文的时候我将他留在书房里密谈。这几日慕寻不在,笃行那厮向来跟他跟得紧,自然也是日日得在外。小鬼官每日来甫越山都见不着自己断袖的目标,很是垂头丧气。我拍着他的肩鼓励了他几句又承诺一定给他制造机会,便来问他意见。
慎言依旧没什么精气神儿,想了想,懒懒地道:“做饭。”
我想起上次瑶池时做给他的汤圆他就很爱吃,觉得这个注意倒也不错。不过这次是他生辰,不能只一碗汤圆了事,怎么着也得来桌大餐。嗯,还有两日,于人界就是六年,我如今于厨艺上好歹有些个基础,学出这么一桌子菜的话时间上应该足够。只不过这么些年没给他过过生辰,总觉得光一桌子菜似乎还不够。
我问他还有其它主意吗,他思索了一会儿,撇着个八字眉摇了摇头。我觉得他这分明就是没好好想,啧了一声踹了他一脚让他下去了,随即又撑着下巴自己想。
半日后,本上神眯着眼儿,笑了。
慕寻向来是个喜静的人,原本我还思虑着他生辰那日要怎样为他挡了那众上门礼贺的众神仙,不过这几日他既然一直在忙,倒也是个用来谢绝众路仙客的好理由。
于是那日我难得在慕寻一出门就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来来回回地四处奔走布置,下了包迷药给没有和慕寻一起出门留在山上准备慕寻生辰事宜的笃行然后把他交给一脸窃喜的慎言带走,又掐好时间去厨房弄好了食材做了一桌子的大餐,忙活完擦掉头上的汗一出门就瞧见了院子栅栏外立着的九个神形各异的来客和正微笑着接受他们见礼的慕寻。
我的脸顿时就垮了——他姥姥的,算来算去忘了把慕寻的九个徒弟也算上了。本上神同慕寻他的两人世界就这么毁了……
慕寻斜眼瞥见站在院中小花园前一脸怨念神情恹恹的我,微笑着对我招招手。我看着他半响,终是叹了口气收起萎顿的神色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出栅栏边上的木门来到他跟前。
慕寻伸手握住我的手,向我颔了颔首,对着他九位徒儿道:“你们师母。”
高低胖瘦各异的九人皆作了然的形容,恭恭敬敬地一同朝我作揖:“师母好。”
唔,这声“师母”,倒是叫得十分动听。我于是端出了这段日子来许久不拿出来晒晒的上神风度,抿出恰到好处的一抹端庄笑意以慈祥的目光在他们九人脸上一一扫过去,看到最后面立着的那个瘦高瘦高容貌颇俊俏的少年时不由地咦了一声,转头看向慕寻。
慕寻笑笑,指着那少年道:“这是南海二皇子的长子夜裕。”
我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以心语悄悄同他道:“我瞧着这娃儿身上这副风流之态神似常佑,却竟然不是他的私生子?奇怪,奇怪。”提到常佑,我顿时想起自五万年前凌霄宝殿之后便再不曾见过他,他在海底玄冰之地受那冰火两重天的酷刑受了五万年,也不知如今身子骨是否康健。说来当年若非他,单麟也不会经由我手转去芷茵那里,芷茵也未必会死,我同慕寻的关系也不会僵持了六万年,而如今我同慕寻也未必就能在一起,万事造化之神奇多变,莫过于此了。
这一番感慨间,夜裕却已动作麻利地移步之前又向我拜了一拜:“来前四皇叔曾嘱咐我代他向您问好。”说着从袖袋中取出一个颇大的礼盒,有些惴惴地偷瞧了眼慕寻,小心翼翼地道,“师父曾嘱咐来时不可带贺礼,不过这礼物乃是四皇叔嘱我敬与兮归上神的,还请师父莫要怪罪。”(未完待续)
第34章 白手不离,儿孙满堂(2)
见慕寻没有任何不快的表示,这才又恭而有礼地将礼盒交递给我。
我有些诧异地接过那礼盒,说实话,常佑会给我送东西我倒真未想到。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拆开看是什么,便先收进了袖袋,跟着慕寻领着身后的九人进了院子。在院子里踱着步子,扭头看着慕寻同他一众徒弟在屋内喝茶聊天,我有些犯难。
我做的那桌子菜若只单单是给慕寻同我二人吃肯定是绰绰有余,不过如今又突然冒出了九个人来就十分短缺,况且我私心里不愿意慕寻之外的人吃那些东西,想必笃行那厮也是料到会来个这许多人所以今日才特特留在了府里没有跟着慕寻一起去天清仙山,可惜偏偏本上神在他准备好食材之前就把他迷倒交给慎言小鬼官带走了,此刻这些人的吃食却是个问题。
思考时转了转眼珠子,无意中却瞥见篱笆外东侧那片梨子林,便顿时心生一计。
在院中布置餐位时我故意将餐位摆放成了三个人一桌的形式,将四张桌子围成了正方形的模样,这样既能做到将慕寻同我的餐桌同其他人的分开,又不显得太过生疏。将饭菜一一布好,便招呼慕寻他们用餐。
众人看到四张桌子上一模一样的五菜一汤,皆有些傻眼。夜裕瞪着双大眼睛问我:“这些都是师母做的?”
我在慕寻身边坐下,将筷子递与慕寻,颇镇定地微微一笑:“本上神前日去凡界时学来的,尝尝看,大约同往日里你们吃的菜色不尽相同。”
众人皆是千恩万谢,见慕寻动了筷子便也都举起了筷子。我瞧着他们一副美食在前恨不能狼吞虎咽却一个个儿仿着慕寻一口饭一口菜细嚼慢咽的样子不由咂舌,感叹做慕寻的徒弟果然太不容易,寻思着以后我们有了孩儿一定不能给他这样教。
一人将桌上所有菜色都尝了个遍,惊讶地竖起大拇指来:“明明是不一样的材料,师母竟然能将它们做成同样的味道来,实是高明!”
另一人随即便附和道:“可不是,最神奇的是我尝着这些菜竟都有梨子甜甜脆脆的味道呢。”
我和蔼地笑笑,往旁边一瞥却见慕寻闻言正挑眉一副看戏的神色将我望着便有些心虚,忙低头往嘴里塞饭。
九个人饭菜用罢不就便一道同慕寻和我道过别离去了,我站在堂屋门口瞧着他们一个一个自木门踱步而出,觉得慕寻这几个徒儿能自动自发为我俩人腾出地儿来实在是忒有眼色,又觉得他们这么有眼色必定都是在风月场里滚过个几遭,便又不禁感慨年轻真好。
手被人握住,我一转头,对上慕寻含笑的眼。他在我指尖上低头一吻:“一桌子菜将酸、甜、苦、辣都罗列出来,阿归是想同我共同经历人世各种滋味么?”
我点点头,又满怀期待地问他:“那最后一道菜呢,你看懂了么?”那道菜其实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菜色,主材是两棵人参,人参顶部覆盖了一种叫白首的仙草,虽然很简单,但却承载着我最想表达给他的寓意。
慕寻伸手拥住我,低下头来看我,目光中是满满的温柔。他用这温柔一圈一圈地将我缠绕住,直到我们紧紧贴在一起。他低下头来吻住我,轻柔地道:“白首,不离。”
我被他亲得脑袋有些发晕,倒犹自不忘伸手回抱住他,含含糊糊地问他:“那那道汤呢?”
慕寻不回答我,双臂将我箍住贴近、再贴近。他移动步子,逼着我顺着他后退,将我紧紧按压在堂屋的门柱上,抬头来看我,眸中是汹涌的暗色:“那道汤的寓意,阿归,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我与他对望,被他从未有过的这番模样震撼住,胸口某个地方不由发紧,开口时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我抱着他的双臂不由紧了紧,却紧张得有些结巴:“慕寻,是,那道汤的意思是,是儿,儿孙满堂,我,我想同你儿孙满堂——”
我那“堂”字话音还未落,他却已经凶猛地吻了下来,然后,我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
他从没那般吻过我!之前临睡和起床时他也会吻我,却从来都只是吻,力道也总是十分温和,却从没像现在这样!
我身子一软,往下倒时被他一把捞了起来打横抱起。我觉得他似乎在移动,步子很是急促,再回神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他房间里玉床之上。
他双手撑在我身子两侧,低头俯视着我,开口,低沉的嗓音满是说不出的沙哑:“阿归,可以吗?”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只觉他方才的那种吻法简直是想要我命。然而奇怪的,我却心甘情愿将自己这条命就这么交给他。我喘息着将身子往上抬了抬,捧住他的脸,额头抵上他用最近的距离和他对视,肯定地答他:“慕寻”
我话音一闭整个人就被他眼中猛地升腾而起的沉沉欲望激得浑身一颤,只觉自己似乎就要被吞噬在他这激荡澎拜的浪潮之中。他低下头来吻我,双手一松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我的身上,我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嘤咛一声,他的手却自我的身下穿过紧紧地将我抱住。
我十二万岁,父神还在世时在修为一事上对我要求虽不像慕寻那般严苛,却也称得上严格。我石头脑袋反应迟钝,即便也认真地学了,但总是收效甚微。有一日,郄辛告诉我,在修行时有门方法叫做双修,由一男一女两仙阴阳相交、各补所需,是门成效甚高的一门法子。我听后当天晚上就跑去找慕寻要同他双修,他当时正在进行睡前固定的归纳吐息,被我一番话惊得差点岔了气走火入魔,知道是郄辛跟我这么说第二天就找郄辛将他狠揍了一顿,因为此事被父神责罚在甫越山后山的寒冬瀑布水中面壁思过了整整五百年,还设了结界不许我去后山看他。
慕寻对父神的惩罚并未做任何的反驳挣扎,只在走之前将我拉到一边与我道:双修这门修行之法,只有这一男一女相互思慕、两情相悦方可用之。
我听得懵懵懂懂,问他我们难道不是吗?(未完待续)
第35章 纵欲伤身
他怔了怔,伸手在我头上抚了抚,对我说,如果这个问题如果连你都不能肯定,那便一定不是。
如今他紧紧拥着我,同我水乳相溶,脑中却突然确定了一件事——慕寻,他其实,是喜欢我的。
因为六万年前的当日亲耳听到他说喜欢芷茵,因为曾亲眼见到芷茵凐灭那个瞬间他那无法言说的痛楚,即便后来慕寻在蟠桃大会上当着众仙的面说此生除我之外不会在有再有旁的女人,我却从不敢奢望他真得喜欢我,就像我从不敢问他为什么和他躺在一张床上时他虽也吻我也抱着我入睡却不肯真得要我。
然而,此时此刻,我抱着他,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他对我的渴望,终于明白了那日他对我所说的那番话。
醒来时阳光正好,我的意识朦朦胧胧的,睁了睁眼复又闭上,下意识地往慕寻怀里靠了靠。听到他的轻笑声和腰侧收紧的臂膀,觉得这个梦境很真实,便又伸手在他胸膛上摸了摸。
动作着的手突然被人握住,我顿了顿,突然睁开了眼,愣了。慕寻低头温柔地注视着我:“醒了?”
我的目光顺着他的眼、鼻、唇、下巴、脖颈一点一点往下滑,在接触到他光裸的胸膛时整个人便是一震,又将眼顺回自己身上来,看到脖颈下光裸的皮肤脸颊蓦地变得滚烫,闭上眼就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这竟不是个梦……所以说,我昨夜,真得同慕寻他滚床单了?还,还滚了不止一次?
慕寻笑了,一伸手将我捞了回去,我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紧紧贴上他,脑中一瞬闪过昨夜在他身下翻腾的画面,浑身便不由自主地一颤,抖着声音开口问他:“你今儿怎么还赖在床上,等会儿还要去天清,不打算看书修行了?”
慕寻轻“哦”了一声:“我以为,阿归会想要醒来时看到我?”
他伸手捧住我的脸:“阿归,睁开眼看我。”
我睁开眼,正对上他炙热的眼神,就觉得自己有些发软,又慌不迭地别开眼去:“干嘛?”
慕寻在我额头上轻啄了下:“害羞了?”
我努努嘴,伸长脖子在他额上也吻了下:“我先前,以为是梦嘛。”
他微微一笑,低头轻柔地吻住我。
他的手摸索着探到我的扣住我的十指,掌心与我的紧紧贴合。
慕寻抱着我温存了好些时候,终于还是恋恋不舍地起了身,因为明日便是神界与魔界兵将演练的日子,天帝对此事颇为看重,差来请慕寻的仙官在屋外已借着胆子颤声催促了好几遍。
临走时他在我被汗水浸湿的发顶轻吻了下:“等着我回来。”
再次醒来时已是中午时分。我动了动,只觉身体酸痛得不像是我自己的。在热水中泡了好久才觉得舒缓了些,换上干净的衣物披散着发便走出门去。
目光触到屋外站着的人我身子便是一缩,招了招手,干干地冲那人笑:“啊,笃行,你回来啦?”
笃行铁青着脸,冷笑一声,一挥手我便觉眼前寒光一闪忙一个后仰避开他刺过来的那一剑一个旋身便飘得离他远远的,见他还要来刺忙一手撑住酸痛的腰一手探到身前来阻他:“哎慢着,你先听我说!”
