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佳人》
序
其实在很久之前脑海里就浮现了这样一个故事。几次动笔终究还是放弃了,因为怕浅薄的自己写坏了。虽然现在心情还是很忐忑,但终究心有不甘还是拿起笔来了。
我想写的是历史,但又不全非历史。我眼中的南北朝充满了奇幻色彩,那些人那些事,是传奇是疑惑是不解......我想象中的他们不单单是史书上几字带过的。
他们应是才情横溢,风华正茂的。他们应当有喜怒哀乐,情感纠葛的。他们应当是鲜活的。
我担心我写不好,但还是不肯就此别过。
所以才有了《思莲赋》,那是一个根据史料却又纯属我自己的想象的故事。
希望大家可以读一读,也许你会有所不同寻常的感触。
谢谢,鞠躬。多多捧场,留言告诉我你的感受。我会全心编织这个故事。(未完待续)
第一章 记得红裙衫(1)
春寒料峭,枝桠上几朵花骨还遗留着昨夜霜浓时的露珠,剔透莹华遥遥欲坠。
翠湖碧透,好似一块上好的绿翡翠,却冷得似乎一碰触就要凝结成冰一般。
正是清早好光景,翠湖边上停泊着的画舫已经离开了码头,悠闲朝着湖心驶去。这画舫不似一般,漆金贴彩镶金嵌玉华贵不可言,一看便不是一般人家可以乘坐的。
这是自然,建康城里人人都皆知,每年开春正月初十,都会举行隆重的诗文大会。每年的诗文大会并非是人人都可参加的。除了庶族之外,甚至是地位低的士族也不可参与。每次的诗文大会都会提前半月发出请帖。所以到场的非富即贵,这样豪华的排场,也是应当的。
今年的诗文大会别出心裁,选在风景胜地翠湖上。从这里,可以看见四周碧水细流,亭台楼阁。甚至还可以隐隐看见皇宫高耸的飞檐。
已到了良时,画舫上人声鼎沸。众人四周环顾,却见不少人中龙凤。
临窗雅座上坐着两位俊朗男子,都不过弱冠年纪,却是一身华贵让人不可忽视。有些心思的人都可窥出其身份二三来。其中一位身穿宝石蓝袍的男子大约十七八,浓密的眉直直飞入云鬓,一双眸子炯炯有神英气超然。身边另一为男子年纪相仿,一身玄青色长衫更显他身形颀长。他的眉目虽没有身边男子的英气凌然,却有一番深沉冷漠神色,让人难以捉摸。
“七弟。”蓝衣男子看了看厅中央摆出的一些画作,笑着问道玄衣男子,“你瞧瞧,这些文人画士中,可有你欣赏的?”
玄衣男子仔细看了半晌,摇摇头:“虽说都承袭了各派画作之风,但……不得其精髓。”
蓝衣男子笑道:“那倒是。有谁能和咱们七弟相比?”
他却难得笑了:“六哥,你这是哪的话。六哥在我怎么好自夸?”
两人正互相打趣着。忽听中央的髯须老者扬声说道:“各位各位!请各位安静一下!现在,本场的压轴大作就要亮相了!”说罢,左手一挥,两个眉目清秀的青衣托着卷轴入场,小心安放在案几上,那卷轴以金线装裱,格外的尊贵,小童净手焚香后才徐徐展开。众人见这架势无不伸长脖子翘首张望,倒要瞧瞧今年的压轴大作是什么样的。
卷轴完全展开,忽然间是金光满堂。众人无不深吸口气,目不转睛看着那画作,一时之间没人说话。轴上绘的是观世音菩萨,眉目清秀仁慈,线条丰满流畅,举止优雅飘逸,真是难得佳作,尤其是那尊贵之气,让人不可亵渎。如今武帝崇尚佛法,这幅化作不管是政治还是艺术上都是难得的佳作。
“好!”有人赞叹道,人们跟着雷鸣般的掌声。“真是佳作,今年桂冠非张大师莫属了。”
“是,是。这样传神的观世音画像实属难得。”有人跟着说道。
“七弟,你说这张大师是什么来历?”蓝衣男子奇怪的问道。“怎么我没听说过?”
玄衣男子微微一笑,声音略微有些暗哑:“这个张大师,来历可不小,名叫张歧山。可是六叔的画师。”
蓝衣男子点头一笑:“怪不得。瞧瞧这些人一个个趋之若鹜的。我倒没瞧见这个有什么好的。”玄衣男子似乎也是这么想的,想说什么却终是笑着摇着头咽下去了。
“这种东西也能算今年桂冠?真的丢脸丢到家了。”一腔清泠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那些赞美之声。众人一听,不禁循声望去,却瞧见不起眼的角落里坐着的一个红衫少年站起了身,颇有些嘲讽的看着他们。这个红衫少年不过十三四岁光景,他身形比较瘦小,却把腰板挺得直直的。那张脸洁白无瑕,眉目如画俊秀清丽,双眸清亮得好像是碧水细流。他的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微微扬起,几分少年得志又有几分年少自持。他就这么站在那里,淡淡扫视着众人,竟有几分秀雅几分惊艳。
众人看得痴了,不由心念道这是哪家的儿郎,生的这样的俊俏?
那髯须老者首先回过神来,颇为恼怒说道:“哪来的小子?话说的这样满?好像,你可以画得比这好?”
“自然。”他笑得明媚,风轻云淡地说道。
话音一落,四下议论骤起,有的嗤之以鼻,有的疑惑不解,有的好奇探究,却只有那个玄衣男子眼中满是玩味 。
“哼!不知哪家的黄毛小子,在这里不知天高地厚?”髯须老者满是愤慨不满。
“先生若是不信。那么在下就当场作一幅观世音像如何?”红衫少年淡淡一笑,竟是千万风情。
“好,来人。纸墨伺候。”老者扬声,倒要看看这个自负的小子有什么本事。
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突如其来的红衫少年身上,他却坦然于手势之间,恍然未觉众人灼热的目光。蓝衣男子看得有趣,不禁笑道:“这个小子倒是有趣,嗯,和我有几分相像。还没等我掀他们场子,倒被这小子捷足先登了。”
一边一直注视着那个红衫人影的玄衣男子却摇头道:“六哥,你这一口一口的‘小子’实在是……你看这样明眸皓齿的,怎么看也不是个小子啊。”
“嗯?”他这么一提点,自己再那么仔细瞧瞧,还真是这么回事儿。不由得笑得开怀:“这个丫头有意思。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能耐,好生猖狂。”说罢,挪了挪身子,有些不雅观地长腿一伸,靠在椅背上,戏谑地看着正在聚精会神作画的红衫“少年”。
一炷香过后,红衫少年眉头一舒,美目一转,笑盈盈搁下了笔。环顾众人片刻,说道:“拙作,献丑了。”
老者冷哼一声,这会子倒是谦虚了。伸手接过案上墨迹未干的画作,那么一看,便愣住了。画上的仍然是观音,可与张岐山所绘却是完全不同。观音立于波澜边,柳眉芙面,生动俏丽。神情多一分则造作揉捏,少一分则生硬呆板。乌发如瀑,丝丝分明垂与肩头。那白衣胜雪,似乎风起便要上下翻飞,飘逸柔美。好一个脱凡仙子,好一个非凡手笔。张岐山的观音,太过士族气,富贵堂皇。而这个少年的观音,清逸脱俗,真真有着淡泊如水的性情,传神之极。无论是技法的娴熟还是人物的描摹,这个少年都在之上。髯须老者一愣,不禁再次打量眼前这个生涩少年。
他举起手中的画作给众人看。坐下的文人画士愣了愣,面面相觑一阵,却没人说话。是贬是褒呢?这贬,可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这褒,那张大师的……
正在众人思忖之时,老者问道:“敢问这位小兄弟姓甚名甚?师出何处?小小年纪竟有这番作为。”
他哈哈一笑,作揖道:“在下一介平民,名字不足挂齿。亦无师友,自学成才。”
“哦?”老者一听他自学成才,大改先前的态度,“那倒是齐了,小兄弟凭着自己的悟性可以至此,实属难得。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他微笑着说道,“这桂冠就是小兄弟的了。大家有何异议?”
“没有,这位少年画技了得。当之无愧!”
“是啊,我等自愧不如啊。”
红衫少年闻言,笑得畅意:“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唉,慢着。”这厢那蓝衣男子看了半天热闹终于开口了,见红衫人蹙眉看过来,不由得狡黠一笑,看了看身边面无表情的玄衣男子,起了身自顾自散漫地走过来。“还不要这么早下定论。不是吗?”言罢,已经站在了那人身边,凑得很近,似乎他嘴中呼出的热气可以喷在那人脖颈上。红衫少年神经质地挑开一步,恭敬地作揖:“这位兄台有何赐教?”
他仔细瞧了瞧少年的话,先是点点头接着却摇头了:“小兄弟画的虽很是传神,可这眼神却少了些许神韵。”
“眼神?”少年一愣,狐疑地看向蓝衣男子。男子微微一笑,执起笔来舔饱丹青,手腕轻转,便有放下了笔。然后好整以暇地抱臂看向少年。
少年看向蓝衣男子修改过的眼神,登时愣住了。这几笔一加,原本清泠的眼神变得超然大智起来,流转之间好似碧波万顷。那观音似乎成为了真的一般,跃然于纸。少年赞叹道:“这最出彩的就是这眼睛了。真是画龙点睛啊,兄台。在下自愧不如,这桂冠,在下也再不敢担当了。”
蓝衣男子微微一笑,摇头道:“哪的话,小兄弟你看起来也不过十三四岁,来日方长,你一定会有很好的造就的。”
少年闻言眸光一转,说道:“那是,等到夏天我才及……十五岁。一定有一天可以超过你。”少年眼神坚定异常,好似在许下什么诺言一般。
老者盯了蓝衣男子半晌,幽幽问道:“老夫愚讷,不知这位是否就是六皇子邵陵王?”话一出口,满堂皆是一惊,打量着这个英俊年轻男子。皇上的六皇子萧纶可是不小的人物,这样的诗文大会,出席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蓝衣男子一挑眉,笑道:“先生是如何看出来的?”
老者深深行礼道:“果真是六王啊。”众人闻言,纷纷行礼。“六王工尺之长早已闻名天下。老夫想,这两笔神韵俱全的,也只有王爷了。哈哈,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萧纶笑得有些自负,看看还在雅座上端坐的玄衣男子,似乎在摆豁着。玄衣男子兀自品着茶,却一直看着那个知道萧纶身份后唯独没有变换表情的红衫少年,意味深长。(未完待续)
第一章 记得红裙衫(2)
这画舫一靠岸,红衫少年就匆匆踏上码头,似乎很着急往回赶。“唉!小兄弟!”萧纶却在身后叫住了他。
少年转身,看向赶来的两个人,微微蹙眉,又在下一瞬展开了:“两位还有什么见教吗?”
萧纶笑嘻嘻说道:“小兄弟别急着走。我很少遇见这么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喝一杯如何?”
少年蹙眉道:“那个,对不住了。在下得回家了。”
“嗯?”萧纶一听,扭头看向玄衣男子,“七弟,你这么大的时候,家里也管的如此紧吗?”
还没等玄衣男子回答,少年翻了一个白眼,说道:“那个,王爷。在下的情况和你们不一样。”少年似乎一点都忌惮着这二人的身份。
“哦,我知道了。有人女扮男装偷跑出来怕玩久了被家里人发现。是吗?”他笑嘻嘻凑上前,看着她眼眸中略带戏谑的自己。红衫少年一愣,似乎被人看穿心思一样脸上浮现出一团团红晕。
玄衣男子终于开口了:“好了,六哥。玩也玩了,别为难一个姑娘家了。”他就是萧绎,当今皇上的七皇子。
少年一听吞吞吐吐说道:“什……什么啊。你们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萧纶见她被人掀了老底还这么死撑着愈发觉得这个丫头好笑,想了一瞬说道:“罢了,罢了。七弟,人家姑娘胆子小,怕是外头呆久了,回去被责罚。咱么们也别强人所难了。走吧,走吧。”说罢,举步就走。
少年一听,连忙上前拦住了,愤愤说道:“谁胆子小?谁怕了?不……不就是一起喝一杯吗?这有什么?走,去哪家酒楼?”有什么好怕的?你们是皇亲贵族,我还是名门之后呢。有什么的?想着,也就不再推脱了。
萧纶见她毕竟被激到了,哈哈一笑,狡黠看向一边的萧绎,萧绎亦笑着无奈摇首。
翠湖湖畔坐落着一处名为“咏夏”的雅亭。每年盛夏之时,这里被荷花所包围,自是一番清凉舒畅,最适合让文人吟咏,便有了这个名字。只是现在初春,天气还冷的很,看起来难免有些凄凉。
萧纶招呼几个送茶水的侍者退下,现在亭子里就剩下他们三人。他笑笑,倒了三杯晶莹剔透的佳酿:“美景美酒佳人伴。这可是我特意带来的竹青酒,平日里都舍不得喝。今日算你幸运了。”
她皱眉:“我不会喝酒。”
“喝了不就会了?”萧纶笑着,有些不怀好意,“都敢女扮男装出来玩,喝个酒有什么?”
三人对饮一杯。她一杯灌下,只觉的顺着喉咙到肚子火辣辣一片。不禁有些气恼:“你们怎么看得出我是女扮男装?”
萧纶大笑:“我们可不似那帮迂腐的老学究。你要是把脸画丑些,也许我就认不出来了,只是这样,太……是不是,七弟?”他用胳膊肘推搡着萧绎,见他和平日一样,不爱言语,只喜欢用眼睛探究事物。也只有随他去。
“对了,聊了这么半天你叫什么名字?”萧纶问着眼前这个因为饮了些酒脸上爬上红晕的女子,竟发现她眉宇之间的几分惊艳,好似她火红的衣衫。
“我叫徐昭佩。”她笑着,“我爹爹是徐琨。你们应该知道吧?”说着,眼皮已经有些耸拉下来。
萧纶眼睛一亮:“原来你是徐将军的千金。那徐昭杰可是你哥哥?这下好了。”他扭头看看萧绎,“七弟,你知道徐昭杰吧。倒是听他说过有个妹妹,但不知他妹妹这么有趣。”萧绎默默盯着红衫女子,习惯用眼神代替言语。萧纶也就随他去了。
“啊,你叫徐昭佩是吧?”萧纶见她才喝了两三杯,就已经趴在石桌上睡着了一样。“醒醒,别在这里睡啊。徐昭佩?”怎么叫也要不起来。徐昭佩迷迷糊糊已经睡着了,却有人和苍蝇一样嗡嗡乱叫。恼怒的挥手,一声脆响不知道打到了哪里,声响一下子消失了。
“终于安静了,不大不行啊。”她撅起红唇喃喃道,然后继续睡觉。
良久之后,传来隐隐的轻笑声,然后再也听不到其他了。做了一个好梦,她画里的观世音菩萨走了下来,笑盈盈看着她,眼里满是慈祥。那双眼,流光婉转,神采奕奕啊。(未完待续)
第二章 灯火阑珊处
已过晌午。珠玉苑里传来一声尖叫,然后“哐当”一声不知什么东西坠地,语余音不绝。
银铃般的笑声荡漾起来,如画看着一身的乌黑墨迹,又愤怒又无奈叫道:“小姐!”。站在一边瞧着眼前这“黑人”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的浅红衣衫少女叉着腰得意说道:“哈哈,如画。你还是逃不过。”
唤如画的小丫鬟听了甚是委屈。小姐生性好动,总是喜欢弄出一些恶作剧来戏弄他们。前几天自己侥幸躲过一盆从天而降的墨水,这下可好,小姐便时时用墨水整她。今天这一开门,眼前便已是一片漆黑了。“小姐,如画认输了,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过如画可好?”
徐昭佩佯装为难,又看看正在滴着墨水的“黑人”,一排皓齿露了出来:“好啦,好啦。如画,你快去更衣吧。哈哈。”
“可,可是……”如画瘪着嘴,举起手中已经乌黑乌黑的画轴,“这可是,可是老爷要的。成这样了要如画怎么交差啊。”这下可完了,老爷要的东西毁在她手里了,别说这个月的奉银可是没有了,这小命都难保了。
“什么东西?”昭佩蹙眉,接过她手中握着的黑色画轴,展开一看,黑乎乎一片,也瞧不清是个什么东西。
“是陆先生题的字。这下可好,小姐,咱们可闯大祸了。”如画欲哭无泪着,也不管那黑脸多么的动容。昭佩也苦恼了,拎着红纱的裙摆来回踱步:“要是画,那还好。这书法我就不敢了。真是的,如画,你也不和我说一声。”
如画真是哭笑不得,却见窗外一人闪过,灵机一动,大喊一声:“大少爷!”
昭佩闻言,几乎是同时飞身出门挂在那人的身上:“哥!你来的正好!”被她紧紧环住的青衣男子一愣,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娇俏女孩,无奈摇头道:“你又闯什么祸了?”
昭佩二话不说拉着他进了屋,男子瞧见屋里杵着的“黑人”不禁笑了:“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如画见到他,脸上一红垂下了头。还好脸上乌黑一片,旁人发现不了。想到自己的黑脸,更是窘迫了。这大少爷徐昭杰在她心里可是不一般啊。他不过十七年纪,已经在朝廷里谋了一官半职,温文尔雅文采过人又是风度翩翩,不知是多少女儿家的闺房话题。
徐昭佩此刻没心情打趣她,拉着徐昭杰坐下:“你瞧瞧。这幅字,能不能补救?”
徐昭杰仔细看了看面目全非的卷轴,眼角抽搐了下,看向昭佩:“佩佩,这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老爷要的陆先生写的《洛神赋》。”如画连忙回道。
徐昭杰笑着摇头,眉目轻扬看向眼前愁容面满的少女:“佩佩,好手笔。”
“哎呀,哥,你还有心情打趣我。快点想办法啦。”徐昭佩气恼地说道。“看来没办法补救了。你还是帮我再模仿一幅吧。”
徐昭杰轻笑道:“要是我不帮呢?光是前几天的那个烂摊子已经让我焦头烂额到现在了,我可是怕了你了。”自从有一天她穿着男装还喝
得烂醉的被六王爷七王爷送回府。这府里的府外的事情就没有少过。要不是他给挡着,还有她现在逍遥快活的日子?
昭佩想到那日的糗事,脸上一红,又在下一瞬撒起娇来:“好哥哥,帮帮忙,帮帮忙。今天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得罪了爹爹,我还指望着今天花灯会可以出去呢。”
“好好好。谁让我是你这个捣蛋鬼的哥哥。好,我这就写。待会儿墨干了,我给爹送过去。”徐昭杰无奈的摇摇头,有些宠溺地看着她,“你今天出去别给我惹事儿。”
“知道啦!”徐昭佩笑得满脸献媚,“我知道大哥最疼我了。那你就好好写啊。如画,你伺候着吧。”她瞧着如画的大黑脸,心情又像阳光普照了,一路哼着小曲儿朝耳房走。
“二姐!”路上忽遇见了一个粉衣女孩儿,约摸十一二岁,却生的可爱得很。“二姐。先生正找你呢。今天的琴课可没找见你人。”她说着,微微皱着眉头,“先生可是气得很。”
“没事儿!”昭佩轻轻笑着,满不在意,又好像想起什么,凑过去说道,“昭俪啊,今天正月十五,可是有灯会的哦。和你二姐一起去好不好?”
昭俪摇头道:“我不去,晚上还有礼仪课呢。”说一出口,昭佩的眼光变得无比同情。似乎想说什么打趣她,忽听长廊一头传来青青的声音:“二小姐!老爷叫你去一趟书房。”
昭佩知道自己好日子到头了,不由得和昭俪挥了挥手气馁着跟着青青走过去。走过春园,两人停在书房门口。昭佩连忙说道:“青青姐,你陪我一起进去吧。”
青青无奈笑着:“小姐还是自己进去吧。”昭佩好似奔赴刑场一样耸耸肩:“祝我好运吧。”说着,深吸口气推开了门。正瞧见坐在书桌边的徐琨。
昭佩不动声色咽了口唾沫,脸上堆满了笑意,甜甜叫道:“爹。您叫我?”
徐琨已是四十有三,英气不减。似乎还能透过他的眼眸看见当年驰骋沙场的雄姿。昭佩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他的这样一双可以穿透人心的眸子。“这几天你都干了什么?”他淡淡笑着,看着这个让他最操心却最宠爱的孩子。
“嗯,没干什么特别的。”昭佩佯装沉思。
“哼。”他轻哼一声,“别以为你女扮男装去诗文大会的事有你哥挡着你就没事了,我还是要禁你足的。”
“啊?”昭佩瞪大眼睛看着他一脸认真,好像不相信,下一刻已经扑过去嚎叫道:“爹爹,这怎么行?!您知道我盼望着这上元节不是一天两天了!”
“上次庙会,花会,纸鸢会,诗文大会,佩儿好像也是这么说的。看来佩儿盼望的事情还真不少。”徐琨好笑看着她。
徐昭佩秀眉皱着,似乎还想说什么,徐琨坚决说道:“今儿个,不管你心里多想,就是不许去,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屋子里。你娘去的早,是我太放纵你太宠溺你了,有你胡作非为。可明年你就要及笄了,那些规矩啊女红是要好好学学了……”昭佩立在下首,无限凄哀地叹口气,知道这顿说教不到灯会结束是不会完的。
心里哀叹着,却一句话也不敢说。这最冤屈的,恐怕就是这个了。
就在昭佩听到班婕妤的故事的时候,门却奇迹般的“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青青瞧了瞧一连忧愁的昭佩,微微抿嘴一笑,朝徐琨款款施礼道:“老爷,府里来客了。”
“哦?”他瞧瞧已经转为醉紫色的天际,“这个时候会有谁来?”
“回老爷,好像是六殿下七殿下。”青青说完,不光是徐琨,就连昭佩也一脸诧异。“他们来做什么?”
青青瞄了眼一边的昭佩,轻声回道:“六殿下七殿下来邀请小姐,小姐和少爷一起去逛灯会。”
昭佩一听,眼中大放光彩:“真的?”
她还没等青青回答,就笑意盈盈冲着徐琨娇笑道:“爹。这殿下的面子不好驳吧?”
徐琨默默不作声,打量了青青和昭佩许久,才开口道:“去吧,去吧。别给我胡闹!”
“哎!”昭佩甜甜一笑,随意屈膝行了礼,便是一溜烟儿的跑了。徐琨看着还在来回晃动的门扇,幽幽地摇了摇头。
“哈哈,青青姐。”昭佩一边跳着一边拉着轻轻的手左右摇着,“我就知道青青姐最有法子了,让我脱离了苦海。哈哈,太好了,咱们这就收拾收拾一起去。但是,青青姐,你没事提那两个人干嘛?身份低点儿的还好对付,这……”昭佩已经开始想着善后的事了。
青青却神色异样地看着她:“可是小姐,青青可没扯谎。的确是六殿下和七殿下。现下可正和少爷在前厅呢,就等你了。”
“啊?”昭佩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置信地看着青青,“不,不是吧?”他们怎么会来的?真是……奇怪了。
一溜小跑停在了前厅的门边上,就瞧见前厅相对立着的三个身形颀长的男子,似乎在谈论着什么。她默默站在远处打量着他们,那个眉目冷峻有着英挺的鼻子黑袍男子,幽黑的眸子泛着深渊底下零星的光。他只是若无其事的笑着,时不时说两句。
一边的米色长衫男子兴致高扬地说着什么,眉宇间满是少年得志的神色,眼眸里也是星光闪闪的。昭佩看着这年轻男子,暗自点头,这才不错嘛,哪像他身边冷冷的黑衣人。以为自己这身打扮很好看吗?
米色长衫男子对面站着的则是她亲爱的大哥。他依旧是方才的青色长衫,含笑听着那男子的话语,时不时补充一两句。风度翩翩的倒显得身边那男子粗鲁了。昭佩瞧着自己这么温文尔雅的大哥,暗自笑道:看来看去,还是我大哥最讨人喜欢。
徐昭杰侧眼瞧见门边站着的女孩。笑道:“佩佩,你来了怎么也不吱一声?”话一出口,三人的目光都投在她身上。昭佩坦然接受他们打量的目光。笑着走过来:“看你们聊得起劲,怎么好意思打扰?”
萧纶听了便笑了:“还不是在等你,走吧。再晚就看不到好东西了。”
昭佩莞尔笑着:“你们来的太及时了。正被爹爹说教呢。要来晚一步,我可要死在里面了。”萧纶听了哈哈大笑起来,身后的萧绎也淡淡勾起一丝微笑来。
“阿杰,你这妹妹还真是有趣。”萧纶摇着头,徐昭杰宠溺地看着昭佩:“没规没矩的,还不给殿下们请安,在那里瞎说什么?”
昭佩瘪了瘪嘴,萧纶却打断道:“那个,徐昭佩,你先去换身衣服吧。我们这就要走了。”
“嗯?”她看了看自己身上浅红色的裙衫,轻盈飘逸。再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如瀑水般柔顺地搭在身上,似乎没什么不妥。终究还是在他们的目光下有些不放心,转了个圈来回看看。发辫飘逸,好不艳丽。“这样不行吗?”
萧纶看着她微微愣神,随即又笑道:“随你。”
昭佩开怀一笑,勾着徐昭杰的胳膊:“走吧。走吧。”把那两个若有所思的男子甩在了身后。
华灯初上。火树银花。
熙熙攘攘的街道到处是浮动的笑语,衣着华丽的公子小姐们成群结队谈笑风生好不开怀,暗香满路。昭佩这一路走着,瞧见不少人脸上戴着花样繁多的面具,不由得好奇道:“哥哥,他们做什么要戴面具?以前也不曾听说有这规矩?”
萧纶听了笑道:“那可是你孤陋寡闻了。这男男女女戴上面具谁也瞧不清谁,月老一牵,就成了。”说着还应景地拍了个掌,倒是把她吓了一跳。昭佩听他这么说,又转转眼珠四处瞅着,不由得笑了:“那两个人谈得热火,掀了面具一瞧,那个长相可怖不是要叹惋好一阵?”
他们听了哈哈笑着,萧纶说道:“那也只好叹惋自己运道不佳了。怎么样,咱们也一人找一个面具戴戴?”说着,已经停在的面具铺子前面,伸手挑了一个“火神”兀自戴上。黑地红漆,额头上绘着凤鸟图腾般的火焰,那个声势。面具把他俊爽的容貌挡住了,只瞧见那熠熠生辉的乌亮眸子。
萧纶似乎还很得意,又挑挑拣拣了一阵翻出了两个差不多的递给了一旁的萧绎和昭杰,看着昭佩,挑拣了好一阵翻出个“天女”递给了她。朝铺子里的伙计丢了一锭银子,才举步离开。
昭佩看着哥哥饶有兴致要戴上,只有萧绎和自己一样盯着手里的面具,一副深仇大恨的样子。她明媚一笑:“你要遮羞,就戴上吧。本姑娘自认为是沉鱼落雁羞花闭月,没必要戴上这丑东西。”
昭杰微微皱眉,刚想斥责她,却被萧纶拦住。他听了此话撩起面具上下打量她:“口气倒是不小,你这个徐昭佩倒不像一般女子。不戴就不戴吧,我可是想今儿个靠它牵一段好姻缘。”
昭佩由他去了,扭头看看萧绎,也是拎着面具,没有打算戴上。她笑着想和他说什么,却每每看见他淡漠的眸子那些没大没小的话就停在了嘴边。直觉告诉她,这个男的不好惹,别自讨没趣。
四人走了一阵,萧纶又掀起面具说道:“对了,也都熟络了。总不能一直直呼其名。叫你什么好呢?阿杰,你是不是一直叫她佩佩?那我们也跟着叫好了。”
“自然是随殿下了。”昭杰笑笑。
“才不要!”昭佩连忙摇头,“只有哥哥才能这么叫我。你们就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唉。那多生分?”萧纶一挑眉,佯作苦恼地看着她。昭佩脑子一转,笑道:“这样,你们叫我哥哥阿杰,那我就叫你们阿纶,阿绎?”
萧纶一听,倒是愣住了,从来没有人敢这样称呼他。可是这两个字从那红唇中吐出,却牢牢抓住了他满不在乎的心。萧绎眼眸里荡起几分好笑,淡淡看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
昭杰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正在思忖着该如何圆场。却听萧纶笑道:“随你。阿——佩!”他拉着长音,听起来倒像是“阿呸!”除了恼怒的昭佩,三人都笑了。
“不行,不行!”昭佩紧紧蹙着眉,“那岂不是天天被你们骂?我不依。还是佩佩吧。按年纪都是我的哥哥,我就姑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她一副吃亏的样子。
萧纶忍俊不禁,笑道:“那就谢过佩佩了。你就叫我的字好了。我叫六真,七弟唤七符。”
“六真?七符?”昭佩重复了一遍,瞧见哥哥颇不赞成的目光,笑着说道:”那怎么行。既然你们和我哥哥一样叫我,我就叫你们六哥七哥可好?”
萧纶眸子一闪,笑道:“也好。七弟你说呢?”他侧头征求黑袍男子的意见,却见他眸光闪闪,嘴角含笑地看着昭佩。“自然。”萧绎轻轻勾起一丝笑意,除了萧纶,没人知道其中意味。
萧纶见了,也不在多言,换了话题:“好了,好了。我们得快点,一会焰火就要开始了,找我们这速度,怕是赶不到缘桥了。”昭佩经他这么一提醒,似乎才想起此番出来的重头戏,拉着昭杰一路过关斩将穿过拥挤的人群。每年上元节,在缘桥上都会燃起焰火,把夜色照亮,好不绚烂。
昭佩是见缝就钻,生怕错过了好戏。快到缘桥时,好不容易钻出了人流在一处空地上停住了。呼吸着清新着空气,昭佩舒心一笑,转头看向昭杰:“哥哥,还好焰火……”话说一半笑意却僵住了,眼前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哪里看见那三个人影。
她身形娇小又身手敏捷,见缝就钻。哪是那三人追的上的。又偏偏在兴头上没听见他们的呼喊。这下,可好了。
昭佩心里急了,四处张望着,却不见那些熟悉的人影。这可怎么办?正急着,瞄见缘桥边戴着火神面具的萧纶,身形颀长,衣袂翩翩。心里一松,一边心里念叨:跑得比我还快。一边穿过人流挤上前。
她悄悄从侧面迎上去,然后迅速掀开了他的面具,笑道:“哈!被我找到了吧!”笑眼如丝,却在下一瞬愣住了。面具之下是一张怎样的面容啊。眉目秀雅中透着几分英朗,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他近乎完美的轮廓,自是一番清雅之气,如云如月如风如柳。那双眸子,似乎吸纳了所有的莹华,倾注了一世的月色,让这日月星辰天地万物都为之黯淡。她的四周,再也没有了一点声息,似乎一切都停止了运转包括她的身心。她就这样愣愣地,贪婪地看着他带着几分疑惑几分打量的眸子,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呼吸!
他的身后,绚烂的焰火倏得升起,砰得炸响了,星星点点的光辉顺着夜幕缓缓滑落,消失在夜色之中。又是一声,一声接着一声。把他胜雪的白衣染上绚烂的色彩。昭佩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是这样恋恋地看着他的容颜,她的心里,此刻正像那漫天绽放的异彩。
“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他似乎有些受不了她这样炽热的目光,淡淡一笑,却是天地为之动容。
昭佩愣愣地没有说话,脑子里盘旋着萧纶方才说的话:“月老一牵,就成了。”就成了,就成了,就成了……
现在想起来,却不愿当初那缘桥的惊鸿一瞥。那时她不知道,月老牵的,竟是死结,这一辈子,怎样挣扎,就是挣不开,徒增无休无止的伤。(未完待续)
第三章 人从梦里逢(1)
就像是一场梦,梦里极其的绚烂和不真实。回魂时,已经回到了她的珠玉阁了。
如画见她回来,兴冲冲跑到跟前拉着她的手问道:“小姐,小姐。您可回来了。今年的灯会好看吗?”
“嗯。”昭佩点点头,在窗边站定。
“那…….小姐放花灯了吗?”如画又问。
“嗯。”昭佩点头,伸手推开了窗,安谧的夜色倾泻进来。
“那,小姐有没有帮我和青青姐带花灯?”如画满是期待地看着昭佩。
“嗯。”昭佩抬头看向那薄云中时隐时现的月亮,皎洁的月光照亮了万顷碧晖,就好像那个人的眸子…….
“啊呀!小姐真是太好了!那,花灯呢?”如画开心地跳起来,左右四顾却不见花灯的影子。
如画这一声尖叫终于把她不知何处漂泊的魂唤了回来:“你说什么花灯?”
“小姐带给我们的啊……”
“啊?哦。”昭佩讪讪赔笑道,“如画,实在对不住。我忘记给你们买了。今天街上的人实在是多到不行,下次,下次一定!”
如画撇着嘴:“小姐,就算没有也不能这么戏弄我吧。不过…….”如画似乎才发觉到昭佩的魂不守舍,阴阴笑道:“小姐,您今天有点不对劲哦……是不是赏月赏灯赏俊郎?所以才这么魂不守舍,敢情魂还在别人身边转悠呢?”
“嗯?”昭佩一愣,脸上“刷”的一下红了,“才,才没呢!”这丫头片子,偏偏有一双慧眼。
如画却得意地笑了:“哈哈,小姐,您的脸红了!说话也吞吐起来了!哈哈,太好玩了,原来咱们伶牙俐齿的小姐也有今天啊!敢情被我说中了!”
昭佩看她得意洋洋,又羞又恼伸手去捏她的脸:“才没有!你瞎说什么?看我不把你的脸……”
如画笑着躲开,继续问道:“小姐,小姐,那人是谁?是六殿下还是七殿下?依如画看…….有可能是六殿下,嗯,不对,七殿下也有可能…….”
昭佩翻了一个白眼继续捏她:“怎么可能?如画若喜欢,我明天就去帮你求亲去!莫要在这里瞎猜,你小姐我的眼界可是高着呢!”如画也不再多笑闹了,耸耸肩笑着下去打水了。只留下窗棂便托腮望月的昭佩,那个人…….是谁呢?那时她刚刚想问他,便听见人群中有人喊她名字,只是一个回身的时间,他就不见了……难道,真是仙人?
几日之后。
昭佩待在哥哥的书房里随便翻着《汉书》,看到汉宣帝寻故剑不忘民间共患难的妻子,接入宫后却被人毒死,真不知是爱她还是害她。心里唏嘘了好一阵儿。正入神呢,却听见有人在一边说道:“又逃了礼仪课?”
昭佩抬头,看见一身青色的昭杰抱臂挑眉看着她,笑嘻嘻放下书上前:“好哥哥,可别卖了我。”
昭杰无奈地摇头:“这次我可帮不了你,可是爹爹亲自发现的。我只不过是一个跑腿儿的,现在抓你过去。”
她秀美拢起,晃着昭杰的胳膊:“好哥哥,你就说没看见我不就行了?我换个地方躲去,不过,你这《汉书》先借我瞧瞧。”
“没事,你就待在这里吧。”忽然有人这么说。
昭佩听见那声音顿时一呆,回过神来撒腿就想跑,可惜已经晚了一步。爹爹阴着一张脸迈进屋子,见她不说话只是直直看着他,忽然一笑:“你怎么不说话了?”
昭佩随即甜甜一笑:“我这就去西房,这就去。”说着就绕过桌子准备离开,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迅速捞起桌上的《汉书》准备溜之大吉却被徐琨拎住的衣领。昭佩头皮发麻,哀求道:“爹爹,放我下来,佩儿知错了。”
“错在哪里?”徐琨放下她,问道。
“错…….错在,错在…….”心里兜转了许久,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的,于是转头征求哥哥的意见,谁知他正仰头盯着天花板,似乎在研究角落上的蜘蛛是公的还是母的,浑然感受不到她灼热的杀人的目光。
徐琨叹息一声:“好了好了。别在瞪你哥了。你呀,就是这么顽劣,你看看,你这言行举止哪里有女子该有的样子?有空多向你三妹学学,俪儿虽然年纪小,可这些礼仪不知要比你好多少。再过几个月你就要及笄了,这些规矩可是不能坏的…….”
又开始了…….昭佩把头埋得低低的,一副洗耳恭听深感惭愧的样子,心里却不知将他腹诽了多少遍。过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爹爹已由站着说变成坐着训了,哥哥也随意找个椅子坐下翻着她看了一半的《汉书》,可她依旧站着,双腿僵硬,脖颈发酸。
“今天就到这里吧,还要,夜里宫里有晚宴,虽然不情愿带你去给我丢人现眼,但是家眷必须去,所以你快去准备一下把。”他忽然如是说。
“什么?”昭佩惊讶地抬起头,却听“咯噔”一声,低垂良久的头颈在猛然抬起的一刹那 ,别住筋了。(未完待续)
第三章 人从梦里逢(2)
入夜,皇宫内朱门边挂起一盏盏的宫灯,夜色之中的亭台楼阁也染上了一层朦胧的光亮,变的些许温柔,不似白日的*。
昭佩和三妹昭俪跟着哥哥和爹爹缓缓在官道上行进着,她四处看着这辉煌宏伟的建筑,这些象征着权利和荣耀的金色,心里却是莫名的压抑。
宴会在宫里的清音园举行。这个园子的名字还是取于左思的《招隐诗》里的那句“山水有清音。”为何无缘引用这句,当然是从当今太子的众多典故中出来的一个。想到当今太子萧统,昭佩心里就不禁扬起一阵阵的激动。这个萧统,她听过关于他的传奇实在太多了,知道他少时即有才气,且深通礼仪,性情纯孝仁厚。聪睿之极,三岁受《孝经》、《论语》,五岁遍读五经,悉能讽诵。很是想拜见一下这个传说一般的人物,和他切磋切磋……
徐琨见她想什么如此入神,终究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在园子门口停住了,又教导了一遍:“记住,你不要给我添乱。没人让你说话你就不许多嘴,知道吗?还有……”
昭佩停止了想入非非,皱着眉说道:“爹,您这一路上都说了百八十遍了。佩儿绝对不会给您捅娄子的,这些场合佩儿心里有数。这不还有大哥和三妹在我身边指点吗?您就放宽心吧!”
徐琨看了看她身边的一双儿女,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放下心来。昭佩笑笑,牵着昭俪的手眨了眨眼睛。让我听你的,你信吗?
昭俪亦眨了眨眼睛,鬼才信。
进了院子,才发现这晚宴有多热闹,这文武百官都携着不少的家眷,成群结对谈天着,好不融洽。昭佩一干人找到了他们的位子坐下,这左右四顾到看见不少年纪相仿或稍长的少年投来赞叹的目光,甚至不少人已经和爹爹哥哥作揖攀谈起来。昭佩秀美一皱,我说爹爹怎么转性带我来了,敢情这是一场隆重的相亲啊。
她有点胸闷,看着一边不知何事的昭俪,微微一笑,耳语一番。昭俪的耳根一下子红了,坐着不是不坐也不是。
昭佩举目遥望,远处的高位上坐着一位黄袍加身的男子,她看不清容貌只能揣测着。他身边似乎坐着不少人,昭佩想应当就是皇亲国戚了吧。萧纶和萧绎一定在里面。只是,她可是去不了的,那你们俩就原谅我没有给你们请福吧。
爹爹和那些人聊得起劲,昭佩这厢看得无趣,转身看看昭俪埋首于果食之中,看不清神色。昭佩笑笑,牵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说道:“俪儿,我看有女眷歇息的小楼,我们去那边坐坐可好?”
昭俪连忙点头,垂着头跟着昭佩起了身。
昭杰侧眼瞧见两个空荡荡的座位,皱了皱眉,复继续和朋友们谈天。
这边昭佩和昭俪到了静水楼,昭佩忽然停住了脚步,仰头看向夜空。昭俪唤了一声:“二姐?”却不见她答应,于是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幽黑的夜幕上冉冉升起一只白色的天灯,摇曳着似乎想与星辰嬉戏。
“好生奇怪。怎么会有天灯?”昭俪问道。
昭佩愣愣看了许久,扬起一丝微笑:“真是奇怪,这宫里还有这些玩意儿。俪儿,咱们去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有趣。”说着,便欲拉她。
“二姐!”昭俪低声唤她,“我不去了,我,我就在静水楼里等你。”昭佩闻言无奈地耸耸肩,一个人穿过小径出了院子,朝着那天灯的方向走去了。
昭俪看着她隐没在一片喧嚣之中,心中隐隐泛起些担忧来。
出了院子,便是一派静谧。她再次仰头,那微弱的光芒隐在星辰之中已经看不分明了。风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绕起她的发丝戏弄。小径一边的树林伴着微风沙沙作响,好似一曲天籁,昭佩淡淡笑着,不自觉唇中溢出一行诗句来:“非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
“何时待啸歌?灌木自悲吟。秋菊兼糇粮,幽兰间重襟。踌躇足力烦,聊欲投吾簪。”身后一腔清润的声音响起,他继续吟着他为吟完的诗句,隐隐有些惆怅。
昭佩一愣,缓缓转身看向他,顿时胸中呼吸一窒。那一身月白长袍的男子竟然是那天在缘桥惊鸿一瞥的他。他此刻也看清了她的容貌,微微一惊随即淡淡笑了起来。
好像在做梦,昭佩愣愣看着他,生怕一眨眼他又没了。
“哈,我说是哪家小姐没事跑到这里来吟诗。看来只有你有这般‘闲情逸致’,佩佩。”昭佩这才注意到他身边的萧纶,萧纶眉目轻挑,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着她。
昭佩回过神,轻轻问道:“你,你们…….怎么在这里?”
“那你呢?”萧纶不答反问,复扭头看向一边的月白衣衫男子:“大哥,她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徐昭佩。”
大哥,大哥……大哥!这么说那他就是!昭佩瞪大眼睛看着他,他的身份呼之欲出,似乎卡在她的喉间,说不出来有咽不下去。
萧统浅浅笑着:“原来你就是徐昭佩。我们似乎见过面。”他的目光柔柔,好似清风撩心。她轻咬着下唇垂下眸子:“太子说笑了,昭佩哪有这福气。”她说话极尽温柔,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硬生生把一边的萧纶逼出一身疙瘩来。
萧统依旧如沐春风地浅笑着:“那便是我唐突了。”
昭佩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萧纶打断了:“好了,好了。你们这般我还真不习惯。我倒问你了,你怎么在这里?不去宴会上好好呆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那你们呢?昭佩瞪着他,碍于萧统没说什么,一边腹诽他一边回道:“我…….看见有人放天灯就跑来看看是谁,这路上就碰见你们了。”弦外之音便是,你挡我的道了!
萧纶听罢笑了起来:“大哥,我说什么来着,肯定能召人过来。没想到竟是这个丫头片子。”昭佩又惊又恼,惊的是原来天灯是他们放的,恼的是萧纶竟然称她为“丫头片子”。
“谁是丫头片子,我就要及笄了好不好?”昭佩怒瞪他,全然忘记了萧统。
萧纶似乎成心想戏弄她,抱臂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不过你这么着急的向我承认自己要及笄了,莫不是急着要嫁给我?”
“嗯?”这轻佻的模样哪像是一个皇子?昭佩瞄了眼一边笑着看着他们一来一去的萧统,脸上一红。
萧纶见她竟然有脸红的时候,这番异常。见她的目光有意无意环绕着身边的男子,随即了然,唇边勾起一丝微笑来。
“佩儿?”忽然有人唤她。昭佩回身,便看见月下走来的昭杰,怎么这里这么热闹?昭佩笑眯眯上前揽住他的胳膊:“哥哥,你也来赏夜色?”
昭杰先规规矩矩朝着萧统和萧纶行礼,又看着她摇头:“我来找你,把昭俪一个人扔在静水楼,自己偷溜出来做什么?”他看着昭佩和那两人站在一起,眼皮有点发跳。昭佩正踌躇着该怎么托辞离开,现下可巧了。正打算告辞,却听可萧纶说道:“既然阿杰来了,一起去玩行酒令如何?”
“殿下说好便好。”昭杰无奈笑笑,看来萧纶是想留住他们的了,不是,是她。昭佩一听去玩行酒令,一下子来了兴致。昭杰神色复杂地看着她,隐隐有些不安。
一干人回到清音院,穿过熙攘的桌宴径直到了瑶华楼。瑶华楼便是皇亲的歇息之地,楼名取自皇上的《有所思》。
“谁言生离久。适意与君别。衣上芳犹在。握里书未灭。腰中双绮带。梦为同心结。常恐所思露。瑶华未忍折。”昭佩下意识缓缓读出来,可是其中意味还不是很分明,只是唇中读来满口酸涩。
进了一间雅间,昭佩才发现这间房内不光只有他们四人,还有萧绎和一个不曾见过的灰衣男子,似乎二十三四年纪,生的也很俊朗。
萧纶笑着问候:“三哥,七弟。”昭佩恍然,和哥哥一起请安:“三殿下,七殿下。”
众人见过礼之后,纷纷入座。按照年纪身份,萧统坐于首座,右侧依次是三皇子萧纲,六皇子萧纶,左侧则是七皇子萧绎,昭佩和昭杰。萧纶看看右侧的空座:“怎么不见八弟?”
萧纲淡淡笑着:“这花前月下的,自有佳人相陪。八弟怎么舍得和我们浪费时间?”
萧纶听了佯怒着:“这小子翅膀硬了,这等好事也不叫上我,怎么说我也是他的师父。”
虽然说昭佩似乎天不怕地不怕,可和这么多的皇子同桌而坐,多少还是有些拘束。萧统似乎看出什么端倪,郎朗笑道:“都是自己人,不必拘束。六弟,你不是要玩行酒令吗?规则你定。”
昭佩心里念叨,什么自己人,我和你们一个人都不熟。可面上还是笑呵呵的,实在是累人。
“不如这样,在之前每人吟诗一句。”萧纲忽然说道。方才没有注意,他的面容甚是儒雅,温润如玉,郎朗玉芝,那分文人气质不在萧统之下。
“好。”萧统笑道,“三弟,就由你开始。”
萧纲笑着,环顾四周细想了一瞬:“杨柳乱成丝。 攀折上春时。 叶密乌飞碍。 风轻花落迟。 城高短箫发。 林空书角悲。 曲中无别意。 并是为相思。”
“好!”萧纶笑着率先鼓掌,“写的好。”
昭佩也听说过这三殿下才情过人,这一首《折杨柳》真真让她了解了,曲中无别意,并是为相思……
“既然三哥《折杨柳》,那么我也就跟着来吧。”坐在昭佩身边的萧绎忽然说话了,“巫山巫峡长,垂柳复垂杨。同心且同折,故人怀故乡。”
“好!”众人都鼓起掌来,昭佩不禁仔细打量着他,这个男子虽然看起来冷峻得很,可是没想到这才气凌人。“好!”昭佩不由得也跟着
喝彩起来,不料众人齐刷刷看向她,萧绎也侧身淡淡打量着她。“嗯,同心且同折,故人怀故乡。说得好。”
萧绎淡淡笑了,眸子里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说道:“不如佩佩吟一首?”他口中的“佩佩”与萧纶口中的“佩佩”在她听来,完全
是不一样的感受。萧纶就不说了,纨绔子弟一个。可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男子这样的唤她,她有点不自在。
昭佩讪笑道:“我可不会,但是我会背诗。不然就借鉴一下他人的。”她的目光流转在坐于上首的萧统,缓缓念道:“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虽然知道这首《饮酒》不是很应景,但是触目于他,却下意识想到了这首。
萧统凝视了她一瞬,淡淡笑了起来:“原来姑娘喜欢陶渊明的诗句。我也甚是喜欢他,为陶先生编集作序。陶先生的文章不群,词采精拨。就好似横素波而傍流干青云而直上。”
说这话的他,眼里闪烁的满是崇敬和仰慕。昭佩心里回道,其实你也不差的。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萧纶这时插口说道:“好啦,大哥。你们再这样下去和诗文会有何分别?咱们还是玩猜字谜,猜不出的由出题人提议个条件,必须做到如何?”