他却不理我连章法都不顾举起剑就直接来劈我,显然是气得狠了,我只好一边四处闪躲一边忙不迭地用最快语速跟他解释:“你也知昨日是你家上神生辰我这不是准备了礼物但只想给他一个人看嘛,跟你说的话你那脾气肯定不会愿意腾出院子给我俩嘛所以就只好将你迷晕了,”说着一个侧翻晃开他甩来的剑气继续道,“我原先想着将你送他槐树精那虽然那人妖对慕寻有非分之想不一定会瞧得上你,但我顶多也就给他再施个定身术就好了哪里知道慎言小鬼官跑去后屋没找到人,我又不放心把你一个人丢在那边就只好让慎言将你带去无情司了。我知他对你有断袖之情,但他一向胆子比芝麻还不如临走前我警告过他不许对你再动手动脚的!”当然,说这番话时本上神自觉自发地抹去了答应过给小鬼官制造机会的事实。
笃行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些,我瞧着他动作缓了下来忙讨好地问他:“所以慎言他肯定也没对你怎么样对不对?”
笃行将剑放下来,我方垂眼吁了一口气便觉不对,脑袋一偏那剑尖就擦着我脸颊飞了过去,在空中绕了一圈才又飞回他手中。笃行冷哼一声,用剑指着我道:“再有下次,我定会同你拼命!”
我点头如捣蒜,眼见着他走远才又松下劲来。这一放松,浑身便觉散了架一般,一边感叹纵欲果然伤身一边苦着脸扶着腰走到院置着的石桌椅前一屁股就坐到在了石墩上。
唔,瞧他这架势,我觉得小鬼官这条断袖之路,会相当之艰难。
“啪啪啪。”
耳边这个时候传来三声鼓掌的声音,我头回也没回,没好气地对那人道:“你方才明明早就过来了却还眼睁睁看着我被人砍不来帮我,以后也甭跟我说你是个讲义气的人了。”
郄辛晃着扇子在我身边坐下,笑道:“你好歹也是个上神,同小辈打个架也要我帮忙,说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我嘟起嘴:“反正被笑话也不是一两次了。”说着转头问他,“你来做什么?”
“哦,”郄辛收了扇子,伸手去取桌上的茶壶,“不过是好奇你昨日是怎么给那人过的生辰。”晃了晃茶壶,又蹙起眉头来,“唔,看来你今儿没准备接待来客。”
我撇撇嘴一指灶屋:“我瞧着笃行那厮此刻必定也是没心情招呼你,你就勉为其难,自己去烧壶开水吧。”
郄辛将茶壶放下:“那就先不喝了,我——”
我打断他:“不行,我也想喝。”运动太过本就口干舌燥,方才又同笃行那厮那般折腾了一番,此刻本上神的嗓子快要冒烟了。
半个时辰后他拎着茶壶来给我倒茶,一边问我:“不是说我那主意没创意么,最后想到什么好主意了?”
“哦,”提到这个我就不由联想到自己同慕寻他红被翻浪的画面,脸便阵阵发烧,嗓子也变得更干了,伸手端过杯子就往嘴里倒茶,却忘了杯中是刚烧开的水,顿时被烫得一口茶喷了出来还被呛到了。(未完待续)
第36章 秘密武器
郄辛在我身后拍着我的肩背:“都多大的人了喝水还能被呛到,连我都要嘲笑——”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连带着手中的动作也停下了。
我有些不满,一边弯腰咳嗽一边提醒他:“继续啊,怎么不拍了?本上神正难受着呢。”
他又顿了顿,我觉得自己几乎就要停了咳嗽的时候肩背上才又传来轻轻的拍击声,本上神翻了个白眼,觉得他这行为不厚道。却听他在身后幽幽道:“慕寻床上的功夫如何?也同他平日里闷葫芦的个性一样么?”
我方才觉消停就被他口中突然吐出的这么一句话惊得倒吸一口气又被呛到了,咳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转头去看他:“几天不见,你,咳咳,你怎么,咳咳,怎么越发彪悍了?”要说本上神虽然不如寻常女子那般温软柔弱但怎么说也不是个公的,即便往日也曾同他探讨过他那边收集的春宫图之类的东西,但光天化日之下这个话题的主角由春宫图一下子上升到慕寻身上就让人觉得不那么能顺其自然地适应了。
郄辛加大了拍击的手劲:“再彪悍也不及你彪悍,你都把自己打包送给慕寻当点心了。”
“那,咳咳,那也是最可口的点心。”我条件反射地张口就去反驳他,话音刚落就觉得他落在我肩背上的手劲更重了,我本就弯着腰,一个没留神差点给他拍到地上去,“喂,你下手悠着点儿,本上神这会儿全身都痛着呢!”
“痛也活该,你自找的。”他本着一贯的毒舌继续打击我,“自己把自己送给人家塞牙缝难道还能嫌人家嚼你嚼得太用力?”
他这话里充满了讽刺,我一愣忽地反应过来,从地上蹦起来在他身遭绕了一圈细细打量他,又想到如今是夏天,便满是怀疑地问他:“你这副嫉妒的神情,难道是因为如今于你们蛇族正是交配的季节,你身边养着的那些条母蛇拒绝你的求欢让你欲求不满了?”
“你!”郄辛张大嘴瞪着我瞧了半天,好几次欲言又止,忽地从石墩上弹起身来就往门口走,走出去几步又转身折返回来一脸恨恨地道:“告诉你,本上神人家人爱花见花开,从来只有女人围着我转圈向我求欢!”说着伸手将我衣领往上拽了拽,“你给我遮严实点少顶着被慕寻弄出的印子在人跟前晃荡!”
说完再次拂袖而去。
我愣了愣,忽地站起身来问他:“印子在哪儿?”不可能啊,出门前我有特特在镜子前照过,脖颈上没有什么痕迹的。
郄辛已经走出去老远,闻言恨恨地提着扇子往自己后脖颈上一指。我瞧着他的背影,提着衣领偷偷地吐了下舌头。
回屋换了件领子比较高的衣衫,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去把书房里今日送来的案文批阅了得好,出门时眼睛无意间一瞥却看见了那个搁在桌上的礼盒,便又走回来将那东西拿起来拆了看。
打开礼盒,却呆住了。这,竟是个空盒子?望着手中空空如也的礼盒,我有些疑惑——虽说昨夜自夜裕手中接过礼盒时就觉得盒子挺轻的,本上神却万万没想到这盒子中竟是什么都没有,常佑他,这却是个什么意思?
我又将盒子上上下下翻倒了一回,还是什么东西也没有。难道是在这盒子夹层里?想着手下速度倒也挺快,三两下就将整个盒子都拆了个遍,仔仔细细去看每一处地方,却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我愣了。难道他这是觉得自己有千言万语俱说不清,所以干脆寄给我个空盒子,就如凡世有个皇帝死后碑文上也是留的一片空白?又或者,他这番举动背后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伸手挠了挠头,觉得他这实在是在给我找麻烦,知道本上神石头脑袋不灵光还整出这么个谜题来给我猜,是嘲笑我智商么?我想了半天也无果,便将盒子放下先去忙其它的事。想着自己似乎也有个几万年没去四海八荒游山玩水走马观花了,近日便去四处走走也无妨。不过陆上的景色看得太多,此番还是先从四海游起吧。唔,我记得南海是四海中最为富庶的海域,海景也最有看头,便先给南海龙王这个瞻仰本上神仪容的机会吧。
晚上慕寻回来时我同他提了等他忙过这段时间后想要去大荒四海游玩的事儿,他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躺在床上他伸手给我按摩腰间酸痛的皮肉,我窝在他怀里,想到明日就是神族同魔族的兵部演练,又想起之前神魔两族大战之时自己却还疯疯癫癫的不曾见过他在将前指挥的神资,便觉十分遗憾。
慕寻抚慰地吻吻我:“没关系,那个时候你一直都攀爬在我身上,我在何处都带着你。”
“……”我眼前浮现出自己如猴子般吊在正掌军杀敌的慕寻身上且面露痴呆之像,便觉那幅景象实在太过令人伤心,而他这句话实在太难起到安慰的作用。
慕寻见我委屈地咬着唇神色变得更加低落,不由有些无奈,闭了闭眼,终是壮士断腕地道:“其实我倒是很享受那段时光。”
我抬头看他,撇撇嘴,心里笃定他这是为了让我高兴而说谎:“你胡说。”我觉得自己那个时候的神识一定比凡界一岁的孩童还不如什么都要麻烦他,他一定曾经嫌弃我累赘。
慕寻似乎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咳了咳:“是真的。你从没有比那时更赖着我了。”说着又低头来看我,在我眼睛上落下极轻的一吻,“那时候,只要我视线离开你超过你将我整张脸都亲遍的时间你就会哭闹。我们无论做什么都在一起,吃东西要我先吃一口你才肯再咬一口,睡觉时要我抱着轻拍你的背才能睡得着,还有——”
听到他说我老会将他整张脸都亲遍,很不好意思地伸手摸了摸脸,却见他突然停顿下来,便好奇地问:“还有什么?”
慕寻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别过头去:“没了。”
我觉得他这肯定是对我有所隐瞒,一个翻身骑到他身上揪住他衣领闹腾:“快说快说,不说就扒你衣服!”
他有些哭笑不得,也不反抗,看了我半响,干脆两手一松平躺在床上,做出一副由我处置的形容:“扒我衣服作甚?你不是说腰疼么?”(未完待续)
第37章 给你独占(1)
我被他一番话闹了个大红脸,想了想,嘟着嘴巴从他身上下来背对着他咬被角装哭:“呜呜,父神,慕寻他欺负我……”
他在我身后笑,伸手来扶我肩:“好了好了,拿你没办法,告诉你还不成么?”
我立刻转过身去对着他笑:“还有什么?”
慕寻拖长声音“嗯”了一声,见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伸出一只手蓦地将我眼睛堵住:“还有就是我为你洗澡时,洗到哪里你也就要仿着我摸到哪里,就这样。”
他这话说得极快,我还未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将一句话说完顺带将捂住我眼睛的手也撤了。我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他到底在说什么,便又眨了眨眼,盯着他看,“哦,人家都传闻我那个时候一直在吃你豆腐,原来不止是我吃你豆腐,你实际上也默默无闻地将我的豆腐也吃干抹净了。”
我突然想起自己从疯癫中清醒的那一刻仿佛就是同慕寻浮在他如今住的这间屋子后面的浴池里的,瞧着他耳边无声升腾而起的烧红,一点一点地朝他靠近:“慕寻,你老实交代,我当初是怎么清醒过来的?是不是你在浴池里吃我豆腐把我刺激醒的?”
我这其实是开玩笑的句子,他却被我问得一愣。我瞧着他那表情也是一惊,暗道难道小猫遇到了死耗子此番竟不幸被本上神给猜中了?本上神当年难道真是被慕寻他给吃豆腐吃醒的?本上神难道就是这么被他吃了吃豆腐,然后就从疯癫中清醒过来,再然后,便荣升上神了?
我去,此事如若传将出去那铁定会成为三界有史以来最为狗血的八卦传闻!那也就是说,这无疑是给那些个临近渡劫之期的女仙男仙们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围着慕寻他转圈的理由啊!想到这里,本上神暗暗地咬了咬牙根儿:“慕寻啊,此事你没有告诉给其他人啊?”
慕寻已经从方才的愣怔之中回过神来,微皱着眉一把按住我已钻进他衣襟在他胸口画着圈圈的手,另一手在我脑袋上轻轻戳了戳:“胡说什么,你这小脑袋里的思想还能再不靠谱些吗?”
我鼓了鼓腮帮子,不服气地开口正要反驳,他却欺身过来一低头便先我一步将我嘴堵住了。一不留神就将要说的话给忘了个干净。慕寻躺好自身后将我搂住:“好了,不是说明日要去看演练么,睡吧,明早可不能赖床了。”
我迷迷糊糊地应了声,将身子往他怀里缩了缩紧紧贴上他的胸膛,微笑着闭上了眼。
这是我第一次见着慕寻在军中的样子,与他往日里截然不同。平日里的他对着人虽也总是一副淡漠的模样,却也只是让人觉得高高在上不能靠近,然而此刻,看着他立于战车之上,身着玄天战甲,手中轩辕宝剑直指沙场,运筹帷幄、杀伐决断,我内心竟不由自主就生出对他屈膝跪拜、臣服心折之感。
这场演习最后以魔军帅营被攻破告终。在漫天战火中,慕寻持剑率领众将士攻入魔族一军的心腹之地,身下战马嘶鸣,轩辕剑所经之地血雾横爆,枯骨顿生!斩敌帅于战马之下,他直起右臂,手中轩辕剑直指天际,在身后众将士齐整的震喝之声中落下,悬着魔军帅营旗帜的石柱应声倒地,震得地上灰尘顿起。他便在这漫天灰尘之中拉动战马缰绳缓慢而坚定地转身,面朝神族之军,身上的玄天战甲在灼灼烈日下泛着冷冽的寒芒,一如他眼中肃杀锋利的眼神。
这就是我天界的司战之神!我整个人都在神族军士震天的吼叫声中颤抖,激动地不由自主伸出手捂住了嘴巴。慕寻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骑着马下了帅旗旗台,在军将们自动自发让开形成的过道中一步一步走向我,朝我伸出手。
我抑制住浑身不断的微颤,将手放入他那只沾染了血污的手掌之中。他微一使力,我便觉得身子一轻,下一刻人已身在战马之上他的怀中。他低头看着我,眼中的锋锐杀伐之气瞬间如潮尽退,似乎在一刻间复又变回了昨夜同我温存的温柔男子。
本上神得承认,自己被他这一瞬有些突兀又再自然不过的变化勾引到了。
被他吻得迷迷糊糊,我不得不承认,穿上了玄天战甲,他整个人确然是不同了。
他这一吻结束之后我一抬头才发现周遭的环境变了。之前两军对战的结界被破去,空中火与鲜血混合的味道也在一瞬消失殆尽,甚至原先围在我们身边的将士也凭空消失了,我恍然大悟,演习已经结束,此刻,我们是回到了位于六重天的演练之地。
头顶传来天帝含笑的声音:“慕寻上神可未提及,兮归上神此番也会入阵。”
我一震,忙松开抱住慕寻的手转身站好,抬头偷瞥了眼座上的天帝。目光掠过他身边另一座椅上的男子,不由一愣——这个人的容貌,竟然让我觉得熟悉?
身边的慕寻却只是微微一笑,一手过来牵了我的手,用另一只手抚了抚我的发:“阿归想看我在战场上的样子,我不想她在水镜里看。”
我回过神来,冲他笑笑,耳边这时却传来一个浑厚中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声音:“看来兮归上神的癔症已经好了。”
我顺着发音来地看去,说话的正是稳稳坐在天帝身侧的男子,既然是坐在这个位置——我心中略一估摸,已然知道他的身份。听慕寻说,近七万年前的那场神魔之战结束不久老魔君便归尘羽化,继承了他位置的乃是当日亲手将单麟送至天庭求和的魔族大皇子单褚,想必便是眼前这人了。
此刻,这一届的魔君正一手扶着座椅的扶手,低头目光在我身来来回梭巡了一圈,一扬脖子,嘴边忽地扬起一抹有些邪肆的笑意:“当日在军中见到兮归上神时本君还曾可惜,如此美艳之色竟是个痴呆的傻子。父皇同二弟也曾怀疑兮归上神当日是故作痴傻,实际乃是神族用来对付我族的秘器。本君当日不信,不想今日再见,却也生出这般的疑虑了。”
我瞧着他这一张脸,恍然大悟。当日单麟死里逃生化作仙身的苻启,面貌虽然同他做魔族二皇子时并不一样,但总归上是和他原本的样貌有着一两分的相似。而眼前这个男人却正是单麟一个父亲生出来的亲包弟兄,是以我才会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两分的熟悉之感。(未完待续)
第38章 给你独占(2)
天帝接过他的话茬,笑道:“如此魔君是觉得今日演练也是因为有兮归上神在场我神族将士才得以胜出的吗?”
“说不定,”单褚的目光又在我脸上转了一圈,一手在扶手上摩挲,勾了勾嘴角:“正是如此。”
我觉得他看着我的目光十分讨厌,不想在气势上输给他,便也一步不退地对上他的视线,整个人都端出一副凌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出来打算直盯得他收回自己的目光去。那单褚却十分厚脸皮,见我同他对视脸上竟然露出十分有兴味的神色来,我觉得肚子里的火气蹭蹭蹭直往上冒,就快忍不住的时候慕寻却往我这边移了移步,不露声色地站在了我身前隔开了那人的目光。
我抬头看到他笔直宽厚的背,突然就觉得平静了。
慕寻也不去看座上的魔君,只神色淡漠地将目光落在旁处,冷冷地道:“魔君若然不服,两军可再战过。”
“不必。”我看不到魔君单褚,只听到他笑中浸冰的声音,“魔族既已战败,本君自然也担得起‘愿赌服输’四个字。”偷偷歪了歪头,我从慕寻的肩侧往外看去,看到他又转头同天帝笑道,“此次演练果真精彩。看来神族在慕寻上神统帅之下果然如日中天,扶摇直上。”
本上神暗暗握拳——这厮这一番话刻意将慕寻扶得高高的却丝毫不提及天帝,摆明就是在挑拨离间!刚想开口,却听身前的慕寻淡淡地笑了:“神族将士虽在本君统帅之下,然本君也不过是天帝陛下掌中棋盘落下的一颗棋子,同魔君下这盘棋的乃是陛下,在此棋局中胜出的自然也是陛下。”
我瞅见慕寻这番话方一落单褚便变了脸色,顿时乐了,觉得慕寻这番话说得太妙,既将天帝的威严抬高在了自己上方,又狠狠打了那挑拨之人一巴掌,甚好,甚好。
我瞧着座上的单褚握紧了拳似就要当场发作,却不想只一瞬后他竟又放松下来,看了眼慕寻又瞄了眼他身后的我,忽而一笑:“既如此,看来下次,本君也该换局棋了。”
天界此次大获全胜,少不得一场庆功盛宴。待一切结束之后已是深夜,慕寻牵着我的手,在天河边散步。我席间吃得太饱,边走边揉着肚子。慕寻见状笑了,一双眼在月辉下显得十分柔和,丝毫也没有之前战场之上的肃锐凌厉,我不由看呆了。
慕寻见我停下了步子,转身来看我:“怎么了?”
我也笑笑,捧起他的脸:“我还是喜欢现在的你。”
他有些疑惑。我在他唇上轻啄:“战场上的你就像你手中的轩辕剑,锋利杀伐、可斩一切,让人望而生寒,但是这样的你却是天下的,而不是我一个人的。对着别人,你性子冷淡漠然,唯有这个时候,你眼中的温暖柔和,才是属于我的。”虽然,他这样的眼神,也曾给过另一个女子。这样想,又不禁有些难过,那样多面的慕寻,却没有一面是真真正正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见我神色逐渐黯淡下来,慕寻伸手揽住我:“不高兴了?”
我摇摇头,钻进他怀里:“我只是在想,你什么时候才是我一个人的。”
慕寻伸手抬起我下巴,眼中有些许的揶揄:“怎么,阿归想要独占我吗?”
我挪了下头:“那你给不给我独占?”眼见着他眸子变得深沉,我眨了眨眼。
突然意识到慕寻有一样的的确确是只属于我的,那就是同我肢体相缠时候的他,那时候的他是绝无第二个人能同我分享的!我越想越开心。我要将他这一刻的神情牢牢印在脑海里,他此刻,只属于我的表情。
慕寻见我盯着他傻笑,眯了眯眼,搂住我的腰的手突然就撤到我的脑后按住,将我压向他:“这个时候,不许走神。”
我笑着躲过他的吻,咯咯笑道:“啊,在这里做有风险,不如回家?”
“晚了。”他抱着我朝旁边洒满星辉的天河里面走。
我不甘示弱地伸手去摸他:“那你别忘了整个沉水里去,本上神可不想给人旁观。”
慕寻抬头上来:“没人敢。”
在水里同他来来回回变着花样儿折腾了一夜,本上神摸着酸痛的后腰,得出的结论是,慕寻他说错了。谁说没人敢旁观,那么那些围在结界外始终团成一团面朝向我们不肯离开的鱼儿们是在做什么?
“哦,”慕寻伸手引来天河的水为我冲洗被汗水浸湿的长发,想了想,面色极淡定地道,“是在啃贴在结界上的水草?”
演练之事算是告一段落,慕寻去司里去对这次演练做个总结的案文并对日后一段的公事做个交代,我无情司里也无甚大事,便在慎言小鬼官来送文书时顺带交代了他两句便去屋里收拾第二日出游要准备的衣物等东西。
小鬼官想到我一走他就再没借口跑来甫越山看笃行,甚是愁苦。我一敲他脑袋瓜子:“哪儿那么多借口,敢不敢直接去敲那厮房门跟他直说你就是来压他的?”
“压,压,压——”慎言压半天没压出个半句话来,一张白似面粉的脸憋了个通红,许久才嗫嗫嚅嚅地道,“我不敢。”
我又敲了敲他脑袋瓜子,翻了个白眼儿:“谁让你真压了?”只不过这些日子本上神有想过,觉得笃行那种憋直的性子,你要曲径通幽只怕十来万年过去都不一定能通到他方幽处,还不如直接开门见山对丫采取直接进攻。
小鬼官听了我的话嘴巴张了老大,半响才将嘴合上作幡然醒悟状,笑嘻嘻地来谢我。
我撇撇嘴,在他脑门上又敲了敲:“别光顾着泡男人,自身修为也别忘了。笃行那厮好歹也是个上仙的级别,你怎么说也得修成个仙脱了这身鬼差的本上神我也才好意思上门为你求亲啊。”
慎言了然,乐呵呵地点头称是。说完就跑去笃行屋子去敲人家门开始直攻了。我挪着步子轻轻走到门后窝在那里瞧着他的动作直咂舌,唔,本上神当初果然没走眼,这货果然挺雷厉风行,说风就是雨呢。这么想着又觉得自己现在是不是应该着手为这孩子准备娶媳妇的彩礼了,啧啧,瞧瞧他,瞧瞧他,笃行那厮方一开门就拽着人家手摸来摸去,攻势也真是忒猛烈,忒不害臊了!(未完待续)
第39章 旧时真相(1)
嘛,烈女怕缠郎,烈男必定也是怕缠郎的,这样的话,说不定这趟游玩整个大荒回来这娃儿就能有比较明显的进展了呢?不过,说到出游,今日慕寻不在,我是不是应该先去趟南海找常佑问清楚他给我寄个空盒子做礼物是什么意思呢?
其实也大可以在和慕寻一同出去时顺道过去看看他的,然而看到常佑就难免会想到化作苻启狐狸的单麟,自然就不可能不会想到在慕寻怀中灰飞凐灭的芷茵,我觉得再宽宏大量的人在这样一桩心事上都会在所难免有些心结,便就不太想要慕寻见着常佑。
要么是今日去见他,要么是等和慕寻一同游玩回来再去找他,不过想到要游遍整个大荒没有个万儿八千年也不大么容易,等到那个时候回来再去找他,约莫连他自己都可能忘了自己当初是为什么做了这样一出事,想想还是今日就去得好。
想到这里便整了整衣衫梳了个让自己满意的发髻,出门招了朵六色祥云便直奔南海。
在陆上惯了,总觉得在水里行走,脚踩不到实地是件很纠结的事儿,但想来本上神怎么着也是块石头比寻常生物体型更沉重些,这样迈着步子也就应当比常人更有底气些。海中四面都是水,不大容易辨认方向,为了不浪费时间只好捏了个引路的诀,这样顶着结界在一众海底生物之间穿行,等看到南海气势磅礴的水晶宫时,本上神终于长舒了口气。
南海老龙王得知本上神来了他这亮堂堂的宫殿,特特迎出门来领着南海一众神仙恭敬地朝我作揖礼拜了一番,我在这空档一边和他客气一边睁大眼睛目光在他身后一众水仙里过了个遍,倒是有些惊讶——常佑他,竟然不在?
不过好歹看到了夜裕。于是在水晶宫亮得绕眼的殿堂中用过午膳之后,本上神很深明大义地让老龙王并一众水仙去各忙各的,只留下夜裕让他陪我在水宫里到处走走。这小子有些受宠若惊,端出很恭敏的态度上前来问我:“上神这是想先去哪里看看?”
我点点头,作若有所思状,眯眼冲他笑:“你四皇叔那儿。”
我觉着自己方才说那六个字的语气其实很疏松平常,然而夜裕听到我那句话脸上却瞬时闪过了惊慌之色,他谨慎地朝四周看了看,才复又凑上前来压低了声音与我道:“上神烦请小声些。”说着又瞄了眼四下,“我四皇叔现下被禁足在他那方庭院里,出入都有人守着,我要见他一面也很不容易呢。”
我“哦”了声,也压低声音问他:“出了什么事儿?”我先前还以为南海老龙王是因为六万年前的那出事担心我同常佑二人见面尴尬才故意让常佑回避了,不想这当中竟还有旁的原因,好奇心顿时就被勾了上来。
夜裕叹了口气,唏嘘道:“一万年前他自海底玄冰之地受火刑期满被释放出来,皇爷爷将他拥进怀里哭得老泪纵横,然而他开口第一句话却是打听那魔族二皇子的境况,非说单麟还没有死要去找他,皇爷爷怕他再闯出什么祸事来最终万劫不复就将他禁足在他原先住的阁院里,里外皆有我南海水族最为勇猛的战士把守。”
他之后还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无非是他这四皇叔实在是个痴情种,被禁足的这一万年里足足闹腾了八千多年、光是强行往外闯就几乎是每天一次,然则每次还没闯出水晶龙宫就被惊动而来的老龙王又重新打伤捉回来继续禁足,饶是如此他也就是这近两千年才逐渐消停下来,不过老龙王仍旧担心他这是缓兵之计,仍不肯放松对他的监管等云云,我没有耐心细细去听,满脑子都被他口中冒出的“单麟没死”四个字充斥地满满的:“他是如何得知单麟没死?”
单麟没死?怎么可能,我自那一万昏睡中醒来之际,慕寻曾亲口对我说过他已经死了的,他从不对我说谎!
夜裕被我一句话问住,一时答不上来。我下意识地否认单麟还活着的可能性,然而身体某个地方却撺掇起难以压制的不安。这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我站起身来:“本上神要见常佑!”
夜裕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几欲要跳起来捂我嘴巴,手伸到一半又反应过来这于礼数不合,半空中改去摸他头发,苦着脸向我求饶:“上神千万不可,之前因着替四皇叔送礼物给上神夜裕已经被皇爷爷严厉处罚过了,此番要让皇爷爷知道我背着他将上神带去四皇叔处定是要打断夜裕这只龙爪的!”
我拍拍他的肩:“放心,自是不会让你背黑锅的。”说完想了想,伸手拔了几根自己的头发下来编了个人的形状渡了口气化出一个同自己一模一样的假人来,“你尽管带着这假人去四处逛逛,它身上带着我的气息,寻常人看不出端倪的。”
夜裕问我:“那上神呢?”
我问他:“常佑平时的饮食起居由谁负责?”