他微微卷起宽大的袖袍兴致勃勃说道:“那就由我开始,阿杰接题,再出题给佩佩,这样按顺序传下去,一轮之后再换一个方向如何?”
见众人没有异议,便笑着说:“阿杰,听好了。”他偏头想了想,狡黠一笑:“我的题目是…….二小姐。”
昭杰听了一愣,扭头看向昭佩,这含沙射影的何意?昭佩毕竟年纪还小,不知深意,低头细想了瞬笑着看向昭杰,好似在说,我都想到了,哥哥还没有想到吗?
昭杰嘴角含笑,抬眸盯着萧纶:“次女为姿。”
萧纶鼓掌笑道:“答对。”可是目光却依旧与昭杰交接着,过了一阵儿似乎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笑着移开了视线。
昭杰转向昭佩说道:“佩佩,听好。因小失大。”
昭佩眼珠一转,轻轻笑了起来:“这有何难?因去大,口。”昭杰但笑不语,佩佩啊佩佩,勿要因小失大,说起容易,做起难。昭佩没有注意到他复杂的目光,转向萧绎郎朗说道:“独眼龙。”
萧绎一愣,这题目怎么这么蹩脚?终还是回答道:“少目为省。”
昭佩笑眯眯地应道:“答对。”
“大哥,我的题目是。重逢。”
萧统浅笑着,马上回道:“又见为观。可对?”
“三弟你可听好。日落香残,洗却凡心一点。”昭佩听了托腮看着他,就连出了字谜都是这么的才情……
萧纲也非常人,转念一想便说道:“香少日为禾,凡心少点,为秃字。大哥我可答对?”这个有点难度,萧纲如此拆解一番,便如此了然了,众人都鼓起掌来。
后来到了萧纶,萧纲似乎有意为难,想了一阵笑着说:“正字少一横。”萧纶一听哈哈一笑,刚想说话,却听萧纲继续说:“莫作止字猜。”
萧纶一愣,侧头想了想:“正字少一横,可不就是止吗?还有何字?”正在费解,却听昭佩笑道:“止少为步。三殿下,佩佩说的可是正解?”
萧纲听了微微一笑:“正是‘步‘字。六弟,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萧纶长长呼出一口气,叹息着:“总有马失前蹄的时候。三哥,有什么要求你就说吧。六弟我一定办到。”
他笑着看了看众人,促狭说道:“三哥也不难为你,就让你当着咱们的面说说,你昨儿个收了哪家的小姐丝帕?”
萧纶倒是一愣,似乎有些尴尬,瞄了眼亦是一脸好笑等着听结果的昭佩,心里骂道,你个姑娘家家在这凑什么热闹?面上却佯作苦恼的挠着头:“三哥你可是为难我了,昨儿个六弟我是大丰收。哪记得是谁?”
众人听了,无不大笑起来。萧统无奈摇着头:“阿六,你这性子可得改改,莫要伤了满京城姑娘的心。”
萧纶却暧昧回道:“大哥你也太过自谦了,哪处闺房没有传出翩翩昭明太子的名字来?”萧纲一听,先是隐隐一赧,便由他瞎说了。
在笑闹之中,新的一轮字谜又开始了。这番轮到萧绎问昭佩了,他微眯着幽黑的眸子细想了一阵,才缓缓说道:“添丁进口。”昭佩抬头看他,正对上他幽黑的眸子,隐隐闪着光华。她看着他眼中的自己,暗暗感叹,原来他的眸子这么透亮啊。神情莫名有一些恍惚,张口便说道:“如此简单,口丁为叮。”
萧绎微露唇齿笑了起来:“聪明反被聪明误。那按你说,进字何意?这番你可答错了,应是‘可’字。”
昭佩回过神才发觉竟是如此简单,不由得耍赖道:“不算不算,再来再来。”萧绎却摇头笑着:“这可由不得你了,大家可都为我作证呢。让我想想,提什么要求好。”
昭佩撇着嘴扫视一番,却看见大家都笑着看着自己,萧统亦是如此,那眸子熠熠生辉。她心里一颤,又怕萧绎提出什么怪要求,随即惊呼:“啊呀,哥。咱们把昭俪一个人扔在静水楼了!快点去找她!”说着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提着裙子一溜烟儿便跑了。
昭杰愣了一瞬,颇有些无奈地抱拳:“殿下们见谅,小妹就是这个性子。不懂规矩还请海涵。昭杰就先退下不奉陪了。”
萧绎看着那红色裙衫消失在楼梯拐角,唇边淡淡勾起一丝微笑,这个条件,你可不要想赖掉。(未完待续)
第四章 名莲自可念(1)
马车渐行渐远,昭佩放下帘子,不再去看那越来越小的皇宫,微微叹了口气。转身看看同一马车里昭俪,叉腰促狭斥道:“好啊,俪儿。你到说说,怎么会和八殿下在一处。”方才她和哥哥去静水楼里找她,却不见人影,倒是在园子外头的落月亭瞧见了她,竟然和八皇子在一起。“说,你们怎么认识的?”
昭俪有点委屈:“我见你去了许久都不回来,不放心就跑去看看,恰好遇见了他…….”昭俪脸上有些红彤,“彼时还不知道他的身份,以为是哪家公子,便问他有没有瞧见你。于是……就谈起来了。没想到竟然是八皇子……..”昭俪垂下头,似乎有些羞赧,昭佩按着额头,这倒是奇了,人人都爱往外头跑。看这丫头的样子,似乎是动了心。
昭佩脑子里乱乱的,不行,今天发生了好多事,她得好好消化一下。
洗漱之后,昭佩推开了窗子。夜里似乎下了些雨,地上湿润,一股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混着泥土的清新扑面而来。她笑着,深深吸了口气,满腔都清爽了起来。
如画收拾着床铺侧身笑着看向昭佩:“小姐今日心情似乎很不错。”
“当然。”昭佩笑着在梳妆台前坐下,拾了螺子黛的眉笔细细画了起来。“今日爹爹准我出门。”介于那次晚宴没有给他添乱子,前几日又跟着昭俪好好上了几节礼仪课,才有了这个难得的奖赏。
“那可真好。”如画走上前为她梳发,“小姐想去哪里?”
“跟着我便好。有空咱们去知味楼尝尝点心。”昭佩笑得眉眼如丝,心里已经绘制出一张路线图来。
正是初春好风景,绿柳吐芽,街道边隐隐翠绿点点飞红。昭佩身上穿着的是那次诗文会的红衫,手持一把湘竹扇,趾高气昂的俨然一副少年儿郎模样。如画依旧是小丫鬟打扮,本来如画也想跟着小姐换上男装过过瘾,可是小姐却说自己胭脂味儿太重,任谁都会看出来。如画垂着头乖乖穿着她的丫鬟衣裳,心里却腹诽着,要说这相貌,谁不得上小姐。只是小姐气韵超然罢了。
昭佩和如画两人一路走走停停,逛了不少胭脂铺子珠宝首饰。掌柜的热情地招待,却见这小公子看得起劲,想来是给身边这位娇滴滴的小丫头买的。可昭佩看到中意的不禁就往自己脸上抹着试试。看得掌柜的心中一阵叹惋:好一个如玉小郎君,却有如此嗜好。
“小……公子,您瞧瞧,那里有一家书画店。”如画手里还举着一串吃了一半的糖葫芦,支吾地说道。
昭佩看了看匾额,有些年头的匾上刻着三个大字“淘宝居。”她不由得笑了起来:“走,咱们去瞧瞧。看看能不能淘换到什么宝贝。”
进了店面才发现,出了柜里坐着一个约摸十岁的小男孩,他见到有客人来了,连忙放下手中的书册,站起身来迎道:“姑……..公子想买什么?”昭佩看他长得倒是俊俏,浓眉大眼的,却很是喜欢他的亮亮的眼睛和七巧心。莞尔笑道:“随便看看。这是你的店吗?”
男孩摇头回道:“是我爷爷的,爷爷抓药去了。我帮他看着。”
昭佩点点头,也不再说什么。四处看看,见挂着不少字画,便细心看了起来。男孩也没在管她,自顾自坐下继续凝神于手中的书册。
屋子里有一股陈旧的书页味,昭佩很喜欢这样的墨香味。记得很小的时候就逃先生的课,一个人躲在爹爹书房的书桌下面看书,那是鼻尖就萦绕着这样陈旧的墨香……只是无端的有些酸涩,就是那时,她躲在书桌下面听到了一个措手不及的秘密。原来,她喊了八年的娘亲竟然不是她的亲娘。她的亲娘是谁,她至今不知道,只在逼问下爹爹无奈告诉她,她一生下来,娘就死了。
怎么忽然想到这些?昭佩甩甩头,强制自己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公子,您瞧瞧这幅。不是您一直要找的《红莲图》吗?”如画似乎找到了什么宝贝,开心地唤道。
昭佩吸了吸酸涩的鼻子凑过去,眼前顿时一亮。微黄的卷轴上绘着的是一朵栩栩如生的红莲,妖娆艳丽却不失清雅脱俗。静静漂浮在碧水之上,气态悠然,似乎时刻都会幻化成仙一般飘渺的美丽。还记有吴均《采莲》一首:锦带杂花钿,罗衣垂绿川。问子今何去,出采江南莲。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娇艳欲滴的花瓣,缓缓漾开一丝笑意,笑着转身说道:“我就要这幅。多少…….”话还未说完,忽见黑影一掠,一黑衣男子已站在身边,伸手摘下那幅画,一面收好一面朝柜里丢了一锭金子,淡淡说道:“我要了,不用补零头了。”
昭佩呆了一瞬,随即是连天的愤怒。这个男子,好生嚣张!自己明明都要买了,硬是给他抢了。二话不说便快走几步,伸手拦住了他的路。这是才看清他的容貌,更是一呆,怪不得这么嚣张,原来是他。
萧绎打量着这个忽然窜到自己身前的女子,眉目紧蹙,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怒火,好似她这一身的红衣。不等他说话,她就怒道:“喂!你这是何意?这幅画是我的!”
萧绎有好笑地看着她因为生气有些泛红的两颊:“你付钱了吗?”
“嗯?还没有。”昭佩如实回答,却扬起声道:“可我刚要买你就抢走了!”
“抢?”萧绎剑眉一挑,“我可记得我付了钱了。”他偏开视线看着柜里的男孩,似乎想要他证明。那男孩只有点头,昭佩一恼,伸手就去抢他手中的画:“不管,这是我先看上的。你让给我如何?”
萧绎似乎不愿给她,拦住了她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却发现她的肌肤细腻滑润又纤细无骨。昭佩见他不愿意,眉目一转,顺势挽着他的胳膊媚笑道:“七哥。妹妹我想要这幅画,你就让给我好不好。”不光是昭佩自己,就连如画心里都起了一层疙瘩。
萧绎冷着脸盯了她很久,见她眉目含笑,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又见她挽着自己似乎很是亲密,唇边微微上扬:“你很想要吗?”
“嗯!”昭佩使劲点头,看来她的小美人计奏效了,不由得笑得更灿烂。不知出于什么心态,萧绎看着这样灿烂如同百花绽放的笑颜,很想看看她失望气恼的模样,“可是我不给。”
“谢谢七哥!嗯?什么?不给?”果真,那张笑脸从百花争艳转为阴云密布知道此刻恼羞成怒愤愤盯着他,那眸子里似乎可以喷出火来。
“你!你是存心戏弄我吗?”昭佩瞪着他,忽然发现这个家伙很是可恨,原来以为他是冰山一座,现在发现似乎和萧纶这个纨绔子弟没什么分别。
“佩佩还记得似乎还欠我一个要求吗?”萧绎扬起手中的画说道,“这个,就算是要求了。”说罢,不等昭佩反应过来便翩然离开了。
昭佩愣在远处想了很久,要求?何时欠他一个要求?忽然记起那日晚宴,不禁又是一阵愤然,这个人怎么小心眼儿如斯?似乎还是很不服气,昭佩转身问向那个小男孩:“你还有没有《红莲图》了?”
男孩摇摇头,没有说一句话,可眸子里却闪烁着五分歉然三分无奈和两分笑意。笑意?!昭佩面上有些窘,想必刚才自己那副模样很是…….不雅吧。
萧绎,这下咱们梁子可结大了!抢了我的东西还让我被小孩子笑话!
牵着如画讪讪离开了淘宝居,一路闷闷往西走。如画问道:“小姐,方才那个人……是七殿下萧绎吗?”
昭佩闷闷应了一声,又是一肚子窝火。
却听如画在耳边幽幽说着:“原来七殿下长得如此英俊,性情又如此风趣。”昭佩回身瞪她:“你说他性情如何?”英俊罢了,昭佩承认他们萧家,个个人中龙凤。只是这风趣实在是让她气结。
如画知道小姐是真的动怒了,讪讪回道:“嗯…….如画是说他疯子。”
“这还差不多。”昭佩收回目光,正前方便是一座二层高的楼阁,映入眼帘的豁然是“知味楼”,昭佩淡淡一笑:“罢了罢了,去慰劳一下五脏庙消消气。”
跑堂招呼着昭佩和如画进了大堂,找位子坐下。昭佩环顾四周,微微蹙眉:“有雅间吗?”
小跑堂看见她脸上明显的不满才猛然发现自己犯了大疏漏,一面赔笑着一面引着二人上了二楼。这一楼,都是些散客,大部分都是一些平常庶民,他们这样的装扮非富即贵,是万万不可同坐的。要是把他们得罪了…….小跑堂浑身一颤,幸好这小公子性情还算好。
昭佩点了几个招牌小点心,便在竹帘内坐下来等着。可心里还是闷火难灭,气呼呼灌着茶水。如画递过去个镯子笑嘻嘻说道:“小姐,消消气儿。您看看这个镯子带在您手上一定很好看。”
“那当然,你小姐我那是什么眼光。”昭佩知道她想着办法让自己心里舒畅,唇边勾起一丝微笑,将她手中的红漆镯子接过来,戴在了手上想仔细瞧瞧。这时正好有人端着茶点进来了。昭佩来不及褪下来,只好将手缩在袖中。
竹帘掀开,便传来一阵阵喧嚣。昭佩耳尖,隐隐听见夹杂着一个似曾相识的爽朗笑声。连忙探出头看去,果真看见靠着西街的那一桌上有两个自己认识的人。
美目一转,便有了主意。她笑着对如画说道:“乖如画,在这里好好呆着。我去去就来。”这厢还未等如画回应,已经看不见人影了。(未完待续)
第四章 名莲自可念(2)
难得朝中无事,萧纶好不容易脱开身和三哥一起出来转转。三哥萧纲还在笑着罗列着今日各个兄弟的行踪:“大哥嘛,当然在他的书房和一帮人编他的《文选》。七弟不知道去哪里转悠去了,想来不是书院就是画舫。八弟似乎被父皇抓去寒山寺小住了。看来只有我们二人最无事了。阿六啊,其实三哥也有很多事要做的,前几日从张太医那里得了一本……”
话未说完,就被萧纶打断了:“知道了三哥,知道您也很忙。可是说到这里阿六不得不问你了,你说你为什么要研究医术呢?那些事情…...”这次到是自己把话给断了,他余光瞥见又一红衫少年缓缓走来,仔细一瞧,不是昭佩还是谁。
心里一动,眸光盈盈。萧纶勾起一丝微笑,目光紧紧盯着昭佩,轻声对萧纲说道:“三哥,有好戏了。”
萧纲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正见那笑靥如花的脸庞。“三哥,六哥。好巧啊。”昭佩笑着看着他们,眼里分明在盘算着什么。
萧纶戏谑一笑:“正所谓心心相印,便是如此了。佩佩一个人?”
昭佩想了想,点头道:“嗯,可以拼桌吗?”
他环顾一番,见还有许多空位子,却笑吟吟答应了。昭佩大方撩袍坐定,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似乎无意得问道:“今日你们都得了假吗?我可遇见了不少人。”
萧纶偏着脑袋看向昭佩:“嗯?你到说说你遇见谁了?”
昭佩撅着嘴:“还能有谁?当然是七哥了,说到七哥我还真是一肚子的火!”昭佩似乎很生气,愤愤放下茶盏,几滴浓郁的茶色溅在了萧纶米黄的袖袍上,倒是很醒目。萧纲淡淡一笑,六弟的洁癖到什么程度人人尽知,这位徐昭佩倒是惹上了他。
不料萧纶什么也没说,好似没看见一般笑着问道:“七弟怎么招你了?”
昭佩心里一喜,终于问道正题了。面上却依然很生气:“我今日去逛字画斋,看上一幅《红莲图》,都已经拿在手上要给钱了,这个好七哥劈手就抢走了!真真气人呢!”说罢,端起茶盏猛灌一口,牛饮一般,且不说这女子的风范,也算是对不住这上好的天露龙井了。还没等萧纶发表感想,昭佩忽然换了脸色,从方才的义愤填膺到如今笑容满面。这变化之大倒是让萧纶一下子没有了心理准备。
“六哥,我知道你们兄弟感情甚好,能不能帮小女子一个小小的忙?帮我把那幅画要回来?”昭佩献媚问道。
萧纶颇为好笑,原来她早就盘算好了,在这里等着他接茬呢。英眉一挑:“怎的?佩佩还没这本事自己要回来?”
昭佩撇着嘴:“要是有本事,还会来找六哥帮忙。”见萧纶似乎不愿的样子,又将矛头转向萧纲,郎朗叫道:“三哥。”
萧纲淡淡一笑:“七弟的脾气,喜欢的东西倒还真难要回来。我看佩佩还是算了吧。”昭佩一听,很是生气:“不嘛,我就是很喜欢那幅。真的很想要。帮帮忙嘛……”
萧纶又问道:“真的很想要?”
昭佩一见事情有转机,连忙不迭地点头:“当然!打心眼儿里喜欢!”
萧纶便笑道:“那好,为了佳人。我就麻烦一次帮你去向七弟讨去。”
“谢谢六哥!就知道六哥有办法。”满脸的笑意仿佛是春日里最明媚的那一缕阳光。萧纶默默盯了一瞬,却又说道:“但是,我可不做亏本事情。”
“那……六哥想要什么?”昭佩微微蹙眉,不知道他心里在盘算什么,隐隐有些担忧。萧纶目光在她身上一转,停在了她皓白的腕上。腕上戴着一只宽大的黑地红漆木镯子,阳雕着一只碧虚之上遨游的火凤凰衔着一只红莲。雕工精致繁复,一看便是出自大家之手。很是古怪的图案,却很别致。那镯子很大,戴在她腕上愈发显得她腕细肤白得很。
萧纶心里一紧,竟然迷上了这样的腕子。
“我就要你手上戴的那个。”萧纶说着。
“这个?”昭佩褪下镯子看了许久,见他一脸肯定,脑子里又盘算了一阵是要镯子还是要《红莲图》,终究还是选择了后者。
利索的伸出手将镯子递给他,虽然不知道他要这个做什么,但想想八九不离十是用来讨好那些小姐们的。“给你,你也要记住答应我的。”昭佩嘱咐道,似乎又不放心,重复道:“不许食言!食言的去跳翠湖!”
萧纶哈哈一笑:“自然不会食言,这会子翠湖还是很冷的。”
昭佩满意点头,聊了几句便走了。萧纶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垂首看看手中抚摸的镯子,缓缓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萧纲这时候却说道:“六弟,从来不曾见你主动要过女子的物件。怎么,这次动心了?”
萧纶但笑不语,将镯子凑到鼻尖深深嗅着,便是一股淡淡的清香。动心?也许吧。(未完待续)
第五章 吹梦到花海
“青荷盖绿水,芙蓉披红鲜。下有并根藕,上有并头莲……”偶然在《乐府》中读到这样的诗句,竟是一愣神,眼前似乎展现出一幅盛夏莲花满池的景象。父亲说,她出生的那一天,院里满池的红莲开得正艳。放眼望去,那一片片的红艳绝美之极,幽香萦绕。抓周的时候那些琴棋书画她都没有抓,偏偏抓了一朵摘下来的红莲,所以昭佩有一个乳名便叫做盛莲,像盛开的莲花一般妖娆却清雅。
可惜昭佩虽然爱莲,却不愿被别人唤这个名字。她觉得那莲花虽是盛开,却不得不在夏末凋谢。她不愿那样凄惨的结局。就好像自己的亲生母亲,听说她的名字里也有“莲”字,爹爹每每醉酒都会拉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唤道:“莲。莲。莲…….”
怅然淋身,好端端的怎么又想起这些扫兴的事来?暗恼着,却已无心在书上。随意一丢,起了身踱到门口,正撞上慌慌张张跑进来的青青。“青青?”昭佩一边揉着撞痛的脑袋一边埋怨着,“做什么像投胎似的。”
青青扶着门框喘着气:“六,六殿下来了。在前厅侯着呢。”
昭佩莞尔一笑:“我这就去。”
“可,可是……”青青皱着眉表示不赞许,“这会子老爷也不在府上,小姐一个人……”
昭佩想了想,问道:“哥哥呢?把他也叫来不就好了?我先去前厅等他。”说着理了理衣裙便举步前行。
青青想想也只好如此,提着裙子便是一溜小跑。
昭佩迈进前厅时,萧纶正悠然品着茶。昭佩瞄了眼茶色,好家伙,方管家你到是把老本都拿出来了。萧纶瞧见身穿白底水红云纹裙衫的昭佩在他身前站定,款款行了一个礼,微微有些愣神,这个丫头,偏偏这么喜欢红色,却不俗不烂,艳中带雅,妖中带清。见昭佩疑惑地神情便正了神色挥手道:“这么规矩做什么?找个位子随意坐吧。”这态度倒像是主人一般。
昭佩撇撇嘴,在他对面坐下来,看见桌上摆的一卷画轴,脸上马上如沐春风:“六哥肯定给我带好消息了。”
萧纶得意笑着,将画轴扔给了昭佩:“那是当然,本王是什么本事。”昭佩冲他献媚一笑,解开了青色丝带,缓缓展开来。美目凝视了许久,唇边笑意展开。昭佩抬眸看着他,眼中盈盈波光流转,似是清澈的溪水,流入他的心间。
“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才给你抢过来的。”萧纶说道,“所以啊,你要补偿我才是。”
是费了不少功夫,昭佩盈盈笑着。这《红莲图》与萧绎的虽说是一模一样甚至连印章和轴上裂纹都分毫不差。但是那丹青的墨迹似乎还有些潮湿呢。萧纶啊萧纶,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不是给你报酬了吗?”她听他这么说,还是撅起了嘴。
“那算什么?反正今日,作为补偿,咱们一起去踏青。”萧纶笑着看她,眼中满是不容抗拒的光。
昭佩闷在府里有些时日了,正愁着无事做,到合了她的心意。面上却佯装深思熟虑,一会儿又扬声埋怨道:“青青!青青!哥哥怎么还不来?”
青青一阵气喘地探出一个头:“小姐,少爷不在府里。”
“啊?”昭佩愣了一下,原先同哥哥一道,爹爹自然不会说什么,可是如今只有自己去……昭佩眼珠一转,笑道:“青青!将三小姐请来。说二姐带她去好地方。”说罢扭头看着一味盯着自己的萧纶:“六哥,不介意再带个人吧。”
“当然不介意。人多热闹。”萧纶淡淡笑着,好整以暇地品着茶,心里却有着一番盘算。
昭佩好不容易劝着昭俪出了府才发现门口停了一辆大大的紫缯梨花木马车,一看就不是闲人能够坐的,那白色雪驹马也高大得很,昭佩此时身形还较小,仰头看向马鼻“哧哧”喷出的热气,愣神了许久。萧纶好笑得看着她呆愣的模样:“上去吧。”
一个青衣小童从车厢外跳下来,跪趴在地上。昭佩看了眼,那小童比自己还要小个三四岁,于心不忍踩在他瘦小的背上,盯了很久还是没有上前。萧纶淡淡一笑,嘴里却嘲道:“真是麻烦。”挥手让小童让开,一步跳上马车伸出手去拉她。昭佩笑着伸出手借着他的力道登上马车,他的手心温热,她的指尖触到指关节薄茧,想着一定是日日埋首与书画之中的。
萧纶将她拉上车之后,又伸手去拉昭俪。
昭佩虽说也是名门之后,可这样的皇家马车还是没有坐过的。心里自然开心,想着这么大的马车,可以躺在里面翻滚几圈都没关系,于是咧着嘴一把撩开车帘,却当场愣在了那里。车里满当当的人呐。
首先瞧见的就是太子萧统,昭佩心里一突,脸上马上火烧起来,见他含笑看着自己,甚至忘记了呼吸。讪讪笑着移开视线却见到一位不甚眼熟的华衣男子,生得俊朗,眉目之间英气逼人。正猜疑着他的身份,便听到昭俪轻微的惊讶声,便了然明白他就是八皇子萧纪了。他的视线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昭俪淡淡一笑。昭佩撇撇嘴却猛然发现车厢内有她们的大哥!昭杰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们,轻轻颔首。真是奇怪,哥哥怎么在这里?
后面的萧纶等的不耐烦了,叫道:“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进去。”昭佩回过神,讪讪笑着行了礼低身进去,坐在了一位水色衣裙的女子身边,那女子不过二八光景,却是明眸皓齿,好似一朵清幽的水仙,眸中光华流转便是万千风情。
昭佩笑着:“我叫徐昭佩,从来没有见过姐姐。”
那女子嫣然一笑:“早就听说妹妹是个才貌双全的女子,果真如此。”
还没等她自报家门,昭杰就笑着说道:“这位是杜府千金杜月容。”
杜月容回身看着身侧的昭杰,淡淡一笑,脸上染上若有若无的红晕。昭佩看在眼里了然一笑:“原来是月容姐姐。”她说的意味深长,更让月容脸上红晕纷纷。
萧纪一直盯着昭佩身侧垂首的佳人,轻笑着:“昭俪姑娘竟也来了。原以为那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呢。”
昭俪一听,羞道:“是二姐硬拉着我来的。”微微抬眸,正对上萧纪笑意融融的目光,便匆匆垂下头来。昭佩看看自己这一左一右,空气之中情意横生。自己坐在中间很是无趣,四处看看,见萧纶一样无趣,坐上车后一句话也未说。
便轻声唤他,谁料萧纶恍若未闻,沉思着。昭佩见他不理会,微恼,不禁坐直身子去唤他,萧纶依旧没有回过神来。昭佩怒了,高声唤道:“六哥!”
话音刚落,到是唤回了所有人的魂,都将目光投在了她身上。萧纶连忙问道:“怎么了?”
昭佩余光瞧见萧统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才发觉方才自己的一系列举动全部落入他的眼中,面上一红,讪讪问道:“也没什么事。就是问问,还有多久。”
萧纶无言盯着她脸上不由自主浮起的微红,笑了起来:“不远了。”
真是该死,为什么,有这么嗫嚅的自己?莫不是就如画所言春心犯了?
映入眼帘的是满眼的翠色,茵茵绿草正是最最娇嫩的时候。那姹紫嫣红繁复多彩的花朵洒满了整个山坡,竟成了无边的花海!
昭佩下了车,看着眼前这仙境一般的景致,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这明明就是应该出现在梦境中的风景,竟美到如此的不真实。不光是昭佩,一行众人都沉默欣赏着这风光。良久之后,萧纶伸着懒腰笑道:“怎样?我寻的这群芳谷不错吧?”
萧统已经收目美景,淡淡笑着:“六真果然寻了一处好地方。”
萧纶有些自得地扬起头:“大哥难得夸我一次。甚好甚好。那个,舟桥。你去寻处空地,把带的瓜果点心摆好了。我们一会就来。”他吩咐完那个青衣小童后便开始提议:“这么好的地方,为何不好好留恋一番呢?瞧瞧这漫山遍野的鲜花。咱们来比赛摘花如何?”
昭佩一听便起了兴致,拍手道:“甚好!我们来规定时间,看谁摘的花又多又漂亮如何?”昭俪和月容都同意了,萧纪和昭杰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主要还是要听从太子殿下的了。萧统含笑看着一干人:“既然你们喜欢就去罢,我便留在这里看舟桥收拾东西。”
太子没有太大兴趣,众人也不好强求,便分了组各自分头了。昭佩见昭杰和月容二人朝西走了,就连昭俪那丫头都跟着萧纪往南走。心里闷得很,这哥哥这妹妹就顾着心上人了。
萧纶笑嘻嘻凑到她身边:“咱们也该开始了。”
“咱们?”昭佩心里正闷着,便说道:“我可没说要和你一组。”
萧纶但笑不语,可眸子却说:这已经是明摆的了。“你一个人?这样肯定会输的。”
昭佩撇着嘴:“谁说的?我一个人就比他们采得多采得漂亮。不和你多说了,我先开始了。”说着便撇下笑容僵硬的萧纶朝北走了。萧纶无奈地摇摇头,看来这朵花,还真不好采呢。
虽说昭佩心里不是很舒服 ,但是面对着这样一片花海那些烦恼全部抛向九霄云外。环顾四周,这花海之中只有她一人徜徉,自在的就好像湛蓝碧虚上的浮云一般。
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昭佩抬着头迎着温暖的阳光缓缓闭上了眼睛。鼻尖萦绕着百花的幽香和春光的气息。生活本该如此,平日里一直困在府里学那些刺绣女红何用?一阵清风吹来,她感觉自己便要融化在春日里,随着风飘散了。
不禁随着微风转着圈,几乎是忘情了。绚烂花海中,乌发如瀑的美丽女子为自己做了一个花冠,映衬着她如花的面容。她张开双手转着圈,如纱红裙随着飘动起来,轻盈飘逸。她的嘴角一直噙着淡淡的微笑,就算是千金也难换着安谧时刻。她不知道,那花海中陶醉的人影形成了怎样的一副旖旎的画。她亦不知道,那花海中陶醉的人影,竟成了他脑海中从未模糊过的美好记忆。(未完待续)
第五章 吹梦到花海(2)
环顾四周,看见一支奇异的红花开得正艳。妖艳的红,花瓣细长向上延伸着,就像是一双双祈求上天的手。昭佩心里忽然萌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便穿过重重花丛去摘取,谁料走近摘下来,却踩在了虚浮的土地上。脚下一滑,竟朝着陡峭的山崖跌去。
“啊!”一身尖叫惊骇了所有的人,顺着方向看去,只瞧见受到惊吓纷飞的鸟群。
在跌落之际,一双有力的手从身后紧紧环住了她。昭佩愣愣看着脚下滚落下去的土石摔在突兀的岩石上变得粉碎,使劲咽了下唾沫。
双手的主人一边费力地将她半个落下去的身子拖上来,一边骂道:“臭丫头,你怎么这么沉?”是萧纶几分懊恼的声音,方才,真是把他吓坏了。
昭佩从惊吓中回过神来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胸前的手,脸上一红,挣脱出来便怒道:“你!你……”
萧纶略带嗔怪地说道:“唉,你到是顾着兴师问罪了。要不是我,你此刻早就摔死了。”
昭佩看着他幽黑的眸子,知道他救了自己一大命。咧嘴笑着:“谢谢六哥,方才真是吓死我了。”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昭佩睁着大大的眼睛问道,“你刚才一直跟在我身后吗?”
萧纶语塞,脸上浮现出不自然的红晕,却顾左言他:“总之你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
昭佩无奈点点头,忽然笑着举起手中采的花给他看:“你看看,我摘了一朵好奇怪的花。”
萧纶瞄了眼,却愣了一瞬。他猛然抢到手里看了一阵,好像遇见洪水猛兽一般将它丢了很远。一道红色瑰丽的弧线直直坠落在石崖底。
昭佩眼睁睁看着,气着跺脚:“你,你真是的。我好不容易才摘到的,你怎么就给扔了?!”
萧纶神色怪异地看着她,说道:“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要留在身边。”
“嗯?”昭佩倒是一愣,原先只是觉得奇异才动了心思摘来,“有毒吗?”
“那到未必。只是,它叫彼岸花。”萧纶淡淡说着,又朝崖低看了眼,“真是奇怪,怎么会长在这里?”
昭佩听到这个名字,浑身不明显地颤了颤。这种花,她在书里看过。彼岸花,又称曼珠沙华。传说是长在黄泉路上的花,成群的彼岸花铺满了路,就好像是血河一般。
她想到那场景,硬生生逼出一身冷汗,匆匆拽着他就跑了。
这厢空地上,众人已经满载而归了。昭俪看着那两个空位有些不放心,问道:“哥,二姐怎么还没有回来?”
昭杰仰起头看看,沉吟着:“也许采的多了忘记时间了吧。这丫头,就是这样。”
远远瞧见两个越来越近的人影,萧统淡淡笑道:“这不来了?”
抬目望去,萧纶昭佩两人一前一后走来。只是衣衫凌乱得很,昭佩的发也乱的一团糟。
昭俪问道:“二姐,你们采的的花呢?”
昭佩一愣,花?倒是全落在那里了。她有些尴尬想回去拿,却被萧纶拉住了:“罢了,别去拿了。”
那边萧纪却暧昧笑了起来,昭佩看见她揶揄的目光,有些恼怒地想解释,却想着只能是越描越黑,只得作罢任他遐想。只是触目于那个白衣男子时,竟有些慌乱。他含笑打量着他们二人,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昭佩脸颊滚烫,逃似的溜到昭俪身边坐下和他别开关系。
萧纪依旧笑得暧昧。昭杰的脸色却慢慢沉了下去,却碍于众人没有说什么。月容笑着为她理着头发:“方才听见有人尖叫,可是昭佩妹妹?出了什么事?”
昭佩感激地瞅着她,心有余悸地说道:“刚才,我差点跌下山。要不是六哥拖住了我,可就没命了。”
“平日叫你留心也不曾。”昭杰斥她,眉目中却满是担忧。
萧纪却笑言道:“那昭佩姑娘莫不是以身相许来报恩?”
萧纶哈哈大笑:“我没意见。”
昭佩撇撇嘴不理会他们,这两兄弟,就是一个样子。游手好闲就会调戏女子,她想到方才他救她时暧昧的姿势,脸上又是一红。怎么现在这么容易就红了脸?
草地上铺着软毯,众人围坐在上面一边食用着瓜果点心一边谈笑风生,美景美食才子佳人好不惬意。
萧纶又冒出了点子:“难得雅兴,不如箫瑟和鸣一曲如何?”
萧统淡淡笑道:“好是好。只是这里只有箫,何来瑟?”
萧纶得意微扬着头看着他:“大哥小瞧我不是?知道今日有一位弹瑟高人,怎么会不带上?”他口中的“高人”便是昭佩了,昭佩咽下嘴中的半块糕点,愣愣看着他,这家伙又想做什么。他微笑着看向众人,鼓掌道:“舟桥,取瑟来。”
青衣小童跑到车尾取下一张瑟来。抱着走过来,跪下深双手奉上。
“六殿下倒是有先见之明。”月容优雅一笑,侧头看向昭佩,“早就知道妹妹盛名了,弹一曲如何?”
昭佩看着萧纶意味深长的微笑,有些迟疑,笑着说:“这里每一位都比佩佩厉害。佩佩怎么敢献丑?”
萧纶略带嘲讽说道:“这会子倒是谦虚起来了。本王辛辛苦苦带过来的,你可不能不领情。大哥,就看你们的了。”
昭佩虽然腹诽着萧纶,却抑制不住一阵兴奋。在瑟前款款坐下,抬头望着长身玉立在一侧的白衣男子,莞尔一笑:“殿下想弹什么?”
萧统含笑说道:“叫我大哥就好。曲子由你定。”
昭佩心花怒放一阵,定了定心神。手腕微抬,纤指轻轻拨挑着琴弦,便流转出一曲动听如同潺潺流水的曲子,清脆悦耳。她唇角含笑,一派悠然自得的模样,素手就好像是音乐舞动的精灵,好似浮云美妙。
那是一曲《西州曲》,有心人听了便是一阵沉思,默默盯着她思量。
昭佩浑然未觉,只是噙着微笑陶醉于乐声中。萧统,你敢不敢和?你敢不敢……愿不愿?悠扬深远的箫声响起,婉转之至,似漫天云霞绽放。时而高昂时而低沉,与她的瑟相配,音音环扣,悠远绵长好似天籁之音。
昭佩眼中盛满了笑意,抬眸看向他,正对上他的亦是含笑的双眸,那眸子如同墨玉,几分温存几分雅致几分笑意几分……不明。那目光柔柔落在她身上,竟换得整个身心的震颤,那些恼怒的惊怕的事物一下子烟消云散。只感觉到他温暖的目光,只看得见他玉芝般的颀长身形,只听得见和鸣的悠扬婉转……内心,只充溢着所有关于他的一切。
昭佩终究还是垂下眸来,微微颤动的浓密睫毛掩住眼中欣喜娇羞。他和了,明知是一曲表心曲,还是应了。
一曲《西洲》,思君梦悠悠。君可知我意可知我心可受我情?
只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吧。(未完待续)
第六章 双娥几许长
满池红莲开得正艳的时候,昭佩终于及笄了。
身穿华美的红底白花暗绣四合如意的裙襦,袅袅婷婷在双亲前跪拜下来。她脸上画着淡淡的红妆,无暇的面容秀丽娇俏,很是惹人喜爱。此刻的昭佩再无素日的嬉笑之意,规规矩矩拜了三拜。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便不再是女孩了,而是少女。
徐夫人满是慈爱地看着眼前这个如同盛开红莲的少女,不住地颔首。将桌上早已摆放着的碧玉簪子捧在手里,轻轻挽起她柔顺的发丝缠绕几番,将那簪子牢牢插入。徐夫人柔柔笑着:“好佩儿,你长大了。这个簪子原是姐姐的,现在就留给你了。”
昭佩一听,伸手摸去。那簪子冰凉滑腻,却烫了她的手。
“以后好好待它,别顽皮弄坏了。”徐夫人叮嘱着,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
“嗯!”昭佩重重的点头,笑了起来,眼中却满是泪花。
徐琨瞧见她这样,心里隐隐作痛,起身踱到她面前:“好了好了。行了礼便起来吧。”
昭佩站起身笑着看向他,伸出了葱玉般的手:“爹爹。”
徐琨佯装很是不情愿,但还是将在手中握了许久的东西放到她手心:“好生收着。等到遇到你中意的人便给了他。”
昭佩看看,竟然是一方玉佩,温润婉转,隐隐雕有水云纹式样。他的话让她心里一动,送给中意的人……
徐夫人也笑着和道:“是啊是啊,佩儿已经可以嫁人了呢。”
昭佩脸上一红,收紧了手中的暖玉,心里千回百转起来。给中意的人.....
她原以为,及笄之后自己就自由了,可是想来还是自己算错卦了。及笄之后爹爹管的更紧了,原先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是天天盯着不放了。甚至将她所有的男子装束全部收走,更是把她身边一直助纣为虐的青青和如画好好教育了一番。昭佩没有法子,每日只能和昭俪一道琴棋书画四书五经,实在是无趣得很。
幸好昭杰知道她是闲不住的人,如果得空便四处搜刮些好玩的东西给她。那鲜卑的五彩琉璃杯,那听得懂音乐的鸟儿,那难得的孤本书籍。昭佩知道,有些东西可不是昭杰可以找得到的,虽然他也从不说是从哪里得来的,可她心中知个大概。
今日昭杰回来便给了她一个包裹。
“什么啊?”昭佩一边打开,一边问道:“一大包。”
昭杰在她桌前坐下:“这是殿下们给你的及笄礼。”
昭佩眼中闪亮,笑盈盈摊开:“难得他们还记挂着我。”看着手上的一张纸页,清清楚楚写着物件和姓名,似乎是一张清单。龙飞凤舞的字迹出自萧纶之手,昭佩会意,原来都是他在那里掺和着他们人人送礼。
她翻看着,瞧见一只白玉扳指,写着是三殿下萧纲送的。八殿下萧纪送的是两件形式相同的簪子。昭佩撇撇嘴,这不明摆着一件是给昭俪的吗?敢情当我是渡桥啊?
瞧见两卷画轴,打开其中一副,便是一愣。那俨然是萧绎上次抢走的《红莲图》。昭佩无奈摇着头,他终究是让给她了。只是萧纶在送礼前没有拆开看看,不然怎么也不会送出来的。
另一幅画是萧纶送的,昭佩缓缓展开之后愣了许久。那画上一片绚烂花海,花海中立着一位红衣翩翩的女子,明眸浅笑,一番风韵跃然纸上。那眉目,那神情分明就是自己。比划之中包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感。昭佩愣愣想着,他那时一直在看着自己吗?
昭杰见她良久没有说话,一脸的诧异便凑上前去看。昭佩红着脸将画收好不给他看。又拾起一边的书看。一本半旧的乐谱,似乎有些年头了,细细一看竟是西汉的孤本。心里一阵喜悦,她缓缓捧起按在心头。不是因为它有多么珍贵而是因为那是他送的。
昭杰脸色复杂地看着她,缓缓问道:“佩佩,哥哥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告诉我。”
昭佩见他一脸严肃。小心放下乐谱看着他。
“你,可有心上人?”昭杰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问道。
昭佩脸上一红,点了点头又马上摇头否认。昭杰继续问道:“可是……六殿下?”
她一听,吓了一跳,瞪大眼睛回道:“怎么可能,我与六哥只是玩的来而已。”
昭杰沉吟着:“难道……是太子殿下吗?”
昭佩哑言,不承认也不否认。他盯着她良久又问道:“你可知太子殿下是怎么想的?”昭佩摇摇头:“不知。”
他轻轻摇着头,似乎有些苦恼:“佩佩,你要把握好自己的心。有些事……哥哥护不了你。”
“哥哥你什么意思?”昭佩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有点疑惑和不安。昭杰淡淡笑着:“哥哥只是随口说说你别往心里去。一会儿不是还有琴课?赶快去准备吧。我就先走了。”说罢,起身离开。
昭佩心里盘算许久,依旧不明不白。难道,哥哥不希望她喜欢太子吗?还是,他知道太子是不会喜欢她的?想到这里心里一阵慌乱。看来,自己得好好摸摸底才行。爹爹说,如果有中意的人就把玉佩给他。给他……
给他…不给他…给他…不给他…给他…
最后一片花瓣摘落的时候,是给他。昭佩咬着下唇想了许久,垂眸傻笑起来。正兀自想着,头顶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二小姐!您,您在做什么?”
昭佩抬头,就瞧见许娘愤怒的嘴脸。
许娘恼恨地盯着她身边散落的花瓣,气的嘴唇直哆嗦:“二小姐,您的插花呢?全被你揪了?您要知道,插花也是女子必修的,这关系到夫家怎么看你的审美…….”
许娘罗罗嗦嗦开始说教,昭佩不耐烦地蹙眉,看见一边拿着银剪子细心剪着枝叶的昭俪,颇为无奈地摇摇头。昭俪察觉到她的目光,冲她淡淡一笑复埋首于手中动作。
昭佩托着腮望着唾液横飞的许娘说道:“许娘,这些我都知道。况且,谁说到夫家就要插花了?许娘许娘,我现在有很着急的事情,一定要出去一趟,你就饶了我吧。”
许娘顿了顿,扯着嘴:“二小姐,如果您能将插花要领全部说出来。那许娘也就不再强求您了。”
昭佩一听松了一口气,浅笑着站起身,负手缓缓说道:“花之品第中,牡丹以黄楼子,绿蝴蝶,大红,武青霓为上,芍药以冠群芳,宝妆成为上,榴花深红重台为上,莲花碧台锦边为上梅以重叶,绿萼为上。花之器具中,用古铜器或瓷器为上。因其入土年久,受土气深,用来养花花色鲜明如枝头,开速谢迟。”昭佩见许娘眉头微展继续说道:“插花不可太繁不可太疏。式样不可多过三两种。忌两对、一律、行列、绳束、断续……”昭佩说起来便没了停歇。
许娘打断道:“好了好了。可以了。二小姐您想离席便离席吧。只是希望您的巧手与您背的一样妙。”昭佩笑盈盈施礼离席,走之前和昭俪对上目光,相视一笑。
许娘啊你可是猜错了,昭佩的这双手,一向言行不一,笨拙的很。(未完待续)
第六章 双娥几许长(2)
“什么?小姐,您说的可是真的?”如画惊异的声音在屋内回荡了良久,她不可置信地盯着昭佩,反复问道。
昭佩一脸正经:“如画,这种事情你小姐我会同你说笑吗?是真的。”
“小姐!您真的喜欢太……!”话说一半被昭佩慌忙掩住了嘴。
昭佩有点恼怒她的莽撞:“小声点,怕所有人都不知道吗?还叫不叫了?”
如画眨着眼摇头,昭佩才放开她。如画撅着嘴说道:“小姐,我原来一直以为您中意的是六殿下。没想到竟是他。”
昭佩不止一次听别人如此误解,顿时有些疑惑:“为什么以为是六哥?”
如画张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也许是小姐与六殿下走得比较近吧,她想着六殿下对小姐这么好,小姐一定会动容的。又或许是性格上,小姐与六殿下更像是一对欢喜冤家。如画怎么敢如此说,只是换了话题:“小姐,您真的要将玉佩送于他吗?”
昭佩点点头:“嗯。”
“小姐是不是有点太冲动了?”如画皱眉劝阻道,“毕竟……小姐与他交往并不算深,亦不知道他是如何想的。这样主动是不是有点……”没有女孩子家的矜持?
“可是那日他和我的《西州曲》了!”昭佩为自己辩解道。
如画却很不留情地解释道:“小姐,这不算理由。那样的场合,他总不能给您难堪。不管愿不愿意都不会拒绝的…….”瞧见昭佩怒气冲冲的眼神,如画垂下头默默立在一边。
良久之后,才听昭佩幽幽说道:“那如何是好?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我的心思,顺便知道他的心思。成与不成……我不强求……”如画从未见昭佩语气中有这样浓重的忧伤,一时心酸。便提议道:“不如小姐先绣一方帕子给他,看看他如何反应。事后若成便将玉佩送了,若不成……”在昭佩灼热的目光下,如画顿了顿继续说道,“怎么会呢?”
“可是……就我的手艺……”她依稀记得一次将自己绣的鸳鸯拿给哥哥看,哥哥笑着说道:“这对麻雀真是惟妙惟肖。”
如画眨眨眼:“小姐,心意到便可。有心人是不会嫌弃的。听说下月老爷会在府中摆家宴,到是个好机会……”
昭佩沉吟着点头,眼眸中瞬间波光粼粼起来。
太子府。
宝蓝衣衫的少年大步穿过长廊,眉宇中略带自负的英气惹起路过婢女的私语,一回头便看见女子羞红的双颊。
萧纶轻笑着也没敲门就迈进了太子的书房。
书房里不止萧统一人。桌边还立着一位素衣女子。她微侧着身子帮萧统磨墨,手势优雅舒缓。萧纶打量她一眼,终没忍住又看了眼。这女子眉目娟秀,好似一朵盛开的芍药,竟和他脑海的少女有五分相像。只不过眼前的这位清泠优雅,比那个凶得很的少女简直是千差万别。那女子注意到他的目光,脸颊微红缓缓施礼却不说话,垂下眸子继续磨墨。
“六真。”萧统笑着唤他,见他一直盯着身边的素衣女子,便说道,“青蓝。你退下吧。”
那女子听了点头,施礼退下了。萧纶一直盯着她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回过神连忙问萧统:“大哥。这个女子以前怎么没有见过?新来的?”