他眼神一亮:“上神是想——”
我点点头。
片刻后,我化作一只秃顶低矮的龟仙,一步一摇、光明正大地挪向常佑被禁足的承宣阁中,而我所化的正主自然是被本上神使了个术法,此刻正在自己的床底呼呼大睡。为了不被别人察觉出气息的不对劲,本上神还特特卸了他后背的大龟壳背在自己身上。
沉着而镇定地一步一步走进承宣的院阁,本上神不由感叹,看来这老龙王此番是下了血本要将儿子管教住,这样一方小小的阁院他竟前前后后布了七重防守看管着,几乎快赶得上南天门的待遇了。且通过时阁院外的那些个守卫虽然修为远远不如我、看到来的乃是这一身拖沓的龟丞相的形容,却还来问我要对接的暗语,想必是常佑逃跑次数太多,这一法子他之前就已经用过。
不过还好本上神有准备。夜裕偷偷告诉我他有来来回回观察过很长一段时间,发现这龟相因着记性不好,为了不将对接的暗语忘掉,每换一次暗语时就会偷偷将新的暗语写在自己龟壳的里面以备不时之需。
于是在这一关卡上过得还算顺利。一进阁院,本上神就瞅准目标径直朝常佑的寝室踱去,却被身后院内的护卫唤住,我转过身就见那院内护卫的统领状的人物过来问我:“龟相许久不曾见过四皇子,这回不知是要作甚?”(未完待续)
第40章 旧时真相(2)
本上神咳了咳,学那龟相的语气抚着下巴上垂下的长长的胡子慢腾腾道,“老龙王君上要我来问问,之前四皇子向兮归上神送那去礼物是意欲何为。”说完做出一副严肃的模样来,“君上让本相吩咐你们,这两千年来四皇子虽也无甚大动作,但也不可放松警惕,切不可再发生类似之前送礼之事,明白否?”顿了顿,又嘱咐那人道,“还有,今日兮归上神来我南海极有可能之前是同四皇子有什么约定,她若前来见四皇子,一定要速速来报于我,明白否?”
两个“明白否”问得那统领直点头称是,冲我弯腰朝常佑寝屋的方向做了个请的动作恭敬道:“卑职明白,龟相放心。”
我装模作样的点点头,摸了摸胡须,慢腾腾走到常佑屋子跟前,站在台阶下拱了袖子扬声道:“四皇子,本相奉君上之命,有话要问皇子殿下。”等了半响,不见他房中传来任何动静,想着许是自己模仿得太像他没能认出来,本上神眼珠子转了转,便又提高声音再次道,“四皇子殿下,君上命我来问问那空盒子之事,烦请您开开门!”说的时候故意在“空盒子”三字上压重了口音,那礼物只有我看过,因此也只有我同常佑二人知道盒子里其实什么都没有,如此说,算是给足他暗示了。
果然,话音落下不久,屋子门就朝里打了开来,内中传来六万年都未听到的常佑熟悉的声音:“本殿近日先前受之伤又发作了起不得床,龟相请进屋内相谈。”
我慢慢踱进屋子,将屋门关上,整个房间便暗了下来。立在这突来的黑暗之中,本上神不觉有些难受。他这屋子竟不似其它屋内镶满了夜明珠,也就是水晶制的门窗墙壁透进屋外的光线才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见。看来他刑满释放后的这一年,过得算不得舒坦。
这样想着,便听黑暗中传来常佑的轻轻的声音:“可是,兮归上神?”
我点点头,快步走到他床边去:“是我。你的身体怎样?”到了床边,看清楚他的样子,我才知自己这话是白问了。他满头的乌发皆以花白,一张过往形容风流的面庞如今犹似枯槁,坐在床上放出被子外的上半身也是瘦得不像话,竟不像是十几万岁正值壮年的形容。
我顿了顿,叹了口气:“不想这五万年的冰火之刑,竟将你伤得这样重。”
常佑闻言笑笑,低头目光在自己身上游巡了一圈:“我落得如此风烛残年确是自找的,但也不光是因为那五万年的酷刑。”说着又抬头来看我,“上神难道不好奇,我是如何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的?”
我也笑,他既期待我做出好奇的模样,我便满足他也无妨,更何况本上神也确然好奇这其中的缘故,便隔空移了张椅子过来在他床边坐下,在黑暗中同他对视:“那你就说说,你是如何将自己搞成这副模样的?”
他见我就这么爽快地直接问他,有些愣神,片刻之后又笑了:“上神应该很恨我。”
我不知他为何又扯出这样一句话来,却没有陪他回忆过往的兴致:“恨倒说不上,你虽有心设了那样的局,我当初却也是欣然钻进去的,算不上都是你的错。过去的事已经过去,我不想再提。当日你既送来一顶空盒子给我,想必也是有些话要同我当面说。如今我人已在这儿,你便说罢。”
常佑点点头,又问我:“上神觉得,当日阿麟所说是真?”
我怔了怔,半响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阿麟”指的乃是单麟。又想了想,觉得我既然已经说了自己并不想同他提那些过去的事儿,他却仍旧来问我这么一句话,大约他此刻要说的话同六万年前那件事有着脱不开的关系。便又问他:“你是说,当日你所说的才是真的?单麟的确是为了不将你拉下水才将所有过错都担在自己身上?”
常佑并没有马上回答我,似是陷入了长久的回忆之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色上隐现出阵阵的悲痛来。我也不催他,就这样静静坐着等他。过了许久,他才似有所恢复,缓缓开口道:“其实你们都错了。昔离当日的确有思慕之人,然而那个人却不是阿麟,而是我。她当时虽只是个上仙,但天分极高,连慕寻上神都有心收她为徒,我父皇也说,她日后的前途定是不可限量,有心要我娶她为妻。只可惜,她虽好,我一心想要的,却只是阿麟。我知他是魔族,此生与他都没有可能,但怎样也无法就那样眼睁睁看着他死。”
“他被判以极刑,我知道行刑的人是昔离,便去她跟前求她,要她网开一面,她虽然执掌无情司,却其实很是心软,而我当时能利用的也就是她这份心软。她一开始并不答应,我跪在她跟前,跟她说倘若阿麟死了我必然也是活不下去的,这一跪一直跪到她行刑之时,便是她行刑时我也就一直跪在旁边死死地盯着她看。她终是不忍心,手下留了情。从她那处接过她暗地收集好的阿麟破碎的魂魄时,我便知道自己赌赢了。”
“我将阿麟抱回去,一门心思皆放在为他补魂之上,直到不久后有一日忽闻天边惊雷滚滚,我才意识到那日是昔离的渡劫之日。我不放心将阿麟初初补好的魂魄留在龙宫之中,便带着他一同赶到昔离渡劫之地。到了那里,我才发现,自己实在太过自私。我只道自己不能失去阿麟,却不想自己一番作为实际是害了她。她对阿麟手下留情的时候,也就做好了以死谢罪的准备。我到得太晚,她不过剩一口气,只紧紧抓着我的手,说这是她自己的选择,让我无需自责。”
“但我怎么可能不自责?”他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又过了许久,才再次抖着声线开口,“我确然很自责。然而,自责过后,我,我却又做了件更令人发指的事情。我看着她在我眼前死去,盯着她还未完全凐灭的身躯,脑中突然想到,只有阿麟他摆脱了魔身,我此生才有可能同他在一起。于是,于是我就,我就——”他似是已到了自控的极限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绪,再也说不出话来,半响忽地伏在床上,无声地哭了出来。(未完待续)
第41章 往事
然而他已经不用再说。这个瞬间,我明白了他的意思,只觉得遍体生凉。我吸了口气,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开口,缓缓说出了他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于是你就将单麟的魂魄渡与了昔离濒临灰飞的躯干,让他占了昔离的仙身?”
常佑身子一震,没有答我,然而我却从他伏动的肩膀上得出了肯定的答案。我闭上了眼,说真的,我并未想到当日事情的真相竟是这样。其实这件事说来同我关系并不很大,我在此处也不过是个看客的身份,然而也不知为何,胸腔某个地方却始终不那么能释怀,只好屏息将这一股子思绪强行压制下去,转而问他:“你叫我来应该不是只为了听你讲这段往事,然后呢,你想说的是什么?”
常佑闻言深吸了几口气想要平复下激动的心情,却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一边压制着咳嗽一边极为吃力地自床上抬起身子来靠在身后的靠垫上喘息了好久呼吸才慢慢平顺下来。我不想他的身子骨竟差到如此地步,趁着他恢复的空档去给他倒了一杯茶过来递给他:“我知你心痛难当,不过身体总还是要顾惜的。”
他接过茶去喝了口,听我这么说不由苦笑:“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约莫也撑不了多久了。”顿了顿,复又道,“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急着想见你一面,弄清楚一件事情。”
我其实隐约猜到他想问什么事,但是仍从潜意识里抗拒那个想法,这种抗拒带来的焦躁感几乎迫得我想要转身走人,然而如若现在走了接下来的日子我势必会一直心绪不宁。我告诉自己不能这么没出息,既然来了就要将事情彻底搞清楚,便咬咬牙重新坐了下来,问他:“什么事?”
他身子整个倾向我,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不稳:“告诉我,阿麟在哪?”
我有些僵硬,他其实问出了我最害怕最不想听的问题,但是听到这个问题我却又隐隐约约松了口气,胸腔处悬着的巨石似是有了着落不再那么惴惴然地让人心慌。我吸了口气,冷笑一声:“单麟在哪?自然是哪儿也不在。”说着迎上他的目光,“你也知道,六万年前他就已灰飞凐灭,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可能!”常佑打断我,言辞激烈,“我感觉得到,他还活着!”
我笑:“你感觉得到?”顿了顿,上身贴近他,“你倒是说说,你凭什么感觉得到?”握紧有些发颤的拳,我其实知道,这个问题于他而言有些残忍,然而他这般肯定的语气就像一把锋锐的剑,这把剑径直逼向我一直以来的信仰想要刺破它,我便只有更尖锐才能护住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常佑被我逼得身子往后仰,望着我半响,忽地笑了:“凭什么?”一句话问罢却止了笑,重新坐直了身子,“上神似乎忘了我方才说的话。”
我看着他。他径自坐在床头,不继续往下说,似是要等我想起来。我被他笃定的目光盯得有些怒了,不耐烦道:“有话直说,本上神不想在这儿浪费时间。”
常佑却似更肯定了,蓦地笑出声来:“看来上神也不肯定,阿麟他是真得凐灭了。还是,”说着一点一点逼近我,语气却反常地一点一点轻缓了下来,“兮归上神也如当年的昔离一般,对阿麟他手下留情的人就是你?”
我挺直身体,逼迫自己就那样坐着,将背子挺得笔直不后退一步,争锋相对道:“说来说去,你不也还没说自己为何笃定单麟还没死吗?又或者说,其实你根本就一点也不确定?”
常佑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不确定?看来上神始终还是抓不到重点。”他几乎已经逼到离我毫厘的地方,一双丹凤眼在极近的距离死死盯住我,“上神忘了,当初为阿麟补好精魄的人就是我。”
我睁大了双眼——
常佑看着我猛地收缩的瞳仁:“上神应该也觉得奇怪,我是怎样在短短的半个月内就将阿麟被打散的魂魄补好并渡入到昔离的仙身中的。”我直觉呼吸急促,却听他偏了头在我耳边轻轻道,“常佑不才,修为不够深厚,为避免夜长梦多被他人瞥见端倪,只好以自身精血来为引来为他修补精魂。”
难怪他会在后来的冰火之刑中伤得如此之重。我怔怔看向他,只觉得周身的血液似都一点一点冻结起来,不由打了个冷颤。常佑呼了口气,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撤回身子靠在靠枕上大口地喘息:“他是不是真得死了,我比谁都清楚。既然这样,上神又何苦要再瞒我,常佑已是将死之人,如今唯一的心愿也只是能在临死前再见阿麟一面。”说着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下了地,摇摇晃晃跪倒在我身前,“我知上神无情,但上神既然在六万年前也曾对阿麟网开一面,便看在常佑所剩之日不多的份上成全我罢。”
我低头,看着他俯下身,额头重重磕在水晶石做的地板之上,不禁垂下眼帘苦笑。他要我成全他,可我却不知自己要如何成全于他,甚至于,我都不知道,自己要如何成全自个儿心中那已碎得不知该如何弥补的念想。呵,本上神果然不该,不该在今儿来这南海的水晶宫,果然,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我有些无力地转身,僵硬地迈着步子一步一步朝外边走去。常佑猛地自后扑过来死死抱住我的脚腕,似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咳道,“求,求上神成全!”
我低头看他。他也抬头,双目充血,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咬牙再次重复:“求上神,成全!”
我一点一点将自己的双腿从他几近托力的双臂中挣脱出来,蹲下身子同他对视:“并非本上神不成全。”话说出来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漠然得可怕,“实是我也才知道,那个人竟没死。”
他的眼蓦地睁大——
我站起来,转身背对着他,望向前方水晶殿墙上幻彩流离的清光:“本上神答应你,单麟归尘前,我会让你再见到他。”
我吸了口气,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入眼的,除了茫茫的海水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此刻已入夜,海水波动幅度一点一点大了起来,耳边充斥着翻起的浪头相撞发出的声响,我突然觉得,自己也如这些浪头一样,没有方向,不知该往何处,只能随着海风漂流,直到生命的消亡。(未完待续)
第42章 有事瞒你
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灿烂的星海,由着风吹乱自己的发,我闭上了眼。活了这二十万余年,这样长的生命,究竟是为了什么来着?也许六万年前,我其实就应该死在芷茵的玄霜剑下就此归尘,那些余的爱恨情仇便都只是他们的事,同我无情司主无甚相干。又或者,从一开始我就该是那样一尊冷硬的石像,随着岁月被风侵蚀,一点一点消失殆尽,无知无觉。
唔,郄辛不是说,我是石头,没有心的石头么?那么此刻胸腔处那真实的撕心裂肺一般的疼痛和疼痛背后那望不到头的空旷又是从何而来?幻觉么?
嗯,约莫是幻觉,本上神只是陷入了一场梦境又在这虚假的幻象中生了一颗类似于心的东西,似常人那般爱了一场又痛了一场,所以再睁开眼时,本上神还是顽石一尊,所有的痛感和空洞都会不见吧。
如此,那便再睡上一场也无妨。
嗯,便睡上一场吧。这回,什么梦也不做。
睁开眼时房间里一片漆黑。我吸了口气,复又闭上眼,伸手抚了抚额,待意识慢慢都回归到脑海中才又睁开眼。眼睛逐渐适应屋里的暗然,我这才看清头顶帷帐上繁复的花纹,啊,是在甫越山,我同慕寻的屋子呢。
所以果然是个梦么?这样想来,先前的梦境荒诞得可笑呢。看吧看吧,睡觉时不抱着慕寻果然就会做噩梦呢。我有些无奈,笑着摇摇头,蜷起身子往慕寻的方向靠了靠,想要钻进他怀里继续睡。这一动却不由愣了——没人?
身侧的床褥在这个时候往下陷了陷,紧接着有人躺上了床。我转头去看,却只来得及看到那人伸来的一双手,身子被人一揽,我便跌进了身侧那人的怀抱。鼻尖渗进熟悉的味道,我安下心来,伸手反抱住他,伸头在他脖颈处蹭了蹭:“慕寻,你刚刚去哪儿了?”想想又觉得委屈,便抬头顺着记忆找寻他的唇去吻他,“以后别再夜里睡着的时候离开我,我讨厌做噩梦。”
唇贴上他的,慕寻身子却僵了僵。我有些疑惑,伸手摇了摇他的胳膊:“慕寻?”
他没答我,我被他沉沉地压着,便有些喘不上气来,不由往后缩了缩。他察觉到我的动向,蓦地伸手探到我脑后阻止我的行为,将我牢牢压向他,吻得更深更重。
我就觉得管它呢,反正不是凡人,不呼吸也死不了人。
这夜折腾了很多次,却始终保持着相互缠抱的姿势没有变过。
我有些哭笑不得,但觉得就这样保持着最亲密的姿势睡也挺好,便抚了抚他汗湿的发,闭上了双眼。
身体明明已经十分疲惫,脑中却不肯消停,半睡半醒间只觉得一幕幕似曾相识的场景自眼前一下一下地滑过,明明是被他那样紧得抱着,我却觉得浑身冰凉似怎么也暖不起来。左胸腔的某个地方刺痛的厉害,我意识迷迷糊糊地,不知怎地就将那句话问出了口:“慕寻,你上次说,自己是怎样拿到那幅我画给你的画的?”
含糊间感觉到身下人猛地僵直的身子,我浑身一个激灵,意识便彻底清醒了。
我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然是满额头的冷汗。感觉身下的慕寻僵直着身子,有些抱歉地冲他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擦了把额上的汗珠:“梦里说胡话吵醒你了么?”
慕寻将脸自我胸口移上来,贴近我的脸颊与我对视。让我保持在原本的距离不说话,就那样看着我。
他的眼中并没有一**色,在这样近的距离下看我,静静的,眸子中渐渐弥漫出哀伤的雾气。我被他看得心惊,刚有些许回暖的身子便再度一点一点凉了下去。我干干笑了笑,打了个哈欠:“啊,好困,我先睡了。”说着便闭上了眼。
然而想睡的时候却怎么也睡不着。我保持着被他这样抱着的姿势装睡,不知过了多久,却听到耳边传来慕寻低沉的声音:“阿归,我确实有事瞒着你。”
我慢慢睁开眼,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再也挂不住,只能无力地撤下微翘着的嘴角,换上初为人形时的面无表情看他:“我不想听,你为什么要说?”
他苦笑:“我心知,这样的太平粉饰不了多长时间,也不想你带着满腹的心事勉强对着我笑。”
我不说话。他注视着我,默了默,又开口:“你方才问我是怎么拿到那幅画的。”
我垂下眸子,不愿看他的眼,便只是盯着他那张轮廓完美的唇一张一合:“其实那日在山下湖边的时候,我就曾想告诉你,后来同你掉下水去,上来时便不知该怎样再开口。后来我隐隐发现你似有所察觉,便想着这次同你出去游历大荒,借着一个恰当的时机就将所有的事都跟你说了,只是没想在这之前你已经知道,而且,是从别人口中得知。”
他顿了顿,伸手在我脸上轻轻摩挲。我没有动,任由着他手指动作,听他语气苦涩道:“那日我回来四处寻不得你,便猜到你去了南海见常佑。我到了南海,听夜裕说你已经离开,你不知我有多惊慌,在南海海底找到在玄冰上沉睡的你时我既痛又庆幸,我多怕你就这样一走了之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便再也消失不见。阿归,”他顿了顿,颤着唇在我额上落下一吻,“答应我,以后我做错了事,你要打要骂要我怎样都可以,只是不要离开好么?又或者,”他将头埋在我的颈窝里,吸了口气,艰难地道,“即便你要离开我,也至少,让我知道你在什么地方,好不好?”
我愣了。慕寻其实是个很沉默寡言的人,能用一个字表达的句子绝不会用两个字,然而今夜他竟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且他说的这些话,竟像是在跟我表白?经过这么多,我其实已经知道慕寻他是多多少少喜欢着我的,但我从来没想过,自己竟在他心中占着这么大的分量,但我又分明觉得,这样子的分量于我俩现下的这层关系显然是很矛盾的。
脑袋反应本来就慢,他这一番话搞得我几乎抓不住一丝线条,只觉整个脑子都是乱嗡嗡的。我闭上眼,抚了抚额,决定抽丝剥茧只问我最想问的:“那芷茵呢?常佑说单麟还没死是不是真的?如果是,你为何要骗我,是为了她吗?”我其实知道,芷茵长久以来在我同慕寻的相处中就是个不能提及的禁地,提到她他会难过,他难过我也不会好受。然而今晚我却非问不可,因为比起这个,我发现自己更在乎后者。我可以接受他不爱我对我无情,也能接受他心中从头到尾只有芷茵一个人,但我无法忍受他为了那个人而欺我骗我,因为如果连全心全意的对待都不在,我不知自己同他之间还能剩下些什么。(未完待续)
第43章 唯一的爱人(1)
果然,在听到这个名字时,他沉默了。这样的沉默在此刻显得尤其讽刺,我突然就明白了。胸腔那一处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原本抱着他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我想要起身,却被他一个翻身压在了身底下。我觉得累,伸手推了推他,胳膊却被他一把抓住按在了床上。
“先听我说完,阿归,”他有些急切,逼迫我看向他,“先听我说完再做决定,好么?”
我看着他,笑了:“还要说什么?真相或许还有很多,然而我在乎的也就是这个了。”
慕寻僵住了,抓着我胳膊的手也一瞬失力。我看了他许久,忍了许久,终是别开眼去,自他身下脱离出来,感受到身体里的他一点一点离开,突然鼻头就是一酸。这同六万年前太过相似,我有些慌张地边走边施了个术法将衣服套上身,跌跌撞撞地打开门便冲了出去,生怕自己又会向彼时那般在他面前哭出来。
其实六万年前,即便芷茵那一剑将我伤得那般严重,我却并不怪她,因为我扪心自问,如果是自己当时处在她的那个位置上,如果要被处以极刑的那个人是我心尖上的人,我不敢说自己就不会做出和她一样的选择;更何况将单麟送到她身边的那个人也是我,彼时结成那样的过其实也或多或少是我自作孽。然而此刻,我却无法控制地对她生出些怨恨来,说到底人都自私,我不舍得怪慕寻,便只能将这份无法压制的怨念推到她身上去。
招来祥云踩上去,我站在云头,抹掉眼角渗出的液体,看了看四周,却荒诞得发现自己不知道要去哪里。右手这时候却被人握住了,我转头,有些惊诧地看向身侧站着的那人:“你怎么在这里?”
“哦,”郄辛笑笑,答我,“我听说某人在躺在南海海底被鱼啃,回来又睡了两日,觉着这样子的热闹不能错过应当来看看那人的笑话。”
我这个时候没心情为他的毒舌生气,甩开他的手转过头去不想让他看到我的眼泪。然而手腕却再次被人抓住,耳边再次响起他的声音,这次再不是油嘴滑舌的语气:“要哭也不能在这里,跟我走。”
郄辛带着我回他的蓬莱仙岛。我一整路都浑浑噩噩,也懒得去注意周遭什么,不知过了多久,听到郄辛说了句“到了”这才抬眼去看,这才发现那被云雾缭绕着的海上仙岛已经近在眼前。郄辛转头看了看我,忽地催动术法加快了速度。然而他快,有人却比他更快,我只觉身边一阵风动,一个人就已经挡在了我们的前方。
看清楚那来人是谁,我不由便是一惊——慕寻!他竟然追过来了!
郄辛将我揽到他身后,上下打量将挡住了我们去处的慕寻打量了一遍,冷笑:“哟,原来慕寻上神也会有这般衣衫不整蓬头垢面的时刻啊,真是难得,难得。”
我在他身后,被那最初看到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愣了愣,终于还是用手堵住了脸,弯腰留了指缝偷偷往外瞅,这一瞅便更是吃惊。
不得不说,我也是头一次见着慕寻这个模样。因着是父神嫡子、继承了父神神力的唯一血脉,他从小就对自己要求十分严格,事事都要做到无可挑剔,决不允许自己出现一丁点儿的失误,之前他被我拖下水打个嗝儿都能傲娇到一路没理我,而现在,他竟然顶着一头被汗湿透又风干一缕一缕的头发,只着了底裤外衫衫扣都没扣好整个衣衫都看起来歪歪扭扭的,底裤下面的两只脚更是连鞋子都没有穿就那样径直踩在云头上!
这这这,我瞪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堵在我面前的这个人,他真是那个我熟悉的慕寻?然而他脚底下踩的那朵六色祥云却做不了假,我眼前站着的这个人,他的的确确就是同我有着竹马之谊、肌肤之亲的慕寻!
郄辛啧了一声,眯起了眼端出副可惜的神色来:“今儿竟没带个福宝袋出来,若是能将上神这番模样影刻下来拿去各路神仙那儿踱上一圈,明儿上神您准能荣登神界八卦之头单。”
慕寻却不理会他,只几步便越到我所在的那朵祥云上来,朝我伸出手来:“阿归,跟我回家。”
我呆了呆,回过神来,瞧着他带着丝恳求的眼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并不有听错,他说的确实是回家。我看向他的眼,他说回家,可如今,在那个我曾觉得的最亲切的词的家里,我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
于是生平第一次,我对着他,做了个摇头的动作。看着他的脸在一瞬间变得苍白,我便没出息地开始心疼,几乎就真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奔回他怀里将鼻涕眼泪都抹他一身再胖揍他一顿然后就这么原谅他算了,脑中叫嚣着,“过去!”“过去!”脚下却怎么也迈不出脚步。
郄辛见状伸手招来自己的祥云拉着我就走,然而我方走出两步就再也无法动弹。慕寻在我身后牢牢将我箍住:“阿归,别走!”
我贴在他凉得如冰的胸膛上,听着他在我耳边颤着音说“别走”,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慕寻收紧了双臂:“阿归,我知自己并不是个会说话的人。我也知,此时此刻也许自己说什么你都不想再听。那你只要听两句话就好。”
“第一句。”他伸手转过我的头让我同他的目光相对,缓缓开口,“我慕寻,自始至终爱的,就只有你兮归一人。”
头顶似是有天雷炸开,我浑身都是一震,做不出任何反应,只睁大了眼,愣愣地看着他将唇移到我耳边,再次开口:“第二句。”他顿了顿,“阿归,是你说的,白首不离,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你离开!”
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我眨了眨酸痛的眼,突然才意识到方才自己听到了什么,然而反应过来又条件反射地甩了甩头,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慕寻,慕寻他竟然,竟然说我是他唯一爱的女人?这怎么可能,那芷茵呢?我再次甩甩头,不对不对,本上神一定是方才耳朵被风灌得狠了出现幻觉了。我求助地看向郄辛,这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开了抓着我胳膊的手,就那样站在云头的边缘,神色不明。(未完待续)
第44章 唯一的爱人(2)
这家伙,居然在这个时候把我抛弃了!我简直想去踹他一脚,不过想到身子此刻还被慕寻牢牢扣在怀里,总觉得就算我俩最后崩了也还是不想在他跟前太过奔放,于是又生生将这股子冲动给压下了。
我伸手摸了摸耳朵,咳了咳,抑制住胸腔里宠宠欲动的激动用貌似平常的语气问慕寻:“你再说一遍?”
慕寻似是一愣,回过神却半点没犹豫地将之前的那两句话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我肯定自己是绝没有听错了,我缓缓转过头去,瞧见慕寻泛着红晕的耳根子,胸腔那处再也无法控制地开始突突突突狂跳。我觉得这感觉似曾相识,仿佛在哪里也曾像现在这般几乎有什么东西要从胸口甩动不停的那处跳将出来,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然而又觉得这于目前而言似乎并不是最重要的。我盯着他近在咫尺的双眼,看着那双眼有如汹涌的暗海中隐隐泛起的璀璨星光,直觉呼吸急促,不由自主伸手捂住嘴巴,喃喃道:“真的?”