“嗯。”萧统将笔尖舔满了墨应道:“前几日买的。一个人孤苦伶仃倒是可怜,见她识几个字便收到府里做丫鬟。”
“仅仅是丫鬟?”萧纶揶揄问道。
萧统抬眸瞪他:“你在乱想什么?你大哥可是那种人。”
萧纶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蓝青。你别打她主意。”萧统埋首于公文中,继续说道。“她不适合你。”
“大哥怎知?”
萧统略带嘲讽地笑道:“六真那么能说话的人若是和一个不会说话的人在一起怎会般配?”
“嗯?那蓝青是个哑巴?”萧纶略带可惜地望着门口,“这倒是可惜了一个女孩子。”他忽然想到了此番的目的,问道:“对了,大哥您叫我来做什么?”
萧统抬眸看他:“这倒是想起来了。喏,这个给你。”
萧纶接过他手中的公文,快速扫了眼,皱起了眉头:“父皇真的想这么做?这三百万两可不是小数目。这浮山堰刚刚建完几年,就这么耗费无谓的财力实在是…….”
萧统说道:“父皇崇尚佛教,大兴修建寺院也在情理之中。旨意已经下来,我们再去评论也是枉然,只是要想想从何处筹集到如此多的现银。”
萧纶想了想:“国库里还有多少?”
“罢了,明日我还是去亲自看看,再做定则。”萧统轻揉着眉心,似乎有些疲惫,“父皇崇佛成痴,总有一天会生出事端来。”
“那日后再愁吧。现下,大哥,有件棘手的事情。”萧纶低声在他耳边说道。
萧统见他一脸严肃,淡淡一笑:“六真说的可是前日父皇下诏七弟的事。”
“当然是此事。大哥,现下可是六郡的兵权在他手中啊。这力量不可小觑,大哥你要早日部署才是。”萧纶当日听到这个消息也很是惊讶,实在想不通父皇这步棋意义何在。是为了牵制太子势力?给与他威慑?可如果七弟有意呢?
萧统明白萧纶心中所想,说道:“父皇自有他的打算。咱们也别多揣测,做好本分就行。七弟不是那种人,若真是,到时再想对策也不迟。”
萧纶还是不放心:“大哥,这事难保,还是早一步准备。就算保全自个儿。咱们找一个可靠的人来做这个暗线便可。”
可是是谁呢?萧统蹙眉细想着,却见萧纶瞅着那方砚台笑了起来。他一震,说道:“不行,青蓝还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姑娘。”
“我看她倒是一个挺聪慧的。”萧纶说道,复狡黠一笑,“抑或是大哥舍不得割爱?”
萧统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却很决绝地说道:“不行。”其他人都可以,除却青蓝。(未完待续)
第七章 寸心言不尽(1)
月如钩。
今夜的将军府内却不比平常。朝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每年的盛夏时同僚们都会找一处地方聚一次,便叫做“集夏”。而今年的“集夏”地点便在了徐琨的将军府。
如画探着身子朝大堂内张望着,这人影交错好不热闹,如画四处瞧着眼睛都不带眨的。
“如画,找到没?”昭佩在一边问着。按着规矩,这种场合她不能露面。虽然昭佩不在乎这些,但还是怕爹爹瞧见了又是一阵责骂,撵她去抄经文。所以只好按照规矩了。
“啊!看见大少爷了。”如画忽然说。那昭杰今日一身简单的米色衣衫,立在人群之中浅笑敬酒,格外的温文儒雅。如画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两团红晕来。
昭佩耐着性子继续催促:“赶快找!”
如画继续张望,喃喃着:“咦?怎么瞧不见六殿下?”
昭佩已经忍耐了很久,气呼呼叫道:“如画!我让你找的是太……”还没说完,身边经过几位侍女似乎要进去献菜。她美目微转,伸手拦住了其中一个。
那白衣胜雪的男子端坐在位子上,含笑着品着手中香茗,默默听着王规和同僚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以为侍女上前献菜,忙乎了一阵默默退了下去。
他随意看了一眼,忽然发现托盘上有一张纸条。顿生奇怪,拾起纸条读起来。眉头稍皱,当看到落款是却淡淡笑了起来,无奈地摇摇头。默默将纸揉成团藏于袖中。
“小姐!来了来了!”如画隐约看见暗夜中那抹白影,正朝这里徐徐走来,连忙欢呼着去报信。
昭佩连忙捂住她的嘴示意她噤声,朝远处看去,当看见那玉芝般的身形时心里一抖,拉着如画就往回走。
“小姐,等了这么久…….您怎么走了?”
“我……”昭佩心里有点紧张,嗫嚅着,“我,我有点怕。要不……如画,你帮我给吧?”昭佩定定看着她,眼中顿时萌生起一种希望来。
“我?这怎么使得?”如画被她吓了一跳,这种事情还有代劳的吗?正说着,他已经快进院子了。昭佩一咬唇,将手里捏了许久的帕子放在地上,拉着如画转身就消失在夜色中。
其实他很早就看见那两个女孩的身影,她们似乎在热烈讨论着什么。当他踏入园子之后,却已经静悄悄一片了。
没有人影,没有声响。
只有如钩的月,柔和的月华洒下来,将庭院染上模糊不清的光辉。好似方才的一切都是幻境,抑或是现在如斯的宁静是一场幻境。
他往前走了几步,便看见那放帕子。俯下身子拾起来,摊在手心上借着朦胧的月光。看了许久,却不由得轻轻笑了。
上好的绸面上绣着一团乱线,隐约可见是一朵花的轮廓,只是什么品种便无从得知了。一边绣着一行字倒是看得分明,但是……萧统面上没有变化,瞳彩却愈发浓厚起来,闪烁着看不清的情愫。
心悦君兮知不知?知不知? 沉思了许久,站着一动不动。任凭清风吹起他的广袖,拂过他的发丝。
昭佩心里揪得紧紧的,咬着唇不敢眨眼,生怕放过他面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终于,看见他似笑非笑地抬头张望,目光扫来,昭佩连忙躲回树后,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探出个脑袋,却不见人影了。
院子里静悄悄一片,只有嬉戏的风孤独的月,好似方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境。那个天人,好似只存在于自己的梦境之中一般。
“嗯?小姐,太子呢?”如画露出个头问道。
“我怎么知道?走了吧……”昭佩轻声喃着:“他……拿走了?”
王规见萧统悠然回了座,凑上前似在抱怨:“殿下,您可好了,去了这样久。把一个人撂这。今日没了六殿下,所有的酒全被我一人揽了。您何时得空了去跟六殿下说,可是害了我一遭。”
萧统淡淡笑着,拍着王规的肩膀:“今晚就有空。”
“你的意思是……朕错了?”威严的声音在压抑的大殿内回响。萧衍坐在龙椅上紧紧盯着下首的萧绎。
萧绎抬眸,殿内只有他与父皇和太子。有那么一瞬的犹豫,终究还是坚决开口:“儿臣并没有认为父皇做错了。只是现在时局依旧动荡,需要在军力上耗费大量的财力来保障。修缮寺庙可以暂时缓一缓。”
“放肆!你岂能对佛祖不敬?”萧衍正在气头上,这小子竟然公然反驳自己的命令让他难堪。现在又以这些为理由来辩解。他意味深长地盯着萧绎英俊刚硬的眉目,缓缓说道:“真不愧是朕亲封的荆州刺史,六军之事如此放在在你上。莫不是要以此扩大自己的势力来…….”
还未等他说完,萧绎连忙开口说道:“父皇,儿臣一切为江山社稷着想,绝无二心!”
“江山社稷……哼。”萧衍淡淡嘲道,这是在为谁的江山?朕的?太子的?还是你自己的?
他不再理会萧绎,侧首看向一边默默无声的萧统,说道:“德施,你不用理会他。依旧按着原先的来做。有六真可以协助你,你放宽心去做吧。”
萧统看了看垂头不语的萧绎,几番思索终究还是忍住了嘴里要劝解的话,低声应是。
“对了,六真呢?今日早朝就不见他。”萧衍问道。
萧统马上回道:“六真一早就不知去哪里了。儿臣也不甚清楚。”想着他大致的去向,不禁溢出一丝苦笑来。
萧衍叹息道:“这六真,性子倒像他的六叔,一样的纨绔不羁。是该好好立立规矩了,德施,你有空好好教他一番。”
他想了许久,终还是提议:“父皇,六真年纪也不小了,也到成家立业的时候了。这有了家室也就安分些了。”
萧衍点点头:“也对,是该好好想想了。朕也累了,德施,七符。你们先退下吧。”
萧绎随萧统退下后,默默盯着他隐忍的复杂情愫,生出一些奇怪来。似乎…….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未完待续)
第七章 寸心言不尽(2)
飘了些许细雨,庭院的小池上水雾氤氲,好似幻境一般。近水亭内隐约可以看见好似红莲般的绯影。
修长的指搭在琴弦上,零星的不成曲的调子滑落,滴溅在荷叶上,清泠一片。女孩微蹙着眉,似乎对这样的音调不满,又伸手去紧了紧弦。就在这时,忽然被人从身后环住。一股瑞脑香围绕着她。
昭佩一愣,想着这样男子的气息是哥哥不曾有的,爹爹更是不会的。
“佩佩。”他在她耳边唤道,嘴唇几乎已经触到了她的耳垂。
昭佩瞬时知道他是谁,又惊又怒又羞右脑,挣扎出来怒目瞪着他:“萧纶!你干什么!”
他站直身子双手环在胸前笑意盈盈凝视着她,一言不发。那幽亮的眸子燃着别样的光辉,惹得昭佩一身的不自在。
她怒道:“六殿下,这里可是将军府的后院。你怎么说来就来,还这样……”调戏我。“谁准你进来的?”
萧纶笑着回道:“这可是你准我进来的。佩佩。”
“我何时说过?开玩笑。”今日爹爹不在,哥哥也不在。他们二人独处在这里算什么事?是哪个人引狼入室的?“六殿下,您有事就说没事就劳烦您哪来的回哪去。”
萧纶佯装心伤,捂着胸口说道:“佩佩真是狠心啊。这么对待夫君的吗?女人变脸就是快。”
夫君?幻听吗?昭佩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吓了一跳,脑袋有些闷。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换一个。”
萧纶以为她在装傻,一边撇着嘴埋怨道:“有些人的脑袋啊,过了一晚什么都忘记了。”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方折的整齐的帕子缓缓抖开,自顾自端详着:“这是什么东西啊。乱糟糟的一团……”
昭佩看清何物,登时心里骤然一缩。那是……她昨夜给萧统的,为何会在他的手上。难道,萧统回去又给了他?天?这可怎么办是好。
“心悦君兮知不知。”萧纶笑着吟颂起来,抬眸看她时,神采奕奕,满是揶揄了然:“佩佩,既然要说就当面说,还让大哥转交来多麻烦?”
她好似还在做梦一般,脑海里一直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她不相信,萧统会将这帕子给萧纶。那日一曲《西州》,他一定就知道了,怎么可能以为自己只是一个送信的呢?
那,莫非他拒绝了她?
顿时一阵的酸涩和委屈,眼眶酸的很。昭佩几步上前去抢,高叫道:“你还我!”
萧纶将手举高,任凭她怎么跳着去抢去夺也够不到。“佩佩,既然送出来了岂有再拿回去的道理?不用难为情啦,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了。放心,等徐将军回来了我便去同他说。”
昭佩泪意朦胧,哽咽着:“你同我爹爹说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她心里钝痛,萧统萧统,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为什么,为什么……
萧纶却很是无赖地笑了:“你瞧瞧你,脸都红了。”
昭佩别开头不看他,眼角却渗出一行泪。他明明应了自己的琴瑟,为何拒绝。?难道真如如画所说当时不愿给她难堪?抑或是他如其他人一样都认为她喜欢的是萧纶吗?她不相信他愚昧如斯。
不敢再看他,她提起裙子抬腿便跑了,让那泪水顺着风飘下来,滴在红莲之上,化成一串晶莹的露珠。她没有理会身后的男子,自然也看不见他缓缓隐去了笑意,眼神忽然变得阴戾。拿着帕子的手缓缓握成了拳,紧紧握着那方帕子,似乎它就是她的心一般。
“小姐怎样了?”青青站在房檐下,朝屋里瞥了一眼。如画便走了出来说道:“醒了。烧也退了。”
“精神呢?”青青担忧问道,萧纶走后她就病了,这病可是非同寻常。从出生到现在,记忆里小姐就生过两次病,前一次烧到浑身烫的不行还在院子里踢毽子浑然不觉的。可这次……足足睡了三天还是没什么精神。
“大少爷和三小姐来的时候,精神倒还挺好的。现在又耷拉下去了。”如画耸耸肩,很是无奈。真不知道,她和萧纶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肯定的是,不是什么好事,至少对于小姐来说。
青青叹息着,举步进了房间。
房内三足香炉内添了龟兹那里得来的香料,气息很是浓郁。她缓步穿过香雾,撩开层层帐幔,在昭佩的床前坐了下来。
昭佩办靠在床上,默默盯着帐幔上的流苏,似在沉思又好似空白一片。那浓密的头发披散在肩头,垂在雪白的里衣上,黑白之间,却好似千丝万缕在纠缠着。
听见脚步声,却没有扭头看她,依旧盯着流苏一言不发。青青撩起她已经打结的头发,以手为梳细细帮他打理着。
良久之后,昭佩缓缓说道:“青青,那匹狼,是你放进来的吧。”
青青愣了下,才回过神来明白她所指的是谁,有些好笑却有不敢笑,只是轻点着头:“是奴婢。奴婢知错了。”
“我被他咬了。咬到心了……”她喃喃着,“不,不是他,是他。”这样语无伦次的奇怪话语,想必也只有她和如画听得明白。
“小姐放宽心吧。”青青只好如斯劝道。想了半晌方才幽幽开口,“小姐,奴婢有一个妹妹便在太子府里做事,不如让奴婢托她去打听打听?”
昭佩一听,瞬间有了生气弹跳起来,瞳彩亦闪亮起来,她拽着青青的衣袖紧紧盯着她几分喜几分恼:“好!你怎么不早说?”不然,就不会生出这种事来了。
而青青的妹妹,就是那哑女青蓝。只是昭佩之后没料到,竟与这个与自己有五分像的女子产生如此多的纠葛来。(未完待续)
第八章 波光摇月碎(1)
几日过去,软绵绵的身子也终于有了力气,可心里一直憋屈着没劲,将军府里忽然安静了许多。
昭杰大概知道了那天的事,这几日经常抽空来看看她。今日便带给她一个好消息,夜里有诗文会,爹爹已经同意她可以前去。
“不去,没意思。”昭佩侧趴在榻上,撇着嘴不领情。要是诗文会,萧纶一定会去的,她可不愿意现在看到他。
昭杰明白她的心思一般解释道:“你大可放心,六殿下不会去的,他被皇上派去监督修缮工程了。”
昭佩点点头,又扬声说道:“我可不是为了躲他!我就是懒得出门。他去不去与我何干?”昭杰好笑地应和着:“是是是。那就可惜了,听说太子也会去。”
“嗯?”昭佩听见这个,竟从榻上一跃而起。“真的?”
见昭杰点头确认,还未听他把话说完便出了房间大叫道:“如画,梳妆!”她一定要当面好好问问他,把话说清楚。
醉仙楼,建康城里最好的酒楼。她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踏了进去。身上的男子衣衫是从哥哥那厢里偷来的,有些大,行动很是不方便。拎着长衫上了三楼,却被小厮拦住了。
“这位公子,你的请帖呢?”
“请帖?”昭佩一愣,蹙眉念叨还有这东西?哥哥也不和她支会一声,现在可好了。“嗯…..啊呀!我落在府里了!”说罢却继续往里走。
小厮执拗地拦住她,赔笑道:“实在对不住了这位公子,按照规矩没有请帖就不能进入。不然您回去拿吧。”
昭佩瞪着他说道:“你的意思是还让公子我来回几趟吗?”小厮见她恼了讪笑着:“公子,你这可是为难小的了…….”
“无妨,让她进来吧。”一腔清润打断了他的话。
昭佩循声望去,就看见白衣胜雪的他立在不远处的雅间门口,眉目清朗俊逸一双眸子月华倾泻,正含笑注视着她。
她心里一痛,缓缓作揖行礼,一言不发。
那小厮见了萧统连忙行礼赔罪,匆匆退下了。
昭佩默默盯了他许久,有怨有念。萧统身边的萧纲轻咳两声:“佩佩也来了?怎不见阿杰?”
昭佩回过神,才发现原来他身边还有两人,眉目儒雅含笑的萧纲和冷峻的萧绎。她扯开一丝笑容缓缓行礼:“三哥,七哥。哥哥今日有事不来了,这不就让我来看看热闹。”
“佩佩岂是看热闹?”萧纲笑着,“早就听说佩佩一画技压群芳了。怎么今日也要让我们大饱眼福啊。”
“三哥说笑了。今日你们都在,还有佩佩献丑的份儿。”
萧纲摇头笑着,却不再说什么了。寒暄过后便是一阵的沉默,良久之后昭佩定定看着萧统说道:“我有话与您说,能借一步地儿吗?”
萧统淡然一笑:“好。”
两人默默跪坐在矮桌两侧,她双手握着茶盏思忖着该如何开口,抬头看他,那摇曳的光照在他柔和的脸上,勾勒出他完美的轮廓。这样静谧的一切中,有他。她好像置身在梦境中,美丽却不真实。
萧统先开了口:“听说你前几日病了。现在好些了吗?”
昭佩闷闷应了声。
“虽已是盛夏,可这几日雨水颇盛,还是要当心别染了风寒的。”萧统这样说着,昭佩听着他如斯关心自己,却有着难言的酸涩。终究还是开口说道:“你……为何将我的帕子给六哥?”
萧统微愣,却淡淡笑着:“我以为佩佩心里……”
昭佩慌忙打断他:“那是你以为。你真的不明白吗?”她顿了顿,暗自咬着唇,继续说道,“我心里……中意的…….是…….是…….”
萧统似乎不愿意听到,还未等她说完便说:“六真他喜欢你。”
昭佩怔了一瞬,鼻子一酸:“可是我…….”
“六弟他喜欢你。”似乎怕她没听清,又重复强调了一遍。萧统温柔地看着她,似在劝解,“我从未见六真对一个女子有你这般的上心。为何不给他一次机会?”
昭佩心里好笑,眼前隐隐浮现出一层薄雾来。难道就因为他喜欢我我就一定要接受他吗?萧统,这就是你给我的答复?
她似笑非笑地定定看着他:“那你呢?是否应当给我一次机会?”
萧统听了浑身一僵,搁在桌上的手缓缓收紧。他垂下默默注视着茶盏中漂浮打旋的茶叶,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我……在我眼里,你只是一个还未长大的妹妹。”
话语虽轻,却重重砸在她身上。还未长大的妹妹?我都已经及笄了!爹爹说我都可以嫁人了!她心里大喊着,嘴唇却轻颤几下一句话都说不出。
双手死死攀着桌沿,仿佛自己一松手就直接栽倒在地了。她看着他在柔和灯光下看不出喜悲的面容,禁不住地浑身颤抖起来。真是好笑,什么叫做自取其辱,今儿个总算是亲身体会了一番。
胸腔中游荡着叫嚣着一种感觉,是痛。磅礴的浪,几乎可以把她打翻。
昭佩再也忍受不住,猛地站起身狼狈地逃离了。
萧统垂眸,恍然若失了许久。他决定不再去回想那决绝掀帘离开的背影。阖上眼,那受伤的神情,颤抖的身子,悲伤无助的目光却挥之不去。屋内摇曳的灯光与他摇摆的心,晃碎了泻入窗棂的月华。(未完待续)
第八章 波光摇月碎(2)
昭佩逃一样的跑出雅间,只想着快快离开这里。却迎面撞上正朝这边走来的黑衣男子,脚下虚浮无力,若不是被他拽住就要跌倒了。
抬眸,是萧绎。他皱着眉头盯着她:“你怎么了?”
一定是她眼花了,她看见那一贯波澜不惊的眼眸中有一丝可以称作担心的情愫。她还看见他眼眸中映出的自己,那张脸惨白的几近透明。
昭佩摇摇头,挣开他的手,一言不发地几步下了楼。萧绎望着那摇摇欲坠的身子,眉头紧蹙。
———————————————————————————————————————酒肆中那个红衫女子强迫自己将眼睛睁得大大的,将酒壶倒过来晃晃,却是一滴也没有了。“再来一壶!”她扬声叫道。
小厮几步跑来,看着她桌上摆着满满的空酒壶,好心劝道:“唉哟!公子,您喝的够多了,不能再喝了!”
昭佩怒气冲冲瞪着他:“你是怕我付不起钱还是怎的?”她从袖里掏出一锭银子重重往桌上一拍,“给你!给我上酒!”
小厮没有法子,收了钱又去打酒了。
“真是奇怪,怎么还没有醉呢?”她趴在桌子上数着瓶子,“一,二,三,四,五,七,八…….不对。一,二,三,四,五,六,八,七…….不对…….”
正在这会儿小厮端着酒上来了,她笑着去拿,却被人把手按在了桌上。
怒目抬头,却看见那张让她心痛的脸,喃喃出声唤道:“萧…….”
他似乎也很恼:“别喝了。就你这酒量竟然…….”还未说完,昭佩便挥手打断他的话:”别管我!”说着挣脱了他的手去拿酒壶。
那人生气地将酒壶往地上一掷,洒了满地。“你醉了,我送你回去。”
昭佩拍案而起:“你怎么可以浪费!敢情不是你的钱!”
那人不理她,架着她的胳膊就走。昭佩挣扎着扭动着身子又捶打着他:“你走!你放开!你现在算什么?内疚吗?同情吗?我不需要!既然不要我就不要管我!谁要你假好心了!”
他听着她奇怪的话喃喃道:“看来真是醉了。”
昭佩却一个劲的扯着他的衣襟发酒疯,眼泪糊了满脸。他似乎真的恼火了,真的松手准备走了。她却心里一慌,泪眼朦胧却牢牢环住他的腰,一边抽噎着一边说道:“别走……”而后,在那男子气息中安然昏睡去。
宿醉伤身,翌日昭佩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头依旧是疼得厉害,天旋地转的。如画端着盆水进来,见她勉强撑起身子看滴漏。如画便说道:“小姐,已经晌午了。可以准备午膳吗?”
“啊?”昭佩一愣,掀被而起,“我竟然睡了这么久,怎么不叫我?”
如画好笑看着她:“昨夜小姐回来的时候简直醉得像是一摊软泥,想来今日是怕起不来了。”
昭佩换了衣裳在梳妆台前坐下,喃喃道:“昨夜…….昨夜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一点也记不得了?”似乎有些支离破碎的片段,有萧统温柔的容颜和冰冷的话语,有昏暗的灯光,和虚浮的楼梯,辛辣的烈酒,晃动的人影…….心里一阵刺痛,却一言不发地凝视着镜中那张容颜,为什么?得不到他的青睐?
“昨天我是怎么回来的?”她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自己那时似乎已经不省人事了。
如画似乎想到了什么“哧哧”笑了起来:“小姐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吗?”
她缓缓说道:“昨天是七殿下送小姐回来的。小姐啊,您是没有瞧见当时您的样子,牢牢环住七殿下的腰不让他离开,七殿下也没法子由你拽着听你说些奇怪的话。您是没看见老爷的胡子都快气掉了!”她想到当时的样子,忍不住垂下头低笑。
昭佩脑袋一轰,萧绎?怎么会遇见他?她,都做了什么?
“我说了什么?”她颤颤巍巍地问道。
“嗯,文绉绉的如画听不懂。”她侧目想了很久,“好像有什么……我心….什么……不可…….”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昭佩平静念出这两字。
“对,对。就是这两句。如画不知这是什么意思。只是当时七殿下的脸色很难看。”如画说道。
昭佩一声哀嚎从位子上蹿起来钻回锦衾里,把头牢牢盖住闷闷道:“我头疼,再睡一会儿。你别来吵我!”想着这可是完了,这名声可是毁了。(未完待续)
第九章 饮酒为谁狂(1)
乞巧节来的时候,昭佩已经在房间里躲了半个月不肯出来一步。皇帝却指名要让昭佩入宫赴乞巧宴。
昭佩赖在床上不肯换装梳洗。开玩笑,皇家宴会那些人肯定要去的,她不愿意见到他们中间的任一个人。昭杰坐在床边无奈地看着就是不肯起来的她笑着摇头:“佩佩,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一起玩捉迷藏?”
昭佩用被子把头捂得严严实实,闷闷说道:“什么都不记得!”
“那时候大家都跑到暗处了,就你还在厅堂里站着,就知道捂着自己的眼睛。我问你怎么不跑,你说你你看不见我,我自然也就看不见你。”
昭佩沉默了好久,终究还是掀开被子看着他:“哥,我明白你的意思……我,长大了不,不会那么躲猫猫了。”昭杰淡淡笑着,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傻妹妹。”
夜幕降临,乞巧节的宴会正式开始了。
昭佩坐在位子后环顾四周却发现都是一些年轻的公子小姐。她思忖了一瞬,忽然了然了为什么昭俪因为年纪小不能参加了。可是又不明白了,为什么指名要她来,莫不是萧纶真的和皇帝说了什么,那这下她该怎么对付。
暗自想着,忽然有人高喊着:“皇上驾到!”
瞥见那明黄颜色,还未来得及看清他的相貌就随着众人拜倒高喊:“吾皇万岁!”听那略带沙哑的声音淡淡说道:“平身吧。”之后才起身回坐。
她抬眼看去,皇帝一身金线龙衣,虽说已到半百,目光却超然深邃清冷淡定。虽然昭佩听说过皇帝甚崇尚佛教,却不知道他手中无论何时都缠着佛珠。就好像……得到多年的高僧。 昭佩心里这么想着。
感觉到有人注视着她,下意识转过头去看,随即愣住了。萧纶就坐在不远处浅笑地注视着她,昭佩见了他瞳彩浓厚,看不懂的情感。想到那天的事情,不禁有些尴尬,颇为恼怒地扭过头。
目光移向皇帝,正看见一边端坐的那个滚金白衣的如玉男子微笑着与他交谈着什么。风姿如此的他,神采如风身姿如竹。那双眼似乎看透世情,别有傲然,儒雅与王者之气浑然天成尊贵和随意形而一体。她却冷不丁想起那日暖暖灯光下让她浑身冰冷的话语,又是一阵心悸。
正巧他视线游移而来,见她愣愣盯着他瞧着,有些诧异却温和的点头示意。昭佩慌忙拉回心绪将目光移开,似乎做贼被抓住一般忐忑不安。伸出手取过桌案上的茶杯一饮而下来掩饰自己方才的游神。却没有听见昭杰一边的提醒,“噗”一声将茶水如数喷出。一面伸着舌头扇着一边皱眉低声抱怨道:“好烫!”
昭杰无奈地摇头递过去一杯凉水:“让你小心点还不小心,真不知道这小脑袋瓜里想的是什么。”
昭佩偷偷朝四周看去,似乎想看看自己异样的举动有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很不幸的是众人都齐刷刷地看向她,甚至皇帝与萧统都停止了谈话,无声看着她。瞬间脸就红了,竟在这种场合……实在丢脸丢脸。讪讪笑着表示歉然,却着实想就地挖一个洞钻进去。
当众人都把目光收回,继续着自己方才的事情时,却还有一个人默默看着她,那眸子深如幽海,意味深长。他若无其事地把玩着手中的夜光杯,若有所思目光却从未离开过她。终于,嘴角轻轻上扬,了然一笑。
昭佩本就不是自愿要来,且方才如此窘迫,自然也提不起性子来。台上有几位衣衫翩翩的美丽女子随着乐声翩跹起舞,如同妩媚的花枝迷人的云月,惹得掌声阵阵。
“这位妹妹可是徐将军的千金?”身边坐着一位蓝衣少女忽然搭讪。昭佩看她,不过二八年华却已是亭亭玉立眉目如画,她扯开嘴笑笑:“正是。不知姐姐?”
她莞尔一笑:“我叫赵秋月,你唤我秋月便好。我们以前见过面,你可曾记得?”
昭佩想了一瞬,有些羞赧回道:“实在是记不得了。”
“妹妹可是贵人多忘事了,前年中秋我们在…….”
赵秋月还未说完,忽然听见一爽朗声音扬起:“不知哪家小姐可以赏脸与本王共弹一曲给父王助兴?”
昭佩听见萧纶的声音,便抬头朝台上看去,见他临风站着,身姿卓然。此刻那双如繁星闪烁着的眸子牢牢盯着她。
她撇撇嘴自顾自品着桌上糕点,不理会他。你想玩什么花样就自己玩,本姑娘没心情陪你。他见她不理,有些讪讪,依旧朗朗笑道:“秋月姑娘?可赏脸?”
坐在昭佩边上的赵秋月忽然听见邵陵王点名叫她,虽有些诧异更多的却是惊喜和紧张。他柔和地看着赵秋月,稍稍挑眉:“姑娘不愿应本王?”
“当然不是……..小女很愿意…….”秋月喃喃着起身,脸上已是红晕朵朵。
昭佩瞅着秋月,心里了然。便想看看萧纶想搞什么花招,莫不是真的这样招蜂引蝶喜欢俘获女子的心?
萧纶淡淡笑着,敲击着手中的方响。(一种方方的铁片。从小到大排列着,敲击会有不同的音阶。好像现在小孩子玩的那种…….忘记它的学名了…….便是方响演变的,始源于南梁。)秋月优雅坐于古琴前,手腕轻挑,流转出清泠乐声来。昭佩静静听着,见他们二人眉目互相流转着秋水,男子风度傲然,双眸闪亮,女子面目含羞,盈盈娇柔,好对佳人才子。
昭佩托腮望着二人,心里竟然流过一丝异样,好你个萧纶,前脚还说什么呢,后脚就倒戈朝赵秋月了,正好有着说辞我也不必多费心力了。但是,心情忽然这样的激荡还是让她自己有些懊恼。
萧纶一直默默注视着她的神色,见有些难言的情愫,不禁唇边笑意渐浓。昭佩听了一会儿,忽觉无趣,便扭头朝其他地方看去。这一看,不由得心里一紧。视线中有一位风韵无限的双十年纪美丽女子一身水云纹翠色千叠广袖衣衫,轻轻挽着流云髻,斜插通透玉簪,清丽可人素雅如同栀子一般,翦水双眸清亮之至。全身透露着一种华美与清幽,真是香草美人。她含笑与身边的白衣男子谈天。
男子眉目温情十足,暖意融融,似乎天地间只有眼前的这个女子。男子气自谦谦女子貌自娟娟,好似一对天人入凡。看着这样一对天造地设的眷侣,昭佩心里隐隐作痛,几分伤痛几分暗羡几分无奈几分了然。那就是他的王妃姚云裳吧….也对,昭佩与她比起来就是一个毫不起眼的粗陋丫头,怎么会赢得他的垂目呢?
也算是自我安慰,却翻滚起无边的心痛来。看来自己……这样的不起眼,这样的渺小…….根本无法得到他长久的注意。(未完待续)
第九章 饮酒为谁狂(2)
心里依旧有几分不甘,她想证明其实自己也不是那么的不起眼也不是那么的不懂贤德礼仪。不知不觉竟然站起了身,不顾身边昭杰诧异的阻拦,自顾自缓缓登上了台。面对戛然而止的乐声和众人不解的眼神。她坦然地微扬着头,用她极尽地优雅朝着皇帝微微行礼,然后举步走到赵秋月面前,会意一笑。
秋月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萧纶,可是萧纶却目不转睛盯着昭佩,丝毫没有注意到她。她微恼,脸上一红,却无奈起身回礼退了下去。
昭佩柔柔一笑,好似无声昙花迎露开,美的多人魂魄,迷失在这幽幽夜色中了。指尖轻抚,流溢出一行乐声。萧纶含笑细听,正是一曲《酒狂》,他微愣,倒是不知道该怎么用方响和了,只好一边立着默默听着。
那乐声星零细碎微不可闻之时,忽然骤起,拖着长长的重音,好似仙人微醉步履摇晃不定。混沌之中却又有几分清明和通透,似乎有满腔难言的苦楚的不甘,与这浓厚的乐声一同喷薄而出。
萧纶在一边听着,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嘴角缓缓扯下来,化作苦涩一笑别开了视线。他心里念着她怎么如此反常主动上台来演奏,原来事出有因啊。只是……
一曲终了,昭佩已是细汗湿襟。她也不顾他人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他却淡淡回避了。心下失落,却听皇帝带头鼓起掌来:“好曲!”
众人也纷纷应和地鼓起掌来。昭佩莞尔一笑,起身谢礼。皇帝便饶有兴致问道:“这是哪家的小姐如此落落大方才华出众?”若说才华出众她到觉得自己还可以,至于那落落大方…….真是谬赞了。她一边笑着一边有礼回道:“回皇上,小女名为徐昭佩。”
萧纶接道:“是徐琨将军的千金。”
皇帝颔首了然:“徐将军的儿女真是各个不是等闲之辈啊。来人,赏。”
昭佩甜甜笑着,侧眼瞄向一边的萧统。他神情看不分明,喜怒难辨。倒是那太子妃笑语盈盈,不住地满意点头。领了赏便恭身退下,那些眼光羡慕的,嫉妒的,欣赏的,不屑的,她都恍若不见。只是冲着一脸阴郁的昭杰舒颜一笑,坐回了位子。秋月神色不善地望着她,似乎颇为恼怒她的半路接茬,但是还是咬唇忍住了脱口的疑问。
萧纶行礼正准备下台,却被皇帝出言止住了。“六真此番监督修缮寒山寺,真是辛苦了。说说看想要什么奖赏?”
萧纶淡淡一笑:“儿臣没什么想要的。”
皇帝想了一会儿说道:“太子说的也是。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成个家收收心了。”他话一出,众人都提起了几分精神,紧张的期待的忐忑的…….邵陵王深得皇帝的宠爱,若与他结为亲家,必是好的。那风流倜傥的萧纶又不只是多少深闺女子的心上人,人人都在想着这份殊荣会落在谁身上。
萧纶目光落到昭佩身上,暧昧地笑了。昭佩见皇帝亦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这里心里不由一紧。下意识抓住身边昭杰的手,昭杰的手心温热让她稍稍安心。
“依朕看,赵家秋月丫头就是不错,这郎才女貌的。”皇上一言简直是轰动一片。赵秋月听了又惊又喜,脸上红彤娇羞却是喜难自胜。昭佩虽然松了一口气,却看向萧纶。
他静静站在那里,面上依旧淡淡笑着却是如此的僵硬。萧纶心里有些懊恼,却不得不说:“父皇,其实儿臣……”昭佩心里又紧了紧,等着他的话。
“儿臣心里……并不急着成家。”萧纶这样说着。皇帝一听,便略有些恼怒地问:“那你想何时?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收收心性了。莫不是不满意朕的安排?”
萧纶一时哑言,只得说道:“儿臣并非觉得不好……只是…….”
却听得一腔娇柔的声音:“父皇,六弟可是难为情了。您总得给他准备的时间才是啊。”太子妃优雅笑着,好心劝道。
说来也奇怪,皇帝听了太子妃的倒是作罢了。她又笑着嗔道:“六弟,也不给父皇赔罪?”萧纶冲她感激一笑,连忙赔罪。这才化解了一番麻烦事。
昭佩瞧着一边秋月的脸先是期待后来变成失望伤心又暗自神伤忽而羞愧起来。她不禁有些同情起她来。那少女梦忽然醒了,摔得惨啊。这萧纶,不知道已经伤害了多少家女儿了。可转念却有一愣,方才萧纶举止倒是奇怪,为何要拒婚?就算不愿娶赵秋月,也大可说出自己心里所想?为何欲言又止?难道,他已不愿娶她?已经断了心思?真真奇怪。
她百思不得其解,暗自喃喃道:“管他呢。反正结局是我想要的。”那时的她这样宽慰自己,只是这故事真正的结局却容不得她喜厌。(未完待续)
第十章 松清古殿扉(1)
这天晴空万里,昭佩和如画两人前往同泰寺祈福。从大雄殿出来正准备去净室,正巧穿过一处莲花池。她停住了脚步,池中的千瓣莲开的正好,犹如清妍美人。
无端想起了一首诗来,下意识脱口而出:“青荷盖绿水,芙蓉披红鲜。下有并根藕,上有并头莲。”
却听身后又一女子的声音响起:“可是徐姑娘?”
昭佩闻声回眸,便看见那水色衣衫的女子站在不远处笑吟吟看着她。昭佩一愣,良久才回过神施礼:“昭佩见过太子妃。”
太子妃姚氏莞尔一笑走近几步:“这也不在宫里,不用这样的礼束。”说着又是上下打量她一番,赞叹道:“果真是难得的美人啊,怪不得德施与六真一直…….”话说一半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温柔地笑笑。
昭佩微微垂眸,避开她的目光。姚氏也不恼,继续笑道:“听德施说,你们都是以兄妹相称的。若你不嫌弃便叫我一声姐姐可好?”
虽不知道她为何如此亲近自己,但在那样的笑靥中无法拒绝。昭佩缓缓溢出一丝笑意来:“姐姐哪的话,妹妹求之不得怎么会嫌弃?您今日怎么得空来?”
姚氏幸福地微笑着,轻抚怀中的小儿:“这不,誉儿就快足岁了。带他来祈个平安。”昭佩这才注意到她一直抱在怀中的婴儿,心里一涩却又暖暖的。那孩子生的极为可爱,粉雕玉砌的。也很是乖巧,不哭不闹的,只是转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昭佩看着那双与他极为相似的眼睛,心里不知是喜是悲。孩子盯着她忽然笑了起来,伸出肉肉的小手去抓她垂下来的乌发。昭佩心里一动,牢牢抓住了他的小手,竟是难言的激动与喜悦。
“誉儿很喜欢你呢。”姚氏轻轻笑着。
昭佩亦笑着回道:“他可真可爱。像极了…….大哥。”
姚氏有意无意地说道:“是啊,德施很是喜欢誉儿,当成心头肉一样成日抱着,今日出来也是千叮咛万嘱咐的唯恐为难了他的宝贝儿子。”昭佩愣了愣,强笑着收回了手。
“昭佩妹妹,一同走走如何?”她又说道。
昭佩应道:“自然。”姚氏唤了奶妈来抱走孩子,昭佩却依旧扭着头看着那小小的身影,知道姚氏唤她才讪讪收回了视线。
两人绕着莲花池默默溜达了半圈,便欲穿过长廊往净室行去。昭佩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安静和压抑,刚想说话,便听姚氏说道:“我经常听德施他们提起你,说你是个美丽聪慧的女子。要知道,要让德施称赞的女子可不多。”她露出皓齿莞尔笑道,“要让六弟心心念念的可是更不多了。不,你是唯一的一个。所以啊,一直想见见你,现在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
昭佩没有搭茬儿,等着她继续说话。两人走过长廊,姚氏又说道:“前几日六弟拒婚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呢,想着他的性子,若不是心里有人定然不会如此举动的。你…….”
昭佩终于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敢情是帮她和萧纶牵红线。马上便接道:“姐姐,昭佩只是一个小女子,哪会让六殿下看上眼。而且,昭佩心里…….”她抬眸看着那个面如芙蓉的女子,胸口一涩,再也说不出话。
姚氏秀美微蹙,已是了然于心,也不再好说什么了。这就是聪明女人的好处,有些事情不用全说出口。
又是一阵的沉默,可是当一个人影出现在长廊的尽头时,不禁都是一阵惊呼:“皇上?”
身穿僧衣的男子听见声响转过头来看,那眉眼俨然就是当今的皇帝。他看清眼前的这两个女子,笑吟吟走上前双手合十:“原来是云裳。今日来祈福吗?”
她们纷纷回礼,姚氏笑道:“是的。今日带誉儿来,正巧遇见了昭佩妹妹。”
皇帝打量她一番,眼神有些深邃:“原来徐家丫头也在。”
姚氏依然很是惊讶的在这样的时间和场合遇见这样装束的皇帝,愣愣问道:“父皇,您这是…….”
皇帝笑笑:“云裳看不出吗?”
姚氏还是有些不可置信,皇帝却说道:“哎呀,已经要开始礼佛了,误了时辰可不好。老衲就先告辞了。”
二人连忙施礼,等他的身影消失之后。姚氏匆匆拉着昭佩就往寺院门口行去。昭佩简直是有些纳闷,皇帝这是?舍身成和尚了?虽然知道皇帝崇佛,但不至于如斯吧。
她们出了寺院大门,便停住了脚步。果真门口已经闹翻了,众位大臣连官服都未换就等候在这门口了,一片嘈杂。想必是一大早前去上朝,却听到皇帝舍身的消息,惊愕之余只好过来请皇帝回去了。却不见皇上理会,又急又怒又忧又叹的。
真是要佛祖不要江山啊。
昭佩还在叹息皇帝的这番痴诚,却听姚氏说道:“好妹妹,你先回去守着皇上,最好可以劝服他。我在这里看着想对策,省的这些人出什么乱子。”
昭佩只好点头,提着裙子重新回了院子里,正巧遇见了寻来的如画,吩咐了几句匆匆转身离开了。
大雄殿内仪式刚刚开始,昭佩站在门边朝里面张望着,见那皇帝盘腿坐在佛像之下,神情肃穆端庄。一边围着众多佛家弟子念经礼佛,木鱼声声,香火冉冉。
她虽然恼怒自己的这份差事,却也明白这事的严重后果。书上常说,国不可一日无君,若是皇上不理朝政,那么他们大梁还不乱了。转念又想,若是皇上不理朝政,那些的繁多的事务不是全压在太子身上了吗?这怎么使得?他能吃得住如此重的担子吗?不把身体搞垮了。想到这里,更是坚定了信心。(未完待续)
第十章 松清古殿扉(2)
两个时辰过后。
看见那些僧人鱼贯而出,昭佩揉着依然发麻的腿脚踉跄从角落里站起身,四处张望着皇帝的身影。
终于在大雄殿后院看见了,赶忙跑过去:“皇上!”
皇帝听见她的呼唤,转身看来,微诧异后坦然说道:“老衲法号念空。”
她“啊”了一身,吞吞吐吐念道:“念空法师。昭佩有事儿找您。”其实不得不承认,这皇帝还真有这僧人模样,道骨仙风的。
“有何事?丫头你还没走呢?云裳呢?”皇帝笑道。
昭佩回道:“太子妃现在…….在门口呢。皇…….念空法师,他们都堵在门口说要见您呢。”
帝微蹙眉:“真是烦人,老衲已经说明了还有什么多做纠缠的。你让云裳把他们挡着,不许进来。老衲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拿闲工夫理会他们。”
昭佩讪讪点头,继续说道:“其实……昭佩也很崇佛,也想留下来。念空法师有什么吩咐的就吩咐昭佩好了。”
皇帝深眸光辉一闪,笑着看她:“看不出你个小丫头也是这样的人,这样也好,你就在这里陪着老衲好了。与老衲一起礼佛,也算是洗脱前尘今世的罪孽。”
昭佩心里腹诽,我有什么罪孽好洗脱的?您要洗就洗您的,硬生生把我也说上算什么事?要不是为了…….
面上笑吟吟点头应道:“念空法师答应便好,昭佩自当尽全力…….洗罪孽。”
午后阳光正好,极适合在她的珠玉阁里的小院子里看本闲书,或者只是躺着晒太阳亦是好的。可是现在…….昭佩跪坐在皇帝一侧,默默哀叹了一声。
“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盘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他手里捏着念珠,微闭着眼一字一顿的念道,“此乃大乘正宗分,第三品也。徐昭佩,你可明白?”
昭佩忽然听他忽然问到自己,连忙低声回道:“昭佩驽钝,一时不能顿悟。”
皇帝微微一笑:“无妨,慧根天生。不得强求勉记。”昭佩笑着应和却又听皇帝说道:“既然如此便要诚心向佛祖讨教了。你便在这里抄《金刚经》,相信一定会有所感悟的。”
昭佩神色一僵,半晌恢复如常,笑着应声起身。脚下却酸麻得很一下子栽倒在一边。她知道,她是栽了。栽在这个老和尚,不是,是那个皇帝手里。
夜里下起了稀稀疏疏的雨,朦胧的夜带着些许潮湿的水汽渗入之窗之中。桌前那个白衣男子起身,负手踱到窗前看着,脑海中依稀浮现出一个人来。
院里忽然出现一个身影,缓缓朝这边走来。他站着未动,直到门口有人传报:“爷,王妃来了。”
话音刚落,珠帘已被挑开。那个清丽的女子笑着走进来,随手解开了身上的染黄沉香色披风,搁在衣架上。
她回身看着窗前一言不发的男子,笑问:“怎么了?”
“誉儿睡了吗?”他没有回答,只是这样问道。
“嗯,刚刚睡下。今天可是把誉儿累坏了。”姚氏轻轻笑着,忽然想到什么,“德施,那件事你知道了吗?”
萧统轻叹一声重新做回桌前:“你今天遇见了?我正愁着呢,父皇若是只像以往那样倒也罢了。如今却是愈演愈烈了。看来我明日也必须去一趟了,看如何把他劝回来。”
姚氏款款坐下:“德施,你知道吗?我今日还遇见一个人。”
见萧统没有顺着她的话问,便自己说道:“我遇见了…….徐昭佩。”她话语极轻,一字一顿却总让人感觉意味深长。
萧统手中笔锋一顿,抬头看她,半晌有垂下头继续手上的事情:“是吗?”
“她真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六弟好眼光。”姚氏笑着伸出手为他研磨,素手白皙优雅舒缓。
萧统淡淡说道:“六弟岂是只看上她的容貌?”
姚氏一愣,略微有些尴尬:“这倒也是。”一时之间倒是没话说了。
“她已经回府了吗?”萧统忽然问道。
姚氏怔了一下,方才明白他言语中的“她”是谁。“昭佩妹妹还没有回来吧。听说今夜就住在同泰寺里了。”
“怎的?”萧统一惊。 难道……是父皇将她留下的?
“昭佩说要留下来劝父皇。”姚氏微微一笑,“这份心可真是难得。”
萧统听罢,蹙眉沉思起来:这丫头。看来是非要生什么事端来了。(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 细雨自江天(1)
须菩提!若有人以满无量阿僧祗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菩提心者,持于此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人演说,其福胜彼。云何为人演说,不取于相,如如不动。何以故?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佛说是经已,长老须菩提及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此乃应化非真分,第三十二品…….
一页页的秀丽的小字工整端庄,当最后一张纸页画满时已经腰酸背痛到不行了。
“念空法师。昭佩已经将这些全部抄好了。”舒心一笑,抬头瞧瞧天色,才发现已经夜半中月了。
“天…….”这都几时了。
念空一声“阿弥陀佛”,笑道:“辛苦了。已经很晚了,还是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礼佛,你与老衲一道。”
“皇……..念空法师。您明日不回宫吗?朝中还有许多事务…….”昭佩猛然间想起了此番的目的。
“那些事情交与太子便可。”皇帝甩了甩袖袍站起身来。
昭佩便跟在他后面一路出了香室:“可是太子一人怎么管的来那么多事?”
皇帝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若是他不行,那么太子这样的头衔也就白给他了。”见昭佩垂头不语,又笑道:“你为何对这些事如此上心?”
昭佩看见他探究的目光,一时哑言,半晌红着脸说道:“昭佩只是,只是…….”
“罢了,女孩子家的心思老衲也不问了。你早点歇息去吧。”说着自顾自走了。昭佩想叫住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这算是什么事。劝说不成,还把自己搭在这全是和尚的寺庙里。有些懊恼地就近坐在了潮湿的石阶上,拍着自己的脑袋想着办法。零星的雨飘洒在她的头上,冰冷的水意惹得她一阵寒颤。
一个点子油然而生。
“施主,念空法师传您过去。”门口有一个小沙弥朝屋里叫道,却久久不听里面有动静。
“施主?”他小心地叫了几声,依旧不见动静?
“施主?我可以进来吗?”良久听不见回答,便推门而入。半晌之后听见一声惊呼:“施主!”
昭佩蜷在榻上昏睡着,浑身发烫,意识也有些模糊不清了。皇帝站在一边问道:“她怎样?”
一旁的小沙弥回道:“好像是染了风寒发烧了。病的厉害,再不医治就有可能把脑子烧坏的。”
皇帝蹙眉,又问道:“有药吗?”
“正在熬制。只是山上露重寒气重,这位姑娘还是早日下山为好。”
“好吧。就遣人送她下山。”皇帝话音刚落,忽然佩昭佩拽住垂下的衣袖。
“皇上……”她半睁着朦胧的眼喃喃说道,“我……不想走。”
“说什么傻话?一会儿就找人送你下山。”皇帝蹙眉,她却不松手,皇帝只好顺势在榻边坐了下来。
“我还有《心经》未颂……”昭佩如是说,”而且,昭佩想陪着皇上诵经。皇上身边总该有个人端茶送水。”
他无奈地摇头:“别人也可以。你就乖乖下山,也算是给徐将军一个交代。”
昭佩不依:“除非皇上与昭佩一同下山。不然我就不走!”
“胡闹。”皇帝轻叱她,真是一个大胆的女孩,竟然敢和他谈条件?“朕命令你下山。”
昭佩双颊通红,却撑起身看着皇帝,说道:“您是皇上还是念空法师?”
“朕……”皇帝被她言语一噎。
“昭佩只听皇上的,念空法师的不听!”昭佩这样说道。
“那朕就是皇上!”
“皇上不应当留在寺庙里。皇上是属于殿堂的属于子民的属于天下的,不应当只属于这个同泰寺!”昭佩脑袋昏沉,不顾思考就脱口而出。
果真皇帝被她激怒了,眼神一寒:“放肆!这些话朕已经听够了,你一个小女子竟然如此和朕说话?看来真是病糊涂了!也罢,朕也不在管你。随你便吧。”说罢,甩袖离去。
昭佩看着他愤愤离去的身影,心里一慌。自己说话太过分了? 还是苦肉计没用?还是皇帝对于她这样一个小小的女子根本就不放在心上?要是是姚氏呢?皇帝会不会马上应她下山?
想到姚氏,肚子里忽然憋着一口气。干嘛让她弄着差事?如今自己是骑虎难下了。
她咬唇,暗自恼恨自己现在算什么事情,她……到底要不要坚持到最后?(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 细雨自江天(2)
昭佩拒绝吃药,无论是是谁端来的什么药她都咬着牙不张口。感觉到自己一直居高不下的体温灼热着自己,却又同时感觉到无尽的寒冷。她看着眼前晃动的人影,意识渐渐涣散了,该死,再这样下去自己真的要完了。
僵持了三天,到第四天一早的时候,听见了皇帝这样对她说:“丫头,你赢了。朕与你一道下山。”
昭佩微笑着松了口气,恍惚听见他在自己耳边轻叹:“这丫头,这样倔强胆大的性子,倒也适合他……”当时她脑子混沌,没有深究他的话语,只是后来隐约想起来,大概那个时候,皇帝已经定了她之后的路,此番同泰寺的一切,正好是一场测验。对皇帝而言,她赢了。而对自己来说,她输了,而且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等到昭佩意识完全清醒的时候,她已经在珠玉阁躺了三天三夜了。三天里不断的反复发烧,那样骇人的体温吓坏了所有的人。如画没日没夜照顾在一边,爹爹和大娘也是一趟一趟的来看望,昭杰和昭俪也守在一边,萧纶一边也听到消息不时的询问状况,甚至就连皇帝也特意遣了太医来为她请脉。
当所有的一切围绕着昭佩旋转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已经晕在这样美好的漩涡之中了。只是,好短暂好虚幻。
后来她听到了消息,皇帝虽然回到了朝廷,大臣们却足足用了一万万的白银作交换,供奉着同泰寺的香火。昭佩听到这个数目实在是吓了一跳!一万万…….脑海中浮现出一座座银山来,阳光反射出耀眼的光晕甚至可以刺痛她的眼。
可是,接下来的消息,却带给了她无尽的震惊。
皇上下旨,将徐琨之女徐昭佩嫁与七皇子为妃,择日完婚。
她愣愣听着圣旨,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好像自己的幻听一般,七皇子,那不就是萧绎吗?她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要嫁人,可万万没有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
萧绎,她想到他的那双深邃的眸子,黝黑明亮。他的唇边总是带着一丝不可捉摸的笑意,让她禁不住有着无尽的猜想。这样的男子,她本不愿意深交,可是现在,却要做他的王妃……
这…….实在是太突然了。皇帝突然如此举动实在让她纳闷,按理说若是皇帝将她指与萧纶她倒还知道个其中缘由。可是,竟然是萧绎。忽然感觉到有些乱点鸳鸯谱的意味。
正思忖着,昭杰拉着她的衣袖。回过神才发现已经跪倒了一大片等着领圣旨,只有她突兀地站着不动。
昭佩盯着手捧圣旨的公公,不愿意跪下来。她心里呐喊着:“我不要!我不要嫁给他!我的婚事,为何要别人操心?皇上,你这是一种报复吗?”
僵硬的身子被人种种拽了下来,她匍匐在冰凉的地面上,耳边是轰鸣的福言:“皇上万岁。”
她将头埋在双臂之间,良久没有言语没有动静,只是地面上几点湿润,比寒霜更加冰冷。(未完待续)
第十二章 烟波处处愁
当萧纶听到这个消息是一样的震惊。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传递这个消息的萧纪,愣了许久。似乎想找出他脸上开玩笑的破绽来,可惜看了半晌,只有肯定。
他默默沉思了很久,忽然扔下手上的酒令牌,甩袖就走。
萧纪抱臂在他方才的软榻上躺下,喃喃道:“又有好戏看了。”
他在翠湖边上等了许久,焦急地来回的踱着步是不是朝远处看看。终于远远看见一个浅蓝色身影缓缓走过来。几乎不能克制自己的情感几步便冲上前去,抓住她的胳膊就往怀里拽。
昭佩原本就精神恍惚,此刻吓了一跳。慌忙挣脱他有力的双手,蹙眉嗔道:“你叫我出来做什么?”
萧纶没有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她。
昭佩忍受不住这样的直接的眼神,难耐地退后一步:“你想说什么就快说,我现在出来一趟很难的。”
“你现在病好了吗?”他问着她,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昭佩不动神色地躲开他冰凉的手:“谢谢关心,已经没事了。”
“真是胡闹,万一……怎么办?”萧纶紧紧盯着她,眼中几分叱责几分担忧。
昭佩讪讪说道:“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有些心虚地朝他笑笑,其实那时候她心里也是没有底的。
萧纶静默了一阵缓缓问道:“你……愿意嫁给七弟吗?”
昭佩胸口一紧,轻轻摇着头。
“那我这就和父皇说,把你许给我。你明明是我的,为什么会嫁给七弟?我还未成亲,凭什么七弟他先?”说着拉着她就欲走。
昭佩听他所说,着实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他的袖子:“你……你等等。我还有话说。”
他停住了脚步,转身看着她。昭佩垂着头不敢看他,只是下意识搅着手指:“我,还不想嫁人。”话音刚落,肩头猛地被他紧紧扣住。昭佩抬头,正对上他的眼眸。她心里一跳,因为那双习惯了满不在乎神情的眼睛里有着几分难言的伤痛。
“为什么?”萧纶感觉酸涩于喉,缓缓吐出这三个字,似乎在问她又似乎在问自己。不想嫁人还是不愿嫁给他?
昭佩感觉到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急促,心里有些发虚,当他手上用力稍弱的时候缓缓退离了他,却忘记了身后是翠湖。一脚踩空,瞬间感觉到自己陷入冰凉的水中。
耳边的噪杂忽然消失殆尽,只有水波碰撞的声音。昭佩睁着眼睛,眼前掠过浮动的光影,她伸手去抓那些冉冉浮起的水泡,却发现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是虚无的。
自嘲笑笑。此刻的她竟是如此的平和,似乎忘记了所有的烦恼和忧愁。也许,就此了罢也好。
当胸腔发闷的时候,昭佩缓缓闭上了眼睛。
可是下一瞬,却感觉有人紧紧拉住了她,搂入自己的怀里。那样紧,将她肺里的最后一丝气都要挤出来。接着,唇上印着柔软,她感觉到他渡给了她一切气。脑子一时间变得恍惚起来,她只记得浮动光影下他肆意张扬的乌发和那双不知何时带着忧伤的黑亮眸子。萧纶一手拦着她,一手朝着光亮处滑去。昭佩凝视着这张一样俊朗的脸,感到他胸口炙热的火焰有力的心跳,竟然有几分安心和满心的酸涩。
她的坚守,她的希望,她的执着,是否值得?到最后,到底会伤几人的心?
眼角滑出一滴泪瞬间融在水里分不清了。
萧纶拎着她的上了岸,一起倒在了岸边大口喘着气。天,蓝的如同幽深湖泊,那薄云好似湖中孤岛。看的她又是一阵心悸。
稍作喘息,就被萧纶拉过去对上他含怒的眼睛。他冲她叫着:“你方才为什么不挣扎?你难道真的想死吗?”
昭佩并不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回视他,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巴滑落下来,滴在她的锁骨上,竟然引起她一阵的颤栗。
“回答我!为什么不说话!”萧纶的确很生气,他难以克制的大叫,“这还是我所认识的徐昭佩,那个徐昭佩不会轻易认输的!她胆大,却不是不怕死亡!我告诉你,寻死是这世上最最愚蠢的举动了!你要知道,没有什么事情不能解决,一切的困境都会有云破的一天。只要活着,只要活着。你知道吗?”他这样热切地盯着她,渴望着她肯定的回答。
昭佩鼻子酸涩难忍,哆嗦着嘴唇想回答,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话。只是点头,她明白,萧纶所说的一切她都明白。
过了好久,她才吐出几个字:“我胆子小,怕死。我自己想办法,不会……嫁给他的。”萧纶听见了想要的的答案,松了口气般点点头,像一摊软泥一样躺在草地上,不再动弹了。他的脸上满是水珠,也许,混杂着眼睛里流出来的东西。
昭佩苦笑着看着自己被他抓的紧紧的手,萧纶,你予我的情,我谨记在心,可是原谅我无法偿还。(未完待续)
番外 相思何处说——萧纶
少年得志,纨绔不羁。这八个字,好似就是属于我的。游戏在红尘之间,倚香环玉,就好似我的生活全部。
大哥不止一次要我该改这性子,可我想想还是作罢了。如此一个富贵闲人到是省的父皇提防,少了不少的小心。大概宫廷的生活实在是不属于我,很早我就搬出了宫,有了自己的府邸。
我有女人,却没有妻妾。妻妾对于我来说,是一种禁锢和枷锁。
因为没有妻室,一切事物几乎都由大嫂打理,那是一个美丽贤德的女子,与我的大哥简直便是佳偶天成。我一度认为娶妻当如大嫂一般的女子。
可是,直到遇到她。我的一切心情全部改变了。我第一次想成个家。
记得第一次遇见她,还以一度错认为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少年,那样的落落大方的气度与似曾相识的年少自得让我对她没由来的有了兴致。我实在奇怪,不过十四岁的她手上功力却很是了得。那个红衫身影,是不是出现在我的脑海,冲撞着叫嚣着,让我坐立不安。那种感觉,竟是想念。
后来我才发现,她不温柔不体贴还有些许的自夸,更提不上贤惠淑德了。可是却有着那样一种冲动,想和她在一起。听她抚琴,看她作画吟诗,与她一道游于山水……
那种陌生而又模糊的感觉,在遇到她之后变得如此清晰明朗。
我喜欢她。不,我爱她。那个眉目如画,笑靥如花,红衫轻盈,娇俏可爱的徐昭佩。她会不顾形象的大笑。她不会忌惮你的身份,她不会在乎别人的眼光。生活如鱼得水,自在惬意。
但是,当我的心离我远去的时候我亦知道,她的心,早已不在她的身边了。
我猜想,那日上元节我们走散之后,她一定遇见了什么。那样迷离呆滞却兴奋欣喜的目光,一定不是平白出现的。
后来,我渐渐看出了些许的眉目。当那日无意间在大哥的书房里看见了一个“火神”面具的时候,我才算彻底的明白。
我试探过大哥,我对他说我喜欢那个女孩。看着他的眼睛,我想他应当明白了。大哥从小便对我很好,一切都是以我的喜好为依据为首选,这次他也一样吧。
原谅我的自私,我伤了她的心,却因为,我爱她。
只是为什么,会演变到如今的地步?听大哥说了她在同泰寺的举动之后,我就知道,父皇注意到了她而且很是看重她。作为一个工具给七弟?却是否选错了人,七弟一向视女人如土石。这样的犒劳和拉拢是否奏效?
可是不管怎样,她是我的佩佩。我去找七弟,希望他告诉父皇收回成命,他却逆违了我。生气不甘之余我竟有着深深的害怕,那种我无法言喻的心悸。
后来我便去找她,她说:“我谁都不愿意嫁。”
从心底深处隐隐传来疼痛,那是母妃离开之后第一次有如此感觉,我当时有一种冲动,我想和她说:如果要你嫁给太子呢?你会说同样的话吗?可我终究没有说出口。我不忍再如此伤她了。
当看见她毫无预兆地跌入水中,沉入水底。她那样的平静安谧就像入睡一般,那乌黑的长发铺散漂浮着,好似西域那艳丽的大丽花。她的脸色在水流中显得苍白到透明,好像没有声息一般。
没有抗拒,没有挣扎。似乎在静静等待着死亡的到来。在那寂静的水中,我莫名的感到心慌,害怕就此失去她,害怕眼睁睁看她消失在我的眼前。
在顾不得一切,紧紧拥住了她,也只有在这时候,才敢吻上她的唇。没有预期的甜美,咸咸的,不知是我的泪还是她的泪。
佩佩,不管怎样。我一直爱你。我会一直等着你,到海枯石烂。(未完待续)
第十三章 相望不相亲(1)
二更的梆子已然响起。
后院的墙上忽然出现了两个可以的黑影,似乎费劲地爬过墙。一个先悄无声息落了下来,后来有跳下来一个却将前一个重重压倒在地,随之传来一阵压抑的低叫。
“小姐?你没事吧。”如画慌张问道。
“你……先从我身上爬下去。”昭佩躺在坑洼的地上气若游丝。
“哦。”如画脸红着从她身上爬下来,慌慌忙忙扶起了她:“小姐,你没事吧。”
昭佩扶着胸口坐起身,四处看了看朦胧的夜色,拉着如画的袖子说道:“此刻不宜久留,咱们快些走。”
暗夜中,两个黑影犹如魅影一般闪过,再也看不见了。
清晨起了一层薄雾,将那珠玉阁笼在迷雾中看不清楚。青青一路穿过花园香径,却听不见往昔早已沸腾的笑闹声。想着二小姐一定正愁着,摇头笑着便想去劝慰她一番。瞧见门未拴着,推门便进了屋。
“小姐。”青青唤道,却不听有人回应。环顾一番,一切干净整洁已然被收拾过。心里一忐忑,正瞧见锦桌上搁着一张素色信笺。连忙拾起来拆开了信封,看见上面写着几个大字,秀美不禁拢起。
佩走。勿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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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后。
通往幽州的官道上,一辆轻快的马车疾驰,扬起纷纷的尘土。
车厢内一个蓝衣少女一边极力克制着自己左右摇摆上下颠簸的身体,一边蹙眉问着一旁闭目养神的红衣少年。
“小姐,我们至于跑这么远吗?”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不然被抓住怎么办?”红衣少年睁开眼娇嗔。
她眉宇中还是难掩的的担忧:“可是,小姐。咱们是不是太冒险了?老爷和少爷一定会很担心的,况且若是皇上怪罪下来连累了府里……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好了。”
红衣少年瞪着她,声音抬高了一度:“开玩笑。都已经出来那里还有回头的路?如果我回去,就要嫁给那个萧绎了!我可不要。如果你后悔了,就自己回去。”
她拿他没办法,只好叹息:“如画一定陪在小姐左右。只是小姐,为何不找六殿下帮忙?他一定会帮你的。”
“不要和我提他。”昭佩皱眉,怎么敢和萧纶说。若是告诉了他,自己不知会被他窝在扬州的哪一处,哪有自己这样自由。只是,这幽州……却是是有些远了,她毕竟从不出远门,那些地方也只从书上见过。侧目想了一瞬,喃喃道:“算了,还是不要去幽州了。随便找一处也罢。”只要可以逃开他们就好。
路遥遥,道茫茫。她选的路可否正确。无人得知。
两人一路朝北走,停在了一处名为永昌的小镇。
这里依山傍水,山清水秀的,倒是有绝佳的风景。昭佩觉得此处最好,离建康城也很远,应当无恙,便与如画两人寻了一家客栈歇息下来。
这家客栈不不大,只有两层楼,楼梯晃晃悠悠的年久失修,好似稍稍走的急了就会把它弄断。小厮引二人上了楼,打开了上房的门,站在门口不进去,上下打量着一男一女,眼神有些异样。
昭佩为了节省开支,只开了一间上房。却忘了自己这番男儿打扮。她明白小厮的目光,略微有些脸红,有些恼怒地瞪着他,一边把如画推到房间一边说道:“做什么一直盯着我娘子?”
小厮这才恍然讪讪笑着。门却“砰”得关住了。
小厮摇着头下了楼梯,有些匪夷所思地耸耸肩。真是奇怪,这年头,一个小小的客栈竟然遇到这么一对小夫妻,这夫君比娘子长得还要俊俏。
“小姐,你在说什么浑话呢?”如画听了昭佩方才的话,脸上红彤一片。
昭佩有些好笑地凑近她,略带着些戏谑说道:“你总不想和一个不相干的男子呆在一起吧。我可是护着你的名誉。小娘子。”
她拉着长长的音调,顺便在如画的下巴上掐了下,轻佻之极。如画脸红如斯,抱着一堆衣衫整理起来。昭佩抢过她手中的包袱随手扔到床上,拉着她就走:“咱们到外面转转。”
“啊?可是……”如画被她拖着出了房间,有些懊恼的想着,小姐这样子,一点都不想逃难的模样,到好似出游.....(未完待续)
第十三章 相望不相亲(2)
昭佩牵着如画走上了大街,路上行人不少,都在忙活着自己的事情。有些经过的女子打量着那个神采奕奕的红山少年,不禁有些脸红窃窃私语起来。
她略有些得意地扬起头,回头瞧着跟在身后小媳妇一样的如画,咧着嘴笑了。倒是自得。
正得意着,却迎面撞到一个人。昭佩还没有回过神就被冲力连连后退,好在有如画扶着她,摇摆几下终于站稳。
“对不起,小兄弟。你没事吧?”那人连忙扶着她问道。
昭佩揉着疼痛的肩膀恼怒地瞪着来人,却有些微微发愣。眼前的这个人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翩翩少年。长得英俊之极,一双凤目炯炯有神,熠熠生辉。他修长挺拔的身姿在夏日照耀下显得愈发卓俊不凡。不是因为他生的好看让自己色迷心窍眼睛挪不开,要说萧家各个都是在其之上,只是这个人给他一种陌生的熟悉感。
“小兄弟。你没事吧?”他见她不回答又问了一遍。
昭佩回过神,有些磕巴地说道:“你,你小心点。”那人见她一直揉着肩膀,有些不放心继续询问,手也搭在她的肩膀上。
昭佩的好心情一下子被他惹没了,虽然他长得英俊但这样缠着问个不停的性子让她有些不喜欢,瞪着他说道:“我说没事就没事。真是恼人呢。”
他估计是第一次受到别人这般的厌烦,有些讪讪的松了手。“不好意思啊,小兄弟。我正赶着去西街。实在对不住。”
昭佩也不愿多做纠缠摆了摆手拉着如画就走。走了几步回过头看去,那人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不见了。昭佩微微有些走神,如画轻轻拉着她:“小姐,你在想什么呢?”
她回过神摇起了头,半晌后深呼口气问道:“西街在哪里?似乎有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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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晃晃荡荡到了西街。果真见到不少的人往这里赶,神情兴奋。昭佩拦住一个人询问才知道云来阁展出了一幅邵陵王的观音画,准备卖出。现在这云来阁可是被里三层外三层包的严严实实,人人都想一睹邵陵王的画作。
昭佩听了倒是奇怪了。这萧纶何时画过,就算画过怎会出现在这偏僻的永昌镇。想着里面有文章,便来了兴致要去看个究竟。
如画知道她兴致来了任凭谁也拦不住,便默默跟着她挤入人群。
推推搡搡间,好不容易钻到最前面站稳脚跟,就瞧见那幅装裱华丽的观音图。观音盘坐于莲上,面容如玉,丰腴福相,眉如柳眼如星唇如樱。超然脱俗,优雅端庄。
昭佩仔细瞧着,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初遇他时的情景来。那个蓝衣少年唇边噙着自负的笑意,手腕翻转,便是画龙点睛。
忽然灵光闪过,几步就走上前想靠近那张画仔细看,却被人拦住了:“唉,小子。走远点。别把这画弄坏了。”
昭佩抬头,看见是一留着八字胡的五十年纪的男人,大约是这云来阁的掌柜。她满脸的不屑,轻笑道:“坏了又怎样?值不了几个钱。我赔就是了。”
那八字胡男人怒道:“哪来的小子口出狂言?这可是邵陵王的画作,千金难求。怎么可轻易由你一个黄毛小子污蔑?”
“若真的是邵陵王的化作,本公子自然不敢造次,可是……”昭佩又细细打量了一番,摇着头轻叹:“临摹的不错,只是还缺少些神韵。啧啧......”
八字胡男人一愣,强作镇定冲她叫道:“依你的意思,这幅画是假的?”
昭佩无辜的眨着眼睛看着他:“这可是你自个儿说的。”
八字胡男人余光瞧着四周议论纷纷的人群,脸上有些挂不住,正想几步上前揪住她的衣领。昭佩却轻巧地几步跳开,面向人群,清了清嗓子郎朗说道:“各位各位,咱们想想。就算这幅观音画是真的。就算他真是邵陵王所做。那掌柜的我可要问问你,你是从何得来的?”
八字胡摸了摸他的八字胡,略微得意笑道:“自然是从邵陵王府里得来的。我的亲戚在王府里当差。就得了这幅画。”
“那真是奇怪了,六王一向吝画如命,怎么会将这样一幅观音画给你的亲戚?莫不是……偷的吧?”昭佩睁大眼睛直直瞧着他。
八字胡一听,满脸涨红,指着她怒道:“你小子瞎说什么?怎么会是偷的?”
昭佩笑嘻嘻继续说道:“在下只是猜测。若是偷的,掌柜的如此大张旗鼓地卖,不怕收到罪责?”
他一愣,半晌说不出话辩解。
昭佩继续说道:“还请掌柜的替我奉劝这作画的人。这画工不错,为何非得冠上他人头衔,若是不凑巧还会遭罪受。”说罢,笑着潇洒离开了。
众人听这红衣少年振振有词句句在理,才明白这是一幅赝品直呼上当,留下几句挖苦一哄而散。
云来阁门前忽然不见半个人影,与方才的热闹场景简直是判若两地。八字胡真是又气又恼,恨恨盯着红衫少年的背影招呼来了几个彪形大汉:“你们去把那小子给我解决了!竟然敢搅我的生意。真是活腻味了!”
那几人点头,拎着家伙刚要去追,却听见店里竹帘之后传来一腔幽幽圆润的声音:“乔叔,罢了。不要多生事端,我且去看看。”
。。。。。。(未完待续)
第十四章 微月下杨枝(1)
“小公子,你不知道刚才你有多威风。”如画这一路上又蹦又跳,“那个云来阁真是胆大,竟然打着六殿下的旗号。公子好样的!”
昭佩却沉默着想着方才那幅画,虽说与萧纶所绘不一,但却有着自己的一番独到的气韵,就好似寒天傲霜。
“这位公子,请等下。”有人从后面叫住她,昭佩回身,竟然看见不久前与她相撞的那个男子。
昭佩皱着眉,不知他是何意,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笑着走来。
“在下姓贺,单字徽。”他做着自我介绍,笑意盎然看着她,“实不相瞒,那幅观音画为在下之作。”
昭佩一愣,略有些尴尬地挠着头笑了起来。
贺徽笑道:“公子方才的一番话真是让在下惭愧。难得遇见懂画之人,还想向公子请教一番,不知公子是否赏光一同喝杯茶?”
他诚挚地问她。昭佩看了看如画,见那丫头两只眼睛都快黏在贺徽的身上,抿嘴一笑:“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竹帘后坐着三人。
昭佩看着对面坐着的贺徽:“我叫徐…...昭。”看看身边脸红的如画,淡淡笑着:“这位是拙荆。”贺徽有理一笑:“见过夫人。”
如画抬眸看着昭佩,似怨非怨。昭佩心里有趣,也不管她,转向贺徽说道:“贺公子,实在对不住。那时不知你是你所画,所以冒犯了,还请原谅。”
贺徽爽朗笑着:“无妨。贺某觉得徐公子说的很对。只是还想请教,徐公子那是所说的神韵为何?”
昭佩细品一口香茗,淡淡笑道:“这神韵,便在眼神中了。邵陵王的观音画,重在眼神,淡淡一个眼神就可阐述禅味。清泠超然,似空无一物的清冷又似容纳四海。”她回想起那双眼眸,不禁喃喃着,“就像他的一样,好似繁星点点。”
贺徽想象一瞬,忽然眸光闪亮起来了。露出皓齿笑道:“贺某明白了。徐公子对邵陵王的画作之风如此了解,想必也是深入研究过。”
昭佩呵呵说道:“只是闲暇时揣摩着打发时间。贺公子当笑话听就好了。其实,贺公子的画作已经不错,为何要冒着邵陵王的名气?依你完全可以自己打开一番天地。”
贺徽轻叹一口气,幽幽说道:“贺某也并不想如此。谁料世人只爱名不爱实。像贺某如此寒士,何时才会有自己的一番天地?”他轻嘲着笑道:“徐公子见笑了,贺某也是说大话罢了。”
“贺公子心中有雄心,一定会成功的。”昭佩安慰他笑着:“我很高兴可以结交到如贺公子这般才华的人。不如我们就以兄弟相称如何?省的那些客套。”
贺徽舒心笑着:“自然是好,遇见你也是贺某的荣幸。我今年已有十七,你一定比我小,叫你一声徐弟,你唤我一声贺兄如何?”
昭佩的眼睛眯成月牙:“贺兄。”
和煦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那无暇的脸上满是真诚的笑意。他心里无端一暖,回了声:“徐弟。”
忽然想到什么,又问道:“我在这里住了有些时光,以前从见不到你。听你的口音,似乎是从京城来的?”
“正是。在家里呆久了,想出来看看外头的世界。这不就带着拙荆出来逛逛,阅历一番。”
昭佩随口编了一个理由。见贺徽眼神带着探究打量着她,昭佩有那么一丝忐忑却马上坦然回视他:“贺兄一家都在这里?”
“我孑然一身,无牵无挂的。本来就是四处游走,看这里景色不错,便想常住。说道这里的风景,徐弟,你刚来一定还未来得及好好看。若是有空,就让我这个做哥哥的带你们夫妻二人四处走走如何?”贺徽笑着征询她的意见。
昭佩莞尔一笑:“自然是好。”
看着他如同浅棕色的瞳仁,她似乎全然忘记了自己此番出行的真正目的。(未完待续)
第十四章 微月下杨枝(2)
已是夏末,残荷收。
昭佩的兴致却没有被影响到,兴致勃勃说要去登山看日出。那日夜晚,贺徽便说要带着他们二人去爬秋锦山。如画以为他说笑,早早就去睡了,只留下昭佩与他同去。
还不到三更,二人已经来到了山脚下。
昭佩抬头,照着月色看那黑压压的山,又好像巨人一般耸立在她面前。微微愣神,默默咽了口口水。
贺徽凑近,笑道:“怎么?徐弟有些后悔了?”
“哪的话?”昭佩大声回答:“这些不在话下,走。咱们这就开始吧。”贺徽点头笑笑,率先走在了前头。
夜里的山一片凄迷,黑乎乎分不清东西路途。昭佩心里慌慌的,只由贺徽牵着一步一步朝前挪,感受到他手心的温热,经稍稍有些放心了。
不知走了多久,两只脚已经有些发麻,贺徽却一直不肯停歇。“贺兄,咱们歇歇吧。我,我不行了。”
他回身看她,笑着询问:“累了?”
昭佩停下来喘息,只是点着头不说话。
贺徽抬头,望了望月亮,喃喃说道:“在走一会儿吧。就快到了。”
昭佩无奈,随着他走了几步,却又不动了。他摇摇头:“来,一会儿可就赶不上了。”
“不行,我真的走不动了。”昭佩连忙摆手。
贺徽想了一瞬,拍拍她的肩膀笑道:“你抬头看看这山岭。”
昭佩喘着息依言四处看着,此刻他们已到山腰了。她仰头,看见深邃苍穹繁星闪烁,河汉闪亮璀璨,就像华贵的宝石链子一般。山谷之中寂静一片,那月华洒在山林之中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色。心里忽然一片安谧,如斯夜色,好像微风一过,就将她携带着飞起来,融化在月华中。
心里果真舒缓了许多。昭佩沉默许久,忽然莞尔笑道:“我们走吧。我要看日出。”
贺徽看着她也笑了起来。
当他们走到山顶观日台的时候,昭佩的两条腿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打颤,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贺徽笑着把她拉起来:“别坐,一会儿腿抽筋了。”
昭佩嘟囔着:“我已经不行了。”
他摇摇头说道:“一看就是天天养在府里的贵公子,好在你那娇滴滴的小娘子没有跟来,不然一定更是累坏了。”说着弯下身子为她揉着紧绷的小腿。
在他触碰到她的一瞬间,昭佩一下子弹跳起来推开了他。贺徽几步踉跄险些栽倒。昭佩讪讪去扶他,尴尬说道:“对不住,我……不太习惯别人碰我。”
贺徽不以为意地耸耸肩,忽然举起手指向她的身后:“你快看!”
昭佩依言回头,不禁笑了起来。
方才黛色的夜空中,旭日已经露出小小的一角,辉映着朝霞,光芒四射,令她不敢张开眼睛直视。过了一会儿,红日冉冉上升,光照云海,五彩纷披,灿若锦绣。这时恰好有一股劲的山风吹来,云烟四散,峰壑松石,在彩色的云海中时隐时现,瞬息万变,犹如织锦上面的装饰图案,每幅都换一个样式。
那是昭佩第一次,见到如此雄浑的景象。
她感到浑身开始变得温暖,那些冷意全部消散了。迎着阳光,昭佩忽然觉得满心的欣喜,那些一些的劳累都变得值得。她忽然感到自己不再平凡。好幸福,那种莫名的幸福让她抑制不住泪水,冰冷的泪水滑落,到了嘴边却已经变得温暖了。
身边有人低叹一声,肩上稍沉,她回头看见身上多了一件衣裳。昭佩感激笑笑,将领口收紧。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看日出看到哭的男子。”贺徽不知意味地说。
昭佩有些羞赧地瞪着他。一会儿便有转过头去看已经挂在高空的太阳,默默不语。贺徽却愣神了好一会儿。那样神情的他,在金色阳光的照耀下简直比女子还要美上万分。心里产生一些奇怪的冲动,他想拥他入怀。随即晃掉了自己可怕的念头。
》》》》》》》》》》》》》》》》》》》》》》》》
黄昏的时候,昭佩与贺徽终于下了山。
她已经饥肠辘辘,又饿又累了。贺徽歉然说着:“真是对不住,昨夜忘记带些干粮上山。现在我们随便找一处供奉一下五脏庙吧。”
昭佩连忙点头,正好不远处有一家面馆。方才走路一脚一脚挪着走得昭佩竟然飞奔而去,全然不像累坏的模样。他笑着摇头,缓缓跟了上去。
“两碗打卤面!”昭佩扬声叫道。于是找了座位坐下来,她从筷桶里取出一双筷子,忽然顿了顿。复伸手在怀里摸索了一阵,寻出一方白帕仔细把手中筷子来回擦干净。
贺徽看着,淡淡一笑:“毕竟是有钱人家公子,这么讲究。”
昭佩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擦着筷子,想了一瞬,又把他手中的拿来擦。贺徽撑头看着昭佩,忽然问道:“你说你一个男人,随身带着女子的帕子做什么?”
昭佩微愣,眼珠一转,笑着回道:“是我娘子的。”见贺徽的眼神中带着不信,想着该如何解释,正好打卤面端了上来。透过热气腾腾的面,她笑着说:“真是饿死我了。快点吃吧。”说罢,低下头大口吃了起来。
侧头看他,似乎也饿极了,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昭佩看着他光洁的额头,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来。那个在月色下玉芝般挺立的男子,似乎在含笑看着她,柔柔地唤着她:“佩佩。”她想答应,却听他马上跟了一句:“六弟喜欢你。”
胸口好闷,她重新低头吃面,汤面上却荡起一圈圈涟漪来。
快吃完的时候,又来了几个食客坐在他们边上的桌子上,要了些小菜便开始聊起天来。不是昭佩想偷听,只是他们的声音太响了。这一听不要紧,心里那根弦忽然绷紧了。
“真是奇怪,你说方才那些人是做什么的?一家一家客栈的跑。”
“不知道,看那打扮肯定是京城来的官。好象在找什么人吧。”
“找什么人?”
“好像是在寻一个女子。来头不小,说不准是哪个公主小姐呢。”
“是吗?那也不会跑到我们这穷乡僻壤啊。这年头,小姐们可娇贵着呢。”
只是一些不经意的言论,旁人听了就当是笑话。可昭佩一下子变得紧张了,莫非……有人寻她来了?说到底她毕竟是皇上指的婚,不能跑了就不管了。不管怎样,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啊。昭佩想到这儿,也不敢多做逗留了,看来到处都是是非之地。
她忽然放下碗筷,慌张地想贺徽说道:“贺兄,我想起一些事,必须要回家一趟。一会儿……不,现在就要走了。”说着起身就走。
事来得突然,贺徽还未作出反应就见她往外跑叫也叫不住,连忙将钱在桌上放好便去追她。两人一路气喘吁吁到了客栈门口,昭佩朝里探着头张望一番,并没有瞧见什么特殊情况,稍稍放了心。
贺徽终于有机会问她:“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忽然急着说要走?”
昭佩歉然一笑:“的确是想到了一些私事要做。看来马上我也要走了。贺兄……”
贺徽无奈地看着他,知道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只是…….莫名的有些失落。“那既然我来这里了,就到你那里坐一坐如何?与弟妹一同饮一杯权当送别。”
“也好。”昭佩侧目想了想,爽快地答应了。想来贺徽也是她在外面唯一结交的人,又是如此照顾她,感激于心也不知怎么报答,这点小要求怎么可以拒绝?昭佩引着他上了楼,快到房间的时候喊了一嗓子:“娘子,我和贺兄一同来了。你快准备准备。”言下之意你快点收拾一下,别露馅儿了。
房内没有声音。昭佩有些奇怪,又与贺徽言语几句推门而入。
“娘……”话说一半生生咽了回去。房内有人,还不只一人。桌边坐着一个玄衣男子,似在研究手中的茶杯,听见响声便抬头看来。待昭佩看清他的模样,登时如同五雷轰顶,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竟然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未完待续)
第十五章 遗恨系心肠(1)
“娘……”话说一半生生咽了回去。房内有人,还不只一人。桌边坐着一个玄衣男子,似在研究手中的茶杯,听见响声便抬头看来。昭佩看清他的模样,硬是吓得朝后推了好几步,在门槛上绊了下,还好有贺徽从后面扶住。
那身着玄衣的冷峻男子赫然是萧绎!她的未来夫君。
如画垂着头默默站在他的身后,一言不敢发。
昭佩扯了扯笑容,结结巴巴说着:“你……怎么来了?”
“佩佩能来,为何我不能来?”萧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如同无底深渊要将她吸进去。
贺徽扶着昭佩,一直感觉到她轻微的颤抖。心里不禁惊讶于这个突兀出现的男子,他与徐弟之间是否有些交节?于是出口便问:“徐弟,这位是……?”
昭佩一时哑言,不知该如何介绍他的身份,此刻只想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溜走。萧绎已经站起身缓缓走到他们的面前,淡淡打量着贺徽,不知为什么,对他的第一印象并不甚好,也许是因为此刻,他的未婚妻正倒在他的怀里。
“我?”萧绎轻笑着,拉着昭佩的胳膊将她拽出他的怀抱拎到自己这一边来:“我便是她的丈夫。”
贺徽一愣,惊疑地望着亦是吓了一跳的昭佩。他说,他是他的丈夫。那他…….是个女子,这点贺徽到并不是很惊讶,早在先前牵手时,他便怀疑过,那样细腻柔滑的手怎么会是属于男子的。那娇嗔笑骂,亦不是男子的。只是,他竟是她的丈夫……
昭佩见他愣神,恼怒地等着萧绎:“你瞎说什么,你是谁丈夫?我不承认。”
萧绎耸肩:“这不是你我说的算的。我也是遵照着父亲的意思。”他又转头看向贺徽,“还未请教这位?”
“在下贺徽。”他抱拳说道,“在这儿与徐弟……不是徐姑娘有幸成为朋友。实在是对不住,在下先前并未发现……姑娘是女儿家。”
萧绎似乎有几分宠溺地说道:“贺兄见笑了。佩佩就是喜欢男子打扮在外头胡作非为,还给贺兄添麻烦了。”
“徐姑娘性格爽朗,如此的女子贺某真是有幸识得。”贺徽笑得开怀,末尾加了句,“兄台好福气。”
萧绎唇角上扬:“所以这不是跑了千万里来寻她吗?”
一时间没了话语,贺徽看了看似乎还未回过神来的昭佩和那个冷峻的男子,心里紧紧一抽,却强笑道:“二位重逢,贺某也就不叨劳了,就此别过。”也听不见昭佩唤他,匆匆就下了楼,楼梯咯吱咯吱地响着,险些没断了。
等到贺徽走远了,萧绎才缓缓转过身,沉默地打量着昭佩。一身男装的她显得如此神采奕奕,好像初遇她时那般。他挥了挥手,如画识趣的出了房间。
昭佩终于缓过神,瞪着他:“你……怎么会来?”
“来找你,回去。你是我的妻子。”萧绎很简短地回道,却字字让她胸闷。
“现在没有人了,你不用再演戏了。”昭佩恼怒说道,“萧绎。你……效率真高。如何找到我的?”
“这本不是难事。我甚至可以查出你本来想去雍州,又嫌太远,一路经过了齐康镇永乐镇永安镇,后来才到这里来。”
昭佩大概第一次听到他一口气吐出如此多的字,有些感到难得。却丝毫没有懈怠手上的事,不动声色挪到门口,双手背在身后已经触摸到了门板,时刻准备着夺门而出。
“收拾收拾吧,我们马上就走。”萧绎看着她,“把这身衣服……罢了,就这番吧。”
昭佩笑眯眯看着他,马上一个旋身朝门外奔去。谁料被不高的门槛绊了一跤,一下子失去平衡朝前栽去。萧绎眼疾手快地拎着她的领子把她拖回来,略带嘲讽的瞅着她。昭佩有些窘迫地站直身子,清咳两声:“没看到后面就是门了。呵呵。”
萧绎耐着性子说道:“快点收拾一下,我们马上回去。”
昭佩眼珠转了圈,献媚地笑着:“七哥。有件事和您商量一下……”
萧绎知道她一定有什么鬼主意,也不马上反驳,自顾自重新坐回了桌边,倒了杯茶慢慢品起来。昭佩跟着坐过去,笑嘻嘻说道:“七哥,你就当作没有看见过我怎样?就当作我没有来过永昌镇。你回去告诉皇上就说找不到我如何?”
萧绎侧眼淡淡看着她,并不说话,但眼中写满了“不可能”。
昭佩继续劝说道:“七哥,这婚事你不情我不愿的,何必强求呢?”
萧绎忽然笑着放下手中的墨色茶盏,饶有兴致地盯着她:“你是如何得知我不情的?”
昭佩倒是一愣,傻傻地问着他:“难道你有意?”话一出口自己都不相信。萧绎淡淡瞄了她一眼,很久之后才说道:“你有没有考虑到你的家人?你自己可以一走了之,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哥哥妹妹爹爹娘亲?他们会因为你而受到株连。”
昭佩听了这话心里一沉,她倒是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一点,如果她走了,她的家人该如何自处。可是……昭佩终究还是不愿意的。可是萧绎,你是否是因为脸面呢?
沉吟了许久,昭佩哀叹一声:“好,我和你回去。只是……能不能过一会儿?我……”忽然不知该用什么理由搪塞,总不能说,她还要些时间想办法吧。
已经是夜幕四合,小镇陷入一片寂静中。昭佩坐在桌前,与他对峙着。
似乎等待了很久,萧绎面无表情说道:“马上就走。”丝毫没有讨价的余地。
昭佩的脸一下子耷拉下来,若是今后跟如此一个冷冷的冰山生活在一起,那是怎样的一种境遇?有些不敢想象。
“我想走你也拦不了。”昭佩盯着他,缓缓说着。
却遭到萧绎的白眼:“只要你在我的视线之内,就不会让你逃走。”他说的决绝,如此自信满满又充满了冷漠傲视,让昭佩心里憋闷。也在同时暗暗下了狠心来。
微微蹙眉,她朱唇轻启:“等下……我有些事要和你说,你凑近点。”昭佩如沐春风地笑着。萧绎耐着性子凑上前,昭佩伏在桌上的手不动声色移向了燃得正旺的蜡烛。
一直在等着她说话的萧绎见她没有声息,还未等回过神脸上忽然被灼痛,眼睛里一阵刺痛,似乎有什么洒进了眼睛里。他看不见事物,黑乎乎的一片。听见身边有椅子倒地的声音和凌乱的脚步声。
忍着剧痛,萧绎伸手去抓她,想阻止她的逃跑,却一下子抓空险些被绊倒。这个丫头,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她,竟然如此心狠。
“来人!”大喝一声,“把她给我抓住!”(未完待续)
第十五章 遗恨系心肠(2)
昭佩惊慌地拉着门口的如画撒腿就跑,在后面的人群追上之前折入了阴暗的巷子里躲了起来。她们躲在墙角瑟缩在一起,看着人影闪过,声音渐无,冗长的巷子里只有她们粗重的喘息。
“小姐……我们成功了?”如画轻声问着。
“应该吧……”昭佩没有想到如此简单就逃离了。她回想起方才那一幕,她迅速将蜡油朝他泼去,似乎滴进了他的眼。他疼痛难忍地四处摸索,那时昭佩手发抖心发虚。自己是不是太……天啊,自己竟然下的去手。
应该没事,不过是一些蜡而已。
对不起了,萧绎。
对不起了,爹爹。原谅我的自私,我最终选择了顺从自己的心意。
兀自惆怅着,忽然肩上一沉,响起一人略微暗哑的声音:“你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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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峦青翠,碧波荡漾。
萧纶沿着湖边柔软的沙地走着,看见不远处那个白衣男子正在垂钓,微笑着快步上前:“大哥。”
萧统扭头看他,回之一笑:“来了。”
此刻已经身边的人已经搬了矮凳来,萧纶撩袍坐下,接过萧统身边的侍女递来的鱼竿,仔细一看,那女子就是青蓝。
“我们很久没有一起垂钓了。”萧统望着渺茫的湖面,淡淡说道,“你最近的心性好像难以静下来。”
萧纶甩了鱼线,无所谓地笑笑:“大哥特意叫我来是为了什么?”
他缓缓说着:“你什么时候回封地?父皇已经说了好几次了。你可不能再在京里闲逛了。”
萧纶眉头微拢,轻叹一声:“她现在还没消息,我怎么放心回去?这丫头说走就走,也不想想江湖险恶,她一个小女子能走得多安稳?”
萧统明白他口中的“她”是谁,说道:“七弟已经去寻她了。六真,你……要知道,父皇已经给她指了婚,就算不服也不能有什么绮念了。”
这话似乎触到了萧纶的敏感点,他颇带恼怒地说道:“我就是不明白父皇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忽然把佩佩指给七弟,怎么说也不应该轮到他?他凭什么?”说道后面隐忍的怒气已经难以抑制,鱼竿也在手上轻微晃动起来。
萧统恍若未闻,沉吟了许久才开口:“父皇还是很忌惮七弟的。”
萧纶一愣,恍然明白,却不屑地轻叱着:“父皇还是看走眼了,七弟他根本就不……”忽然他不再说下去了,其实心里也是虚浮的。
萧统一直含笑默默听着,不明意味地轻轻笑了起来。他,对于这样沉默难测的弟弟没有把握。
鱼线微晃,萧纶连忙拉上鱼竿,却只看见空空如也的鱼钩,和湖面一圈一圈荡开的涟漪。自己认定要执守的事,真的就会这般一场空吗?(未完待续)
第十六章 情恨事难了(1)
昭佩顿时身形一僵,她不敢回头却不得不回头。脖子艰难的扭转过去,看见身后模糊不清的人影,待她接着月光看清那人的眉目,放松的舒了口气。
“你怎么会在这里?”贺徽见她方才一脸的惊慌,有些狐疑地看着她。昭佩开口想解释,却听见遥遥有脚步声传来。心里又是一紧,一手牵着如画,一手拽着贺徽就朝巷内跑。
“我必须马上离开这里。”昭佩一面走一面低声说着,“你送我出城门好吗?”
贺徽马上会意:“你逃出来了?”
昭佩“嗯”了一声:“你帮我好吗?”
他们停住了脚步面对面站着,高高的屋檐挡住了月光,此刻深陷黑暗中的他们看不清对方的神色,她只能盯着他依稀的眸光。
“好。”贺徽沉吟了许久才开口打破沉静,“我带你们离开。”
昭佩轻松一笑,感觉到他的手上用力,紧紧捏着她,有些痛。心里却忽然踏实了许多。谢谢。她在心里念叨着,却知道这两个字无须说出口。吾之热友,贺徽也。
三人匆匆往城门敢,到时发现城门已经关住被严加看管起来,四处增加了不少的巡城似乎在找人。
他们躲在暗处,默默望着忙碌着的人影。贺徽低叹一声:“看来正好遇到什么变故。城门都关了。真是不凑巧。”
昭佩却喃喃着:“他的速度可真快。”
贺徽听她如是说,身形一僵,半晌回过头盯着她:“你是说…..”