印入眼帘的最后一幕影像便是慕寻微点了点的头。我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终是抵不过胸间强烈的不适,眼前一黑,身子便软了下去。
我做了一个梦。却又不是纯粹的幻象,我梦到了父神羽化前不久有一次带我同慕寻去甫越山下的瀑布湖里钓鱼,他老人家一边手握钓鱼竿坐在岸边一块凸起的山岩上悠哉悠哉地闭着眼等着鱼儿上钩,一边一手指挥我和慕寻来来回回将之前钓进竹篓里的鱼又放回到水里去。
我一次又一次抱着竹篓跑到水边去给鱼儿放生,来来回回跑得困了就撇着嘴一屁股坐在父神旁边不动了。父神睁了眼看着我笑:“归归累了?”
我嘟起嘴吧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个让他能不那么容易钓上鱼从而也能让我不一直来回跑的法子,便欢喜满满地将俩鞋子一脱,在父神开口阻止前十分迅疾地将脚丫子塞进水里心满意足地哼起小曲子来。慕寻刚刚将手中的竹篓抱到湖边,看到我这番举动登时目瞪口呆,我冲他吐了吐舌头然后转过头去对父神笑得灿烂,手指着更呆了的慕寻自觉自发地将罪魁祸首的大帽子扣到他头上去:“阿父阿父,慕寻跟我说累的时候泡泡脚就能舒缓很多,原来是真的!”
慕寻也不反驳我,只蹲得离我远了些,将竹篓中的鱼儿放回到水里去,然后将竹篓放回父神旁边,走到我身边来。我瞧着他沉着一张脸一步一步朝我走近,还以为他这次是要君子动手不动口,吓得身子顿时一缩,紧紧闭上眼跟他求饶。然而等了半天也不见他说句话,我偷偷睁开眼,却见他蹲在我边上伸手将我的脚从水中拎出来,随手自空中摸出块绢布将我脚上的水一点一点擦干然后将鞋子给我穿好。
见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他伸手抚了抚我的发:“泡脚是好的,不过这里的水太凉,泡得久了对身体不好。”说罢又走到父神跟前给我求情:“阿父,作夜屋外雷声吼了半宿,阿归也是几近天亮时才睡着的,没休息好,不如就让她再睡会儿,放生的事儿我来做就好。”
父神看了看他,又转头来看我。我见他目光扫过来忙做出一副筋疲力尽的模样还很适时地张口打了个哈欠。父神盯着我看了许久,瞧得我心虚无比以为就要露馅时却意外地和善地笑了,朝我招招手:“归归,来,到阿父这里躺着。”
我喜出望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跑到父神旁边躺下,将头枕在他腿上勾着嘴角看慕寻在一旁忙活。父神将刚掉上来的鱼放进竹篓里,重新加了条鱼饵将鱼线甩进水里,低头用空着的一手捏了捏我的脸蛋,笑着问我:“归归觉得阿寻好不好?”
我点点头,把玩着从身边草地上揪来的狗尾巴草,理所当然地道:“很好。”
父神又问我:“归归为什么觉得阿寻好?”
这个问题最简单,我不假思索地回答他:“因为慕寻对我最好。”
父神笑笑,又捏了捏我的脸蛋:“那父神把归归嫁给慕寻当新娘好不好?”
我眨了眨眼,想要点头,然而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父神有些惊讶,问我为什么。
我停下了玩弄狗尾巴草的动作,又想了想才认真回答他:“因为郄辛说过,做慕寻的新娘子就要和他双修给他生娃娃。”
父神稳我着钓鱼竿的手一滑,咳了咳又问我:“归归不愿意同慕寻双修给他生娃娃吗?”
“愿意啊!”我点点头,鼓了鼓腮帮子略伤神地道,“可是慕寻说要同他双修就要和他互相思慕、两情相悦。”
“哦,慕寻这么说?”父神听完我的话,抬头略有深意地瞥了眼正蹲在湖边捧着一尾鲤鱼往水里送的慕寻。我觉得他问这话时语气十分古怪,然而这时候全副心思却放在伤神上,就点了点头,撇着嘴低落着语气伤心地继续道:“我去问郄辛我是不是思慕慕寻,结果郄辛说我是块石头,他说石头没有心就不能思慕慕寻。”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便伸手去拽父神的衣袖,眨巴着大眼睛问他,“阿父阿父,不能思慕慕寻就真得不能同他双修生娃娃吗?我怎么瞧着郄辛那蛇崽子就经常同他岛上的那些个母蛇双修呢?”
父神又咳了咳,神色不自然地将他的衣袖从我手心里拽出来:“这个嘛,是因人而异的。郄辛他不在乎这个,是不是互相思慕就不那么重要。”
我垮了脸:“那慕寻他就不能不在乎么?”
父神摸了摸下巴,一脸的若有所思:“阿寻这孩子太死心眼儿,只怕很难不在乎。”
我将手里的狗尾巴草一扔,伸手抱住父神大腿:“我不管我不管,我要同慕寻双修,”说着将脸埋在他腿上装哭,“阿父你要想办法,慕寻他不同我双修就会跑去和别的女仙双修生娃娃啦!”
父神被我缠得没法子钓鱼,只好伸手拍着我的背来哄我:“归归不哭啊,乖,阿父给你想办法,阿父这就给你想办法!”
“阿归,阿归!”耳边在这个时候却突兀地插进一个声音来,“你醒了?觉得身体怎么样?胸口还痛不痛?”(未完待续)
第45章 顽石之心
许是方才的梦境太过真实,睁开眼的时候我还不太能搞得清状况,看到床边坐着的人时便胯下脸继续跑他怀里哭:“阿父阿父,你再想不出办法慕寻娃娃就要一箩筐啦!”
抱着我伸手来抚我发的人身子一僵,愣了片刻蓦地将我脑袋从他怀中拎出来捧住,既惊且喜地问我:“阿归,是真的吗?你真得有了孩儿?”
我被他这句话问傻了,盯着那张英气逼人的脸细细地瞧,神识一点一点回归脑海,突然就意识到眼前这人并不是父神而是同他有着一样容貌的慕寻,脸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连忙连滚带爬地从他身边退开,干笑着揉了揉发:“啊,不是,我方才只是做了个梦,做了个梦。”
“这样啊。”
我瞧着他眼中不由自主弥漫出却又很快抹去的失望之色,有种自己其实对不起他欺负了他的错觉,便又揉了揉发,正想开口说:“你想要啊,那我们就生一个?”一抬眼就瞥见抱着双臂在一旁作看戏状的郄辛,顿时就一个激灵,觉着自己方才果然是错觉了。
这时候一只手却温柔地抚上了我的发,我抬头,慕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再度坐在了我身边正面色温柔地看着我:“不过阿归,我已然二十六万岁,也该要个孩儿了。”
我那温度刚刚略消退的脸便又再度烧了起来,难得扭捏地一把将他落在我头顶发上的手拍了开去:“讨厌……你不把话说清楚我就不给你生娃娃!”
慕寻一抖。
站在一旁看戏的郄辛也是一抖。
我摸了摸脸,觉得自己果然不适合太女人,便正了正色,问床上的慕寻:“你方才问我胸口还痛不痛,我倒突然想起你其实还骗了我一件事。”我迎上他的目光,揉了揉仍有些发闷的左胸,“之前在瑶池,我其实也是因为胸口难受才昏迷的吧,你后来却跟我说我是喝酒喝醉了。慕寻,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骗我?”
慕寻默了默,我这次也做好了听他将一切都讲明白的准备,便也不催他,只在一旁静静坐着,由着他组织语言。又过了许久,他抬头来看我,终于开口:“阿归,五万年前你从昏睡中醒来时,有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
“或者说,是七万年前阿父羽化时你自癔症中出来后,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
七万年前……我很努力地回想,然而这时间太过久远,我又向来不怎么注意这些,想来想去都觉得十分迷茫。于是我挠了挠头,决定将这份迷茫转嫁给之前抛弃和我统一战线的郄辛:“郄辛,你觉得呢?”
郄辛有些没好气:“这同我有什么相干?”见我要发怒,才又想了想,用他那蛇信子舔了舔嘴巴,状似认真地道,“要我说,你这石头唯一的变化就是度量变小了。”
“……”本上神鼓了鼓腮帮子——他这是嫉妒,一定是嫉妒。
他啧了一声:“说你你还不信,你看看你看看,”他伸出手指头走到床前来一条一条罗列我的罪状,“你自己说,你见着慕寻同其他女人在一起是不是很容易吃醋嫉妒?”
我眨了眨眼,好像也没有很容易?
他又问:“你自己说,你是不是时不时就哭哭啼啼跟人闹别扭?”
我又眨了眨眼,倒确实有掉过眼泪,但也就两次啊,不至于像他说得时不时的吧?
他再次问:“你自己说,你是不是爱学别的小女子那样矫情做作了?”
我再次眨眨眼,终于怒了:“这和度量又半文钱关系!”
“看吧,反正我说了你又不信,”郄辛朝我摊了摊手,“那好吧,你就慢慢想着和你家相好慢慢聊,本上神我日理万机不奉陪了。”说着转身就要走,我一把拽住他袍子衣角:“哎哎,不就是辩驳了下你嘛怎么就这么走了?还说我度量小,我瞧着度量小的人是你吧!”
郄辛没有回头,闻言怔了怔,将他衣角自我手中抽出来:“没错,我度量一直都很小,只是你一直都没有瞧出来罢了。”
我瞧着他快不走出门去,开始反复思考自己方才都说了些什么话、有没有说错什么把他给惹毛了。但怎么想发现自己从醒来到现在统共同他也就说了三句话,便否定了自己惹到他这个可能性,转头去问慕寻:“是不是你哪里得罪了他?”
慕寻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摸了摸我的头:“也可以这么说吧。”他冲我笑笑,“这个话题我们以后再讨论,好不好?”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到话题上来:“其实我觉得郄辛说得有道理。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旁观者清,他把这些说出来我才意识到,这些确实都是我以前所不曾有的。”又顺着之前郄辛讲得那些方向往下想,终于得出了一个让我觉得本身很不靠谱的结论——本上神似乎变得更加像个寻常人了?
我把这些说给慕寻听,最后加上所能想出的最后一个不同点:“而且我还会觉得心口痛。”
慕寻听完点点头,目光缓缓移到我胸口的位置,看了许久,然后将手覆盖了上去。我浑身一抖,赶紧将他手拍掉:“好好说话,不准这么色!”
慕寻脸黑了黑,咳了咳,却又再次将手放了上去。我简直无奈,心里想着自己于他果然没威慑力,正犹豫着是不是干脆顺他一回算了便听他低沉着声音道:“阿归你之所以会觉得痛,是因为这里缺了一颗心。”
“……”我有些郁闷,“本上神本来就没有心。”
“不。”
我被他这个“不”字绕得有些晕,疑惑地看向他,却见他垂下了眸子,不由有些发愣。慕寻默了默,这次是将脸贴了上去。我脸一红,问他想要干嘛,他却不回答,只将脸颊在我胸口蹭了蹭,双手搂住我的腰深吸了口气:“阿归,你这里,曾经是有颗心的。”
我身子一震,呼吸不由地急促起来,直觉地反驳:“不可能。”
慕寻直起身来,将我惊震后有些发颤的身子揽进怀里,伸手在我背上为我顺气:“我原本也是不知。”(未完待续)
第46章 我要反攻(1)
“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当初我也曾为自己是石头、没有心感受不得郄辛说的那些个七情六欲而深深苦恼过,那时父神也只是想各种办法安慰我逗我开心,却从没否定过这个事实,也就是说,就连父神也是清楚的,我兮归生来顽石,没有常人胸口皮肉下坠着的那颗叫做心的东西!
慕寻抱着我躺下来,在我额头上轻吻:“我知你很难接受,先听我说完好吗?”
我没有说话。慕寻轻抚我披散着的长发:“当日阿父羽化,你又陷入癔症,我抱着痴傻的你回到甫越山,在整理阿父的房间时发现了他放置在床头锦盒里的福宝袋。那里面装的,是父神在世时的一段影像。”他顿了顿,伸手将我揽紧了些,“我其实一直觉得阿父对我十分严厉,小的时候还曾很羡慕他对你的宠爱,然而看完那段影像才深觉惭愧。”
我听出他语气里的难过,便主动往他跟前凑了凑,也紧紧抱住了他。
“阿父知晓我对你的心思,又知我太过固执不易变通,有次无意寻得当初用来雕刻你本体的那块石的余石,便起了为你补颗心的念头,将那石头直在混沌处吸收天地灵气并以自身修为炼化成了一颗石头心又借着某个契机渡进了你体内让它同你的本体慢慢糅合。”
我听得有些哽咽。突然便有些明白了。其实父神做这些并不仅仅是因为慕寻,那时候为了那颗心年少任性的我不知在他跟前闹腾了多少回,想必他老人家那个时候也是十分头疼的。我抽了抽息,将头埋在慕寻怀里:“呜呜,慕寻,我想阿父了……”
慕寻拍了拍我的背,抚慰地吻去我眼角的泪痕:“那时候阿父其实也并不能确定就能成功,因此也一直没告诉你。只可惜,到最后他也没能看到你那颗心跳动。”
我听他语气艰难,便也学他伸手去拍他的背。慕寻抱紧了我:“父神其实还是成功了,只是没想到是在那种时刻。当日父神羽化,你深受刺激,那颗石头心便也约莫是在那时同你产生了共鸣。然而你一直都无情无欲,那颗心初初跳动带给你的便是莫大的哀痛,你才会受不了而入了癔症。”
我恍然大悟,突然便想到郄辛之前曾说我造化狗血不过凭着疯癫吃了慕寻一万年豆腐就得以荣升上神之位,如今看来我的劫数其实就是那日那颗不安分的石头心了。想到这里又不由有些疑惑:“那你为什么说我少了心呢?我的石头心去哪儿了?”