昭佩有些尴尬地咬着唇:“贺兄,我也不再向你隐瞒什么,其实他……我名叫徐昭佩,徐琨是我的爹爹。前几日皇上将我指于他的儿子,我不愿意就逃到这里来了。谁料……他追来了。”
贺徽愣愣看着她,脸上神色千变。也不怪,如此的脱尘不凡的女子不似民间所生,那卓俊的玄衣男子亦是自有一番尊贵之气。那他自己…..草鞋一般,如何……
昭佩见他不语,怕他恼怒自己骗了他,小心问道:“贺兄?”正巧火光照来,贺徽还未来得及说话直接将昭佩和如画拉到在地。昭佩就这样直直压在他的身上,有些失措地看着他,却僵直着身子说一句话。
他的脑袋“嗡”的一声,直直盯着就在眼前的那张秀颜,她翦水双眸流光溢彩,红艳的嘴唇欲滴好似马上就要贴在了他的脸上。他感受到自己急切的呼吸和有力的心跳。脑海中磅礴着一种冲动,却在她方才的话语中渐渐冷却下来。
贺徽牢牢的抓住了她,四目相对,却是他无尽的追问。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好不容易等人声走远。昭佩迅速跳起身来,双颊绯红一片。却依旧问着:“ 你生气了吗?”
“怎会?”无奈一笑,“你有你的苦衷,我岂是心胸如此狭窄的人?”
昭佩见他并未生气,心中一松逐渐展开了笑颜。
如画在一边胆战心惊的,没有闲工夫琢磨他们这一神一态一言一语,略带哭音说道:“小姐,我们现在要躲躲,不然……”
昭佩皱眉,躲到何处?贺徽马上接道:“也是。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既然我已和他照过面了。我那里想必一定不安全。”他思忖片刻,缓缓说道,“还有一处好去处。走,我带你们去。”
已是半夜,贺徽领着她们摸到一个小思院里。昭佩环顾四周,如此简陋的寺院她还是头一次见到,只有一间房内供着佛像,虽是慈眉善目,可身上铜漆却已经斑斑驳驳。昭佩心里想着若是让那皇帝看到还不龙颜大怒,非播个千两银子怎么说也不能怠慢了菩萨。
贺徽伸出手去叩响那边上小屋的门环,沉闷的声响在暗夜里传得格外响。昭佩在寒风中瑟缩着身子,等了许久也不见人来开门。
贺徽略有些尴尬:“也许没有听见。”
很有耐心地继续叩着门环,终于漆黑的屋内有了些许亮光,门被费力地打开了。借着月光,她看见的是一张满脸褶皱的面孔,那人眼睛狭长似乎成了一条线。昭佩怀疑她是否能视物。在这样的夜里这张乍见的面孔显得有些可怖。
贺徽笑着上前,有礼作揖道:“房师姑。”
被唤作“房师姑”的老妇看见贺徽,有些诧异,又打量着他身边两个人,一个女孩眉目如画,一个少年超然脱俗。她轻轻笑了,牵扯着满脸的皱纹,让昭佩看得心惊。“徽儿。这两位姑娘是?”
贺徽连忙说道:“师姑,徽儿还有一事请您帮忙。”说着扶着她进了屋,昭佩和如画紧跟其后关上了门,生怕后面跟着人。
听了贺徽简短的话之后,房师姑了然点头:“无妨,你们且在这里安置一阵子。自有佛祖庇佑着。”
“多谢了。”三人连连道谢。
“这样,徽儿也不多留了,明天一早再来看徐姑娘……还有师姑。”说着,看了看一边的昭佩,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言而止,举步就走了。
房师姑笑着看着她们说道:“两位姑娘随我到净室去。”
她执着油灯,引着她们到了佛像后的小间,房间不大,只摆了一张床和一方小桌,再无他物。昭佩生来便是家里宠着贯着,何时见过这样的住处。可是如今只要可以安身勉强过夜已经算是不错了。
“师姑,谢谢您了。”昭佩不知该如何称呼她,只能跟着贺徽说了。
房师姑笑着摆手:“这是分内的事。况且,从不见贺徽如此热心的帮助谁?他这人一向对人对事都很漠然的,这次倒是个特例。”一边笑着一边见昭佩面上并没有自己预期的神色,有些许的疑惑又马上说道:“姑娘好好休息。老尼就先走了。”
昭佩等她离开,慢慢躺在了有着霉味的床上。如画坐在一边似乎还有些担忧:“小姐,你说,我们能逃过吗?”
昭佩不看她,盯着结着蜘蛛网的墙角喃喃着:“也许吧。要看老天了。”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白衣男子,鼻子略微发酸。你可知,我如此委屈如此抗拒如此冒险,只为你?你可……
眼角湿润,她伸手轻轻拭去,缓缓闭上了眼睛:“如画,歇一会儿吧。明日,就算是爬也要爬出去。”
当时她如此坚定着自己的信心,绝不会退缩,绝不会软弱,绝不会顺从。可是后来,只在一刹那,竟让她改变了心思。(未完待续)
第十六章 情恨事难了(2)
“七爷。人来了。”萧绎身边的侍从乔宇在门口小心唤道。
“她找到了?”里面的人问着。
“这……属下无能,还未找到。只是,七爷,您得先让郎中给您瞧瞧……眼睛?”乔宇忐忑说着。
沉默了良久,才听里面的人无力传唤着:“进来吧。”话音刚落,乔宇就带着一个中年髯须郎中进来。
只见萧绎盘腿坐在榻上,闭目养神着。那郎中在乔宇的会意下走上前去查看他伤到的眼睛。翻看了许久,面色一点点白下来,不由自主地摇摇头。乔宇见他这般神情,心里一沉,拉着他说道:“先生,我们门外说去。”
“不必,就在此地。”萧绎开口阻拦,“先生,你不妨实话实说。”
郎中微抹额前的汗回道:“是。实不相瞒,您的眼睛……被灼伤了,若是不好好医治的话有可能失明。若是到条件好些的地方治疗,也许有治愈的希望。”
“几成?”萧绎波澜不惊问道。
郎中头上冒汗,还是如是回道:“如果用最好的药来治……有三四分希望。”
乔宇一听,马上就急了。几步上前揪住郎中的衣领:“你这个庸医,就这点小伤,你到底会不会治?”
这郎中唯唯诺诺不敢多言语。
萧绎叹息阻止:“乔宇,罢了。不要为难他了。”
郎中被他放了下来,按着自己被勒得紧的脖颈,气促喘息说着:“小的不才,现在先开几副药看看是否见效,您,还是早点……”
萧绎默默点头,不再说话。等郎中开了单子战战兢兢跑去抓药,乔宇近身问道:“七爷。我们赶紧回京师吧。回到宫里,找最好的太医来看,一定可以的。莫听那庸医瞎掰。”
萧绎却说:“我自己的眼睛自己知道。当下之事是尽快找到徐昭佩。”
“可是爷,不能耽误啊。”乔宇继续劝着,却听萧绎的声音冷了下来:“怎么,要本王再说第二遍吗?”
乔宇无奈垂下眼眸,心里却怎么也猜不透萧绎的心思,那个无关痛痒的女子竟然敢弄伤一个将军的眼睛,而他的主子却为了她不急着治病。
对于他而言,这眼睛,是怎样的重要?若是没了眼睛,就等于没有了七爷。没有了一切。可是,他却似乎满不在乎的,只是无关紧要一般,只是对那女子极为上心。真是奇怪。
若是这般回去向皇上复命,想必皇上不会怪罪什么。正好是一个好机会摆脱婚事。映象中的七爷,从不喜这类女子,也多次在他的言语中听见对这个女子的嘲讽和不屑之意,可是为什么,现在他却固执如斯一定要寻到她?
猜不透……猜不透。(未完待续)
第十七章 君心我不知(1)
天还未亮,寺院的门就已经被敲响了。昭佩在硬床板上辗转反侧整晚难眠,听见敲门声便想贺徽来得如此早?翻身下床,刚走到佛像边上,却见门口走进来的不是贺徽而是一群陌生的男子,他们个个英气满满,双目尖锐,一看就是大内训练出来的人。昭佩心里一紧,连忙退居到内室唤醒如画找个地方藏起来。
房师姑已经闻讯赶来,拦住了那几人:“几位施主,你们这是……”
“请问是否见过两个年轻的女子?其中有一位爱穿红衣,也有可能会是男子打扮。”果真,是来找她的。
房师姑还是有些心慌的,她忐忑地回道:“没有看到。”话语中的颤音却被发问的人抓住。
“那就冒犯了,我们要四处看看才行。”
而后传来一阵琐碎的脚步声,昭佩听见声音越来越近,手心有点发虚,紧紧揽着如画,默默祈祷着:菩萨,保佑我们。
领头人很快发现了后面的小间,推门就要进去。房师姑见了几步上前拦着他:“不行,这是女眷歇息的地方,男子不可以进去。”
“里面有人吗?”
“没,没有。”房师姑有些紧张,挡着不让他进去。
那人愈发觉得可疑,马上推开房门仔细观察,又到处翻看一阵,确定没人后才出了房间。房师姑松了口气,跟着他出了房间,心里有了些底气:“贫尼说过没有人,这位施主何必生疑?”
他有四处打量了一番,终是出了院子。房师姑松了口气,仔细拴上了门。才回身四处搜寻叫道:“姑娘?”真是奇怪,那方才她们不在屋内还能在哪里?
半晌之后,在佛像下香座的幕帘后钻出了两个小小的身影。昭佩伸展着已经酸麻的四肢,笑着说道:“房师姑,我们在这里……”话还没说完,忽然就传来一阵敲门声,昭佩吓了一跳,赶紧将正在爬出来的如画重新塞回去,自己也钻了进去。
房师姑打开门,正想皱眉疑问,却听那人叫了声:“房师姑。她……你们没事吧?我刚才看见有人从这里出来。”
贺徽夜里转侧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入眠,天还未亮终究还是不放心早早就出来了。
昭佩听见是贺徽的声音,才笑眯眯出来,喊了一身:“贺兄。”
贺徽见她没事,心里一松,亦是笑意盎然迎上去:“徐姑娘,你还好吗?”想像以前一样摸摸她的头,手悬到一半还是缩了回来。昭佩当作没有看见,笑着说道:“贺兄,你还是叫我昭佩吧。”
他点头:“ 好啊。昭佩。你……你们,我已经大致收拾好了。我们即刻便可以起程了。”
“城门开了吗?”昭佩歪着脑袋有些怀疑。贺徽却略微得意地笑着:“我自然有办法带你混出去。”
“真的?”昭佩看着他的眼眸,里面满是自信的光彩。她决定相信他,其实从一开始她就已经相信他,到现在似乎已经深信不疑了。(未完待续)
第十七章 君心我不知(2)
不知从哪条小巷子里走出三个年轻男子。走在前面的浅石色长衫的男子四处观望一番,带着身后两个人迈进一家医馆。
店内没有什么人,三人走到柜台前,有一个四十出头的妇人在忙着抓药,贺徽大量周遭,略有些奇怪地问道:“周婶,怎不见周叔?”
她依旧低着头忙着手里的药房,愤愤回道:“你周叔这不半夜出诊去了吗?去什么东街的客栈去了,好像还是从京城来的。早上匆匆回来的一次,这不,给了我张单子抓药。真是,好像是眼睛出了问题……”周婶看着手中的药单,喃喃自语着。
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昭佩听到那半夜、东街、京城、眼睛……脑海里马上闪过一个念头,心里一慌,连忙问道:“你说……什么?是谁的眼睛出问题了?”
昭佩整个身子都快趴在柜台上了,直勾勾看着周婶。周婶被她吓了跳,磕磕巴巴说道:“这,这位小公子……你……”
贺徽无奈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拽下来,不用她明说已经会意:“你…….昭佩,不要太担心。”
昭佩心里慌慌的,既然连夜找郎中,估计自己把他伤到了。一种愧疚袭来,毕竟萧绎与她无冤无仇,人家也是奉命行事,自己……怎么可以安心走掉?
“贺兄,我想……”昭佩仰头看着贺徽,还不等她说完,就听他说:“现在回去可很危险。你想好了?”
昭佩垂眸思忖片刻,终究坚定地说道:“我一定要回去看看,不然我心里难安,不如这样,如画,你和贺兄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如画知道自己向来阻拦不了昭佩的想法,虽有些无奈却只好点头:“那您快去快回,我和公子在这里等你。”
“好。”昭佩眼睛眯成月牙儿,转身就走。“昭佩!”贺徽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胸口一闷,还未思考就脱口叫住了她。
“嗯?”见她回身疑惑地看着他,一时有些语塞,凝视她许久,才吞吞吐吐说道:“注意安全,见机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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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暖暖洒在他的身上,他料想此刻阳光一定正好。
只可惜,眼前只有无边的黑色,他看不见。
那个臭丫头,动作到是决绝。
“七爷,换药了。”耳边传来乔宇的声音,却被萧绎挥手拒绝了。
“七爷,这药是一定要换的。不然这眼睛……”乔宇声音渐渐笑下去,不安地看着坐在阳光下的男子,阳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在他眼前缠着的白布投下淡淡的阴影来。乔宇难以抑制心中的感叹,轻轻吐出一口气来。
“我自己的眼睛我知道。”萧绎听见他极其细微的轻叹。
“七爷,属下认为还是早些回程吧。回京去,找太医看看。”乔宇不死心问道。
“找到她了吗?”萧绎不回答他,只是自顾自问着。
乔宇神色一僵,良久无奈回道:“属下从昨夜开始就一直寻找,还未找到。现在已经封锁了城门,谁都出不去。只要时间,就可以找到。”
“那就好。等到找到她再回京。”萧绎如是说着。
“可是,七爷,这可是等不得的。也许还有时间可以…….不能如此耗费啊。”
“乔宇听不懂本王的话吗?”萧绎开始有些恼怒,“退下吧。让本王静一静。”
感到萧绎的语气逐渐冰冷,乔宇明白这是一个不好的征兆,也再不敢说什么了,恭身退下。屋子里渐渐安静如初了,萧绎默默躺在软榻上,忽然有一种错觉,自己这是在哪里?怎么会忽然变成这样?
有一种隐恨模糊着从心底浮出来,他想怨却不知道该怨谁。只怪他自己吧。
忽然想到什么,便起了身。地上放着矮凳,就算萧绎有些身手,却还是没有防备被绊了跤,身体不由得向前跌去,还好双手触到了桌子,手上用尽一撑才侥幸没有摔倒。
有些气喘。那种感受是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在一片漆黑的时候对于突如其来的事物那种天生的惧怕。
他现在身处于黑暗中,所有的感官似乎都变得敏感起来,以至于他可以听见门外一个略微急促的喘息声。
唇边不明意味地勾起一丝笑意来,却恍若未闻地重新摸回了软榻。应当是狼狈的动作,他却做的行云流水丝毫不见该有的狼狈窘迫。
如果这一生……都要如此生活在黑暗中……那他,以后会为今日冲动的一切而后悔吗?(未完待续)
第十七章 君心我不知(3)
天已经黑透,黑暗的街道上忽然出现两团摇摇晃晃却快速移动的火光。再这样的夜里格外醒目。
贺徽和如画执着纸灯笼,一路胆战心惊地四处寻找着。昭佩大早就离开了,可是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贺徽心里终究放不下心,若是……她被抓回去了该怎么办?也不敢大声的呼喊,生怕引来巡逻的兵卒。
如画焦急地很,眼眶里一直酸酸的。在这沉睡的夜里不停地大街小巷地奔波着,直到两条腿已经酸麻没有了知觉。
终于,在惨淡的薄雾之中缓缓出现了一个红衫少年。如画心中尖叫一声,连灯笼都扔了,提着裙子就跑过去。
“小姐……”一下子扑进她的怀里,开始哽咽起来,“小姐,您吓死我了。你到底去哪了?”
昭佩似乎依然陷在沉思中,身体僵硬。低头见偎在身前的如画,强笑着打趣:“哭鼻子羞不羞?”
如画泪流满面低声叫嚷:“就小姐你最没良心,不知道人家很担心吗?”
昭佩拍拍她的肩膀:“好啦,我知道如画着急。这不是回来了吗?”
远去贺徽在疾步走来,看清她之后眼中终于彻底松了口气,四处环顾看看说道:“昭佩,有没有被发现?”
昭佩终于笑了起来,摇了摇头。
贺徽点头,拉着她的胳膊:“这里不宜久留,还是早些离开。我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走吧。”
昭佩站在原地并没有动弹,只是问着:“贺兄,怎么出得去?城门关了。”
贺徽却略带狡黠地说道:“周郎中原先有一条地道,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昭佩想了一瞬,又问道:“贺兄也和我们一同离开?”
“嗯。我本就是漂泊不定的人,四处停停走走。在永昌镇也呆了一段时间,该换个地方了。况且……”他瞄了眼昭佩继续说道,“你们两个女子路上终究不安全,还是有人在身边好。”
昭佩与他对视良久,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叹,拉着如画举步跟着他走了。贺徽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地,心情也大好起来,带着她们穿过小巷,笑着说道:“我们可以去秋山看看,那里的日出一定比这里的更壮观,也可以一路向北,去看看……”
话说一半回过身去看她,却一下子呆住了。昭佩垂着头,已经缓缓停住了脚步。
他亦停住了脚步,回身默默看着她。
如画不知二人心思百转,猜不透他们的神情,只好试探地问道:“小姐?”
昭佩没有理会她,忽然抬起头来,实现穿过惨淡雾气望向颀长玉立的贺徽,没有一言,只是这样默默地看着。
她知道,贺徽明白她的心思。
的确,贺徽看着她清亮的翦水双眸,折射出月华,让他不禁颤栗着。他懂,可不知为何,此刻却不愿自己明白。
胸口被重重压着,在她的目光下有些喘不过气来。艰难地别开头,望着夜色里的亦是漠然的檐牙勾角。他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对她的决定有何影响。他,只能在一边看着她。就算几日相处,好似可以成为她内心的支柱。可是事实,她的眼神告诉他,不然。他,不过是她所相信的人,而不是依靠的人。她所依靠的,是自己,也只有自己。
深深的明白,所以感到深深的刺痛。很久之后,贺徽笑着重新对上她的视线,强迫自己笑得安稳:“昭佩,只要你不后悔,只要你开心舒畅。你就做你想做的。”
岚岚雾气中,他无力的话语被飘散,不知道昭佩是否听清。只是看见她极其轻柔而舒畅地笑了。
那么,也足够了。(未完待续)
第十八章 雾失楼台中(1)
夜里起了风,吹散了薄凉的雾气。乔宇走到窗边,为萧绎关上了窗。回身之时,却呆愣了许久。因为那门槛后,无声倚着一抹绯色。乔宇看着她,微张开嘴巴。却好似不确定一般闭上眼使劲摇了摇头,可那人影依然在那里。
乔宇的脸上分明带着惊喜,张口就要叫她。昭佩却摇手示意他噤声。乔宇会意,侧头笑看向半靠在榻上冥想的萧绎。
昭佩目光移去,心里一凛。方才一路狂奔,难免还有些气喘。萧绎听见房内有着不均匀的呼吸,微微蹙眉,问道:“乔宇?”
“唉。”乔宇连忙应声,“七爷吩咐?”
他沉默了很久淡淡说着:“将这纱布撤去,实在是无用。”
“这……”乔宇略显为难,不由得看向绯色身影。
她却默默走上了前,在他面前停住了脚步,良久颤抖着手去解那缠绕的纱布。银白月光映着他冷峻的面容,柔化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将他一般的模样隐在暗中,看不清其中神色。
昭佩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她在想着之后的场面。如果……他真的看不见了……
手上动作缓慢,却在不知该这样长久等待中那紧张,惊慌,无措,侥幸,希望隐隐伏在心头。尺长的白纱布一圈圈完全解开,她定定凝视着那闭上的眼眸。
默默等待着它睁开来,却终究落空了。
百味交杂在心头让她好似在梦境里一样。
随后听到他轻微的叹息,然后沉静的叹息着:“乔宇。烧桶水来。”
昭佩心头侥幸的想法一点点沉寂下去,终于坠落在无底的深渊里去。她望着萧绎淡然的神色,心中翻滚着悔恨的绞痛。
想告诉他自己回来了,却不知道,没有勇气该怎么张口。他会不会挥手给她一巴掌?如果这样可以解气到值得,只怕萧绎是一辈子无法原谅自己。
萧绎忽然站起了身,昭佩吓了一跳,慌忙后退几步却踩到自己的衣摆,直直倒在了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来。
“乔宇?”萧绎皱眉问道。
可是那人已经去为萧绎准备热水去了。这下昭佩倒是回答也不好不回答也不好,正踌躇着,正好乔宇即使赶到:“七爷,热水好了。”话语间身后有人抬进水桶来。
乔宇看了眼一边坐在地上手足无措的昭佩,走到萧绎身边说道:“七爷,我来帮您。”
萧绎却推开他的手,淡淡说着:“不用,我自己可以。”乔宇点头,拉起昭佩正欲离开,又听萧绎漫不经心问着:“找到人了吗?这丫头到处乱跑。”话语中却听不到丝毫责备气愤的情愫,只有叹息竟夹杂着担忧。
昭佩一愣,抬眸看向他,萧绎已经摸到屏风后,解开玄色长衣,露出里面的月白色中衣。昭佩忽然感觉眼前看不清楚了,原来不知何时已是泪眼婆娑。
乔宇又看了她一眼,回道:“还没,不过快了。已经寻到消息了。”
萧绎点头,走入屏风后扶着浴桶的边缘,似乎想起什么说着:“不要伤到她。”
再也无法控制泪水,喷涌而出。捂住自己的嘴生怕他听到,已经被乔宇一路拉扯着出了房间下了摇晃的楼梯到了大厅。
昭佩的手腕被他用力抓着,昭佩吃痛甩开他的手,怒瞪他:“很痛知不知道?”
乔宇一声嘲讽的轻笑:“很痛?这就痛了?也是,二小姐如此娇贵的身子自然会痛。可是二小姐没有想过七殿下也很痛吗?滚烫的蜡油泼进眼中,钻心的痛啊……”
昭佩那时慌张失措,根本没有考虑过后果,本来就已十分悔恨,他这样一说更是心痛。捂住耳朵叫道:“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你……在自欺欺人?”乔宇这句疑问很是肯定。
“我已经回来了。”昭佩软下声音来喃喃着,“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不是有意的,我很后悔,我很后悔…….”
乔宇也不再好说什么,轻声叹息着:“七爷一直在找你,说找不到你就不会回京,你快点去和他说吧。这样,好早点回去医治,也许……还有希望。”
昭佩默默点头。
乔宇见她并不动弹,瞪着说道:“还不去?”
昭佩无辜地抬头,巴巴看着他:“可是,您的七爷正在洗浴。我……合适吗?”(未完待续)
第十八章 雾失楼台中(2)
那种在黑暗中的摸索,渐渐已经习惯了。可是萧绎心里的骇浪却难以平息,这黑暗,这黑暗的前路。却意味着往日的努力和付出都付之东流了?不甘,不愿,却出乎意料的没有怨恨。为什么?原因他也说不清楚。
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他这样轻易的谅解了她,却一个人陷在了自己的苦恼中。
“乔宇。”唤了一声,门应声推开,没有人回答。
“磨墨。我要写封信回去。”萧绎说着。
依旧没有应声,却听见磨墨沉闷的声响。萧绎微微蹙眉,继只是续说着:“京城可有来信?”
依旧是安静一片,无人回应他。萧绎迅速朝那个方向伸出手,迅雷之势擒住了那人的手,却不料触到的是纤细的手腕和滑腻的肌肤。稍微的愣神,马上问道:“你是谁?”
良久之后,似乎隐忍了很久,才听那人极尽克制声音的颤抖:“是我……我,我回来了……”
好似平地轰雷,萧绎听出了她的声音。身子僵在原处没有动弹,又在下一瞬回过神来迅速甩开了她的手,冷冷说着:“你还回来做什么?”
“我……”昭佩缩回手轻轻揉着被他抓痛的手腕,低下头道:“我……对不起你…….我……”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不过是瞎了眼睛。”萧绎说得风轻云淡,却更让昭佩悔恨心痛。
他受不了这样的沉寂,虽然身处黑暗,可是他知道,昭佩在上下打量着他,那种难言的难堪和不悦就像是蚂蚁爬在身上,他痛痛痒痒的难受。站起身来,转身想离开,却忘记自己的状况,脚下一绊。
昭佩连忙上前扶住他:“你,你这样不行的!赶快回京城找太医,那些庸医治什么事?”
被她托着肩肘,却满心的恼怒和窘迫。挥开她的束缚,大声叫道:“乔宇!乔宇!”
“七爷!”马上有人应声。
“把这个女人给我拖走,别让她碰我!”萧绎高喊了声。
昭佩却怒了,自己百般挣扎放弃了逃跑的机会来悔过,却被他如此对待。那时昭佩还未长大,还不明白这些对于一个心比天高的男人的折磨和侮辱。后来,她到希望那是萧绎可以狠狠打自己一顿,这样自己到可以决绝离开,
乔宇见情形不好,赶忙拉着昭佩到了一边,好生劝着:“二小姐啊,您就少说几句,现在七爷的情绪很不好,您不要和他吵……”
昭佩这才回过神,知道自己又在意气用事,上前攀住他高大的肩膀:“萧绎,我知道是我错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会任性在逃走,要回京,要成亲…….我都答应,只要你回去好好治眼睛…….”
萧绎心头苦笑:好似自己逼婚一般。
带她回京,这是最好的结果。可是,现在的这般,他不愿回去,面对父皇和兄弟,面对无尽的斗争和险峻。
“七哥……”昭佩看着他闭着的眼睛,又是一阵的心痛。不仅仅是因为悔恨,还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在她的记忆里,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会让她没由来的心悸,虽然不言,却蕴藏着很多话语,看不破,猜不透。却有着无尽的吸引力,让人不由自主地跌进去。
可是,现在,那双眼睛只能如此闭着。
都是因为她,因为她。
昭佩想,她应该为自己的错误而付出代价。尽管这个代价,是一生……的命运。她不知道一生有多长,也不知道这命运有多沉。她却给出了这样虚幻的期许,就像是一条枷锁,锁住了那些所有的梦想和对未来的憧憬。
“七哥……”一声略带娇气的轻唤,竟让他不由自主软下来,些许无奈些许叹息。
他明白,她做出了决定,因为他的一双眼。
既然如此,他便可以回京复命了。将她领回建康,由父皇处置,或是完婚。说来真是可笑,她不过还是一个世事不懂的孩子,却有着七王妃的身份,他的王妃?很想看看她此刻的表情,是否隐忍着的悲伤和落寞?可惜…..恐怕看不到了。
有些想嗤之以鼻,不知因为知道她的迫不得已和那些心事,而是她对他的那种同情的补偿。他不需要,也不在乎。只要目的达到了就可以了,不是吗?
喉结翻滚几下,却终究没有拒绝。
昭佩当他默认,心下确实百味交杂,有喜有悲有怅然有虚幻……只是,知道自己给自己选了一条路,就算千不甘万不愿自己也已经无法回头了。那个幽暗中唯一明亮的身影,你是否……可以回头?罢了,还是永远不要回头好。那样,我也许不会感到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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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隆隆,昭佩和如画默默坐在车上,大眼瞪着小眼。车厢内安静到让人胸口发闷,昭佩别开头,视线落在端坐在一旁的萧绎,这个人即将是她的夫君?
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他,那冷峻到似乎有些不近人情的脸,剑眉入云鬓,薄唇微抿,他的神色隐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看不清。可是昭佩大约猜到,有着对前路的迷茫和担忧,以及对于某人无法明言的怨恨。
如画拉着昭佩的袖管,做了一个手势表示自己饿了。昭佩会意,亦做了一个手势,表示自己一样。
“那个…….七哥?”昭佩小心唤道,好似怕惊醒他,又怕叫不醒他。
萧绎循声扭过头来,等着她说话。
“我们也赶了一天的路,好久没有吃东西了,不如先找个地方歇歇吃点东西?也有力气赶路啊。”
萧绎扬声道:“乔宇,到哪里了?”
车厢外传来一个飘渺的声音:“已经到扈县了。”
于是昭佩听到了今天他为数不多的长句,并且是最最让她心花怒放的:“那好,你找一处酒肆停下。让二小姐买些吃的回来。”
马车终于在昭佩的祈祷声停下来,还未等完全停稳,一个红色身影已经掀帘而出,轻捷地跳下了车,朝那酒肆奔去,一面跑一面回头叫道:“会帮你们带些的。”
“乔宇。”车内男子淡淡问道,“什么酒肆?”
乔宇似乎略带看好戏意味的轻笑着:“回七爷,是羊肉店铺。”
很久之后,才听车内的人幽幽笑了起来:“乔宇,得罪了她,你是没有好果子尝的。”
乔宇好似不信,只是抱臂靠在车厢外头,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个小小的红色身影,见如画费劲地爬下车,一把把她捞上来:“唉,你就不用去了。你们家二小姐马上就会跑回来的。”说罢,略微阴森地笑了起来。(未完待续)
第十九章 薄暮归去来(1)
“掌柜的!”隔着老远就听见有人嚷嚷着。柜台里的掌柜瞧见夜色里疾步走来的红衣少年,衣装华丽,神态高贵 。马上堆满笑容走出柜台上前作揖:“这位小爷,可是买羊肉?”
昭佩点着头:“这里除了羊肉,还有小菜吗?羊肉味道可是有些骚,我怕吃不惯呐。”
掌柜的眼中闪着些难懂却揶揄的精光:“怎么会?咱们这儿的羊肉可不会有怪味道。小爷您别瞧这里是乡下偏僻,但这羊肉可精到着呢。”
昭佩半信半疑地说着:“那好,给我切……四人份的,不,六人的。有两个人特别能吃。”
掌柜的笑着从柜台上拿出算盘:“那这位小爷是要怎样的羊肉呢?”
“你这有些什么?”昭佩从没吃过,只好顺着他的话问。
“老羊,小羊,小肥羊。价钱嘛,自然是肥羊高。”
“价钱倒无妨。”只是昭佩倒是奇怪了,为什么这店家说的如此阴森森的。“味道好就行。”
掌柜的笑着伸手作出请的手势,指向里间:“这位小爷,您自个儿选羊肉,咱不欺瞒您。”
昭佩侧目想着,这倒是不错,二话没说就提着衣摆走进去了。却不见有什么羊的影子。“咦?掌柜的,你这里哪里来的羊……”
话音刚落,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瑟缩在墙角的一些小女孩,各个水汪着眼睛恐惧戒备地望着他们。
“这些可都是今日才来的,现成的新鲜。您瞧瞧,这多水灵。”说着,伸出他脏兮兮地手在其中一个女孩子脸上掐了把。那女孩子不过十三四岁,不比昭佩小多少。她浑身绷紧就像是一头走散的小兽那般无助和孤独却倔强得很,死死盯着他们却没有哭泣只是咬着早已磨出血来的下唇。
昭佩终于明白了什么是他所说的“羊”,顿时感觉眼前一片恍惚,随后胸口涌来一股恶心,迅速冲出门外弯下身子狂呕了起来。
竟然是…...人吃人!
什么世道?!竟然吃人?!
她愤愤盯着门口停着的马车,用袖子擦了擦嘴几步上前拽住乔宇的袖子,力道很大差点将他拽下来。“你说,你什么意思。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竟然拉我来这里?”
“啊?”乔宇挑眉佯作不解,“二小姐什么意思?二小姐不是一直喊饿吗?”他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愤愤的脸,心里差点笑岔气。
昭佩看出他眼中满是自得的笑意,心下更加气恼。倒不是因为乔宇戏耍了她,现在就算是乔宇打骂她,她都不会因此怨恨。她恨的恼的,是他那种见怪不怪,习以为常并不排斥的眼神。
想着什么,使出浑身力气竟然把那个八尺男儿从车上拽下来了。“走,你陪我再去一趟。”
她重新迈进那家“羊”肉店。掌柜的眼睛又是一亮:“小爷,呦还有这位大爷,这是要多少啊。那小肥羊真的是不错。”
昭佩冷冷盯着他,说着:“这里的我全要了,多少钱?不过,要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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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屋子的女孩已经一哄而散了,昭佩松了口气也不敢在这里多待准备爬回车上,她看着这里就感觉到处都是人血到处都是......浑身冷飕飕的。
忽然感觉有人轻轻拉着她的衣袖。昭佩回身,看见的是那个方才掌柜的挑的准备做“羊肉”的女孩。
“嗯?”昭佩对她有着心里的怜悯,轻声出声询问。
女孩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着:“我可不可以跟您走?”
“啊?”昭佩听了微微一愣,“你说什么?”
“我想跟着您,为您做些事,也算是报答。”女孩子的眼神很是坚定。
昭佩笑了起来,摆着手说道;“不用,只是举手之劳。你不必如此,回去好好过你的日子。”
女孩摇摇头:“回去了,还是会被卖到这里的。不过是早死和晚死。请你让我跟着您。”女孩说得很是平常,就好像事不关己一般,昭佩被这样的淡定所震慑住,不禁仔细打量着这个女孩,脸上虽说有污垢,却掩不住那清秀眉目。尤其是那双幽黑的眸子,闪烁着与这个年纪不符的淡定和成熟。
昭佩心神一晃,马上抓住了闪过的念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阿铃。”女孩淡淡说着。知道她已经决定留下她来,终于微微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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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轰隆驶过城外的官道,昭佩望着隐隐浮现出来的连绵城池,心里渐渐地沉下去。看来还是没法逃脱。
那是你自找的!她咒骂着自己。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坚持着不该坚持的。
看来,逃不脱……
回身默默看着端坐的萧绎,轻叹着气缩回了车厢。
“快到建康了。”昭佩说着。
萧绎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颔首。昭佩看着他,欲言又止。没有眼睛,她更是看不清他。“对不起……”昭佩垂下头,她一直被这样的愧疚和自责笼罩着,牵动着。
“不必多说,不怪你。”萧绎的话语里没有再多的情感,“不用对这些感到自责,也不用担心皇上那边。既然已经决定回来了,想想如何给你爹爹一个交代。”
昭佩的头开始隐隐作痛。
一连串的麻烦事呐。(未完待续)
第十九章 薄暮归去来(2)
“给我跪下。”徐琨负手立在厅中,厉声喝道,“还以为你不会再回来呢。”
昭佩看看四周,二娘,大哥,小妹均是无奈地看着她,她知道自己这次是没有任何理由了,只有乖乖跪下。
“竟然还敢回来?我以为你打算远走高飞不再回来了。”徐琨瞪着她,气愤之极。
昭佩心里念叨,本来如此打算,若不是,诸事牵绊…….她垂下首,轻声说道:“昭佩知错,还请爹爹原谅。”
“原谅?你要问问皇上是否原谅。若是皇上原谅,我便无话说。若是皇上怪罪,我也无话说。”他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昭佩,“都是平日里太宠溺你,凡事顺着你,做什么淘气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是向谁借的胆子竟然敢逃婚,若不是有太子六殿下等为你撑着,看你还有小命?”
“昭佩知错。”爹爹在气头上,她知道此刻少言为好。
“知错?”徐琨眉头还未平,“每次皆是如此言,可是哪次是真正知错了。看来只有家法伺候。来人啊。”
话音刚落,大娘几步上前宽慰道:“老爷,您消消气。佩儿年不更事,不懂这些事情的利害。您就放过她吧,这女孩子可不能随便打。”
徐琨缓口气,稍微有些平复:“让她长点记性,凡事不能由着性子。婚嫁之事不是她能做主的。如此的荣耀她倒是不稀罕,我们徐家可不敢。徐昭佩,你就在这里跪着,没有我的话不许起来。所有人不许探视。”
说罢,甩袖离开。二娘无奈看着她,跟着走出去了。昭杰面色复杂地看着她一阵,摇着头没法子。而昭俪,不知是不是昭佩眼花,那一闪而逝的笑意……
大厅中,只剩下她一个人。寂寥无声。
昭佩有些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她总是这样犹疑,也总是这样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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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红馆。
已经入夜,暖云点燃了暧昧的色彩,莺莺燕燕之声响起,粉香四溢。
招摇的红袖下,遥遥走来一人,眉如墨画,眸如朗星,唇边噙着一丝自得的微笑,淡然穿过香云。
众人看清这一袭绣银线云纹紫袍的男子,更是兴奋。远远就摇袖喊着:“六王爷!”
萧纶循声笑着走来,妈妈早就等候多时了,扭着腰挤过去款款施礼,媚笑着:“六爷您可是有一阵子没来了。”
萧纶淡淡一笑,举步上了楼:“晚栀姑娘可在?”
“自然自然。”妈妈笑着,“整日念叨着六爷呢,六爷您要是再不来,素白姑娘可是魂丢了。”
萧纶依旧淡淡笑着,推开了房门,迈入之际说着:“酒菜就免了。”
妈妈会意媚笑着:“明白。奴家这就退下,不打扰了。”
萧纶关上门,隔开了外面的吵闹。
转身便看见一身素白的晚栀站在一边,浅笑施礼:“六爷。”
萧纶凝视着她的眼睛,轻笑着:“妈妈说你再见不到我就会疯了。我听了怎么也要来看看你。”
晚栀一愣,随即脸上红晕散开:“六爷,您这是打趣奴家呢。奴家自然这样想也不会如此说的。妈妈她,乱说的。”
萧纶寻了处软榻舒舒服服靠着,挑眉看着晚栀:“如此说来,你便是没有想过本王了。”
晚栀一时哑言,脸上红晕渐深:“奴家……可是一直盼着六爷呢。”
萧纶看她乌珠顾盼,心中一动。那双眸子,真像,十有八分的像。若是不知道还以为是姐妹呢。
晚栀见他一直这样盯着自己,微微垂下了眸:“奴家给您弹一曲如何?”
萧纶缓缓阖上眼睛,点头说道:“就弹《西州曲》吧。”
晚栀会意,理裙袅袅坐下,十指搭在琴弦上,微动。刚发出一串音符,门却被推开了。萧纶眉心微紧,睁开眼瞪过去,看见的竟是太子府上的贴身侍从白杨。他几步上前在萧纶耳边密语几句。
晚栀不知状况,只是看着他的脸色微微发白,猜测出了什么事。
萧纶随即站起身子,什么也没有说便快步走出房间几步下了楼,消失在笑闹声中。晚栀手势僵在原处,良久之后似随意挑动着琴弦,一串清泠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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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那辆青色马车停在了太子府门口,小厮掀开车帘,紫衣男子马上钻出来了,还未等小厮撑开伞就已经轻快的跳下了车,急匆匆拾级而上迈进太子府。
“大哥。”萧统循声看去,就见那浑身湿透的男子大步走进来,留下一串润湿的脚印。还有水珠顺着他的乌发滴落下来,那张俊爽的脸上亦隐隐有着水意。萧统无奈摇摇头,看了看身边执笔伺候的青蓝。
青蓝马上会意,取了干爽的毯子走上前为他擦拭。
萧纶看看她接过来自己擦拭着, 也不影响说话:“大哥,你说……有消息了?”
萧统在桌边的文书中翻找了一阵,给他递去了一封信笺。萧纶马上细看着,读着读着面色便有些发青。沉默了良久缓缓抬头看着萧统:“大哥,七符人呢?”
萧统眼中有着一丝疑惑:“入宫了,已经一天了似乎还没有回府。听三弟说在医局里。似乎眼睛出了些问题,不容乐观。”
“眼睛?”萧纶重复一遍,倒是有些奇怪了,“怎么会?什么状况?”
“详情还不太清楚。不如我们明日去看看。”
萧纶点点头:“也好。”想了一瞬,继续说着,“既然那丫头回来了,我就先去看看。”看看那丫头傻傻的,竟然乖乖跟着回来了。
萧统复杂地看着他,缓缓说道:“六真,既然她已经选择了回来,以后,便是定局了。还是放手吧,不然,都不会好过的。”
萧纶转身没有理会他,挺着身子走进雨幕中。大哥,怎么说,我也是不会放手的,你知道我,从来就没有放弃的东西。而她,更加不可以放手。你会洒脱放手,因为你……牵绊太多。而我不会,至死不会……
他看着雨幕中那渐渐隐去的倔强身影,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总有一天,六真他会明白的,可是那是不知会有几人受伤。
随手拿起桌边墨色茶盏,茶水已凉,就像这雨夜,就像那个人的心。他决定放手,不去理会。只是站在一边静静观望着,可是后来,终究还是将自己卷了进去,再也无法走出来。(未完待续)
第二十章 琼珠碎却圆(1)
夜已经很深了。
昭佩跪在冰凉的地板上,整个身子瑟瑟发抖着。她已经跪了四个时辰,按照以往的经验,像这样的错误,至少还有十个时辰,而且这次爹爹真的生气了,恐怕时日还要多。
一阵寒风穿过大堂吹来,换来一阵寒颤。
昭佩抬起头望着凄迷的雨夜,暗自咒骂着。下肢已然木没有了知觉,腹中空空,嘴唇好干。她想喝水想吃东西想躺下来好好睡一觉,可是一一不能如愿。
没有人帮她。没有人敢帮她。
感到无助,却只好叹惋自作孽不可活。
一切的缘由,一切的起因。都因为自己一个美好可笑的梦。现在他可以体会到自己这样后悔却不想后悔的心情吗?他可以体会到自己这样的悲伤吗?他是否望着着连绵的雨,思绪渐远,忽然想到还有一个傻傻的女子。
唇边溢出苦笑,自己又在空想了。
忽然眼前一黑,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她的身前。昭佩茫然抬头看去,微微愣住了。张嘴想叫出她的名字,却被那人止住了。
那人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后,在她身前跪了下来。
昭佩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压低声音说道:“阿玲,你怎么…….”
阿玲咧开嘴冲她微微一笑,又凑近一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裹,在昭佩疑惑的目光下将那包裹缓缓摊开。昭佩登时眸光一闪,闪现出无限光彩来。
热气腾腾的包子啊。
那一阵香味袭来,瞬间掠走了她所有的担心和顾虑,只想着马上把它吞到肚子里。现在,就是拿成山的珠宝与她换这几个包子,她也不会答应。
抓在手上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之势倒是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虽然她除了在公共场合外从来没有那种模样。本来胃里已经饿的没有知觉,可现下有了些东西,各种感官猛然醒悟过来,竟是越吃越饿,胃里抽搐着痛。
她吞得急了些,最后一口下去被噎住了。喉间一紧,吞也吞不进,吐也吐不出,有说不出话来,只好捶打着胸口,难受得很。
阿玲本在一边好笑地看着她风卷残云,忽见她泪眼盈盈脸上通红,才发现不对劲,急匆匆出去找水了。
昭佩依旧跪在原处,使劲捶打着胸口试着吐出来,好半天才按着脖子咽下去。她抬起朦胧的泪眼看那雨夜,雨水打落在屋檐上,发出细细密密的声响,好似在嘲笑她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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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明白。”医局中最有资历的郎中李世济在萧绎身边会意地低声应着。话音刚落就听有人在门口宣道:“皇上驾到!太子殿下、六殿下驾到!”
室内几人闻声都匆匆行礼,萧绎起身,刚俯下身却已经被皇帝托住手臂:“老七啊,免了免了。”
萧绎眼睛蒙着白色纱布,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听见那熟悉的声音,顿时百味交于心头,酸、苦、愧还有一种无地自容的奇怪感觉,尤其是不愿意让兄弟们见到这样狼狈的他。
他大概可以猜测出各人面上的表情,声音略微有些暗哑:“儿臣无用,让父皇劳心了。”
皇帝长着老茧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他可以清楚感受到皇帝的颤抖。“老七啊…….”一声复杂的叹息,终是没有再说下去了。
皇帝上下打量着萧绎,这孩子依旧是淡淡的,好像无所谓一般,话语波澜不惊毫无平仄。可是他心里…….
怎么会如此突然?如此严重?让皇帝如此措手不及,他知道,那眼睛是老七所有雄心和壮志的根本,如果失去了眼睛,就意味着他失去了老七。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皇帝回身厉声喝道,怒目瞪着李世济。
李世济双肩微抖,结巴着说着:“回陛下……七殿下他是忽然染上了一种恶疾,无故发起高烧,最终导致了…….失明。”
“为何会忽然烧起来?”萧统蹙着眉,看着平静坐在榻上的七弟,心里满是疑惑不解。
“回太子殿下,下官不甚清楚……许是忧思过度,许是积劳……”
“罢了,勿要这些无用的说辞,你到是与朕说,这如何治愈?”
“回陛下,这……不好说。但是右眼伤……病情不似左眼严重,十有六七有复明希望,可是七殿下的左眼…….”那一字一句就好像是平地响雷,炸在每个人心里,却得来不一样的心思。纷纷对望一眼,继续寻思较量起来。
“要是老七的眼睛好不了,朕就拿你的命来顶!朕不允许老七出任何差错。听见没有?”皇帝声音扬起几个声调,喝着李世济。
李世济已经是冷汗连连,偷偷用袖管拭去额上细汗,唯唯诺诺说着:“臣自当竭尽全力......”
皇帝一声冷哼,挥手遣他退下了。
一时静谧无声。
萧绎不喜欢这样的安静,便张口劝道:“父皇,儿臣已是如此,便不要为难他人。”
“说什么浑话?什么是如此?”皇帝瞪他,却想到他无法看见,不由得心中黯然,声音放软:“你勿要多想,自有父皇和你的兄弟陪着你。你就好好歇息几日吧。”
萧绎却摇头:“近日时局动荡,儿臣怎敢歇息?”
“你如今不是往日,有些事……便由兄弟分担就好,你只需好好养着,日后自会有你的事务。”
皇帝这样说,萧绎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是轻轻颔首,然后闭上了嘴。
萧统勉强笑着说道:“七弟,你莫要操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再者,再过几月你便要成亲了。”
话语未落,就感觉身边有人的目光带着怨恨灼热袭来,萧统恍若未觉,含笑看着他。
皇帝冷哼,好像想到什么闹心事,不悦地说着:“都是因为那个徐家丫头,竟然胆大包天想抗旨离家?惹出这么多事情来。朕真不待见她,不如这门亲事就此罢了,朕再给老七你寻个温婉贤惠的。”
萧绎不明缘由地扬起一丝微笑来,这倒是皇帝今天第一次见他笑。“父皇,金口玉言,岂能再变?何况,儿臣千辛万苦付出如此代价,总要物有所值,不要到头来白忙活一场。”
“朕倒是问你,那丫头哪点让你青睐?”皇帝见他坚持着,倒是心里奇怪了。当时听到这样的奏章,气的胡子都倒了。老七却马上撂下他所说的‘时局动荡’请命亲自去追。一副担心冲冲火烧火燎的样子。现在老七这样,八九和那丫头脱不了干系。而老七却不曾说什么。能让冷漠的老七如此关注在乎的人,一定不简单。可是皇帝就是想不通,这个丫头若单单论姿色和才情,一定不足以让他上心。可是其他的......耍赖威胁撒泼,哪点让他看上了?
萧绎抬头,望向其他方向,恰巧对上萧纶灼热的目光。片刻沉吟,听他缓缓说道:“她…….不是寻常女子。”我,想与她赌上一局。这是一个不知何时兴起有执着急切想尝试的赌注,放手一搏,看谁输谁赢。
她不是寻常女子,不是寻常女子.......