这话一出,我却觉慕寻身子一僵,正想问他怎么了,脑袋里却突然有什么东西闪过,整个人便是一颤,蓦地捂住了嘴巴,难以置信地问他:“我,我的那颗石头心,不会,不会,”我抓紧了他的胳膊,“不会就是芷茵吧?”
慕寻默了许久才点了点头。我瞪大了眼——这竟然,是真的!脑中突然闪过芷茵在慕寻怀中凐灭的那一瞬,我抓着他胳膊的手便忽然没了力气,有些无力地落回了床上。
顿了许久,耳边才又传来慕寻有些沙哑的声音:“那时候我知道了一切,便也猜到了你癔症的根源,只是没想到竟会那么严重。我想尽了各种办法,踏遍各处为你寻求诊治癔症的法子,却始终没有起色。后来神界同魔界交战,我也无法分分毫毫都照顾于你,你的癔症便于是越来越严重,到最后竟有走火入魔的征兆。我无法,只好施法将那心自你身中渡出重新放回混沌静养,不久之后你果然便恢复了神志。”
“那颗心在你体内其实已同你糅合了七八分,因分有了你的灵力,放回混沌处不久竟炼化出了人形。然而她毕竟只是颗心,便十分得痴,喜欢什么东西便毫无保留地喜欢,厌恶什么东西也便十成十的厌恶,喜欢一样食材就一直吃那个怎样也不觉得腻,讨厌一样东西就执着地要将它毁灭。其实我应该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将她重新物化放回你体内与你彻底融合的,然而我却为了一己之私将她留在了身边,才最终招致了那样的恶果。”
“其实阿父说得对,是我太过贪心。”
“阿归,这五万多年,我不见你,不是怪你,而是因为无法面对你。”
我闭上了眼。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沉默地躺在床上,我不知怎地就想到了那夜夜凉如水,坐在芷茵屋外石阶上时慕寻同我说的那番话,想到芷茵凐灭后慕寻同我说的那句“阿归,这是我的罪业,不能让你来担”,突然便觉得胸口那处疼痛难当。我几乎不敢想当初他是以着怎样的心情将那把轩辕剑刺进芷茵体内的,再想到自己的一部分曾爱上过慕寻以外的男人并曾那样伤害过他便对自己生出沉沉的恨意来。
我一直执着于知道真相,却不想真相是这样不堪,说不忍责怪慕寻将那些胸腔深处的怨忿都怪到芷茵头上,其实说到底我就是在怨恨慕寻,怨恨他为了那个女人而骗我,怨恨他对那个女人的好。可其实比起这些,我对他又好到哪里去呢?想到这里,我蓦然觉得此刻同他待在同一张床上都是在犯罪,便慌不可耐地起身奔下床去。
然而门还未打开,身子便被一把捞回一个怀里,慕寻自我身后用双臂将我牢牢桎梏在他的胸口,脸颊紧紧同我的相贴:“阿归,我说过,绝不会再让你离开。”
我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这次却没再想不能让他看见的问题,只是回过身牢牢回抱住他在他怀里哽咽:“阿寻,对不起……”
慕寻低头来吻我,将我那句没说完的“对不起”吞入了口舌间:“阿归,我说过,这是我的罪业。”
夜里慕寻抱着睡,他总是习惯看着我睡着再闭眼,然而今夜我却不大能睡得着。我的脑袋特别得乱,有些线头似乎理顺了,然而有些却还散乱地相互纠缠着,然而今晚我却不大想再问什么,只想就这样窝在他怀里,贴着他的胸膛。
慕寻轻拍着我的背,许久见我也没有瞌睡的意思就在我额上吻了吻:“睡不着?”
我点了点头:“慕寻,你帮我数绵羊。”(未完待续)
第47章 我要反攻(2)
慕寻有些失笑,一边继续轻拍着我的背,一边开口真就开始数了:“一只绵羊,两只绵羊,三只绵羊,四只绵羊……”也不知数到多少只,我迷迷糊糊地听他在我耳边唤我的名字,却实在张不开嘴,只是本能地往他怀里又窝了窝调整了个更舒适的姿势,感觉他将我抱紧了些,又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就十分放心地让自己睡过去了。
第二日一睁眼看到他时,突然就觉得很圆满。
他总是醒得比我早,我半爬着身子看了他半响,一个翻身将他压到身下:“对了,你说担心我爱上另一个男人,那男人是谁?”
慕寻怔了怔,随即一个翻身重新将我压回身下堵住我的嘴:“现在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
我觉得他这显然是刻意回避:“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想了片刻突然郁闷了,道:“我去!慕寻你不会是以为以,为我对阿父有恋父情结吧?这也太不靠谱了!”
慕寻的脸登时黑了,一个翻身将我牢牢压在身下,两腿将我双腿死死钳制住不让我动:“胡说什么!”
我伸手去戳他的胸表达我的不满:“那你说,那男人是谁!”
“我不想说。”
我怒了,偏着头将唇瓣窝进嘴里不让他得逞,嗡嗡地道:“不坦白就不是好孩子,不是好孩子就没肉肉吃!”
慕寻压根不管我“本君本来就不是个孩子。”说着咯咯一笑,“再告诉你一个做人的道理,有肉的时候就要好好吃,没有肉也要自己创造肉来吃。”
我撇着嘴,觉得自己简直太委屈。
从床上爬下来的时候我扶着酸痛的腰瞧着吃饱喝足一脸满足去书房处理案文的某人,想到郄辛曾说过很多雄性都不愿雌性产量太丰富,因为雌性怀孕时雄性往往都要忍受禁欲的痛苦,且刚出生的孩子也往往是与雄性争夺雌性占有权的最有力对手,便咬牙切齿地下了决定——本上神以后一定要生一窝小石头出来,让你丫再得瑟!
不过最头疼的是司里的公文又被我耽了好些天的量,看来今日又有得忙了。我苦着脸洗漱完毕,刚满腹怨念地出了门便听头顶半空中传来一声急切的惊呼声,一抬头就看见夜裕驾着一团云朝这边赶了过来。
一看见那熟悉的身影我胸口便是“咯噔”一声,脑中想到上次在南海坑了他的作为便不禁有些心虚,面上便摆出灿烂的笑容来朝云头上的夜裕招招手:“哟,是夜裕啊,来来,本上神前段时间从蓬莱岛得来一个五彩的蛇蛋,正想要要送到你那处去让你把玩来着——”
“上神!”脚下踏着的云还没落地夜裕就一跃而下,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奔到我跟前,却见他面色焦急地“噗通”一声直对着我跪了下来:“求上神救我四皇叔!”
听到“四皇叔”三个字我面色不由自主地僵了僵,不动声色地伸手理了理衣袖,低头看他,忍了半天没忍住,终于还是问出了我心中一直以来愈演愈烈地怀疑:“夜裕啊,你真得不是常佑他私生的儿子么?”
“啊?”夜裕愣了。我咳了咳,伸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男子汉大丈夫,切不可三天两头就给人下跪,要笃行那厮看到了肯定又要嚼舌根说本上神我欺负他家主子的徒弟了。”
夜裕嘴角抽了抽,点头称是,又急切地朝我揖了一礼:“还望上神救救我四皇叔!”
原来那日我前脚刚以本来的形貌出了常佑的阁院后脚就有人将此事告到了老龙王那儿了,老龙王登时大怒,不仅罚夜裕他在各届老龙王牌位前跪了三天三夜,还亲自对常佑动了家法。老龙王修为浑厚,几鞭子下去常佑就被他抽得麟开肉绽,当场便吐出一大口血来。老龙母见势不对忙扑上去抱住龙王那还要往下落的鞭子,苦苦劝他收了手,让人将常佑送回屋里叫来海医诊治才发现常佑他竟已是灯尽油枯之像。夜裕偷偷跑去看他四皇叔,然而常佑却心心念念惦记着我对他许下的诺言,想着自己日子不多便差夜裕到我这儿来提醒我。
我听着他讲述缘由,有些唏嘘,他倒对当真是对他那四皇叔一片孝心。天道轮回,我自是救不了常佑的,唯一能做的约莫便是在他羽化前竭尽全力了了他的心愿。想到之前对常佑的应承,我胸间便不由一沉。其实昨日本有打算要跟慕寻问起单麟的,但后来说到芷茵的事便实在没那个心情。我定定神,让夜裕先回南海,便转身想去找慕寻。
然而方一转头,便见慕寻已到了我的跟前。他瞧了我半响,开口问我:“是想问单麟的事吗?”
我点点头。
慕寻叹了口气,握住了我的手:“跟我来。”
我没想到他一路将我带到了天清仙山他的司战神殿。屏退了众人,他在大殿中央立着的睚眦神像前止住了步子,催动术法将那高大威猛、象征着弑杀战戈的神像转了个儿,我便觉脚下一震,紧接着就看到面前的地面上裂出一条大口子来,一排石阶便呈在了眼前。慕寻看了眼有些目瞪口呆的我,牵着我的手顺着那石阶而下,来到了神殿地下的暗室之中。
越往下走我便觉得越冷,不由打了个哆嗦。慕寻将我搂紧,一运气便又浑厚的仙障将我们周身包裹了起来。我跟着他一步一步穿梭于暗室的大厅,最终来到了一块悬立在半空中的镇海玄冰前。我抬头,看到那玄冰中冰封着的人,浑身便是一震——竟然是若槐!
我看向慕寻。
他抬头看着半空中被层层冰封着、双眼紧闭的若槐,许久转头对上我的目光,缓缓开口:“阿归,这便是我瞒着你的第二件事。”
其实我心底也有隐隐往这方面猜测过,是以见到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若槐,最初的震惊过后心情倒也慢慢地平顺了下来,甚至还能冲他笑笑:“我还奇怪你生辰那日为何都没见到他,这些日子他也一直都不在,我还以为他是换了别个地修炼了。”说着又细细去看半空中沉睡着的那人,“这便是单麟吗?我怎么瞧着,他们一点都不相像呢?单麟和人妖,怎么想都觉得滑稽呢。”(未完待续)
第48章 爱谁更多(大结局)(1)
慕寻笑了笑,摇头:“猜对了一半,你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若槐。”
我有些诧异:“不是?”难道这只是个幌子?说着便疑惑地转头去四处看,却发现除了大厅正中央的这块镇海玄冰之外,厅堂四周皆布满了镇邪的神符仙咒,“那单麟呢?在哪儿?”
慕寻伸手指了指半空中的若槐:“在若槐体内。”
我张大了嘴:“啊?”
慕寻抬头环视四周的符咒:“若槐其实的确是甫越山后的那颗老槐树,只不过他的体内封印着单麟被打散的精魄。”
“那他怎么会被冰封在这儿?”
慕寻低头来看我,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还记得你之前在瑶池时的那次心痛么?”
我点了点头,但还是不明白这二者有什么关系。慕寻的手覆上我的左胸,我如今倒是习惯了他这时不时就突如其来的举动,只是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脸,便也由着他去。他的手在我胸口心脏的那个方位摩挲:“那日我将轩辕剑刺进芷茵体内是因为我知道她的性子,一但对你动了杀心就决计是不死不休的,但是轩辕剑只是破了她的肉身冲散了她的精魄。我本以为身为她本体的你就在那里,那精魄散了后会自发依附到你身上,却没想到,”他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便有些苦涩,“那孩子大约真是对单麟用情至深。”
我的身子莫名便是一颤。却听他继续道:“她那被冲散的精魄有部分确实回到了你身上,然而更多的,确实依附在了被勾陈帝君打散的单麟的魂魄上,竟似要与他融为一体。”他叹了口气,“我做不到就那样将他们分开,也下不了手让他们一起彻底凐灭,便只能自勾陈帝君手中夺下了他二人零散的魂魄,将其封印在甫越后山的那棵老槐树的树洞里。”说着又抬眼来望我,笑了笑,“也就是那时候,我发现了你藏在树洞里的画。说真的,阿归,那幅画你画得很丑,一点也不像我。”
我看着他,怎么也没法跟自己说,他那笑的深处,掩藏的不是伤痛。
慕寻终于跟我将一切都讲了个明白。芷茵的精魄一部分回到了我的身上,一部分则是和单麟散落的精魄融为一体不分彼此,被慕寻封印在甫越山后的那棵老槐树的树洞里,只是不料他在施法封印时阴差阳错地启发了那老槐树的灵识,老槐树在两万年后修得了肉身,也就是若槐。他后来将此事告知天帝并自请责罚,天帝默了许久,终是罚了他十万年的俸禄,并降下天旨,为防有损天威,单麟未完全凐灭之事不可告知他人。
因为芷茵同我相通,她的一部分精魄重新返回到了我体内,我才会越来越感性化,而在瑶池上还有郄辛带我走那日时的心痛则是因为受了太大的刺激引起了她那部分精魄的回应。那晚雨夜我在甫越山看到若槐,也是因为我体内芷茵这部分精魄的活动激醒了若槐体内封印着的因着几万年而彻底相溶的芷茵同单麟的精魄,若槐成形不久道行不够深压制不住那股子精魄的冲撞才不得不来找慕寻帮忙。
我抬头看了眼被冰封在玄冰中的若槐,有些个同情他:“如果他体内的封印被冲破的话若槐会怎样?会死吗?”
慕寻点点头,见我皱起了眉头便伸手摸了摸我的发抚慰我:“不过若槐最初修炼时便是借着炼化体内封印的精魄同封印上的修为将其转化为自己所得,我在此处为他建了一个封印大阵,让他在这阵法之中将体内所封的精魄彻底化为己有,你不用担心。”
我睁大了眼:“那芷茵呢?”如果这样的话,芷茵岂不是也不存在了?