萧纶的脑海里盘旋着萧绎似笑非笑的这句话。也许,他们的初衷是一样的,为她的不矫揉造作,气度非凡而引起注意,折服于她的才情聪慧,迷恋她的可爱善良单纯天真。就像是春日最暖的那束阳光,夏日最娇艳的红莲,最无暇的白玉最清澈的溪水......所有的最最 ,都无法表述他心中的她。
明明是一起遇见的,为何这机会会落在萧绎身上而不是自己,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他是六军将军,而自己只是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心里愈发的不甘。那种不甘,隐忍了不知多少个岁月,却在今时今日无法再忍耐下去。
萧纶此刻,不愿意再受到任何的牵绊了。
还未等皇帝与老七的话语结束,他已经不顾萧统多次眼神的劝阻恭身离开了。萧统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依旧是如同那个雨夜一样,只有无可奈何地叹息。这个六真,真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乱子来。
后来他真的后悔当时没有冲上去拦住他。(未完待续)
第二十章 琼珠碎却圆(2)
雨后初晴。
昭佩原本打算着背《尚书》《汉书》之类打发下这么漫长的时光,可是最后并没有在大厅跪上十几个时辰,因为在晌午未到时,忽然有人传唤说邵陵王来了,点名要见昭佩。
昭佩那个热泪盈眶啊,第一次如此的感激萧纶也是,第一次如此的想见他。
如画扶着她颤颤巍巍走到了珠玉阁门口,远远就看见堂里那个玉立着的浅灰身影。萧纶侧眉思忖着什么,剑眉微拢,并不像以往那样意气风发,倒笼着一层轻愁。
昭佩脚步渐缓,终究还是在门槛边停住了。只是那样默默看着他,有些情怯,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毕竟在此之前,发生了一些事。本想着一走了之也就罢了,可现在兜兜转转还是回来了,甚至事情变得更糟。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坦然对待。
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视线,萧纶转头正对上了她的犹疑。那淡淡的忧愁和神伤,在与她相会的一瞬间消失不见,随即展开一个笑容:“佩佩。”
昭佩亦是牵强一笑,看了眼身边的如画,如画会意恭身离开了。
她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扶着门槛。因为连日的颠簸和整整一夜的罚跪,昭佩的脸色有些惨白,整个人都显得这样虚弱无力。可是她依然在笑着,这样牵强的笑意在他看来简直比哭还要丑上万分,他心里某个角落被牵动起来,隐隐生痛。
可他不知,自己亦是如此强笑着,落入她的眼中,也不算英俊帅气。两人沉默对视了好久,他似乎忍受不了这样的安静。
上前几步扶着她的胳膊进来:“罚跪了?跪了很久吗?”
“嗯。”昭佩点头,不动神色挣开了他的手,带着些许撒娇,“我快饿死了。”
萧纶笑笑,等她坐下后将桌上的果盘推到她面前。昭佩什么也没说,埋头默默吃起来,却是一口一口生怕再被噎到。
阳光带着清新的气息透过窗棂照在那垂首侧身的身影上,勾勒出朦胧的轮廓。她安静的坐在那里,眸光流转着,两颊微红,就好似初夏含苞的红莲,萧纶心神微动,却只这么近乎贪恋地看着她,嗯.....她好像有些黑了。
“你,怎么回来了?”萧纶打量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口。
昭佩不语,默默抿着白色的糕点,略微有些干。
“是不是因为七弟的眼睛?”萧纶继续说出心中猜测。昭佩蓦得抬起头,略有些慌张地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微张,却没有吐出一个字来。
心中笃定,萧纶别开了视线望向墙上那幅《红莲图》,幽幽说着:“七弟这病生的怪,一点前兆都没有,莫名就瞎掉了眼睛。佩佩你啊你,就是看不得别人受伤,还是不忍心离开。”
昭佩心弦松下,胸口却胀的疼。萧绎告诉他,是生了病吗?没有说…….是因为她…...?虽不知萧绎心中到底是如何盘算,毕竟在维护她。昭佩鼻尖一酸,是感动是伤痛还有愈加的悔恨和自责。
“你这一个心软,可是用一生做代价,你可想好了?”萧纶自然不知她现下心中思量,自顾自说着。
昭佩听他如是说,竟然有些恼火了。话语中不觉有些赌气的意味,却不知在与谁赌气。
“我想好了,其实七哥也不错,我并没有觉得这一生是个代价。也许这就是我的归宿。我认了。”
萧纶顿时愣住,千算万算怎么也算不到她竟会如此说。原先腹内所有的言语现在看来都已经无用。一时未反应过来,只是愣愣看着她:“佩佩…….你……”
话一出口,昭佩不愿再回头了:“其实嫁给七哥也未尝不好。我认了。”
我认了。我认了。
萧纶疑是幻听,猛然站起了身子,甚至将桌上的茶盏差点打翻。他一味瞪着她:“佩佩,你可想好了?这不是赌气的时候,嫁给他,你不会幸福的。你的心里…...根本就不爱他。这样委曲求全的你,还是我认识的徐昭佩吗?”
萧纶如此的言论,让她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的火来,便随着他站起身来,对峙道:“六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幸福?七哥怎么说也是你的弟弟?更何况他现在瞎了眼睛,正是脆弱的时候,你却在这边游说我不要嫁给他?!我是不爱他,但这不代表什么,不代表我不可以和他在一起。我认了,那是我的命。我逃来逃去终究还是这样,我不玩了!若是您觉得我不是您认识的那个佩佩……”她一口气说了如斯,口干舌燥得很。看萧纶越来越铁青的脸色,缓了缓心神继续说道,“我一直是这样,那就怪您看错眼了。”
萧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见她不领自己的情,反倒如此反驳争吵,又燃了一把火:“我是好心为你着想!”
“我不需要你的好心!”昭佩回瞪着他,说的好听,为我着想为我着想?说到底不是你自己的那点私心吗?何必让我挑明?不禁讽刺起来,“您邵陵王高高在上,民女真是受宠若惊。您说您好好的扬州刺史不去做,不在您的封地上好好呆着,总是在这里操心着别人的家长里短作甚?这刺史之位,可不是让您如此践踏的。”
萧纶胸口起伏着,他今日是受到刺激了。不管是在萧绎那里还是在昭佩这里,这两个人,他好似都不认识了。
萧纶气到不行,竟是一句整话也说不出,指着她连连后退,跨出门槛时才扔了句:“就当我看错人,承蒙你的教诲,这刺史我知道我该如何做。”说着,大步流星愤愤离开。
昭佩膝盖一阵疼痛袭来,她只好重新坐回座位。看着早已没人影的大门,有些忐忑不安,她知道自己话说重了,当时成心想激他又被冲昏了头没有捏到分寸,如此大不敬的话竟然也被她说出来了。=……
说到底,她还是仗着他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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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时至昏沉。
李世济在医局里一边亲自抓药一边催促着助手磨制药丸,忙碌之中他没有注意有人进来。当他听见不一样的响声看清来人时,已经晚了。
一身朝服的萧纲就站在他的身前,凝视着摊在桌上的药方,似在思索着什么,轻轻皱起了眉头。
李世济心里一慌,一面笑着请福,一面不动声色拿起了药方拽在手心里。“三殿下,这里药气重得很,别污了您。”
“这是七王爷的药方吗?”萧纲只是这样问。
“是的。”李世济知道这会儿撒不了谎,硬着头皮说了,想着虽人人说三殿下通晓医药,但怎么说也不会是致力精通。多少还是抱着一些侥幸。
果真,萧纲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着头随处转转。
萧纲从柜台转身绕着医局走了半圈,胸中疑虑颇重。
从萧绎不让他看眼睛和李世济漏洞百出的言辞开始,今日来就是为了看看这药方,寻到痹症。可他分明看见,方子里除了决明子、地肤子之外还有桐油黄丹。为何会有这种东西?这些,明明不是可以治愈的药材。但是他也不会相信,这是李世济出的差错。就从方才他的表现中,这里头一定有所隐情。
凝水石烧过,研细。敷伤处。香油调涂伤处。他心里默念,忽然灵光一闪而过......
这是……灼伤。
这样一个推测让他自己在瞬间就将它否认下去,却依然有些犹疑,仔细回想着近日的每个蛛丝马迹。
“三殿下!可找到你了!三殿下!出事了!”沉思之时,有一个青衣小童跌跌撞撞跑进来。萧纲微愣,随即笑道:“三殿下倒是出了何事?”
“是六殿下…...六殿下出事了。您……快随小的去大殿吧。”
见他胆颤的模样,萧纲心里一沉暗叫不好,再不多想,匆匆甩袖朝前殿疾步而去。(未完待续)
第二十一章 人倚画楼月(1)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远远就听有人肆意的喧闹,萧纲眉头紧蹙再不敢多做思虑,推门而入。萧纶迎面就走来挽住他,笑嘻嘻着说道:“三哥,你来了?来来来,我们一起为父皇吟诗可好?”他似乎喝了很多酒,浑身的酒气,此刻又是衣衫不整的,极为逆违皇帝。
萧纲抬头,果真见父皇乌青的脸上隐忍着的怒气,只是还没有发作罢了。萧纶却丝毫不在意,笑着吟诵着:“逋发不可料,憔悴为谁睹。欲知相忆时,但看裙带缓几许……”一首《读曲歌》罢了,还未尽兴,继续吟着:“春风动春心,流目瞩山林。山林多奇采,阳鸟吐清音。”
萧纶笑着,开心之极,就差手舞足蹈了。萧纲忐忑不安瞧着父皇愈发阴沉的颜色,拉住了他说道:“六弟,够了。莫要再胡闹了。这里不是你府上。”
“老三,让他闹着。朕倒要看看,他可以闹到几时。”皇帝隐忍着怒气,缓缓说着,无端给了他沉重的压迫感。
萧纶听了,竟然再也没有了声音。良久之后,站直了身子,正色回道:“真是没趣。不玩了。”这样的变化,好似方才酒狂之人不是他,或是方才一切都是装的。
皇帝被他惹怒,重重拍着桌子:“混帐东西,草芥人命还说无趣?那你的有去是什么?”
萧纲一愣,连忙问道:“草芥人命?”
皇帝瞪着萧纶,唤着一边的宦官:“你去给三殿下讲讲这小子的事迹。”
宦官偷偷抹着额前的细汗,垂着头轻声说着:“是。六殿下,六殿下喝了些酒,在路上遇见了一个卖咸鱼的老头。就问他…….问他扬州刺史如何。那老头说话顶撞了六殿下。于是六殿下…….”声音渐小下去。皇帝一声暴喝:“响点!”
“于是六殿下让这老头吞下鱼旦,致死。”宦官说罢,胆战心惊抬头看向皇帝。
萧纶冷哼一声:“不过是一个无知老叟,死不足惜。”
萧纲头上冒汗,出言制止着:“六弟,少说两句。”看来他真是喝醉了,如此话语也敢在父皇面前说,难道不知父皇崇佛,想来不喜如此言论。
“放肆。在你眼里,性命如同草芥吗?”皇帝怒着,“看来是朕太惯着你了,骄纵纨绔,哪有什么扬州刺史的样子!”
萧纶身子微晃,抱臂回道:“父皇您惯着儿臣?若真是如此您就不会下那样的旨意,您明明知道儿臣心里念着她,却将她指给老七,这是何意?”心里憋闷,终于还是质问出口了。
“你在质问朕吗?”高台之上那龙袍之人幽幽问着,却是十足的肯定。“朕的决策,需要征求你的意思吗?你只要服从便好。其他事无须多管,也无需多言。”
“父皇,您真的不管儿臣如何想的吗?儿臣不服!千千万万不服,就算按年纪,也应当是儿臣先,为何是老七?”萧纶甩开萧纲的手,愤愤说着。
“当初要你择门亲事,你不愿。现在倒是埋怨朕了。你说说你有何不服?朕意已决,此时不会再更改,你说什么也是枉然,安分回你的扬州,做你的刺史。”皇帝轻叹声,终究还是将怒气隐去了,打算不再追究。
而萧纶不知是酒意仍然未醒还是被愤慨不甘冲昏了头,脱口说道:“儿臣不稀罕这个刺史,谁爱当谁当去。”
此话一出,殿内几人全部愣住。萧纲心里一惊,慌忙捂住他的嘴,小声斥责着:“六弟?!你可是疯了?”
“你…….再说一遍。”压迫的声音传来。
萧纲解围着:“父皇,六弟醉了,是无心之语,莫要当回事。”
“你再说一遍!”皇帝没有理会这劝说声调抬高,就好似平地惊雷一般,炸得萧纶酒醒了一半,可他依旧固执地盯着皇帝灼灼的眼神,一字一顿地说着:“儿臣不服。若是父皇执意如此,儿臣宁愿不做什么刺史。宁愿不做这个邵陵王。”
“六弟!”萧纲惊疑地拽着他,萧纶甩来他,直直盯着皇帝。六弟如此反常,仅仅因为那个徐昭佩吗?还是其他。这样的言语简直是大逆不道。他顿时觉得事情愈演愈烈了,自己已经无法控制。
两人对峙一阵,皇帝逸出一丝笑意来,却是寒霜冷漠。“看来六真真的是不愿做王爷了。你以为你可以威胁朕吗?好,朕就随了你。”
“父皇!”萧纲唤他,那样阴戾的眼神,让他心惊不已。
皇帝举起手示意他无需多言,一味盯着萧纶:“看来朕不能再留你了,也好,让你去陪着你母亲,省的她一人寂寞。”
萧纶身形一震,酒意全醒。他眼眸中逐渐清亮起来,却没有悔恨的神色,只是和皇帝对峙着。
良久之后,皇帝皱眉望向一边的宦官:“怎么?聋了吗?还不将这个孽子给朕拖下去?”宦官站在远处两难着。皇帝又说:“怎么,你舍不得邵陵王吗?不如去陪他如何?”
宦官心神一凛,毅然下台朝萧纶走去。
萧纶只是直挺挺站在远处,盯着皇帝。没有怨,没有恨。没有一切表情,漠然而茫然。呵,父皇。为了七弟,你宁可放弃我吗?
罢了。
萧纶轻轻一笑,自己也不明这笑意其中感情。
“父皇!”门口传来一声急呼,萧纶转身看去,却被倾斜而入的阳光刺了眼,无法视物。(未完待续)
第二十一章 人倚画楼月(2)
“父皇!”萧统听到消息匆匆赶来,却听到里面的对话。心里漏了一拍,几步上前跪下:“父皇!万万不可。六弟怎么说是我们的兄弟,是您的儿子。就算犯了再大的错误也不该这样惩罚。”
皇帝看着推到一边的宦官一声冷哼:“德施,你无须再劝。朕心意已决。这孽子留不得,就当朕没有这个惹事的儿子。”
萧统听了决绝叩首:“父皇!您千万不可应一时之气而后悔啊。您看看,这可是六真啊。”
“朕看得真真切切。”皇帝站起身来,下了高台。“这是朕的六真,可是朕留不得这样的六真。生性暴戾。莫要以为朕不知,昨夜你做了什么。”他意味幽长地说着。
萧纶一怔,却随即别开了头。不否认。
皇帝轻笑:“这是朕的六真吗?朕怕哪日,你杀的不是替身,而真的是朕。”
萧统跪在地上听的分明,虽不知具体事宜,但依旧可以猜出七八分来,先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萧纶,而后转向皇帝说着:“父皇,六弟一时糊涂,做了什么恐怕自己已经忘了。父皇勿要与他置气。”他转身瞪了眼萧纶:“六弟,还不跪下,向父皇赔罪?那些酒醉之事怎么可以搬到这里来?”
萧纶倔强地别开头,却被萧纲暗地一脚踹倒在地上。
皇帝全部看在眼中,无奈摇头:“德施,朕知你宅心仁厚,不忍见兄弟受难,这是这孽子……你权当没有吧。”
萧统见皇帝如此,知道他一定隐忍多时此刻是一发不可收拾。回身看着自己的胞弟,心中伤痛难忍,声泪俱下:“父皇,怎么可以权当没有呢?这是六弟啊,从小就由儿臣带着识文断字。父皇难道忘记了在雪夜是谁在宫外呆了一夜为您寻找丢失的玉扳指?是谁为父皇监管修缮寺院?是谁为您铸像?是谁为您画观音像?儿臣与六弟从小就没了母亲,那时六弟还是一个未懂事的孩子。儿臣答应过母妃,要好好照顾六弟。六弟的一切事物都是儿臣教的,若是六弟做错了何事,还请父皇罚儿臣吧。”
说罢,俯下身磕着几个响头。
萧纶跪在萧统身后,看着他笔直的身子弯下去,不住地磕头。“咚咚”之声砸在他心上。从小,就仗着大哥的宠爱胡作非为,所有的事情全由大哥顶着。而这次……大哥……他胸口抽搐着,脸上已经是冰凉湿润。
萧纲也跪了下来叩首,直呼:“求父皇手下留情。”
他环顾四周,不知是喜是悲,原来自己如此卑劣,原来自己如此的不谙世事。深吸口气,重重叩首:“儿臣一时糊涂,求父皇恕罪!”
皇帝见脚边三个儿子如此,深吸口气,幽幽说着:“罢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啊,传朕旨意:因六子顽固不堪,今削其爵位世禄,贬为庶民。即日离宫。”
萧纶伏在冰凉的地面上,重重叩了三首:“儿…….草民,谢主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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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迷的夜,昭佩无法入眠。
辗转反侧,睡意全无,反惹得浑身不舒坦。索性寻了件衣裳披上身下了榻。庭内寂寂冷清,看那明月半墙,树影斑驳,心中怅然无味。忽然觉得自己变了,曾经的自己从不会失眠,不会月下感怀,更不会伤心落寞。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约摸从那个上元节,自从缘桥上惊鸿一瞥。那双月华般澄亮的眸子烙在心里,融化在她的血液中,掠夺了她的呼吸和思维,从此便无法自拔了。真是要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话说回来,与他接触时日不多,言语之时也不过是三两句客套。却在每次看见他时心跳加速,又想盯着他看,又怕被他发觉。这样矛盾着欣喜着娇羞着失望着,却有着难以言喻的幸福。
昭佩不傻,她感觉得到他刻意的疏离和躲闪,她亦知道自己在他心中,根本是不值一提,只是一件烦恼事。她也曾懊恼过,可是依旧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他,想他此刻在做些什么?
看来她是傻了,痴了。执着地单相思,明明知道没有结局,却像飞蛾扑火一般,就算烈火焚身也不在乎。但现在看来,焚身的不只只是自己,不经意间将其他人也拉扯进来了。那她,是不是该就此放手?
不甘,不舍,却无奈。
重重叹声气,夜里湿气依然很重,在阶上坐的久了,发丝上有了些失意。
“小姐,您怎么不睡?”身后幽幽传来稍有陌生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幽深绵长。昭佩吓了一跳,额上冷汗微出。缓缓转身看去,见是阿玲,稍松口气嗔怪着:“阿玲你不睡觉在这里吓我做什么?”说着站起了身,她的面容隐在夜色里薄弱的光晕中,显得格外苍白。昭佩忍受不了,将她拉到庭院中,借着月色才算模糊看清她的样子。
“阿玲只睡两个时辰就够了。”阿玲回道。
“嗯?那可睡得好?”昭佩疑惑问着。
她却幽幽笑了起来,看起来甚是虚渺:“总比在睡梦中被人杀了好。”
昭佩心里一怔,想起之前遇见她的情景,心里不甚怜惜。缓缓将她拥到怀里:“以后,你不用去担心这个,有我在没人伤的了你。你好好睡觉去。以前种种,昨日死。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重新开始生活。”
昭佩微微一笑,松开她盯着那双没有波澜的眸子。那双黑色玛瑙一般纯净的眸子有着不符这个年纪的冷静和沉默,每次看着她,无端想起那《子夜歌》来,凄凉诡异,幽深绵长。
“凄苦的阿玲已经死了,以后,你就是子夜。我的子夜。”昭佩笑着,揉着她的头。子夜波澜不惊的眸子终于闪现出一丝异彩来,跟着她笑了起来。
以后,这个巧笑嫣然却又带着愁容的少女,就是子夜的天,为了她,甘做子夜最沉寂的光阴。(未完待续)
第二十二章 醉眼不逢人(1)
“洞庭水上一株桐, 经霜触浪困严风。昔时抽心耀白日, 今旦卧死黄沙中。 洛阳名工见咨嗟,一翦一刻作琵琶。白璧规心学明月, 珊瑚映面作风花。 帝王见赏不见忘,提携把握登建章。 掩抑摧藏张女弹, 殷勤促柱楚明光。 年年月月对君子,遥遥对夜宿未央。 未央采女弃鸣篪,争先拂拭生光仪。 茱萸锦衣玉作匣, 安念昔日枯树枝。 不学衡山南岭桂, 至今千年犹未知。”绯衣少女斜着身子倚在软榻上,吟着手中书册里的《行路难》。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勾勒着那精细的轮廓,亦勾勒出淡淡的忧愁来。
“小姐。”如画立在一边唤道,“大少爷让你随他入宫。”
昭佩半阖的眼帘睁开,不解看向她:“为何?”
“如画不知。”她摇头,却说着,“大少爷只是让小姐快些。”
半个时辰后,昭佩上了府门口停的车,昭杰已经坐在车内,看见她煞是讶异:“你怎么穿成这样?”
“嗯?”昭佩低下头看着自己,并没有什么不妥。“怎么?”
眼前这个女子梳着简单的发饰,斜插了根千络流苏银簪,微垂下来的流苏打在耳后白皙的脖颈上,相映成趣。身着绣有暗金色水云纹的红衫裙,又罩了件薄如蝉翼的轻纱,将那裙上红莲笼住,飘渺瑰丽。腰间也别了玉带银饰,挂上水色香囊,走动间佩环叮当。再看那脸上,也微抹了些胭脂,更显娇俏可人。
昭杰苦笑:“怎么打扮得像要出嫁一般?”
昭佩一听他的比喻就恼了:“我也不想啊。可是娘一听是要入宫,非把我重新装扮一番。你若觉得我这样像是出嫁,那我回去洗了就是。”说着准备跳下车,昭杰无奈拉住她:“好了好了。因为是私底下的不面圣,所以也不必太正式。没事,盛装便盛装吧。我也没全说错,这回入宫是要去见你的未来夫君。”
昭佩微愣,喃喃问着:“萧绎要见我?”
昭杰有些怜惜地盯着她。知道她本就无心于萧绎不惜逃走,可是现在却抓回来了却要嫁给一个…….那种怜惜和不舍却化作深深无奈。妹妹的身不由已,委曲求全,他不愿看见,但是既然命运如斯,他只能告诉她不要再去无谓的挣扎,换得不必要的伤来。“不全是,今日萧绎的眼睛要有一个结局了。成败就此一朝。虽然他没有说,但是三殿下还是觉得你在一边会好些。”
昭佩沉默了。昭杰有些后悔自己这么早就说了出来,按照她的性子很可能此刻甩给他一句:“他眼睛时好时坏与我何干?我在与不在又有何分别?”然后马上跳下车回府。
可是出乎意料的,昭佩默默坐在那里,良久之后幽幽说着:“怎么还不走?一会儿误了时间。”
车轮发出沉闷的声响,昭佩垂伸手抱住了双膝,全身蜷缩在位子上,她把头埋得低低的,一言不发。不知道萧绎怎样了?她想去看他又不敢去看他,没有脸,没有勇气。
可是有一种迫切,想看着他安然无事,这样,自己也就心安理得些。虽然自己知道,这只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安慰。
昭杰看在眼里,心里绞痛。他眼中的妹妹,从小就是胡作非为闲不下来的,总是可以想到一些法子玩乐。她总是笑靥如花,笑眼如丝。哪像如今这般忧愁无奈,强颜欢笑?
也许,这是她命里的一劫。怨只怨,她的好才情。怨只怨,她心里念着那个不该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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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昭佩第一次来到皇宫内的殿内,宫女引着她与哥哥穿过曲折的长廊停在了一幢两层的小楼前。
昭佩抬头,知道这就是医局了。想来一会儿便可以看到结果,反倒心慌起来。迟疑了许久不敢迈进去。昭杰微微一笑,牵起她的手:“都等着呢。”里间的门半掩,便走了进去。
室内空气很压抑,没有人说话。此可听见有声音都转身看来,昭佩没有说话,只是随着哥哥向在场的三殿下萧纲,八殿下萧纪行礼。
萧纲微微颔首,神色复杂地盯了昭佩一阵,才缓缓说着:“李大人,差不多是时候了。咱们…….开始吧。”
昭佩这才将视线投到端坐在圈椅上的玄衣男子,他始终神情淡淡,没有一丝喜怒期待,好似事不关己一般。
李世济强忍着颤抖的双手,解开了他脑后的白帛。昭佩心里绷紧了一根弦,下意识紧紧拽着自己的裙角。
一圈一圈的白帛缓缓松开,昭佩心里那根弦一点点抽紧,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白帛落地,悄无声息。
昭佩不敢眨眼睛,死死盯着他闭着的眼睛。
萧绎感觉到一些微弱的光线,几天的黑暗,让他对这样突兀的阳光有些不适应,却有些蠢蠢欲动,良久之后缓缓睁开了眼睛。只是…….
“七弟!”萧纲见他没有任何表情,心里一惊,不由得出口唤他。众人的心全部提到嗓子眼。
可是萧绎只是默默盯着前方,一言不发。
昭佩心中的那根弦再这样呆滞的目光下,“喀”一声,断了。她看着萧绎,那双没有光彩的眸子,翻江倒海袭来的是连绵的伤痛。视线渐渐变得模糊,泪流满腮,她死死捂着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丝声音被他发现。
却见唇边微微勾起,带着一贯的不屑和嘲讽对着她说道:“哭什么?”
昭佩听了,身形一震。有些茫然,好似幻听一般。下意识几步走近,在他身边缓缓蹲下来。
“七……哥?”小心唤了一声,仔细打量着他。
那眼中,竟然隐隐有一丝好笑。“你以为是什么日子,打扮成这样?”
昭佩一顿,萧绎这么嘲讽她是什么意思?心神一转,不可置信地盯着他,欣喜异常叫道:“七哥!七哥!”说着将手放在他眼前乱晃。“你看见我了?”
萧绎颇有些不耐烦地拨开她的手,昭佩却不恼,反而笑得开怀。
众人都围了上来,舒了口气由衷笑了。李世济连呼:“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萧纲笑着问道:“七弟,感觉怎样?”
萧绎却淡淡说着:“右眼可以视物。”话一出口,方才松下的心又绷紧了。昭佩看着他风轻云淡的样子,心里抽痛。终究,还是……
萧绎见她自责的样子,轻笑着:“无妨,少一只也影响不了什么。只要可以看见,就好了。”
众人连忙应和着,怕他放不下。
昭佩这才发现他的眼睛,右眼和以前一样如同深邃的苍穹,无底的深渊,而那左眼,却黯淡,无光。她忽然想起了曾经的一次诗文会上,她与他猜字谜。她的谜面是:“独眼龙。”没想到,竟然真真应验了。
难道,世间万物,真的是安排好的吗?只等着他们,一步步走进?
萧绎别开头不看她,虽说不怨她,可心中难免会有些芥蒂。看着情形,她是决定留在自己身边了,可是其中情愫,却不尽相同了。萧绎心里有些虚,转瞬想想,却自嘲笑了起来。
环顾四周,不见萧纶与萧统。也不见父皇母妃。微微有些怅然,于是问道:“大哥和六哥呢?”
萧纲与萧纪对视一阵,却没人主动回答。
半晌,才听萧纪吞吞吐吐说着:“六哥他,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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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佩还未来得及换下装束,就跟着萧纲匆匆出了宫。
“怎么会这样?”昭佩还有些不相信,“六哥他…….皇上真的削了他的爵位?皇上不是很宠爱他的吗?”
萧纲无奈摇着头:“六弟喝了些酒,情绪很激动。父皇又是一堆事物缠身,心情急躁。当时情形根本就无法控制。若不是太子拦住父皇,也许现在六弟已经……”
“到底是为什么?”昭佩简直不敢想像,他们竟然会反目到这个程度。萧纶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不能得罪父皇啊?其中一定有理由。
萧纲深深看了她一眼,却不说明,只是幽幽叹息着:“一会儿你自己去问他吧。”(未完待续)
第二十二章 醉眼不逢人(2)
离西市几条街有一处宅子,原是太子名下的,自从买下就没用过,闲了好几年,如今终于有了主人。这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被贬为的庶人的萧纶。
现在朝野上,街坊中谈论的话题十有八九是这个飞扬跋扈的六王爷如何胆大包天冲撞了龙颜,把皇帝气的杀他的心都有。从受宠的皇子到落魄的庶人,从天上重重摔到地上,那种粉身碎骨的痛,想必是常人无法忍受的。或叹惋或不屑或得意或怜惜。
他坐在庭院里,闷闷灌着酒水。已经不知几瓶下肚,甚至早已恍惚,现在他只想灌醉自己,好好发泄一场。
有人伸*过了他手中的酒壶,怒吼着:“别喝了!”
萧纶恼怒一手打开,复又抢回来:“没规矩的下人!别打扰爷,滚!”
那人却胆大得很,又抢来往地上使劲一摔。“咣当”一声,到让他稍稍回神,抬起巴掌就像打过去。却在看清她容颜的一霎那僵在了远处。对视了一瞬,他别开视线,颓然坐回了位子。
昭佩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说。眼前这个衣衫不整,发丝凌乱青络满腮的男子还是以前那个风华正茂傲然自持的邵陵王吗?自从那日争吵之后就在没有见过他,谁料结果竟是这样。
萧纶坐下来,倒是端坐了几分,笑着看她:“原来是徐家二小姐。您怎么来了?”
“六哥。”昭佩坐在他身边,担忧地看着他,“你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萧纶耸耸肩,兀自灌下一杯酒。“和父…….皇上吵了一架。动了真火,就成这样了。”
昭佩见他三言两语就说完了,只叹他们萧家兄弟是不是都有这种毛病,总是这样风轻云淡盖过自己最最深的伤害。
“为了什么?”昭佩问他。
萧纶却避之不答:“如果你来是想质问我的话,很抱歉,我没什么好说的。如果你是想来看我笑话的话,也好,笑吧。”
昭佩蹙眉,嗔怪着:“你在说什么?我不是来质问你的,不是来看你笑话的。作为一个朋友,你出了事我当然要来看看你。”
萧纶却冷笑了:“很荣幸。但是在下认为没这个必要。”
昭佩见他这样冷冷,与她言语中也明显带着刺。知道他心中郁结不爽快,把气压下去轻声劝着:“六哥,我是昭佩啊。我来陪你。”
“为什么?”萧纶忽然眯着眼饶有兴致盯着她。“你不是一直如避洪水猛兽的躲着我吗?此刻怎么自己送上门来了?”
昭佩被他一噎,还真不知该如何回答。
又听萧纶冷笑着:“你是不是又善心泛滥了?我不是萧绎,你不必对我施舍这样的同情。”
昭佩心里一“咯噔”,辩解着:“那不是同情。是作为朋友…….”话没说完,萧纶插进来质问道:“如果那不是同情还是什么?你心里可有萧绎?为什么要嫁给他?若不是他瞎了眼睛,你怎么会这样轻易同意?呵,如果我现在依旧是我的富贵闲人,想必你是想一辈子都不要见到我的吧?”
字字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可是昭佩不愿承认。
萧纶倾来身子凝视着她闪躲着的眸光,轻笑着:“被我说中了?呵……你若对我同情,不如就嫁给我?这样我也就不伤心了。”
他浓重的酒气就围绕着昭佩,昭佩向后仰身避开,却被他擒住了肩膀闪躲不得,只能尽力推搡着他。“你松开,请自重。” 无奈两人力气实在悬殊。
“自重?呵呵,我从不知道何为自重。”萧纶轻佻如此,让昭佩无法再忍耐。
“你喝醉了。”昭佩拼命挣脱着,却一直逃不开他的束缚。
萧纶逼迫她与他对视。目光灼灼问着:“既然你送上门来,我想问你,愿不愿和我走?”
昭佩见他真是喝醉了,语无伦次如斯。又好气又好笑,正色说道:“萧纶,你真的喝醉了。你要知道,我不久就要嫁给萧绎了。这些话,你说还有意思吗?”
萧纶自嘲一笑:“也是,萧绎虽然眼睛瞎了,毕竟还是一个王爷,还是一个位高权重的将军。我一个低贱的庶民怎么与之相比?更者我是个王爷的时候也未必入你的眼,现在更不可能了。呵呵。”
“萧纶…….”昭佩心里难受,知道他心里更不好受。他,毕竟对自己很好,总是尽力讨她欢心,可自己,却从没有给过他什么。看来她欠的,不止一个人,让她,怎么还?
萧纶又说着:“佩佩,我问你。如果是大哥此刻对你说要带你走,你会答应吗?”
昭佩微愣,感叹他的思绪真够远的,一下子竟从这里跳到那里去了。这不提到还好,提及他,惹得昭佩眼角湿润起来。“你在说笑吗?太子殿下根本看不上我,才不管这些呢。你莫要再说这些不可能的事。”惹我遐想,惹我伤心。
他却不明缘由地举起桌上的酒杯无力摔到地上,不只是在哭还是在笑:“佩佩,你有所不知啊…….是我,恳请大哥放手,让他将你让给我……那幅送于你及笄的画,就是大哥画于你的。哈哈,到头来,我还是没有得到你,便宜了老七。让大哥,做了平白的牺牲啊……”
平地惊雷。昭佩不可置信瞪大眼睛看着萧纶似笑非笑地模样,犹如幻听。是我,恳请大哥放手,让他将你让给我……就是大哥画于你的……让大哥,做了平白的牺牲啊……
你是说……他……这怎么可能,这怎么是真的?
昭佩顿时心里乱如麻,耳边嗡鸣声不停歇。萧纶歪歪斜斜倒在了一边的石桌上不再动弹,昭佩也不理会他,乎失了魂一样跌跌撞撞逃出了宅子。不管车夫的叫喊,一个人狂奔在无人的街道上。
今日变故太多,她怎么来得及消化?(未完待续)
第二十三章 极目伤平楚(1)
是我,恳请大哥放手,让他将你让给我……那幅及笄的画就是大哥画于你的……让大哥,做了平白的牺牲啊……萧纶苦笑着喃喃告诉她。
六真他喜欢你…….六弟他喜欢你……..在柔和灯光下,他温和而平静地说着,却是最最无情冷酷的霜刃。
这些话语盘旋在她的耳边,挥之不去。昭佩胸口酸胀,蜷缩在小巷的角落里,一句话也说不出。
怎么会是这样?
萧纶说的可是真的?那花海中的她真的是萧统所画?昭佩记得,那每笔每话都饱含着一种昭佩半知半懂明了又不愿承认的情愫,谁想到竟会是他?
“我只当你是妹妹。”他曾经这样回绝她。
他也曾经把她予他的帕子转给了萧纶。
失意过,伤心过。却在她选择将那些情伤埋在心底的时候,无端又升起了希望。这到底是幸福还是对她折磨?她一味觉得,自己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些期许和憧憬已经幻灭了,可是却又给了她不该有的希望。那该死的希望,快要让她疯了。
昭佩不知道自己现在在何方,只是跌跌撞撞随处找了一处,把自己藏起来。现在夜已深了,路上再没有了行人。她抬起头,看着墨色苍穹寥落的星光,迷失了路,还有自己的心。
留在这里?忍受内心煎熬和他的隐情?离开?头也不回甩开羁绊?
下一步,该怎么走?有谁可以告诉她?
“佩佩……”远处传来焦急的呼唤,在寂寥的夜色中弥散开来,传入她耳已甚为飘渺。
“佩佩!”她听见了哥哥的声音。
“二姐!”“二小姐!”还有昭俪和如画。她看见几盏漂浮着的红色灯笼,在暗夜中显得有些诡异。
昭佩捂着耳朵将头埋在两膝后,就当没有听见没有看见。就像小时候玩捉迷藏一样,就当看不见。
她总是喜欢这样自欺欺人。
昭杰和众人在街心分散开来,自己一人寻到小巷里叫喊着。这丫头,和萧纲晌午走了,到现在都快子时了还没回来。萧纲却说约摸申时昭佩就离开了,非说自己可以回去不让他送,可是现在这都什么时候了,连个影子都没回来。
昭杰焦急的很,只是听萧纲说昭佩看起来似乎心情不太好。他不知道其中有什么变故,但猜想着一定有什么刺激了她。
沿街喊了好几声,没人理睬他。昭杰摇着头,却不经意看见巷角有一处阴影。他心里一动,还不走上了前。
佩佩!昭杰看着那个模糊的人影默念着。昭佩没有理会他,依旧埋着头。他将灯笼凑过去,照亮了她的周围。那个小人儿感觉到光亮抬起头来,眼眶红肿得很,满脸的泪痕。
他微愣神,马上上前扶她起来。“佩佩,你怎么了?”
只感觉那副软软的身子似乎没有一点生机,由他扶起来,紧贴着他。
昭杰感到她的颤抖,刚想发问,手上不由得松了劲那身子却又一寸寸滑下去,栽倒在了路边。昭杰喊了声“佩佩!”才发现事情不对连忙扔了灯笼去拉她。
亮着暖色橘光的灯笼在石板路上打了几个圈,斜在了一边。又马上被点燃化作熊熊火焰,照亮了半条街。却又在跳动的光影中成为一摊灰烬,沉默在这凄迷的夜里。
》》》》》》》》》》》》》》》》》》》》》》》》》》》》》》》》》》》》》“此事当真?”萧绎听乔宇耳边密语,煞是惊讶。
“自然当真。”乔宇点着头,“现下六王……萧纶住在太子在外头置办的院子里。爷明日可以去看看。”
萧绎把玩着手中的碧玉扳指,微凉。唇边淡淡一笑:“不必了。六哥他现在一定不愿见我,我何苦去自讨没趣?”
乔宇说道:“爷,这下看他怎么威风?他现在可不是什么王爷,不过是一个庶民,怎么敢与您动气?”
萧绎缓缓摇头,目光变深,沉吟着:“可是他毕竟还是皇子。父皇不过是一时怒极才做了冲动事。毕竟是血浓于水,何况父皇如此看重六哥,等到父皇气消了,他也就没事了。乔宇,你不要轻举妄动,给我惹是生非。”乔宇闷闷应声。
萧绎抬起头,望着窗外晃动的树影。起风了。日子也不安稳了。
可以看见事物的感觉真好,虽然,视线狭窄了不少,但是那雄心,不曾改变过。
萧纶,我要你眼睁睁地看我风风光光娶你的心上人。
》》》》》》》》》》》》》》》》》》》》》》》》》》》》》》》》》》》》》》
那宅子虽不大,却别有雅致。四进四出的屋子后还有一座花园,院内有池,闲养了几盆红莲。无奈已经初秋,残荷败叶,也另有一番风韵。池上横跨飞虹,凌波架起好似在云上一般飘渺。
萧纶酒意已经过去很久,换作以往那般漫不经心风轻云淡的模样。此刻坐在池边近水亭中朝池里扔了些鱼食逗弄那些游来游去的鱼儿,还笑着建议:“大哥,最好再在这里养几双鸳鸯。”
萧统坐在他对面,见他并无前几日的愁容,恢复得不错,倒也舒心了。“好。”
萧纶回过身,瞧见抱着孩子的姚氏,笑吟吟着说道:“大嫂,要不要让詧儿也来喂鱼?我看这小子两眼放光呢。”
姚云裳看了看怀中咿咿呀呀蹦跳着想离开怀抱的孩子,目光柔柔:“行了,别到时候把他自个儿掉水里,自己做了鱼。”萧纶笑笑,放下了鱼食就着一边侍女端着的水盆净了手。
萧统环顾四周,不见有什么人,倒是奇了:“六弟的那些娇婢美妾呢?怎不见一个?”
“都遣了散了,省的在爷面前晃着惹爷心烦。”萧纶说的倒是爽快。
姚云裳抿着嘴打趣道:“六弟你到是舍得。”一面说着一面喂着孩子喝密水。
“有何舍不得?”萧纶眉毛一挑,“建康城美女如云。扬州更是数不胜数啊。”一转念想到此刻自己如何再回扬州,一阵惆怅后又笑着:“话说倒是念着一个人念得紧。大哥,你手上还有些闲钱吗?”
萧统一愣,脱口便问:“怎的?”
“嘿嘿,我想去见见晚栀姑娘。”
“晚栀是何人?”姚云裳从前没有听六弟说过这个人,莫非是六弟的新欢?前些日子还一口一个佩佩,认真如斯。怎么这么快就变心了?
萧纶也不避讳,笑着解释:“是卿红楼里的姑娘。才情过人呢。”
姚云裳这才明白那个晚栀是何人,一时间有些难堪,脸上微有红晕。怀里詧儿这会子正咿咿呀呀叫着,她赶忙去捂他的耳朵,又抬头嗔怪着:“你到是看看詧儿也在呢。”
萧纶好笑说着:“大嫂,詧儿才多大?听不懂的。”
姚云裳却颇为担忧的警告他:“以后詧儿大了,你这个做六叔的可不许带着我们詧儿到那些地方去。”
萧纶听了哈哈一笑:“大嫂,那么久远的事,我可不敢妄作保证。”
萧统看着他们这一来一去的,笑着摇头。忽然想到了什么,没多做思考便问道:“六真,昨日昭佩是否来你这里了?”话一出口,那二人都没了声音。
良久后,才听萧纶苦涩一笑,说道:“是。来了一炷香时间就走了。”
“可有说些什么话?早上听三弟说昨日她可是不见踪影了大半日,直到深夜才找到。”
萧纶一愣,依稀记得昨日自己酒醉时说的一些糊涂话,想必自己是闯了祸了。暗自恼恨着开始担心昭佩来了,这丫头,一定被自己逼得快疯了。萧统见他沉默着没有说话,心里微沉。
“也没什么。”萧纶勉强一笑,转动着手中青色茶盏,眼帘微垂,并没有打算告诉他。
萧统轻叹一口气,不再说话。六方不稳,七弟眼伤,六弟被贬,父皇崇佛成痴,还有《文选》编录,眼下事务繁多凌乱,他也无法再分神了。 昭佩……自有人会守着,他也不用放在心上担心着。
那声轻叹,传入姚云裳耳中却完全变了意味。她是他的妻子,纵使二人并不是亲密无间,可是丈夫的心,妻子怎会不了解?更何况是心细如尘的姚云裳呢?眼中隐隐的怒和伤,那两个兀自思虑的人都没有看见。
那些的惆怅和妒意纠结在一起,潜滋暗长成妖娆诡异的彼岸之花。(未完待续)
第二十三章 极目伤平楚(2)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
时隔半月,萧纶再次来到卿红馆,只是心境大不相同。那时,正是少年春风得意。而如今,只是一介落魄庶民。
他有些想念她,很久没有见到了。
这个“她”,不知是现在禁足在家的待嫁女子,还是现在馆内抚琴的红尘女子。今日萧纶只是一身轻红长衫,没有过多的装饰和花哨,却依旧是英姿勃勃。萧纶抬头看了看那挥毫的三个大字,举步跨入了门槛。
莺莺燕燕,香粉如云,耳边是娇嗔和调笑声。他目不斜视,从容地上了楼。行至一半,忽被人拦住了。
眼前是一张笑意盈盈的脸,她娇笑着说道:“这不是六爷吗?好久不见,近日可好?”她的话语里有着隐隐的嘲讽和幸灾乐祸。这六王爷被贬为庶民的事已经妇孺皆知了,平日里因为萧纶的身份,就算有不如意的委屈事也一忍再忍,这回妈妈可是要好好看看这笑话。
萧纶淡淡一笑:“还好。”
妈妈又问:“六爷可有住处?”满是揶揄。
萧纶眉头一皱,盯了她一瞬,却终究没有说什么,不答反问:“晚栀姑娘可在?”
妈妈笑着:“对不起了六爷,晚栀现在正好有客人。”
他疑惑抬头,却不见她的房前灯笼亮着。卿红馆里的规矩,若是姑娘有客人了,就要在门前亮一盏灯。萧纶会意,毕竟现在不如以前了,有些事…….从袖里掏出一锭金子,放在她手上,冷冷说道:“可够?”
妈妈瞧着那金子,笑着收回了怀里,却依旧为难地说道:“只是六爷,晚栀是真的有客人,恐怕是丫头们笨的很,还没来得及点上灯。要不,奴家招呼其他人来款待爷?那红袖啊,秀秀啊,绿苑啊,都是些秀色可餐的人儿呢。”
萧纶冷哼一声:“一些庸脂俗粉入不了爷的眼。”他看到妈妈这架势,就知道这样的势利之人最擅长的就是见风使舵了。他如今身份不比从前,自然也不在是他们巴结的对象。
说到底,自己不过是仗着父皇对自己的宠爱作威作福罢了。离开了他,自己倒是草芥一般。世态炎凉,萧纶冷冷盯了她一瞬,甩袖就下楼去。
“六爷!”身后有人急促地唤他。晚栀扶着栏杆倾着半个身子,见萧纶生气了要走,在不顾其他,提着裙子下了楼拉住了他:“六爷,你别走啊。晚栀等您很久了。”
“晚栀!”妈妈见她拉着萧纶,登时暴跳如雷,也不管周围还有客人,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晚栀,你在做什么?”见众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走近他们压低声音叱道:“晚栀,你想干什么?妈妈的话你也不听了?”
晚栀面上恭敬得很,微欠着声,可语气却很是坚定。“妈妈,六爷是晚栀的客人。你收了六爷的钱,怎么可以这么让六爷走呢?”
“我……”妈妈本想说还他便是,我可不想你与他再有什么瓜葛,但是终究还是舍不得怀里的金子。正在左右为难着,晚栀已经拉着好整以暇地萧纶上了楼。
“我说晚栀啊……”妈妈还没说完,就见晚栀将房门“砰”地关上了。她有些窘,更多的是气恼。这丫头片子,竟敢反抗我?想想当初,是谁供她吃供她穿?是谁教她琴棋书画?
现在翅膀硬了,倒是敢当着外人的面甩脸子?
妈妈气得牙痒痒,却又不好当众说什么。暗地里招了龟奴说道:“我看那丫头是皮紧了,等到房里的那个男人走了,你给我好好的去教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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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栀的房里点着熏香,萧纶轻嗅着,忽然显得有些不自在。晚栀奉茶来,见他的神情,马上明白了。却显得有些窘迫,脸上红晕迭生。
“你这样不怕妈妈责罚吗?”萧纶随手撩动着一边斜放的古琴,发出几声寂寥无依的声响来。
晚栀浅笑着走到桌边,好似无心地将那三足香炉熄了。轻笑着:“无妨。如今我是这卿红馆的头牌,她不敢做什么的。妈妈她无情如斯,晚栀和她可不一样。”
萧纶依旧撩拨着琴弦,风轻云淡问着:“人往高处走,我这棵乔木已倒,不值得你依附了。”
晚栀面上微微动容,笑道:“可是贱妾这萝丝认定了乔木,也就随他了。”说罢,有些羞赧地掩袖轻笑起来,只露着那双乌珠顾盼着,流光溢彩。萧纶紧紧盯着那双眸子,心里猛然想起了一个人来。
她眉眼如丝,一身红衫翩翩而来。那双眸子总是滴溜溜转着似乎总是盘算着什么鬼主意,却有时羞赧有时自得有时爽朗有时……
“六爷?”晚栀见他盯着自己思索着什么,脸上红晕渐深。
回过神后的萧纶,忽然有些落寞了。这一闪而逝的情愫被晚栀看在眼里,带着一丝醋意说道:“六爷这是想起了谁?”
萧纶平日里最喜欢那些懂得察言观色心细如尘的女子,可是现在见被她料中了心思,却有些恼意来。这些恼意,并非是对晚栀,更多的是对自己。竟然对那女子生了这样的心,愁这样的苦。
“嗯,她与你长得很像,尤其是这双眼睛。”
晚栀听罢,很快掩饰住了眼中的一线悲伤。“六爷要不要听晚栀弹一曲助兴?”