慕寻垂了眼,掩去了眸中的神色:“她飞灰前我曾答应过她,会让她同单麟在一起。如今他们溶于一起不分彼此,她应当,很开心。”
我看着他,沉默了。然而胸腔那个地方却止不住得有些隐隐作痛。当年昏迷前曾看到他同芷茵低声密语,我一直很想知道他们当时说了什么却始终不敢问他,却原来,是这个。
两个人都没说话,我静默地站着,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心里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芷茵实际上是从我自己身体上掉落下来的一部分,但却总是控制不了自己钻牛角尖的势头,不由自主就会觉得她是个单独存在的个体,觉得慕寻他爱上的其实是这样一个单独的个体,而不是我的一部分。他为了这样一个单独的个体而痛而伤,我却只能站在看客的一方。
这感觉太过强烈,我忍不住地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捧住了他的头逼迫他迎上我的目光:“慕寻,你告诉我,你爱我多一些,还是爱芷茵多一些?”
慕寻有些惊诧,看了我半响,突然笑了。他环抱住我,猛地在我唇上亲了一口:“傻瓜。”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发愣,他这笑容太过明媚,直接就将我震在了他的石榴裤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嘟起了嘴巴:“不许用男色诱惑人,快说!”
慕寻亲了亲我的眼睛:“和你分开的五万多年,阿归,我悟出了一个道理。”
我觉得他这是转移话题,摇头捂住了耳朵:“我不想听道理,你先回答我问题!”
慕寻笑了,抬起我的下颚:“我悟出的这个道理便是你这个问题的答案。”说着理了理我额前散落的发丝,“阿归,其实阿父以前就曾对我说过,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过死心眼。的确是这样。”
我看向他。
“我心里欢喜你,从一万多岁上刚见你时就欢喜你。我欢喜你,便也想着你也能欢喜我,明知你没有心,却仍然想着你总能时时刻刻都想着我。你同郄辛走得近,我虽然从来不说,实际上心里却很是嫉妒,生怕你偏向他更多。所以初初从混沌中将那颗心拿到手里的时候,想得不是马上将它送还给你,而是将它留在身边独占。”
我简直惊呆了,万万没有想到他说的那个男人竟然是郄辛,忙张大嘴摆手跟他解释:“不,不是,慕寻你听我说,我同郄辛那就是铁哥们的关系,我可从来没想过要欢喜他,这想想都太离谱了!”(未完待续)
第49章 爱谁更多(大结局)(2)
慕寻笑了,将我在他眼前来回晃动的双手握住低头去吻我尖:“嗯,我知道。只是那时太过执着。”他顿了顿,又道,“这其实也是一种爱,不过太过自私。”
我咳了咳,心里考虑着到底要不要告诉他,自己其实对他这种执着很是开心?唔,慕寻想要独占我呢,光想想我就想蒙着脸钻被窝偷笑了……
慕寻拥住我,同我面颊相贴:“你问我爱你多一些还是爱芷茵多些,实际这个问题并不成立,因为我从头到尾想要的都是你的心。其实决定要恢复芷茵的记忆时我就已经想通,人心不由人控制。我欢喜你就自然想要你对我抱有同样的感情,这点其实没错,但我不该试图控制你的左右。这五万多年的顿悟,我慢慢明白,其实你有没有心并不重要,因为我欢喜的本就是你这个人而不是那颗心。可惜我明得太晚。”
“阿归,因为我的自私,害死了那孩子。我很,愧疚。”
他最后那句话说得很是艰难。我听得也有些难过,便伸手将他抱紧了些,拍着他的背安抚他:“乖,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拍着拍着,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不由得“啊”了一声松开了他,“那这么说,往后这四万年我们的吃食要不靠谱了?”
慕寻被我这神来的思维跳转弄得有些无奈,伸手点了点我鼻子:“小吃货!平日里用的食材都是后院里种的少不了你的。至于用度什么的,本君早年积累了不少,只要你少闯些祸,咱们的金库应该还很充足。”
我吐了吐舌头,想说大不了我将平日里发俸禄都上交还不成么,然而脑袋转转却觉得还是算了。
慕寻又点了点我的鼻子:“眼神儿贼亮贼亮的,想什么呢?”
我朝他干笑:“呵呵,没什么,没什么。”私下里却暗暗握拳——本上神会告诉你实际上我是在想私底下攒些私房钱还是必要的,这样以后和你吵架才有闹离家出走的资本吗!
不过——
我又抬头望了望半空中的若槐,突然下定了决心,抚了抚自己的胸口,同慕寻道:“阿寻。”
听我这么喊他,慕寻不由地一愣,神情古怪地来看我。我被他盯得有些想退缩,挠了挠头却还是说了出来:“既然我的胸口会痛,便说明这六万年来芷茵她回到我体内的那部分精魄实际还是没有同我融合在一起。大约于潜意识里她也是不愿与我一处的。你当初既答应过她,不若便将她这部分精魂从我体内取出来送进若槐体内的那处封印里,便也算了了她的心愿,好不好?”
慕寻面色一僵,没有说话。这样默了许久,就在我以为他不肯答应,几乎要服软开口说算了的时候他却点了点头:“如果这是你的选择的话,阿归,好的。”
我笑了,踮起脚尖去吻他:“慕寻,你记着,不管我兮归有没有心,这辈子,我都只认定你,只想同你在一起。”
他一震,紧紧地回抱住了我。
将体内芷茵的精魄取出来前,我同慕寻去了趟南海,将几乎已经处于半昏迷的常佑带了出来。因慕寻同我两人一同去求的情,老龙王默了许久终于还是答应了,叫夜裕跟着照顾他四皇叔。
常佑便就是在若槐的面前灰飞烟灭了,凐灭前他拉着暂时自镇海玄冰里出来的若槐的手,释然地笑了:“其实那个时候我心里早已清楚,你心里有了那个小丫头。便是我再如何为你付出,你心中也始终只有两样东西,一个是那小丫头,一个便是你族的皇位。不过我不后悔,我欢喜你,便就欢喜你的一切,即便是你那颗没有我存在的心。”
我靠在慕寻怀里看着常佑被抱在夜裕手里拉着若槐的手一点一点羽化归尘,突然觉得到最后我同慕寻是在一起的,真好。
从体内取出芷茵的精魄并不容易。毕竟五万多年,即便它未同我完全融合,也与我相溶了个七七八八,那过程十分疼痛,我将慕寻的胳膊掐的青一块紫一块,等它完完全全自我体内脱离出去时整个身子已经被渗出的冷汗浇了个透。
那之后我修养了许久,期间郄辛也有来看过我,还带了条大着肚子的小母蛇,我瞧着他俩在我面前腻歪就想去踹他,他一把抓住我的脚,啧了一声,问我是不是在慕寻面前也这么母老虎。
对此我将他深深地鄙视了一番,本上神本就不是母老虎,本上神是石头好么!
郄辛于是嘲笑我,说我同慕寻生下的肯定也会是跟我一样不解风情的石头,我觉得他这是赤裸裸地嫉妒,因为他同那小母蛇即便再能生生出来的肯定也就是一窝蛇崽子遍不出什么花样来,然而我同本体为混沌的慕寻的孩儿却肯定是不拘一格、各有特色,你说他怎么能不嫉妒?
正闹腾着慎言小鬼官却轻飘飘地飘忽了进来,这次倒难得不是一进院子就奔去笃行地房子,而是一脸焦急地直奔我来,边跑边叫:“上神,上神大事不好了!”
我觉得当着郄辛媳妇的面他这个样子实在给我丢脸,便抢在他开口前罚他三天不许在这院子里见笃行的面这才问他是什么事儿。
小鬼官顶着一张渗白的脸苦着神情道:“来时候我遇见从九天上下来的仙官,说是魔族的魔君今日在天帝陛下跟前提亲了,说要迎娶上神您做魔后啊!”
我腾地自椅子上站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小鬼官于是又苦着脸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郄辛听得直乐,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看吧看吧,男娶女嫁多大点儿事,你和慕寻俩就非拖着不办,这下好了,便宜了外人,唔,许久没看戏不想一来就遇着场大戏,不错,真不错!”
我随手抓起桌上的茶杯想要扔他,想到慕寻还被罚着俸禄需得节约便毫不犹豫伸手脱了脚下的鞋子砸了过去。本也没想着能砸中他不过是出气,谁知他看着那鞋子飞过去也没躲,那鞋子便直直在他脸上砸了个鞋印出来。他伸手抹了把脸:“好了,你砸了也出气了,便想想该怎么办吧。”说着凑过身来,“我瞧着也没什么可办,左右慕寻那个占有欲逼天的家伙肯定不会让出美人来,看来神魔两界约莫着又能占上一场。我这段时间闲得厉害,你不若贿赂贿赂你家男人,给我在军中谋个好职位?”(未完待续)
第50章 爱谁更多(大结局)(3)
我伸手一巴掌将他脸拍开:“你家小娘子那边还大着肚子呢,你也好意思离家。”
郄辛于是很迅疾地滚回他家娘子身边去,牵起他小母蛇娘子的小手:“本上神也就那么一说意思意思个,我可是爱惜性命得很,这头还没见着我家小蛇一命呢怎么能为你这石头去跟他人拼命?”
说着便领着那小母蛇往外走:“天帝一大早就把慕寻那厮叫过去商议,约莫也快有结果了。回头别忘了差只仙鹤过来告诉我啊。”
我鼓了鼓腮帮子,结果慎言捡回来的鞋子穿上,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来想办法。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觉头顶乌云压境,一抬头却见这一届的魔君踩着云头已然到了院子上方。
小鬼官倒挺忠心,颤将着身子堵在我身前:“怎么着,难道还来抢亲啊!”那边笃行也已从屋子里出来,只一瞬便到得了我面前,祭出了法器瞪着云头上的单褚怒道:“要抢我家上神的亲,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我摸了摸鼻子,倒有些感动,想着笃行这厮虽平日里让人看不顺眼,关键时刻倒还是挺靠谱的。便拂了拂袖,让他们都让开,朝半空中的单褚道:“魔君来得正好,本上神正想找魔君一谈。”
单褚下了云头,立在我面前:“哦,本君不才,竟同阿归如此心有灵犀?”
我暗道心有灵犀个头,面上却端出笑来转头对笃行道:“你去备壶好茶来,魔君驾临我甫越山也算你我的荣幸,可不许给你家上神丢脸。”
笃行看了看,我朝他使了个眼色,他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端起茶盘朝灶屋走去。单褚看着他背影,理了理衣袖:“阿归不日就要成为我族皇后,这般偏向外人可不好。”
我招呼他在石椅上坐下,伸手摸了摸腹部:“哦,也算不上外人。左右也是我家孩儿他爹。”
单褚脸登时黑了,眯起眼细细打量我。我目光往下瞥见他暗自握紧的拳头,不由暗暗提气做好随时同他一战的准备,半响却见他勾起了嘴角:“哦,既如此,本君一向喜欢孩子,多个皇子也没什么不好。本君答应你,日后绝不偏向你我的孩儿便是。”
我瞧着他,蓦地笑了。
他问我笑什么,我转头对上他的目光:“我只是想起了慕寻他同我说过,做人太执着不好。”
单褚歪头来看我:“那阿归说说,怎样不好?”
“唔。”我呶呶嘴,“父神当日将我造出来,本就是为了让我去魔族同你父皇联姻平了神魔自开天辟地以来的不太平,便日日在我跟前悉心教导,我本也做好了一去不回的准备,”说着暗暗打量我对面的魔君,看他目光对上我的,便朝他灿然一笑,“哪里晓得慕寻他却说世间万物皆有存在的道理,少了哪一方都会失衡,点到为止,无需太过。”
单褚的手在石几上轻叩:“哦?”
我眨眨眼,凑到他跟前伸手遮住唇悄悄与他道:“不过我觉着吧,他就是思慕于我不想让我嫁给你父皇。”
单褚笑了,没说话。片刻后开口,话题却转向了神界的一些奇闻趣事,我心下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这趟赌得差不离了。单褚曾说过,上一届的魔君同单麟都怀疑过我其实是假装痴傻,实际却是神界用来对付魔界的一个武器,我知这许就是他那么随口一说,然而内心却觉得他其实也是有那么一丝怀疑的,既如此我便以他的疑心为凭借赌上个一回,其实也不奢望真就能慑住他,但总觉得开战必得是最后的最后不得已的法子,这之前总还想再试上一试。
临走时单褚盯着我的腹部勾了勾唇:“我瞧着上神很是怜爱这个孩子,他日孩子一万岁之日本君必会来参宴,不若在此同上神打个约定,他日这孩子无论是男是女,皆认我为义父,可好?”
我也笑了:“如此便是这腹中孩儿的莫大荣光了。”
晚上回来时慕寻铁青着脸在床上可劲儿折腾我,我攀着他的肩喘着声儿细细求饶,他俯下身捧住我的脸:“阿归,答应我,下次绝不再单独见他。”
我凑上去吻他,抱紧了他的脖子:“遵命,上神。”
他一边吻我一边动得厉害。我整个人一点力气都没了,只能随着他动作摇摆向他求饶:“阿寻,我再也不敢了……”
慕寻不理会我的求饶:“三次机会用完了,没用。”
我撇着嘴再次求饶:“慕寻,我再也不敢了……”
他低下头堵住我的唇:“你不跟他说你腹中有了孩儿么,说出的话泼出的水,咱们得努力点,免得露馅。”(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