萧纶侧头想想,撩拨着琴弦:“不如你我合奏一曲?”说罢不知从何处取来一支玉笛,凑到了唇边。晚栀会意,袅袅踱到古琴前坐定。
手腕轻搭在弦上,侧眸看向他。
横笛声悠扬婉转,在深夜中断断续续飘到远处,些许幽怨轻愁。而那琴声泠泠紧跟其后,丝丝入扣。似在安抚劝慰。萧纶扭头看她,晚栀亦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迷离和热切的狂乱。
她知道,他的心里有一个人,她怎样也只是个红尘女子,怎么也无法入他的眼。但是,让我陪你走一程可好?等你变成从前的你,我就离开。(未完待续)
第二十三章 极目伤平楚(3)
深宫幽幽。宫娥执着宫灯缓步行走着,灯光照在她无表情的脸上,闪烁起来。那冉冉的宫灯在暗夜里显得有些诡异。
行至寝宫门口,宫娥停住了脚步恭身退到一边:“太子殿下。”
萧统点头,推门而入。
殿内只燃着几点灯,略微有些昏暗。他寻觅了一阵子,见榻上斜倚着明黄衣裳的老者,冥然阖目。萧统牵动着嘴角的笑意走上前,顺手想去点燃桌上的蜡烛。
“德施。不用点了,就这样。”
萧统无声在他身边坐下。
只听皇帝继续说着:“这人老了,太多事情扰心神了。亮点有些声响就睡不着了。”
萧统笑着宽慰道:“父皇只是太累了,好好休息一阵子便好。”
皇帝摇着头:“终究还是比不上你们年轻人,有精力。”想了一瞬又问道,“可曾去看过你七弟?”
“嗯。刚从七弟那里过来。”他话语中略微有些涩意。
“怎样?”皇帝依旧闭着眼睛,眉头却蹙了起来。
萧统轻叹一声:“终究有一只眼睛无法视物了。七弟心情有些低落。”
皇帝沉默了很久,才睁开眼睛缓缓开口:“七符这孩子,一向心比天高。一定受不了,德施你得空经常去看看他。”
“是。”萧统点头。“儿臣自会日日去看望他。希望他早些恢复。”
皇帝仰头望着帐帘上明黄色的流苏,喃喃着:“其实老七如斯,对你未必是件坏事。”
萧统听了浑身一震,神色变得苍白得很,唇边笑意也渐渐消失了。“父皇,儿臣并没有想过。”
他侧头看着萧统极为认真严肃的脸,淡淡一笑:“朕知道你不是如此想的,你为老七难过为他惋惜。那些,是朕想的。老七啊,雄心勃勃的,朕有些担心。这样…….也好。”他很是无奈地叹息着,比较来,皇帝更不愿的是兄弟之间的杀戮。
萧统僵直坐着,他明白父皇是为他操心,怕他作为不稳。但是这样的代价…….六真的,七符的……都是他不愿意见到的。如果真是如此,若是真的让他们兄弟几人反目,他到宁可不要这位子。
皇帝看他沉思,伸出手轻拍他的肩膀:“你不要想太多。朕也只是和你随意说说,你们毕竟都是朕的孩子,这手心手背的都是肉。”他所触之处全是瘦,“你近日事务繁多,身子要好好补补才是,瞧这瘦的。”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个疼惜孩子,为孩子所苦恼的父亲。
萧统听他那句“手心手背都是肉。”心里念头一闪,已经出口问道:“父皇,儿臣还有一事…….”
“可是关于你六弟的?”还未等到萧统说出,皇帝已经代他说出了。
“正是,儿臣觉得纵使六弟犯了再大的错误,可毕竟是父皇的孩子,是儿臣的兄弟,是大梁的皇子。这样的惩罚,对于六弟来说是不是太……残酷了?”
皇帝听了,竟然冷冷笑了起来:“哼,残酷?朕看他过得不错。朕已经很宽待他了,不然早将你的那宅子给收了。”其实皇帝他什么都知道。见儿子垂眸似有些忧伤,又说道:“知道你们感情深厚,可是朕也是为你好。老六的性子放荡惯了,朕怕他将来变成你六叔那样不羁,日后给你添烦忧。你不知道他和你六叔有多像…….”末了恼恨的咒骂着,“有时候朕真的恨不得将你六叔杀之而后快。”
萧统这才恍悟,他明白父皇对他的良苦用心,可又为这一切感到悲凉。父皇他心中一直认定他为储君,也一直替他清扫着道路。可这些并不是萧统所愿见到的,一些险恶忐忑,父皇也不会明白。
他出了寝宫,已是月过中天。
夜里风霜渐紧,他穿的有些单薄,此刻瑟瑟发抖起来。这样深的夜,他只有一人。一个人小心走下去,容不得他回头容不得他左右,只能朝着那未知的暗夜笔直走下去,哪怕前方是深渊……
父皇贬了六弟,在一定程度上也算是压制着他的势力,权衡着他与七弟之间的力量。如此精明的父皇……
六弟,这路上没了你,就似没了臂膀。这风雨萧条的路,我一个人,如何放心走下去?(未完待续)
第二十四章 往事不胜思(1)
入秋之后,有一场盛大的皇家狩猎。让昭佩惊讶的是,她竟然也在邀请范围之内。这不是还没嫁过去吗?怎么会有她的请帖?这萧家也真是不认生。哥哥带的口信更让她惊讶,这萧绎都不去,她一个人去作甚?
想来想去想不通这个道理,但只能乖乖的赴约。
早上四更刚过,昭佩就从床上被青青和如画拽了起来,半睡半醒地被架到梳妆镜前开始忙活,昭佩望着窗外冷蓝的天色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却没法子,任她们蹂躏着。
一个时辰后,又被推搡着到了大厅里。厅里已经有人等候着了,大娘拉着她上下打量一番,眼前的女子梳着简单的发辫,用玄色发带束好绕在后脑勺,干练不少。那绯红色的胡衣也显得轻捷利索,整个人都显得精神焕发,只可惜昭佩现在如同梦游。她满意笑道:“佩儿这身骑装还真不错。今日去了可要规规矩矩的别乱跑,那猎场可大着呢,走丢了可是寻不回的。”于是又拉着她好生唠叨了一堆。
昭佩双眼迷离,满脑子就是那暖洋洋软绵绵的床铺,管他什么猎场野兽。昭俪一身深色简裙站在一边,有些揶揄地劝着:“娘,您少说几句吧。你瞧姐姐哪在听啊。别把姐姐惹烦了,人家可是未来的王妃。”昭佩朦胧着就觉得那言语阴阳怪气的,不是自己敏感,只是这几日昭俪似乎和她杠上了一样,说话总是藏着针。
大娘脸上有些窘色,也不再多说了,只是催促着:“时间不早了,快些启程吧。别误了时日。”
昭佩点头,几人走到府门口,这冷风一吹倒是整个人清明了不少。“子夜,你与我一同去。”她回头望着隐在门后的女孩,淡淡说着。
》》》》》》》》》》》》》》》》》》》》》》》》》》》》》》》》》》》》》
马车停稳后,等候着的下人上前撩开了车帘,一个红衣少女攀着车沿探着脑袋观望了一番,才跳下了马车。身后跟着一个青衣小姑娘,虽也有些好奇,但并没有昭佩那样转着眼睛四处乱看。
“呦!昭佩妹妹!”远远传来一声娇柔的呼唤,昭佩抬头,等看清来人不由得愣了愣,终于没有了一丝困意。
那鹅黄女子含笑缓缓走来,蛾眉皓齿,面若桃花好不美丽。她穿着鹅黄骑装,没有原先的娇柔之感,倒是有些刚强之气。昭佩牵出嘴角的笑意,行礼道:“见过太子妃。”身后子夜也跟着行礼。
姚云裳摆着手带着些嗔怪地说着:“都是一家人,还这么见外作甚?”说罢笑着拉起她的手,朝一边的帐篷里走,“走,一会儿仪式就开始了,我们先去坐坐。”
昭佩也抗拒不得,只好顺从跟着。
姚云裳上下打量她,柔柔笑着:“今天日头阴着,心里总有些不清爽。妹妹你这一身红色,怎么让人看了也舒爽很多。”昭佩尴尬笑笑,倒是无话好说。
姚云裳继而说着:“再过一阵子,你可就要称我一声嫂嫂了。只是那个时候以为你和六弟,到没想到会是今天这样子。唉……可怜了六弟。”
她意味深长的叹息,让昭佩心里多少有些不畅快,腹诽她到底想说什么。面上却轻笑着:“姐姐你休要再说这些了,昭佩就要做七哥的妻子,那些事情都是以前不懂事的玩笑话,怎么能当真呢?”说着,羞涩地垂眸。却连连翻了几个白眼,庆幸自己早上什么也没吃,不然自己先呕出来。
姚云裳不明缘由地笑了起来,好像很欣慰一般。“好了,好了。是姐姐不好,惹妹妹生气了。”
两人正说着,忽听门口高呼娘娘千岁,昭佩随着姚云裳起身垂头行礼。那人笑着请她们坐回,待众人坐定,昭佩抬头打量这个娘娘,仪态端庄,有很是和蔼。她不过四十多岁,但保养的很好,还有着青春时的风韵,曲眉丰颊,肤若凝脂。
她盯了昭佩一阵子,浅笑着问道;“你就是徐昭佩?”
昭佩还不知她的身份,又不敢唐突,恭敬回道;“回娘娘,民女正是徐昭佩。”
她有些好笑地说道:“倒是长得乖巧伶俐,可是这嘴上却笨的很。”昭佩一惊,不知何处得罪了她,又听她说道:“这以后便是七王妃了。还娘娘民女的喊。”话语间有些怨怪但没有恼意。
姚云裳为昭佩介绍着:“傻妹妹,这位可是阮娘娘,是七殿下的母亲,你说你要叫声什么?”
昭佩这才恍悟,一时间有些窘迫。阮娘娘笑了起来:“好了,也不难为这丫头了。日后啊,有你喊得时候,我这个老太婆倒是心急了。”
她看着姚云裳,问道:“云裳啊,近日詧儿可好?有些日子没见到他,倒是想念得紧。什么时候抱来让我好好看看啊。”
姚云裳笑着应声:“自然。过几日到了詧儿的生辰,可要像娘娘讨个吉祥来。”
阮娘娘抚掌道:“那一定的,时间也真快,詧儿也快一岁了。这孩子和他父亲长的可真像,那眉毛眼睛的,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姚云裳侧眼瞄了瞄昭佩,带着欣慰说着:“可不是?太子也这么说呢。”
阮娘想到什么,忽然变得有些忧伤:“这狩猎,七符可是盼着呢,今日到是来不成了,这孩子,也真是可怜。”她长长叹着气,无限的感怀。
姚云裳看着昭佩,宽慰说道:“娘娘,所以臣妾不是把昭佩妹妹请来了吗?有她陪着您,就像七弟在您身边一样。”说着,冲昭佩使了个眼色。
昭佩这才恍然原来太子妃就是扰她好觉的元凶。
“娘娘,有昭佩陪着您呢。”昭佩笑着倾着身子。她见阮娘娘想到伤心事,心里又是一阵内疚,眼珠转了圈,忽然笑了起来:“娘娘,昭佩想到一个好笑的故事,要不讲给您听听?”
见阮娘娘并没有拒绝,清了清嗓子讲了起来:“在一个村子里,有一个八岁的小男孩。他父亲原来是个读书人,给他起了一个名字叫‘毅之’。后来他父亲去世了,母亲就要带着他改嫁,嫁到村子西边的一家人家里去。可是毅之却又哭又闹死活不肯,这是为什么呢?”
姚云裳侧头想了想:“怕是不愿意他母亲改嫁吧?”
昭佩摇头。
阮娘娘想了瞬,笑道:“可是对他的新父亲不满意?”
昭佩微微笑着:“娘娘您答对了一半。原因是……这户人家姓朱。”她缓缓说出答案。
阮娘娘一愣,半晌“咯咯”笑了起来,抚掌道:“好一个‘猪一只’。”姚云裳也掩嘴笑道:“真是难怪了。”
昭佩呵呵陪着笑,其实仔细想想,也没有什么好笑的。阮娘娘不禁再次打量着昭佩,叹道:“倒是个伶俐的孩子,以后七符的日子倒也不寂寞。”
昭佩牵着嘴角笑着,暗道:是不会寂寞。
正在这时,传来了号角声,阮娘娘笑道:“终于开始了。”说罢挥了挥手,几个丫鬟拉起了帷帐,昭佩这才发现这帐篷两面都是开着的,从这里看出去,竟然可以将不远处的主帐看的分明。
“咱们女子也只能坐在这里凑凑热闹了。”阮娘娘说着,微伸着脖子望去。昭佩亦望过去,看见了不少的人。
皇帝端坐在最高位上,笑意盈盈地和左右的人说着什么。昭佩看着他不免一阵气短,问着身边的姚云裳:“姐姐,皇帝身边的那老头是谁?”
姚云裳看去,有些好笑敲着她的头:“乱说话,那是六叔。六叔的骑射可是好的很,每次都是满载而归的。”
萧宏?昭佩歪着脑袋,据说这人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搜刮了不少的珍宝。口碑…….可不是太好。她细细打量着他,和皇帝有六七分像,只是眉宇间,没有皇帝的超然,反倒是几分阴戾,好似雄鹰,四处搜寻着猎物。她不敢深看。
“那他身边的又是谁?”昭佩又问。萧宏边上有一兀自凝神的少年,长得也算英俊但有着显而易见的疏离。怎么净是她不认识的人?
“那是二弟,萧综。”姚云裳的话语中有着一丝轻慢,好似不屑提及一般。她只解释了这些,昭佩也不再多问。
她点点头,继续看过去。心里猛然漏了一拍,然后化作隐隐的生痛。
他白衣胜雪,含笑端坐在一边聆听着皇帝和萧宏之间的对话。他身板挺的很直,就像是临风玉芝。每次看见他风姿卓然的模样,昭佩总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惬意和舒怀却又在同时生出连绵的酸涩。
不由得想起了萧纶与她说的那番话,有一种想去问个明白的冲动,却又怕听到否认。左右着,徘徊着。昭佩暗恼着,为什么每次见到他,都会在心头生出这么多事端来。真是冤家。
姚云裳见她忽然没了声音,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苦笑一番。问道:“妹妹,一会儿狩猎可就要开始了。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可好?”(未完待续)
第二十四章 往事不胜思(2)
姚云裳见她忽然没了声音,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苦笑一番。问道:“妹妹,一会儿狩猎可就要开始了。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可好?”
“啊?”昭佩回过神,尴尬笑笑,“不用,就在这里坐坐聊聊天就好。”
姚云裳嗔怪地瞧着她:“瞧你说的。都穿着骑装还不来活络活络筋骨?将军的女儿一定骑术很好,就让姐姐我开开眼界如何?”说罢看向阮娘娘,“娘娘,您说呢?”
阮娘娘应和着:“昭佩啊,你去玩吧。用不着在这里陪我这个老太婆闷着。云裳啊,你倒是好好照看着昭佩。”云裳笑着拉起了昭佩转身就出了帐子。
“唉…….”看姚云裳如此有兴致昭佩到不好拒绝。姚云裳此人虽看起来柔弱,但是做起事来一旦自己有了主意就不容他人左右拒绝。不是个简单的人……
昭佩这么想着,已经被她拉着进了马厮。
今日她一直在没有预料中,后来所发生的更不在她的意料之内。当以后回首这一切,她不知道是福是祸。
姚云裳打发了那些跟着的侍从,拉着她进了马厮,云裳似乎很喜欢骑术,一到马厮就不再是那个端庄的太子妃,笑容也变得暖意洋洋,发自肺腑。
“我小时候约摸才五岁,父亲就教我骑马,带着我大江南北的。如今德施也会得空也会陪我骑马。”她甜蜜一笑,拉着她朝马厮深处走。
“太子殿下也会骑马吗?”昭佩跟在她身后问道。
“当然。”云裳回眸轻笑:“你别看萧家那一个个挥文舞墨的,可都是马背上的好手。驰骋沙场,英姿飒爽的。妹妹你一会儿到了猎场亲自看看就知道了。”
昭佩点头,真想……看看他在马背上的模样啊。
云裳寻了一阵,终于解开了一匹马的马缰:“这匹‘流云’一出生就跟了我,性情乖巧得很。给妹妹骑吧。”
昭佩一笑,颇为自得地说道:“姐姐莫要小看我。给我一匹性子烈的也无妨,我自有办法收服它。”
云裳听了微微一愣,浅笑着:“妹妹敢,做姐姐的可不敢。要是你伤了根头发,我怎么向七弟和梁妃娘娘交待?”又瞪了她一眼,劝道:“况且妹妹你也事事小心为好,并不是所有的事都在你的掌握中的。有些事情看起来无事,可都是暗藏杀机的。日后的日子可都是在浪头上,处处小心才是。”
见她如此语重心长劝自己,知道宫廷生活可不像平常,需要如履薄冰。昭佩心头一暖,笑着点点头接过云裳手中的缰绳。
云裳拍拍流云的脖子,说道:“你要乖乖的哦。”那模样女孩子家得很,让昭佩对云裳的疏远渐渐消散了。其实昭佩并不是不喜欢云裳这样的女子,只因为她是太子妃。是他的妻子,是他孩子的母亲。那种羡慕和嫉妒,让昭佩无法公平看待她。
“姐姐你挑哪匹?”昭佩见云裳并没有牵马,便问道。
云裳四处看看,露出难色来:“咦?‘风舞’不在这里啊,这倒奇怪了。”她皱着眉头对昭佩说道,“好妹妹,我的马儿似乎不在这里,我差人去寻寻。要不你先去猎场随意转转,我一会儿便来。”
昭佩只好点头,几步上了马背,夹着马肚便挥手离开了。其实她,倒是更希望一个人转转。
方才的看台上已经没了人影,想来都纷纷策马入了猎场。昭佩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也许自己可以遇见他。想着想着忽然心里激起一阵汹涌难平的悸动,策马就跑起来了。
坐下的流云喘着气,撒开了马蹄子。
昭佩环顾四周,这里有密林有草原有山谷有断崖,地势很是复杂。那么大的地方,他会去哪里?
昭佩想了一瞬,终究选择了往山谷的路,不知为什么,她觉得他会往那里去。流云脚步有些虚浮,跑起来摇摇晃晃的。昭佩趴在她身上拍着她的肚子念着:“是不是饿了?他们没把你喂饱吧。等到你陪我走完这遭,我让你吃个饱。”
流云似乎听懂了她的话,真的加快了步子,屁颠屁颠跑得飞快。昭佩笑了起来,拉着缰绳奔驰在山谷中。
秋风阵阵,伴着轻快的马蹄,她全身心的放松起来。似乎忘记了方才心中所想,那风吹散了了的郁结。昭佩一味策马奔驰着,微闭着眼感受风抚过她的脸颊,吹起她的碎发。
昭佩向来喜欢畅游在山水之中的感觉,不知不觉跑得远了,再看不见了人影。这才真的松了口气下来,随后摘了束发的玄色发带,系在了腰间衣带上。
绸缎一般的乌发倾泻而下,在空中张扬翻飞起来,好似墨蝶。她红色的衣角也被撩起,像火焰一样舞动着。昭佩感到心满意足,真是不枉此行。
她是一个容易知足的人,对于某些方面。
萧统一人走得有些远了。他并无心狩猎,只是策马四处转转,看看秀峰看看碧水。满腹都是心事,已是不止一次的感叹若是六弟在身边,若是七弟在……那定少不了一场激烈的较量,那他就算在这么远的地方也定能听见响彻云霄的爽朗笑声。
想起不久前父皇的话,就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今年的秋荻,怎么看都有些冷清啊。
耳边传入马蹄急促的声音,萧统抬眸,就看见那动如蝴蝶静如红莲的女子闯进他的视线,她好似并没有发现他,微眯着眼噙着笑一个劲的往前跑,留下来一串清脆开怀的笑声。
记忆中,到有好久没有见过她了。
她还是如此。
萧统摇头浅笑,下意识想避开。却已经晚了,昭佩已经看见了这抹一直惦念着的人影。她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好似不信他离她这么近,停住了马揉了揉眼睛。看他依旧站在这里,先是一愣,后来到是不知该如何了。
只是这样默默打量着他,用眼神勾勒着他的一丝一毫。
昭佩几次张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话。该说些什么呢,说……正踌躇着,许是萧统受不了这样的目光,先开口了:“昭佩,好久不见。”
她苦涩一笑,真是好久不见了。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就好像过了好些年一样。可是你依旧站在这里,风轻云淡地微笑,就像什么也不知什么也不晓。你可知我的委屈你可知我的心情?
想质问他,却首先质问着自己。自己凭什么,有什么资格质问他?你是他的什么人?肚肠中几番辗转,到了嘴边就成了结结巴巴的几个字:“好……好久不见……”昭佩见他没有想离开的意思,终是浅浅笑了起来,就像姚云裳那样的笑容。这样温婉的笑容,也许他会喜欢吧。
昭佩还想说些什么,忽然觉得了有些不对劲。坐下的流云从一开始就似乎很急躁,现在在她胯下不断的刨着地喘着气。昭佩微愣,伸手想去安抚她,可是流云却迅速撒开了蹄子向前奔去。
昭佩一是没有准备差点从马上跌下来,好在左手缠着缰绳。可是流云近乎疯狂地飞驰着,昭佩只感觉颠簸中四周的景物在迅速的后移, 变得模糊起来。
自己虚浮在马背上,随时都有可能跌下来。忽如其来的变故让昭佩一时还未反应过来。她趴在马背上紧紧抱着流云不敢松手。可是流云嘶叫着跑得更加快。“流云,停下来!吁——”昭佩叫着,可是流云不理她,一头扎进密林中。
过往的树枝“嗖”的从她头顶身边掠过。昭佩有些坚持不住,放声尖叫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失控呢?她想起来先前姚云裳对她说的,不是任何事都在她的掌握之中的。
“昭佩!不要勒着马脖子!”犀利的风声中混杂着萧统的喊叫声。昭佩心弦一抖,险些掉出眼泪。她勉强睁开眼睛,就看见在一边紧追在身后的萧统不停地策马想抓住她的缰绳。
“大哥!”昭佩喊他,浑身开始不住地颤抖。
“别紧张,抓住缰绳,松开马脖子。”萧统不停策马,跟在她身侧,很冷静地说着。昭佩太紧张了,没有看见他眸子里没有掩饰的担忧。
昭佩点头,试图松开马脖子,可她发现自己不敢。
“别怕!”萧统看了看前路,冲她喊着。
昭佩使劲去抓颠簸中甩出去的缰绳,够了半天才够到,使劲往回拉,可是流云根本不听她的。她亦抬头看了看前路,有些呆楞住。这前面似乎没有路了,到了断崖?!
这流云不会傻到冲下去吧?疯了?可是流云似乎真的疯了,非但没有停下来,反倒更加快了,卯足了劲就往前冲。
昭佩彻底吓傻了,她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是好。
萧统心下焦急,不停地策马。看着已经没有再多时间,思索了一瞬大吼道:“跳马!”
“啊?”昭佩听见这两个字。这不是……找死吗?现在她被颠的七荤八素的,神志已经有些不清楚了。
萧统又吼了声:“跳马!快!”
昭佩回身看他,那双如同皎洁月华的眸子里写满了坚定,她看得失神。这也许是第一次,萧统如此专注地看着她。至少,她第一次看到。她已成痴,无药可解。
“跳马!”断崖就在眼前,萧统有些急躁,再不敢多等,一个跃身从他的马上起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那样有力的温热的手,紧紧拽住她的手,继而将她揽着怀中。
昭佩落入他温暖的怀中,闻着他身上特有的清新气味。盯着的、那双让她沉沦的眸子,感觉时间静止了,声音消逝了。可是他们却在不停地下坠。
一声闷响,萧统的背先摔在了地上。昭佩来不及关心他,两人已经接着先前的力量滚到了一边去,却恰巧是个长着乱木的陡坡,直延伸到山谷底部。
昭佩身上不知什么方位传来一阵刺痛,她勉强撑着眼睛望着他笑了起来。
“真好……”无力地呢喃一声,最后一眼看见的是他清亮的眸子,接着晕眩在了翻天覆地中……(未完待续)
第二十五章 回首恨依依(1)
挣扎着睁开眼睛,昭佩看见的是一片昏暗的天空。身体里叫嚣着一种疼痛,从四面八方袭来敲击着她的脑袋。她每吸一口气都会引来胸口的抽痛,难受得很。
其实到现在她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一些片段。她的马儿发了疯,萧统拽住她一起滚下了山,后来……..躺在了这里。对了,萧统呢?!
一个激灵欲坐起身,却发现全无力气。
“萧统……”吼了一嗓子,却是如同呜咽一般自己都听不清楚。“萧…….”恐怕现在自己跌落在了谷底,还好命还在,可是他呢?昭佩心里一慌,艰难地转着头四处打量。“萧统……”
唤了好几声,没听见有人回应,登时心里就乱了起来,眼泪不住地往外流。
“嗯……”一声淡淡的*传入她耳,昭佩一惊,连忙四周仔细搜寻:“萧统!萧统!”终于在离她七八步远的地方看见了横倒在一边的萧统。他紧闭着眼趴在地上,身上的白衫被血染红了一块,昭佩看的心惊,再不管其他拼了命朝他那里爬,扒着地把身子一点点往他那里挪。短短七八步路,她却感觉自己爬了大半个时辰。
“萧统……”在他睫毛闪动一阵之后,昭佩用自己最后的一丝力气唤着他的名字,陷入一片带着甜腥气息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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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她趴在哥哥的桌子底下翻着陈旧不堪的书,扬起一阵阵灰尘。它们在阳光下肆意翻飞着,钻进她的鼻子,惹她一个劲的打喷嚏。和如画拐着昭俪,到后院里架起土锅子烧野草,噼里啪啦干柴烧焦了,火星飘了出来,差点没把后院烧着。
后来,她遇见了一些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人。那夜灯如昼,她认错了人却结下了缘。在烟花漫天绽放的时候,她看见了他月华般清澄的自己,从那刻起她就迷失了自己。烛火在闪烁着,在他脸颊上投下温柔的光晕,一切都显得如此温暖安详,他的话语却冰凉了心扉。
胸口好痛……
隐隐听见淅沥的雨声,那次她在雨中站了整整一夜,天亮时拖着冰冷的身子回到房间等着小沙弥来敲门。雨夜里她在厅前跪了一整夜,又饿又冷。
浑身一颤,好冷……就好像坠入冰窖里一样,整个身体在不断的下坠,四处有鬼魅围着她叫嚣着。
昭佩皱着眉头挣扎起来,模糊看见柔和火光下那张温柔的脸。伸手去抓,却抓不到。这该死的梦。
萧统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除了背部有一处撞伤再无其他。想着在狩猎结束前应该无法发现他们,又似乎要下雨了。怕夜里没有藏身之处,连忙拖着昭佩寻了处狭小的洞穴,拾了些干柴,应当用的上。
现在夜已深了,外头雨势不减,寒风一阵阵朝里吹着。那昏睡的女子脸上红彤彤的,腿上肩上好几处都被拉了血口子。萧统没法子,撕了衣裳为她包扎好,这才发现她浑身滚烫。
又添了些柴火,溅起噼里啪啦一阵响声,小小的洞穴似乎暖和了些。他凝视着瑟缩一团昏睡的女子,微叹口气。看起来到时很聪明,关键时刻像傻了一样,还好今日他在身边,不然连她的尸身都寻不到了。那匹马似是疯了,也许是被人下了药,目的是她吗?想到这里不禁一凛,她毕竟涉世未深啊,以后入了宫廷,怎么面对血雨腥风?七弟是否可以护她周全?
“冷……”昭佩皱着眉呢喃着。
萧统从遐思中回过神来,几步凑近探到她额头。依旧滚烫,想来伤口发炎了。只是外面连绵的雨和他并不熟知的地形,不知可有草药。但是就算有,也已经不济于事了。
昭佩迷糊中看见了他晃动的身影,蓦得睁大了眼睛。萧统扯开笑容看着她:“你醒了?”
昭佩盯着他,确定那不是幻影。“萧…….大哥!真的是你?”
“嗯,是我。”闪烁的火光照着他半边脸,他逆着光看不清神情。“感觉怎样?”
“这是哪里?”昭佩环顾四周,似是一个山洞,外面淅淅沥沥下着雨。
“大约在离猎场四里的山谷下。”萧统无奈说道:“现在情形不太好,恐怕要等到明日天气放晴了才能出去。”
“你受伤了吗?”昭佩想起他身上的血,可是现在他的外袍不知去向了,只穿着元青色中衣。昭佩脸上一红,但看着他苍白的脸,更担心他的伤势。
“我没事。”萧统笑笑。
“骗人。”昭佩反驳,声音却很低,像是对自己说一样。
“真的没事。”萧统见她这样心弦微抖,苦笑着扶她半坐起来又揉了揉她的头,“傻丫头。你看看你自己。”动作很亲昵,以致于昭佩浑身一震,萧统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尴尬笑笑。
昭佩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莹白右腿裸露在外,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白布,依旧有血渗出来。脸上先是一红,窘迫之极想找东西掩住但身边没有东西,然后才感觉到一阵阵痛,哇哇叫了起来。
正叫着,却见萧统脱了中衣将她裹住。昭佩一愣,见他这装扮,只剩一件深色里衣,襟口微敞,隐隐可见锁骨下半寸。她脸上红的都可以滴血来。
萧统此刻也是很窘迫,开口解释道:“你烧的厉害,不能再受寒了。”昭佩点头,收紧了手臂。萧统在她不远处坐了下去,一时间默默无声,没人说话了。
昭佩蜷着身子缩在角落,看着萧统蹲在火堆边添柴火。她的目光有些迷离,感觉就好像做梦,她和他,就他们两个人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一整夜……
她浑身发抖,冷的不行。伤口又痒又痛,她伸手撩开衣衫,咬着唇没有说话,怕是……发炎了。
萧统添完火凑过来,见她抖的厉害眉头皱的紧紧,喃喃道:“这可不行。再这么烧下去可……昭佩,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去找人。”昭佩连忙拉住他,没有力气说话,只能使劲晃头。开玩笑,这深山老林的找什么人?夜里又下了雨,一个人出去简直是泥菩萨过河。
他想了很久,终是叹了口气。缓缓说着:“我……冒犯了。”
昭佩还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她微愣,抬头看他却撞到了他的下巴。那股他身上特有的淡到极致的桂香就萦绕在她的身边,在她的指尖在她的发梢。
他似乎想克制住她不住地颤抖,搂得更紧了,问道:“还冷吗?”其实就算是萧统剩余的体温也无法将她暖起来,可是昭佩好幸福,幸福到流泪不止。她像曾经不止一次幻想的那样缩在他的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让他的气息将她包围住。
好幸福。幸福到快要死掉。昭佩克制不住自己流下眼泪来,呢喃着:“不冷了。很温暖。”
他感到胸前湿意,深深看她一眼,别开了头。“只希望与可以早点停了,他们可以早些寻到我们。”
晚点,晚点……她心里念叨着,却又是一个寒颤感觉意识渐渐有些模糊。好想睡觉……
昭佩倚在他怀里,陶醉在那样不真实的现实中。她想着,若是没有这场巧遇没有这次坠崖,那么现在的一切都是她的幻想。
“大哥,那些都是真的吗?”昭佩忐忑问他。
“嗯?”没有前兆的问题让萧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昭佩深吸口气,艰难地抬头看着他,看着他眼眸中两颊异常绯红的自己:“六哥告诉我了……他告诉我,你和他的妥协,那幅六哥送给我及笄的画像其实是你画的。是…….真的吗?”她无限期许和忐忑地看着她,翦水双眸有些迷离的颜色。
萧统浑身一僵,手臂也有些松了力气。他别开头不看她,只是望着还未消减的雨势。
昭佩生怕他再说出什么伤人的话,挣扎着从萧统怀里坐起扶住了他的肩膀,颤颤巍巍说着:“求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我只想知道真相,也许我活不到天亮了。我只是不想有遗憾,就算那是……。我想听你亲口说。”
萧统心中抽痛,转回头看着她。此刻的她衣衫凌乱神情恍惚,再没有先前的风采。那样盯着他不愿放开,就好像是最后的赌注。
对视良久,他张开了嘴,声音极轻极地却很坚定:“这是真的。”(未完待续)
第二十五章 回首恨依依(2)
对视良久,他张开了嘴,声音极轻极地却很坚定:“这是真的。”
昭佩愣了愣,顿时泪水涌出,扑在他胸前呜呜哭了起来。喃喃着:“就算你是骗我,我也知足了。”
他的胸膛在说话是轻轻震动着,她却将后面的话听得分明。“真的。没有戏弄你。你说什么胡话,什么死不死的。”说罢紧紧揽住了她用下巴摩挲着她的头顶。
昭佩心弦一松,却又是无限的伤感。她浑身很冷,极力克制着自己不要睡去,怕这一睡去,就醒不来了。
“对不起。我一直骗着你,一直伤害着你。只是,我不能......我给不了你幸福。”萧统慢慢说着,每一字都很重,似包含着他所有的负担。说罢,长长舒了口气,好似千斤巨石没了一样。
昭佩伏在他怀里默默听着默默的流泪。那些委屈那些苦楚,终究是没有白费。她是落花,他不是流水。可是,如今…….这样的幸福来得太晚了。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而她,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成为七王妃,他的七妹。
胸口更加地抽痛,每呼吸一口都是艰涩的。她却下了决心撑起身子仰头看他。萧统微微一笑,似想说什么却在下一瞬僵在了原处。
她的唇,柔软却冰凉。就这样印在他的唇上。
萧统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微颤的睫毛,想仰身退开却发现手脚不听使唤。
昭佩很冷,只眷恋这红尘之间他的温暖。不愿放开,说什么她也不会放手。他给了她希望,她就会牢牢抓住。哪怕身后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她只要他。
昭佩热烈生涩地吻着他,快乐和伤痛交织在一起。
萧统僵坐了很久,忽然无法忍受一般将她扣在怀里就像要揉进他的身体里。他吻去昭佩满脸的泪,想用身体燃着她,让她不再寒冷。
所有的闪躲和隐忍,在这一刻如同决堤之洪喷涌而出。那样狂乱的目光,让他无法思量是对是错,不再去思索身份与牵绊,想抓住此刻的一切,不让自己后悔。原谅他的自私,身后事身后再愁。就算是一晌贪欢后留下的遍地凄凉,他也不在乎了。
凄冷的夜,凄迷的雨,他们负伤的心却不再寂寞,温暖如春。可是春日过后必会萧瑟。尤其是这样极尽美丽和欢颜的梦,醒来之后,竟是遍体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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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昭佩终究敌不过倦意迷糊睡去,萧统揽着她滚烫的身子看着她酡红的脸颊默默无声。
“德施……”睡梦中的昭佩呢喃出声,缠绵温顺。就像是一条藤蔓缠在他心上,久久呼不出一口气,却甘愿被束缚着。萧统身心一晃,抚着她光洁的额头,低声应道:“在呢。”
昭佩像小猫一样在他怀里蹭蹭,没了声音。他看着她满足的睡颜,重重叹口气。
这次回去,他依旧是他,而她依旧是她。他们二人,在不会有此番交际。有一种就此与她离开凡尘的冲动,可是终究不能随心呢。
山中雾气散开,太阳懒懒倚在山头。火堆最后闪烁几下熄灭了,萧统觉得是时候带她回去,毕竟昭佩依旧发着烧,不能再耽搁下去。 想着扶她趴在了自己的背上,忍着伤口压痛迈出了山洞。
刺眼的阳光一瞬间射入他的眼睛,萧统难以自制地留下点点泪水。身后之人呢喃一声:“德施……这是去哪?”
“我们要回去,你得看郎中才行。”萧统淡淡说着。良久没有听见她说话,以为是睡着了,将她往上提了提便挽起袖管找空隙朝山上爬。她灼热的呼吸掠过他的脖颈,她的双手无力搭在他的肩上,和那葱玉一般的脚一同左右摇晃着。
萧统强迫自己不去多想,费力攀着岩石和树枝向上爬,还好这山坡并不算是太陡峭,不然他们早就连命也没有了。
不知过了多久,手上胳膊上划出了道道血口子,他感觉背后润湿一片,也许是伤口裂开了。但他并没有感到疼痛,最最痛的是现在这颗勉强可以跳动的心。
脖颈上忽然一片凉意,他微微一愣,没有停下脚步。昭佩伏在她背上紧紧贴着他单薄的背,不住地无声落泪。不想回去,不想离开他。这样的幸福,她不愿那只是昙花一现。
下意识双手紧紧揽着他,他的脖颈很凉,她的泪也很凉。
“德施…..”昭佩唤他,“德施……德施,德施”一遍又一遍,生怕他听不见。
“这是你第一次背我,也是最后一次。是不是?”
萧统胸口一窒,缓缓点着头:“嗯。”
昭佩泪流得汹涌:“好。”
既然这必定是昙花的梦境,为什么你要将它注入无限期许和希望。徐昭佩徐昭佩你真是奇怪,明明希望可以得到这样的希望可是最后有害怕后悔了。你是害怕这样的隐忍这样的分离抑或是害怕这样的想爱无法爱想恨恨不了?
“我会记住这一切,牢牢记住。就算是一场梦,就算是云烟。我也不会忘记。德施……我爱你。”昭佩艰涩地说出这些话,好似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她爱他,不管能不能爱,她都爱他。月老牵了线,打了结,今生今世都无法解开。
萧统浑身一震,顺势扶住一边的树干,不住地喘息。
“佩佩。我……”话刚出口,忽听头顶上传来惊呼声:“小姐!”昭佩和萧统抬眼看去,竟是子夜。她不认得萧统,见他背着昭佩,眉头一皱,遂转身招呼着身后的人:“找到了!在这里!”
昭佩稍稍松开的揽着他肩头的手,心里蓦得失落了。这个子夜……(未完待续)
第二十六章 因风想玉珂(1)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两个人抬上来,昭佩这才看清萧纪也在这里。他几步上前蹲在萧统身边仔细打量:“大哥,你还好吧?真是吓死人了,你不知道现在都乱成什么样了。”
萧统无力一笑:“真是对不住。”眼睛掠过昭佩,“佩佩伤的很重。”
萧纪看了看一边的昭佩,发髻凌乱浑身都是污泥,狼狈不堪。其实萧统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是只要一看见他的那双眸子就让人下意识忽略了一切。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萧纪眼珠一转,想着他们这样呆了一夜有些意味深长地盯着萧统。
他避开那探究的视线,说道:“说来话长,还是赶快回去吧。不能再耽搁了。”
萧纪耸肩:“也好。可是你们可以上马吗?我这先去找人寻个车来。”说罢招呼了侍从快马疾驰而去。子夜小心扶着昭佩坐在乱石上,满是心疼地看着她浑身的淤青和通红的双眼。
“徐昭佩你那里怎么受伤了?”萧纪瞧见她前胸上都是血污,微微皱了皱眉头。
昭佩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才发觉前胸衣衫上全是血迹,先是一愣,后来才恍然看向萧统。那时一味沉浸在伤痛中,只以为他在出汗,没想到竟是血。
“德……大哥,你受伤了也不说?”昭佩瞪着他,目光里混着怨怪、担忧、心疼和自责。它们带着湿润的液体搅在一起,让他无法对视。只是淡淡一笑:“无妨,只是一些皮外伤。”
萧纪好像没看见这些微妙的变化,歪着头说道:“大嫂要是看见一定哭晕过去,你不知道她听说昭佩和你不见了,夜里哭了多少回,现在不知道在哪里找着呢。话说回来这丫头也真厉害。”他指了指子夜,“说凭她的感觉你们一定在这里,我也就赌一赌往这里找,果真找到了,哈哈。”
昭佩看着子夜,笑了起来。心里难免有些怨怪,又是你啊,子夜......
“太子妃也在找我们?”
萧纪瞄了眼昭佩,回道:“可不是,就连七弟都赶过来找了。”
“啊?”昭佩表示疑惑地发出了感叹。萧绎不是没有参加狩猎吗?况且眼睛还没好呢。“他来做什么?”
“当然是找你……们啊。一个是大哥,一个是未过门的妻子。”说着揶揄笑了起来,“七弟都可以千里追妻,这短短的三十里地还会不来?”
昭佩有些窘迫地看了看萧统,可是他并没有留意这边,侧着头遥望着远处的山峰。她心头一串失落,不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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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施!”老皇帝在帐子外头等了许久,终于看见两辆马车徐徐停在了不远处。萧纪掀开帘子扶着萧统下来,他的脸色苍白的很,肩膀显得格外的单薄。皇帝连忙几步上前,还未等他站稳就一把握住他的肩膀:“德施,你受苦了。还好吗?”
“儿臣还好,父皇不用太过担心。”听他的话语倒是还有底气,皇帝略微放下了心,扬声唤道:“太医呢?怎么如此驽钝?还不快扶太子回帐?”
后面的马车也停了下来,萧统看了眼,对皇帝说道:“父皇,徐姑娘伤的很重。”他颔首,招呼几个侍女上前去扶她下来。看见她衣衫褴褛,发髻凌乱狼狈不堪,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儿臣自当与您说明,只是现在还是赶快将她送回帐子,不能再耽搁了。”
皇帝听了他的话,不明意味地盯了他一瞬,扬声说道:“老七,你快去吧。”人群中走出一个玄衣男子,他冷目扫着萧统与昭佩,良久之后才走向昭佩顺手解下自己的外袍罩在她身上。
昭佩现在回到了现实,似乎还有些不接受。整个身子摇摇欲坠着,半倚在萧绎身上。萧绎只觉所触之处都是热,眉头拧在一起,在不多说什么横抱起昭佩入了帐。
萧统看她入帐后,才松了口气,顿时撤了力气朝一边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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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殿下。小姐刚刚睡下,郎中来看过开了些药,奴家这就下去煎药,您可以进去看看。”子夜掀开帐帘,瞧见那玄衣男子负手立在阳光下,微扬着头,双目闭合。阳光在他英俊的脸上投下阴影来,勾勒着那坚毅的线条。
萧绎闻声扭头看他,那双眼睛,一样的漆黑深邃,只是有一只少了些许的光彩。子夜盯了一瞬,连忙垂下了头。
“辛苦你了,快去煎药吧。”萧绎淡淡慰劳一句,还没有等子夜回话就已经掀帘而入了。
帐子里弥漫熏香的香甜气息,只是隐隐还有几丝血腥气息遮盖不住。萧绎举步走到榻边,缓缓撩袍坐了下来。
榻上女子面色很差,两颊染着不自然的红晕,一袭乌发散开铺洒在枕上。她头侧向里面,留给他的只是一个侧脸,可依旧可以看清她拢起的秀眉,好似被什么梦魇缠住了。
锦被被她蹬到胸下,露出她换洗好的洁白衣裳,柔软细致就好像她颈间的肌肤一样。她玉砌的锁骨微露着,萧绎摇摇头伸手为她把被子掖好,无意识碰到她滑嫩的肌肤。他心神一荡,又在下一瞬猛的一震。
他盯着她的脖颈,死死盯着。
“德施……”梦魇中的昭佩一声飘渺的轻唤,不禁留下了两行清泪。他听在耳里,右手紧紧握成了拳,关节泛白而颤抖着。
“妹妹!”帐帘又被掀开,姚云裳提着裙子几步跑来。看榻上虚弱的女子两眼瞬间通红起来,见一边坐着的萧绎,带着颤音问道:“七弟,妹妹她怎么了?德施说她伤得很重,我赶快跑来看了。到底伤在了哪里?严重吗?”
萧绎听她“德施”二字,冷笑一声。并没有回答,自顾自起了身朝门外走:“我也不甚清楚,大嫂若担心可以自己看看。”
姚云裳微愣,虽说萧绎对人对事一向冷淡,但怎么说也不会如此不屑和……嘲讽。姚云裳想对他说什么可是萧绎早就甩袖出了帐子。
视线又投向榻上的女子,她轻轻唤了一声:“昭佩妹妹?”
昭佩没有回答,有些不安稳的朝榻里挪了挪,却让她清晰的看清脖颈下留下的吻痕。(未完待续)
第二十六章 因风想玉珂(2)
在九月末尾,昭佩的哥哥昭杰成了亲。她的嫂子便是曾经同他们一同出游的杜月容。家里添了一口人,却又要少一口人了。
时间过得很快,昭佩掐着手指算着日子,离婚期也只有一个月了。在之前的日日夜夜里,她一直被梦魇缠着不放,脑海里一直盘旋着那夜的场景。他的一字一句,一笑一悲,如此清晰如此揪心。
昭佩不敢再逃了,也无力在逃了。
现在的她只有守着那些记忆,挨着日子。忍受着千丝万缕的想念,忍受着那样遥远的距离,忍受着这样尴尬的身份。
秋叶打着旋飘落而下,小道上走来一身鹅黄长裙的女子,她挽着妇人的发髻,面如芙蓉娇艳妩媚。看见飞桥上立着的红衣女子,站着一动不动。水面上映着她的身形,随着水波晃荡着,很是飘渺。
她浅笑着走上前,唤道:“昭佩妹妹,在这里做什么?”
昭佩沉静在无限的感怀中,猛地被她一吓,把眼眶中盈盈欲坠的泪珠给抖下来了。转身之际匆匆拭去,看着她笑了起来:“嫂嫂。”
这鹅黄女子正是杜月容。
杜月容笑着应声,颇有些担忧的问她:“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昭佩摇头,牵强一笑:“没什么,一直被宫里来的那个老宫女说教着,快被折腾疯了。”在嫁入皇家之前,都会有年纪大经验丰富的宫女专门为这些少女讲解礼仪规矩,当然还有如何行夫妻之礼。
杜月容闻言掩袖说着:“妹妹若是现在都嫌烦了,以后嫁进去可是有的受了。”
昭佩撇着嘴:“是那老和尚逼着我嫁的,我又不是真心想嫁过去。我……”话未说完,就被杜月容捂住了嘴巴:“哎哟,好妹妹。药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什么老……真是,要是被人听见可不好。以后不能再说了,知道吗?”
昭佩看她那紧张的样子,有些好笑:“我知道的,嫂嫂。在自己家里怕什么?又不是在外面。”
杜月容嗔怪地盯着她,似想说什么却还是闭上了嘴,过了许久带着怨怪地叹息:“真是傻妹妹。”
昭佩苦涩一笑,复转头望着水上浮萍,喃喃着:“这秋日真是一日比一日的凄凉了。”
她的神色带着秋日的悲廖,隐没着忧伤和失落。杜月容看着,心弦微荡,想了很久才出口说道:“妹妹可曾听过这样一段话:‘参禅前,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参禅时,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参禅后,看山仍是山,看水仍是水。’其实景物没变,只是心境变了。”见昭佩转身看她,又笑道:“昭佩,不要一直忧心着,放宽心。你看这秋日也是格外的清爽的。”
昭佩喃喃着:“我参禅,参不透自己的心也参不透别人的心,参不透这命运劫数参不透这悲欢离合。”
杜月容原本是想劝她,见她这样越来越忧伤,倒是手足无措起来,上前一小步抚上她削瘦的肩膀正想说什么,身后有人轻叹声:“容儿,我来吧。”
杜月容转身,见昭杰面色难看的站在身后,微微一愣,也不再说什么点头转身便走了。
昭杰的目光转向在倚着桥栏坐下的昭佩,收敛了表情几步上前:“把人家李姑姑扔在珠玉阁里自己溜到这里来了?”
昭佩垂着头:“那个老女人都在教些什么下流东西,我才不要听。”昭杰听了想笑却又笑不出,在她身边蹲了下来,看她穿的这样单薄,不只是因为冷还是因为什么在那里瑟瑟发抖。
“佩佩,天冷了。你要自己记得加衣服,以后…….嫁人了,我们不会总在你身边。”
昭佩淡淡说着:“冷死最好,我才不要嫁。”
昭杰一听眉头就拢起来了:“什么冷死不冷死的,真是浑话。你这是怎么了,狩猎回来之后就成了这副要死不死要活不活的样子,真是看得人闹心。到底出了什么事?我还以为你已经想通了,原来还是在任性!”昭杰动了气,声音有些高。
昭佩抬头瞪着他,恨恨叫道:“哥哥你什么都不知道!”
昭杰看着她充满着泪水的眸子,心里一愣,声音放缓了些,说道:“那你告诉哥哥。”
昭佩张了张嘴,但喉咙发涩,难以吐出一个字。昭杰等了半晌,才听她带着低泣的声音飘渺传来:“哥哥,我想他,想的快疯了。你要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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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统已经停在了萧纶的身后,他依旧恍然未觉,默不作声地盯着手中的一只手镯。萧统别过身看去,才看清是一只黑地红漆的古朴镯子。
“咳咳。”轻咳几声,萧纶依旧未觉。他的只是一味地盯着镯子上,似想将它再雕出朵花来。萧统无奈,又唤道:“六弟。”
他的思绪终于收回,抬头看着他顺势将手镯收回了袖中,无精打采地应了声:“大哥,你来了。”
萧统摇着头浅浅笑了起来,撩袍在他对面坐定:“怎的?今日似乎遇到什么扫兴事了?”
萧纶自嘲地笑笑:“我这浑浑噩噩的,哪一天不扫兴?”
萧统也不再说什么,颇有些揶揄的看着他:“这又是谁家的?”
“嗯?”他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萧统的视线落在他的袖中,萧纶这才恍然,说道:“很久以前的一个姑娘的,我也忘记了。今日想起来了便拿在手里玩玩,我说大哥怎么和八弟似的,爱打听这些事情?”
萧统心里清楚,六弟这样的性子,怎么会一直收着一个已经忘却的女子的东西。想必那人在他心里,占着不可或缺的位置。而这个人….. 他似笑非笑地将视线移开,洒向暮秋的池塘,池边的树木落叶纷纷,飘飘荡荡落在乍凉的水面上,好似一场红雨。凄美哀艳,动人心弦。
“大哥的伤好些了吗?”萧纶忽然问他。
萧统重新看着他,缓缓笑道:“都过去那么久了,自然好了。”
“当初三哥和我说的时候,我还吓了一大跳。大哥也是的,怎么没事一个人跑到深山老林里?莫不想和老头一样做和尚归隐?”萧纶颇为嗔怪着,“你有一直在宫里养着,我亦不好去看你,只能在这里乱想。”
萧统眉头一皱,环顾四周,复而看着他:“别没大没小的。我没事,你不用操心。”想来萧纲还是隐瞒了一些事实,心里虽是松口气,可是又生着浓浓的愧疚。
“六弟……”轻唤一声,“我……”
萧纶看着他,等着他的话语。萧统终究没有说下去,这些话还是烂在肚子里的好,哪一日见了光,就是场无法预料的麻烦事。
“六弟你才二十岁,真的想这样一辈子吗?”萧统这样问他。
萧纶一愣,不知这是从何说起,不由问道:“怎样?”
“听闻你最近一直流连青楼酒肆,挥金如土?”
他笑了起来:“大哥如何知道到的?”
“自有人会告知我你的一举一动。”萧统淡淡看着他,“我知道的,别人一样会告诉父皇。”
萧纶漫不经心地问道:“知道又怎样?”
“所以我才问你,想一直这样做一个富贵闲人吗?你才二十岁,还未成家还未实现你的雄心壮志。可是这些父皇都可以为你做到。我知道这些事情你也知道,身边哪些人是线人你亦比我清楚。何必故意留给别人一个作态?与父皇怄气到现在,你也真是一个小孩子。”
萧纶听他如斯说,不觉有些惊讶。也收了方才的游戏之气,正经地说着:“我知道大哥是为我好。可我就是不愿事事都被父皇安排着,我有我自己所追寻的,想拥有的。他不是我,他不能为我做到。”
他无法,只能轻叹着,不再说话。
两人默坐了许久,萧统终于说道:“我知道你心中所想。可你终究还是姓萧,是梁的皇子。有些事,你我都是无法左右的。”
有人曾说,愿来世勿生帝王家。而他们,亦然。
萧纶想了很久,缓缓点头:“六真明白。虽然我与大哥三个不是胞生,但是大哥三哥一直待我亲厚,六真感激在心。我是大哥的六弟,是你的左肩右臂。我会为了大哥,重新振作起来。”不管前路是风是雨,我都要陪在你身边。(未完待续)
第二十七章 心字已成灰(1)
萧统坐车回府的时候,已是傍晚了。
天边的云彩染着橙色、醉紫色、天青色,层层叠叠的就好像是少女的薄纱裙衫,娇媚羞涩却美丽动人。他撩帘静静看着,眼中就像万里碧虚一样空荡。最后闪过一缕深深的悲哀,似乎不忍再看,放下了帘子,重新坐在了昏暗之中。
车刚停下,太子府的石管家就几步迎上来。“殿下,徐家大公子恭候好几个时辰了。就等着见您呢。”
萧统轻愣,随后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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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万家灯火初上。
他们乘车绕过了繁华的街道,停在了城郊的浅滩上。萧统下了车,徐昭杰却没有跟着来,只是说着:“殿下,我在附近等你。”他的脸上有着复杂的颜色,似有什么话哽在喉间,却没有说出来。
萧统点头,看着他的马车离开了。
夜空很晴朗,一丝云彩也没有了,远远仰望,就好是一汪深潭静水。皎洁的月倒映在浅滩凉水中,格外清明。那月色淡白,照得四下里如笼轻纱。晚风里都是青草树叶的清香,一切都安谧下来了。
他一身白衣负手而立,静静地等待着。
半晌,远远驰来一辆马车,叮叮当当的声响在夜里很是响亮。萧统并没有回身去看,只是默默立着。一会而那声音不再了,隐隐传来女子低声的窃语。而后又是一阵银铃声,渐行渐远。
昭佩站在他的身后,心中无限忧伤地望着他沐浴在如纱如烟月色下的身影。“德施……”
他转身,看那从暗夜中走来的少女,她似乎很仓促地出了门,发也未束散落在肩头,脸色就像这月一样皎白。萧统含笑望着她:“好久不见。”
那双眸子,比月华更为清明澈亮,就好似当初的惊鸿一瞥。喉间哽住,只能点头。
盼了许久,念了许久,终于又看见了你。昭佩在他面前站定,抬头望着他月色下极尽柔和的脸。心里难以控制澎湃的情愫,上前牢牢抱住了他。
将头埋在了他的怀里,闻到那熟悉的清香,心里悸动颤栗着。“我很想你。”昭佩声音略微有些发颤。
萧统身子微僵,犹豫了一瞬缓缓伸出手环住她。
他的目光望向浅滩中的月,绚丽美好却终究只是一场梦境吗?有时候就算触手可及就
算可以体会到它的存在,可镜中花难折,终究是无法采摘到的。
明明知道没有结局,为何还要这样走下去?明明知道这是一场错误的开始,为何还要这样放纵自己?
下定决心推开了惊疑的她,淡淡说着:“找我来有什么事?”
“我……”昭佩一愣,抹去了满脸的泪,看了他一会儿随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玉佩递到他面前,难得娇羞一笑:“这个,我想给你。”
萧统看着她的手心的的那方手掌大小的温润玉佩,极其细致雕琢着鸾凤暗纹,就好似潺潺溪水一样的清澈通透。他眸子里波澜不惊,平静的就好像一潭深泉,昭佩怎么也无法捉摸不透。
时光慢慢流逝着,她紧紧盯着沉浸在如烟月色中的萧统,心弦开始绷紧:“给你。”
时光依然在流逝,他的眸中闪动着她难懂的光,淡淡说着:“我不能要这个。它并不属于我。你还是收着吧。”
夜色如水,一切都在温柔的夜色里沉浸着。她有些想哭泣,却还是飘渺的自嘲地笑了起来。
他总是这样的残酷,在最最静谧的光景用最最温柔的话语说着最最残酷的话。
“为什么?”昭佩问他。
萧统没有看她,别开视线望着渺渺的水波:“佩佩,你要知道,水中月终究是无法长存的。以后你就是我的七妹,而我是你的大哥。也只能是你的大哥。我们,还是不要再像这样见面了。”
昭佩默默听着他的话,不觉溢出一丝不明缘由的微笑来,手指并拢将玉佩紧紧握在手心中。她垂着头,平静地说:“既然你想如此。我也不好强求。就当我自欺欺人,给你看笑话吧。”
但他只是静默地望着逝水,没有回答。昭佩咬咬牙,无力地从嘴边吐出几个字:“但是……这东西,我不会再给任何人。它若不属于你,也不会属于其他任何人。”
说罢,自嘲一笑转身离开。
他听见一声脆响,还有凌乱的脚步声。听着渐行渐远的声音,一点点抽离了他的身上的暖意。夜色重回安谧,他转身,只看见鹅卵石上那断裂的玉佩。
玉碎,情殇。那前缘,怎么再连在一起。(未完待续)
第二十七章 心字已成灰(2)
车窗外忽明忽暗,投进了颠簸的车厢内。在变幻的光景中,她蜷缩成一团捂着脸无声哭泣起来。泪水顺着指间伸出来,点点落在她的裙衫上。昭佩整个身子瑟缩着,就好像受伤而无助的小兽。子夜从未见过如此伤心的昭佩,却只能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马车停了下来,子夜掀帘,已经到了府门口。可是昭佩依旧坐在远处,一动不动。子夜轻唤道:“小姐……”正欲说什么,车帘掀开,她看见那青色衣衫的昭杰跨进了车厢,冲她使了个眼色。
子夜只得点头,出了车厢放下了帘子。
昭佩感觉被人拥进了温暖的怀中,他尖尖的下巴摩挲着她的发。他的轻喃传入她的耳中:“好了,佩佩。不要哭了。”
昭佩心中酸涩难忍,紧紧贴着他的衣襟闷闷述说着:“哥哥,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她一遍一遍不停歇的低喃着,直到喉咙里干涩,在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她爱他,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她知道,这是一场仲夏最美丽最虚幻的梦,他是她梦里彼岸永远无法采摘的花。这是一场飞蛾扑火的游戏,可她甘愿为他烈火焚身。
只是,他不愿,抑或是不敢。
昭杰紧紧搂着她,将那瘦小而颤抖的身子紧紧复紧紧,好像要嵌到自己的身子里一样地搂着,沉沉说道:“哥哥明白,哥哥都明白。”可是那场繁盛的烟花终究是场无端的幻境,而那身后,就是寂灭。佩佩你要试着走出来,试着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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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暮秋。
那些繁盛的景象已经不再,随着秋风渐渐凋零,落寞在深秋的伤红之中。将军府却是热闹的,所有的事物都被这红色所围绕着。因为今日,徐琨的二女儿就要出嫁了,嫁给七王爷萧绎。
珠玉阁里一片喜庆。青青和大娘嬉笑着挽着昭佩在镜前坐定,花了大半天的光景才算满意地退到一边。
大娘上下打量着昭佩,笑意融融:“佩儿,睁开眼睛看看你自己。哎哟,美得跟天仙似的。”
如画却应和着:“夫人此言差矣了,咱们二小姐可不就是天仙。”几人相视一笑,均是喜上眉梢。然而原本今日最该娇羞无限心花怒放的新娘子却是…….
镜中的那张脸,用最最艳丽的胭脂描绘着,在她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桃红云朵。最遥远的地方的落日是她唇齿上的桃花一点,碧天里最明亮的正是那载着一汪湖水的瞳仁,高扬的睫毛扑闪轻盈述说着满心的情愫。天地间所有的美仿佛都倾注在那眉目里。
只是那双眸子,流转着难以掩饰的忧伤落寞。
她头上插满了金贵的珠钗步摇流苏,微一晃首就是灿灿华光叮当有声。那凤冠沉甸甸的,镶着各色美玉珠宝,价值连城。她身上穿着是最为华美的火红嫁衣,绯色裙衫上用金线绣着一团团一簇簇繁冗的纹样。她依稀可以辨出,是一朵朵盛开着的红莲,栩栩如生摇曳生姿。裙衫上还覆上一层轻纱,让她整个人都被红云笼罩着,神秘朦胧却又增妖娆。
昭佩看着镜中如此美丽陌生的自己,轻轻地自嘲笑了起来。一直喜欢穿红色的衣裳,也一直憧憬着有一天穿着这样的嫁衣嫁给那个她心中的人,也曾想象着自己娇羞无限的模样。而如今,华衣在身,心却不知何处了。
“二姐,你可真好看。”昭俪站在一边,颇为羡慕地看着那个好似画里走出来的红衣女子。
昭佩收起愁容,转身笑着看她:“俪儿也会有这样一天的。那时候一定比姐姐更好看。”只是希望,不要想我这样的,伤心落寞。
昭俪听了,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一红,伸了伸舌头躲到了大娘的身后。
大娘看看天色,微微一笑:“好了好了,时辰也差不多了,佩儿你赶紧上花轿吧。”说着,招呼如画等人为她盖上了红盖头。昭佩沉默着看她们将红色盖住自己,掩住了自己的视线,亦是同时掩住了自己的路。
大娘眼眶有些红,紧紧握着她的手:“佩儿,别忘了大娘和你的兄弟姐妹们。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如画和子夜就跟着你,若有烦心事就和她们说说,千万别憋在心里憋坏了啊。记得一定常回来看看啊。”
盖头下的昭佩早已泪流满面,千般不舍万般无奈只有颔首告别,转身,留给她们一个落寞孤傲的背影。
耳边响起了轰鸣的鞭炮声和那喜庆的曲子,喧闹着叫嚣着,摇晃着她最后的几丝力气。被人搀扶着上了花轿,她忽然感到,自己的生活和梦想就如此断送了。现在的她,正一步步走向那个自己从不曾爱过的萧绎,一个对他只有深深歉疚的男子。
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场定数吗?
在一片欢呼中,泪水断了线一样流个不停。从今以后,那个世事不懂,喜欢穿着招摇红色的徐昭佩不复存在了。她是如今这个情殇的女子,用最为艳丽的红掩饰最为悲切的心。
德施……最后一次,在心里默念着他的名字,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许多画面,那一幕幕让她心悸心痛心伤心酸,却永世无法在忘怀了。我不再爱你,是因为我不能再爱你。
从见到他的那一刻,所谓的宿命就已经开始了。生命附骨的孤独隐没在最漫长的黑夜,无人能读懂她的心思。
那些流逝的往昔,一抬眼一转眉,是谁错过了谁?清梦无痕,到头来她除了惘然什么也没有留住。(未完待续)
第二十八章 红妆对高烛
昭佩始终闭着眼,仿佛这样看不见自己的一身嫁衣就心安了一般。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夹杂着树叶叩着她的花轿。听子夜说,今日的天气不太好,不吉利。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忽然有人惊呼起来:“怎么起风了?”话刚说完又传来滴滴答答密集的声响,又听人惊呼:“下大雨了!”
轿子摇晃起来,昭佩坐得不稳往边上一栽险些撞到轿沿。似乎外头雨下的很大,她除了雨声再听不到其他。那潮气和雨滴一个劲的往轿子里钻。
忽然听见有人惊呼着:“何人?你是何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轿子被落下来,轿帘被撩开,所有的雨水就朝里面灌来。
昭佩皱眉,缩了缩脚。手腕却被人紧紧抓住,那双手有力且灼热,昭佩心里一惊,慌忙撩开了盖头。
当看清是何人时浑身一震,嘴唇哆嗦了下,惊讶地吐出几个字:“六哥…….你…….”
萧纶从雨幕中钻进她的轿子,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发丝和脸庞滑下来,滴滴答答又是一场小雨。他似乎是一路狂奔,气喘到不行,却紧紧盯着她,那双眸子里炯炯发光。
昭佩被这变故吓得不轻,结结巴巴说着:“六哥,你,你怎么…….”话未说完就被他一用力拽进了怀里,他说:”跟我走。”趁着昭佩愣神将她抱在怀里出了轿子以最快的速度上了马一路疾驰,消失在雨幕中。那淅沥的雨势掩盖住了众人的惊呼声,她斜倚在他的怀里愣愣看着他的容颜,那张比先前消瘦的脸,那英挺的鼻梁,那飞入云鬓的英眉,那闪烁着坚定光泽的黑宝石一般的眼眸。
雨水冲刷着他们,打在身上生疼。昭佩望着他的脸,大叫着:“你疯了?你要做什么?”
萧纶并不看她,只是专心地看着前方的路:“想带你离开。反正现在我也不再是王爷了。我们可以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说罢,冲她笑了笑。
昭佩胸中翻江倒海着,她大喝一声:“停下来!你放开我!”
萧纶没有理会,反倒继续策马。
昭佩一怒,挣扎要跳马,却被萧纶紧紧揪着衣领扣在怀里。
“你这个疯子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总是这样!你有没有问过我?”昭佩愤愤吼着,“你有没有想过这样我的家人会怎样?你的七弟会怎样?你的父皇会怎样?”
萧纶渐渐放慢了速度,看着她雨水中淋透的容颜就像是出水芙蓉一样清丽妖娆。喃喃道:“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昭佩忽然别开头轻笑了起来:“说到底你就是那么自私。你从来不管我愿不愿意。你觉得我们走得了吗?就算远走高飞又会幸福吗?”
萧纶一愣,看着她带着嘲讽的侧脸,皱眉吼着:“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嫁给萧绎!他根本就不爱你,就像你不爱他一样!可我喜欢你!我会用自己最大的努力让你幸福!”
幸福?没了他,纵是良辰美景也是虚妄。失了他,还有什么幸福可言? 萧纶啊萧纶,你又何必倔强如斯?到头来,会像我一样,什么也得不到。
昭佩转过头看着他,眼眸变得平静,平静到让人心悸:“萧纶,不要让你后悔。路是我选的,我决定走下去,你无法左右我。”
萧纶仿若没有听见。
又听她的话语,穿过淅沥的语模糊地传入耳中:“别让我恨你。”萧纶身子一僵,却依旧没有停下马。
昭佩见这招没有用 ,回眸隐隐看见身后追来的队伍,想着总会被抓住,到会连累了他。心下一横,就着他离她最近的胳膊就狠狠咬下去。
狠狠的,用尽全身的力气。直到牙根发软,知道嘴里充斥着血腥的气味。萧纶咬着牙没有说一句话,低头看她像是一头发怒的小兽,那样的恨意,好似霜刃一样刺穿了他的胸膛。
不知是臂上吃痛,还是心里吃痛。萧纶终究松了力气,马速渐小。昭佩轻捷地跳下了马,滚到了一边的污泥里。
萧纶怕她摔痛,连忙听了马回身看她。而身后的队伍已经就要追来,昭佩冲他怒吼着:“走啊你!你这个疯子还不走!”
萧纶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又看了看渐渐清晰的队伍,终于掉转了马头撒蹄子就消失在了雨幕中。昭佩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心里抽痛难忍。她擦了擦嘴上的血迹挣扎着起身,脚下一软又重新跌回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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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不减,反倒到了傍晚大了许多。
七王府里现在是人声鼎沸,却又都蒙着一层忧虑。这吉时已过,新娘还没有影子。怕是路上遇到了大雨,没法前行了。真不是个好兆头。
萧纲坐在右位看了看滴漏,面露忧色,转身看向坐在正中的萧绎。今日他难得穿着一身吉服。墨红色的衣衫勾勒着他冷峻挺拔的身形,他的左眼被冠下垂下的绸带微微挡住,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只是另一只眼里明显看出几分薄怒。
萧纪伸长着脖子左等右等等不到人,有些无趣地看着萧绎,戏谑说道:“七哥,您的佳人怎么还不来啊?不要半路被别人拐跑了。”
萧绎横瞪他一眼,没有言语。
萧纪耸耸肩,无奈说道:“好脾气的大哥今日事没有来,我可不似他。今日七嫂惹本王等了她这么多时日,我洞房便闹得狠些。嘿嘿。”
萧纲亦横他一眼:“八弟你少说两句。要不是途中暴雨也不会如斯。耐心等等,况且七妹可不是好惹的。你没有见识过,总该听别人言论过。”
他听了哈哈一笑:“哈哈,那倒是。一直听六哥说那丫头鬼主意多,我可不敢惹。对了,大哥嘛事务繁多没来就罢了,咱们兄弟道一声就行。可如今六哥富贵逍遥闲人,为何没来?”
萧纲刚想说话,忽听有人在大厅门口嚷起来:“新娘子到了!”
议论纷纷的众人霎时安静了下来。无不伸长了脖子全神贯注地等待着七王妃,这个传闻貌美如同洛神的女子。
新娘子由喜娘扶着进了场。众人皆惊,却没有人有任何惊艳的眼神,反倒是一脸的惊讶和猜测。这个人,就是七王妃?红色盖头看不清她的容颜,但是这一身湿漉漉的衣裳…….泥污之下隐约可见是金线红色嫁衣。她就像从泥里爬出来的,简直落魄狼狈之极。
昭佩也不在乎别人的议论,挺胸抬头由人扶着入了场,心里念着反正你们也看不见我的脸,要笑我也看不见。
萧纪张大了嘴,良久才合上笑着看向神色难以捉摸的萧绎:“七哥,七嫂像是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一样。呦,还挺坦然自若呢。她是不是成心和你结怨啊,不是掉您的价吗?啧啧……”
萧纪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丝毫没有注意到萧绎逐渐铁青的脸。他的目光锁定在徐昭佩身上,变得格外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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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廊下接着屋内透来的光亮擦拭着方才穿过庭院沾湿的绣鞋,心里叨咕着今日的雨下得倒是急得很。
这个秀婉的女子片刻立直身子,目光转向身边的窗户上。橘色的灯光不知亮了有多久,从纸窗内透出来。那个俊逸消瘦的身形也映在了窗上,淡淡的青色影子带着她难以言述的落寞忧伤。女子一面认真描绘着他的侧影,一面想着似乎很久以前他就是这个姿势。
“青蓝。”身后传来清丽的声音。青蓝吓了一跳,连忙回身袅袅行礼。
姚云裳踏上了台阶,青蓝上前接下她手上的九曲青竹伞。“太子殿下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多久了?”
青蓝伸出三根纤长的手指。
姚云裳秀眉拢起念道:“德施他……”这眼看就要二更了,还不见他有动静。“罢了,我去看看他。”说着,欲推门而入。青蓝却一个闪身挡在了她面前摇头示意着太子不让进去。
姚云裳微愣,盯了她很久,忽然笑了起来,随即摇摇头转身便走:“罢,罢,罢……”
在转过身的一霎那,脸上笑意渐渐僵硬,眼神变得阴晴不定。青蓝……呵,倒是一个忠心护住的奴婢。只是这个青蓝知道他到底是为谁伤心为谁灯下守一宵吗?
灯火闪烁,他也许是盯得久了,两眼泪流。
他手中,紧紧握着两块碎玉,忽然想到不久前的月色来。他的话语,她的泪。手上用力,碎玉的边缘嵌到手掌内,瞬间渗出殷红的鲜血来。
生命附骨的孤独隐没在漫长的黑夜,无人可以读懂他的心思。可是那一夜缘桥邂逅,不知为什么看着那样惊讶而清澈的眸子,心底深处被轻轻牵动了。
放手吧,放手吧。他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就算痛,也必须放手了。放手吧。放手吧…….若是他,可以给她一个期许的明天。若是他,有未来可言。又怎么会甘心放手呢?那些流逝的往昔,一转眼一抬眉,是谁错过了谁?(未完待续)
第二十八章 红妆对高烛(2)
涂金雕龙的一双红烛灯火摇曳,照得满堂红。
昭佩已经重新洗浴打扮过,换上干净的红嫁衣端坐在宽大的床榻边。
隐隐传来大堂中的劝酒声和叫嚣声。她闻着一室馨香,轻叹着阖上了眼睛。略带着自嘲,绕来绕去,还是绕到了最后注定的结局上。
转念想到若是方才心思动摇,跟着萧纶走了又会是怎样的未来。随即自己一声轻嘲,她总是以为自己很聪明,可以肆意生活着,却忘了身为一个女子,她无法左右自己的宿命。或者,宿命容不得她擅自更改。
她有些倦了,迷失了方向,索性不再奔跑。
那些深爱的,那些冲动和激动,就深深埋在心底。不要再祸害人了。
昭佩默默等待着她的夫君到来。不知多久,大约已经三更了,再听不到那些噪杂声,想着应是酒席散了。传来越来越近又显急促的脚步声,昭佩心里一紧,正襟危坐。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昭佩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困难。却听是妇人的声音:“参见王妃!王爷他说……..”那人声音渐小,似乎很是为难。
“无妨,你说。”昭佩说道。
“王爷说,他今夜事务繁忙在书房歇下了,不来王妃这里了。让王妃您好好歇息……”她很是忐忑不安,生怕这个王妃会生气拿她出气。正揉搓着手,忽听她平静到冷漠的回答:“知道了。你退下吧。”
妇人一愣,连忙颔首恭身退下,仍是一身冷汗。
室内忽然扬起如画愤愤的叫声:“小姐,他这是什么意思?新婚之夜把新娘子一个人扔在新房里。我就不信他有什么事务非今日解决?!”
昭佩轻笑着,这样不正好?她淡淡说道:“如画,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如画一愣,本想好好骂他一顿给小姐解气,却见小姐似乎一点也不生气。没法,闭上了嘴退下。
室内重回安静。
昭佩蓦得扯下了红盖头,明亮的烛火好似跳跃的舞者摇曳生姿,她一时被晃了眼,别开了头却看着满堂的红色。
雨打在窗上,噼里啪啦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新房内格外的响亮。昭佩顺手摘下了沉重的凤冠扔在榻上,那乌黑的秀发倾泻而下,不再受任何的束缚。昭佩无意中看见了镜中的自己,就好像是一支娇艳妖娆的莲花,却缠绕着孤寂和落寞的藤蔓。
这样的雨夜,本就让人心生忧愁。何况是此情此景?
起身在放着红烛的桌边坐下来,那跳跃的火光映在白壁上,无言的欢快,又在这寂静中无言的凄凉。昭佩渐渐意识到,这不过是一个开端罢了。这个让人琢磨不透的萧绎,昭佩心里没有底……
她嫌烛火太过明亮,顺手取下发上的凤簪挑拨着烛芯。此刻她是一个独守空房被人嘲笑的新娘,还有如此的闲情逸致。昭佩又是一阵自嘲的轻笑,不由得思忖着萧绎这人到底心中想的什么?
等到回过神的时候,那金簪已经被烤热灼痛了她的手。昭佩一声轻呼将他它扔在了一边,脆响一声后就再没有了声息。
彼时她还不知,无论是萧统还是萧绎,她都是像飞蛾扑火一样在寻求温暖时烈火焚身。她和萧家的男子,命里总是犯冲的。
夜合花
柳锁莺魂,花翻蝶梦,自知愁染潘郎。轻衫未揽,犹将泪点偷藏。念前事,怯流光,早春窥、酥雨池塘。向消凝里,梅开半面,情满徐妆。
风丝一寸柔肠,曾在歌边惹恨,烛底萦香。芳机瑞锦,如何未织鸳鸯。人扶醉,月依墙,是当初、谁敢疏狂!把闲言语,花房夜久,各自思量。
【第一卷完】(未完待续)
第二十九章 新月似新霜(1)
日子渐渐冷了下来。
秋叶飘零所剩无几,只有几片还倔强地在寒风中瑟缩着,却也是摇摇欲坠了。宫中的人似乎最怕这样惨淡寒冷的天气,好像这样的天气会把宫里的怨气激起来一样。早早就烧起了地热,燃起了火炉。
一个素衣宫娥从耳房出来,手里端着漆墨果盘。她踩着细密的碎步穿过水榭朝一边的雅亭走去。走过了月亮门,绕过了嶙峋的假山,隐隐就听见女子的笑声从帐帘内透出来。
围着粉色帐幔的雅亭里,坐着三个女子。
坐在中间的是一个年纪四十的妇人,她梳着端庄沉稳的发髻一身华贵裘衣,此刻正闲倚着美人靠含笑听着左边的年轻女子言语着什么。
那言语这的女子年可双十,身上虽规规矩矩穿着宫装可言语眉目中却满是不拘一格的爽朗和豁达,她并不算美丽却让人看着很舒心。
“据说后来阮籍就去追那鲜卑女子,还是抢了人家的驴去的。人家问他为什么,他答曰:‘人种不可失!’。”讲完自己就先笑了起来,妇人愣了一瞬,脸色一窘随后也跟着掩嘴笑了起来:“纯儿你这个丫头真是…….世缵若是平日听你这般叽叽喳喳说话不肯停歇的也不知是否受得了。”
被唤作春儿的女子正是三王妃谢秀纯双颊微红,继而说道:“阮娘娘,秀纯这不是给您解闷儿吗,他…….我才不管他受不受得了,受不了就去找他的红粉知己去。”
阮娘娘笑了起来:“傻丫头,哪有这么说话的?我倒不闷,你看谁闷就给谁讲,佩佩?”
她目光落在了从一开始就少言的昭佩身上。昭佩并未察觉,一如既往望着冬日的湖水。
谢秀纯轻咳一声:“七妹妹。”
昭佩依旧没有回过神,谢秀纯无奈地看了看阮娘娘,忽然大叫起来:“昭佩妹妹!看,那不是七弟吗?”
昭佩经她这么一吼,倒是收回了思绪有些窘迫地对上谢秀纯颇为好笑的眼神。“七妹妹你总是如此神游啊,看来是在想七弟嘛。”
阮娘娘笑了起来:“这也是正常的,佩佩和七符才新婚不久。又这么久没有见面,做妻子的一定想念得紧。”
昭佩听了牵强一笑,正想说话谢秀纯又说了:“父皇也是,人家小两口新婚才三天,就让七弟去荆州一遭,一去就是一个多月。唉,可苦了这两地的新郎新娘……佩佩你也莫伤心。”
昭佩头上微微出了些冷汗,也不好解释什么,无奈一笑。落在那二人眼中更是一种不足道于外人的惦念和惆怅。自洞房之夜至今已有将近两个月,昭佩未见萧绎一面。
他的如此作态,让昭佩明白这一场婚姻的动机很不纯,虽然她从来没有觉得他会喜欢自己。不过现在这样也好,看不见他至少少了很多麻烦。
阮娘娘将桌上的食盒朝昭佩那里推了推,说道:“来来,吃点小糕点,这整日皱着眉头瘦着脸的,我怎么向七符交待?”听着阮娘娘打趣的话,昭佩看着食盒内各色糕点,玲珑小巧的晶莹剔透的芳香四溢的形状奇巧的,伸了手拾了一块放进嘴里。
谢秀纯也凑过来,赞道:“太子殿下也真有心,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会给娘娘留一份。秀纯可道他偏心了。”
阮娘娘瞧她一脸不平的样子,笑着:“你一会儿回府看看,一定也能瞧见世缵给你捎回来。德施这个孩子,最最顾及兄弟姐妹了,你还有什么担心的?瞧你那小家子样……”
昭佩听见“太子”二字一时忘记了吞咽,那糕点卡着喉咙噎住了。她连忙侧着身使劲咳了起来,听着阮娘娘哀叹声:“这丫头,魂不守舍的。还真让人担心。罢了,纯儿你送佩佩回去吧,好生照顾着。”
昭佩知道今日的一项重大任务终于在别人的无奈中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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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纯和昭佩与阮娘娘行了别礼穿过水榭小路往外宫走,秀纯还在叽叽喳喳说着什么《乐府》,昭佩并非不喜欢听这些,她一向对这些很是感兴趣。对于秀纯这个博览群书又喜欢四处传播的人很是佩服,想她若是参加清谈会,一定博得头筹。可是现在她实在是没那耐心听了,萧绎可要快回来了。
秀纯浑然不自觉,说到兴起时也不管自己的身份,挥着白玉一般的胳膊指手画脚好不来劲。却忽然停住了言语,拉着昭佩折了路线。
“嗯?”昭佩微作诧异。侧眼看去,便会心了。园子里有几个人影晃着,其中可不就是二皇子萧综?虽不知是什么原因,萧综和其他兄弟一直很疏离,秀纯看不惯他故作清高和散漫的样子,自然是避而远之。
她一面拉着昭佩朝其他路走,一面嘀咕着:“走走走,眼不见为净。”
昭佩笑着:“三嫂这么不待见二哥?”
秀纯低啐着:“他就是一个疯子,整日疯疯癫癫的游手好闲。五石散吃多了!”
昭佩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进宫拜见阮娘娘的时候,遇见萧综的情景。他和兄弟一样长得俊美,但他的嘴角总是浮起那种不屑而嘲讽的笑意,又轻佻无礼,让人心生嫌恶。听了秀纯的话竟觉得十分的贴切,不由得笑了起来。想着三哥家里这样的活宝,真是生活无忧呐。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水池边,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秀纯率先走上九曲飞桥,回首看着昭佩招手说道:“快来,快来。我记得那边有个好地方。”
昭佩已经半踏上了台阶,却僵住不动了。秀纯见她有些呆滞的模样,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便看见了桥那头的两个身影。
那沉香长衫的玉冠含笑男子正是萧统,他依旧是那样温文尔雅如沐春风,举手抬足之间俱是儒雅大气和尊贵不可近视。昭佩许久没有见过他了,此时猛地一见心潮翻涌难息,竟不知手该放在何处脚该落在哪里。
他的身边半倚着一个二十三四的华衣女子,生的妖娆艳丽。也不顾周围是否有人,挽着萧统的胳膊指指点点说说笑笑,亲昵的很。萧统也不避讳,反倒将手轻搭在她白玉凝脂的肩头,谈论着什么。
倒是亲密无间呢。昭佩默默看在眼里,忽然心头萌生出一种异常的悲哀来。别开了头,只看那寒风中的枯枝参差,直指苍穹。似在质问似在催逼。
“大哥!”秀纯已经伸出胳膊摇摆着朗声唤道。
他们循声看来见是秀纯,相对一笑遥遥走过来。秀纯拉着躲在身后的昭佩迎上去。
她有些窘迫,不愿看见那人,也不想与他照面。暗骂着秀纯多事,却也没法被她拽着就去了,脚下有些虚浮险些被台阶给绊了。
“大哥!大姐!”秀纯又喊了一声,“真巧啊。”说话间双方都在各自身前停住了脚步。昭佩抬眸,正对上他清亮的眸子。猛然间想起了那个月夜,月色如水水如天。他执拗地不肯看她一眼,挺直着身板望着远处。决绝而一贯的冷漠无情。
瞬间的钝刀疼痛,昭佩想扭头就走,但还是规规矩矩地叫道:“大哥。”这一声大哥,和原先的意义再不相同了。
萧统一直浅笑着,也回了她一声:“七妹。”从他嘴中吐出的二字带着淡淡的疏离,原来这就是二人的阻隔。鼻尖微酸,她别开了视线。
他身边的女子正好在打量她,颇有意味地笑着:“真是巧啊。三妹妹,这位就是七妹妹吧。真是娇俏可爱得很呢。”
秀纯看着昭佩,有些嗔怪地说:“七妹妹,还不见过大公主?”
昭佩才恍然,原来这位就是永兴公主萧玉姚,就是萧统的姐姐。莫名的心弦一松,袅袅屈膝行礼:“昭佩见过大公主。”
萧玉姚柔柔伸手托住她,笑道:“都是一家人,怎么和大哥那么亲昵和我就这么生分,叫大姐。”
昭佩应声,唤了声大姐。萧玉姚似乎很开心地拊掌。
萧统问着秀纯:“这是打哪来?”
秀纯眨着眼:“自然是从阮娘娘那里来的。大哥,您的那包点心真是好吃,怎么着也得多送三妹一份?”
萧统听了,暖暖一笑:“三妹喜欢就好,做大哥的自然会解三妹的馋嘴。”说话间又看向昭佩:“七妹妹可要带一份?”
昭佩摇头,轻声说着:“谢谢大哥好意,不用了。在阮娘娘那里已经吃过了。”
萧玉姚却打趣起来:“哎哟,七妹妹还‘阮娘娘阮娘娘’地喊呢,喊声娘才对呢。”半晌又说道,“七妹妹还是生分着呢,七弟也要回来了,有空啊多和七弟进宫走走。”
昭佩颔首应是,在他柔和的目光下再没有力气说其他的。
有时候,你我只隔一道墙;有时候,你我只隔一扇门;有时候,你我只隔一丛花,一株柳。可是偏偏不能有意思的接近。
你,永远只是我的镜花水月。(未完待续)
第二十九章 新月似新霜(2)
进了房间之后,萧绎顺手就将外袍解开给了身边的丫鬟。他坐在椅上微闭着眼揉着太阳穴,风尘仆仆一路,难免有些劳累。丫鬟伶俐得很,片刻功夫奉上静心茶来。
同时一个女子掀帘而入,将手在水裙上抹了抹说道:“王爷,您唤我?”她约摸三十岁模样,生的丰腴嫣润,衣裳平常简单却讲究整洁。在王府里勤勤恳恳呆了十多年,别人都唤她为水娘。
“水娘,怎不见王妃?”萧绎从寝室过来,绕过了花园长廊也不见那女子的影子。
水娘马上说道:“回王爷,王妃近日一大早便进宫了。是三王妃来接的,说是一同去看望娘娘。”
他颔首,继而又问道:“她经常进宫?”
“也不是经常,算来王妃自己去过两次,其余二三光影都是三王妃请的。”
萧绎暗想,她与三嫂倒是交好,想来都是能聊的人走到一块也是自然。“王妃近日可好?平日里做些什么?”
水娘侧头想了瞬,回道:“王妃平日里只在房里看书,偶尔到花园走走,很是安静。到时前几日夜里喊肚痛,也没什么事情了。”
萧绎原本已经摊开了书册正去舔墨,一听水娘说她肚痛又搁下了笔,皱眉重复了遍:“肚痛?”
“嗯……是女孩家的事。”水娘说的吞吞吐吐。
他了然,有些尴尬地清咳一声也不再问了,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水娘屈膝行礼之时乔宇站在门口探个脑袋:“王爷,王妃回来了。”
萧绎马上说道:“叫她来见我。”
话说出去将近一炷香时间,才见昭佩慢腾腾出现在了门口,也不进来,半靠着门看着那个玄衣男子伏在桌前写着什么公文。昭佩这刚陪着用过膳后回来就看见煞星一样的乔宇站在门口,说王爷要见她。
有点不情愿却也没法子,怎么说也是她的夫君。借着去换身衣裳的理由想了几百条应答,这才稍稍放心。
此刻站在这里,那些思忖又都忽然忘得精光了。
只因为这个男子似乎与生俱来的那种气质,压迫着她喘不过气,感觉在他面前,一切的小九九都是白搭。看来只有随机应变了。
萧绎埋头手上的事情,没有发觉她。昭佩也不言语,默默打量着这个性情无常想法多样的男子,虽然很想问他之前为什么让她独守空房,但马上把这个问题扼杀在肚子里。不用想就知道他会故作诧异地问她:“你在怨过冷落了你吗?”天啊,那她该怎么回答。
正在臆想着,忽听传来低沉的声音:“进来。”
昭佩咽了口唾沫,走了过去。见萧绎没有抬头理她,自顾自找了把离他最远的椅子坐了下来。
刚刚坐下,又听他说:“过来。”
昭佩乖乖过去,杵在他身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是他刚毅的侧脸和长密的睫毛。他的薄唇微抿,眉头也一直没有舒展,一直盯着面前的公文,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问题。昭佩看了他一瞬,脑中有一种恍然的错觉:就像是皇帝在批阅奏章。不由得一身的冷汗,这是什么可怕的念头。
萧绎微侧着头看她站在一边发愣,指了指砚台说道:“磨墨。”
昭佩听了,怎么感觉自己和丫鬟似的,这个男人与自己说话总是两个字两个字的命令。
虽然气结,但还是伸出了手。在没有搞清楚他的真正意图之前,自己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可用过晚膳了?”昭佩一边磨墨一边揣测一边看着他写的一行行苍润小字,忽听他这样问。
“嗯,用过了。和阮……娘和三嫂、大姐一起用的。”昭佩回道。
萧绎听得那声娘,心口划过一丝奇异的感觉,唇边浮起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却依旧冷着声音说:“娘叫的不利落。”
昭佩没有说话安静乖巧地立在一边,一个劲儿腹诽着:“你要我怎样利落?”
“我倒是饿了。”说着把公文推到一边,起了身说着,“和我一同去月厅,既然吃过了看我吃便好。”昭佩一愣,见他这副一点也不客气自得冷漠的模样不由恼了。她的脾气本就不好,方才又忍了些,现在忍不住了想发火却在他起身的时候对上了他的眸子,一只深邃,一只无光。
于是,所有的火气在顷刻之间化作了尘埃飞散在九天之外。昭佩点头,乖乖的跟在了他的身后。简直,就是一个丫鬟。
萧绎此刻一定不畅快。原以为要与她口舌一番,没想到竟如此妥协了。实在无趣。不过,这样一个女子,顺从起来也不是件不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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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书房内的灯火还是亮着的。
萧绎端坐在书案边飞快地写着文书,约摸是呈给皇上这一个月在荆州的考察成果吧。昭佩倚在不远的圈椅上,随手翻着书册解闷,却闷上加闷。《战国策》、《孙子兵法》……..皆是兵书,方才昭佩不满的问了声可有《搜神记》之类的,萧绎头也不抬直接把她无视过去。
昭佩有些犯困,僵坐在椅子上打盹,迷迷糊糊还不忘暗骂萧绎方才说什么没他吩咐不可以擅自离开。已经二更了,他不困自己还困呢。
刚刚与周公会面,便听萧绎说道:“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昭佩听了马上站起了身,就往门口走。不早了,在过会儿天都要亮了。
刚走几步忽然想到什么,她回过身看向灯下的萧绎。高烛的灯芯已经很长了,火苗左右摇曳的厉害他浑然不觉,除了手腕之外其余部位纹丝不动。火光照着他专注认真的神情也投下他略显孤廖的淡青色影子。
昭佩心里一软,柔声问道:“你不睡吗?”
萧绎抬头看她,平静地问:“你希望我和你一同休息?”
昭佩一愣,脸上顿时一片红彤。就知道!她马上使劲摇着头否认,萧绎的脸色隐隐暗了些,昭佩才意识到自己摇过头了。可是总不能点头啊。
萧绎似笑非笑摇了摇头:“罢了,不玩笑你了。去休息吧。”
昭佩感激不尽拔腿就往外面走,却又被萧绎叫住了。她恼怒回头瞪着他,看他要耍她到几时。却见他站起了身在她身前站定,摊开了手心,含笑看着她。
昭佩微愣,见他手心拖着一块墨玉链子,墨色醇厚玉色通透,那银链三股扭在一起缠绵纠结着,佩着这叶形墨玉很是好看。
她盯着那链子听萧绎如是说:“回来的时候看到了这个,想着你应该会喜欢。”
昭佩伸手接过它,小心放在了手心柔声说道:“谢谢。”那墨玉,似一直被他握着,残留着他的温度。
虽是冷物却又暖暖的。(未完待续)
第三十章 几时渡君心(1)
之后的几日,萧绎一直呆在书房直至第二天天明才回自己房里补上一个时辰,而后就匆匆入宫,往往到傍晚才回来。
昭佩很难看见他,心里稍松。却想他如此劳累又如此少眠仍然是精神抖擞着的,不由得有些佩服。
在王府里她怎么也不像个王妃的样子,府中琐事大小事宜也不用去管,就好像是来做客的客人。每日也无事,倒是把王府全摸了个遍,结识了一些府里的侍者护卫。其中就包括水娘。
呆了一个多月,渐渐的疏离感也就淡漠了,又很少看到她夫君的面,省了不少的脑汁。平日里埋头整理诗稿文章。虽不知自己这番可否有用,但打发了不少时光。得空便和丫鬟们谈天,听她们聊些东家长西家短的。或者和水娘到庖房学些小点,日子过得惬意自得,整个心也懈怠下来了。
可是有一天,她又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危机了。
那天半夜,昭佩有些口干,迷迷糊糊想爬下床找口水喝,却被异物绊住了。她触到了一副温暖而结实的身子,以为自己在做梦摸了摸却发现那是真实存在的,带着起伏的呼吸和热度。她愣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想着好像是一个男子的身体。
忽然听到有人低沉的声音在暗夜中响起:“摸够了没有?”很冷,却不难发现一丝隐隐的戏谑。
平地惊雷,把昭佩的睡意全给吓没了。迅速的收回了手钻回被子里,心“噗通噗通”跳得厉害:“你,你怎么在这里?”
“为什么不能?这也是我的屋子我的床。”萧绎回答。
“你,你来做什么?不去处理公文了?”昭佩一边问,一边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
看不见他,却听他低低笑了一声,然后很耐心地说道:“自然是睡觉,不然做什么?累了这么多天,要好好休息一阵子了。你紧张什么?我很累,不会对你做什么。”
昭佩不用看就知道自己脸上通红,她忽然想起了宫里姑姑教的那些,顿时浑身发烫。又辩解着:“我,我,我哪里,哪里有紧张?”
朦胧中感到他坐起了身朝她这里靠来,昭佩下意识朝后退,一下子撞在了墙上,后脑勺很痛却不敢说一句话。
“那你结巴什么?”
“我哪有!”马上回了句,想了想没什么底气于是又加了句,“我冷行不行?我冷得牙齿打颤舌头打结行不行?我,我还哆嗦着呢。”这话倒是不假。
萧绎便说道:“既然如此还不躺下?”
躺下?和你躺在一道?昭佩疑虑了好久,直到萧绎不耐烦拉着她拽倒在床上。“咚!”头一下子撞在了瓷枕上,眼前漂浮起好些星光。
“没事吧?”他好象知道自己做错事了,伸手摸到她的头帮她揉着。昭佩僵在那里,慢慢地往里挪在离他有一尺远的地方停住了,本还想有多远就躲多远,无奈已经贴住墙了。
他沉默了很久疲惫说道:“睡吧。”之后便再没了声音。昭佩贴着冰冷的墙心脏依旧剧烈跳动着。黑夜里她什么也看不见,隐隐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后才稍稍安心松懈下来。这一松也便睡着了。
一年前的她不会想到现在的他们,现在的她也不会想到多年后的他们。(未完待续)
第三十章 几时渡君心(2)
温暖的光束透过窗棂拂过她微微颤动的鼻翼,照入了她的梦。昭佩缓缓睁开了眼睛,就看见淡青色的帐幔在微风中飘摇着,心里满是安谧。她努力回想着方才梦境里那个如玉男子温暖的怀抱,却有些意外的,清梦无痕,已经记不清了。只是依稀还留着他的温度。
淡淡的惆怅划过心头,几乎每个早上都会有这样的感触。深吸口气提起精神,猛然想起了身边的萧绎。
迅速坐起身来拾了床头的衣裳罩在身上,还好他还未醒。昭佩瞄了眼笼罩在阳光下熟睡的男子,动作微微缓了些。
那个男子依旧陷在安谧的睡梦中,安稳的呼吸着。他刚毅的轮廓、英气的眉、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多组成的那张冷峻的脸,在阳光下收敛了几分冷意,反倒柔和起来。昭佩看着他像蝶翼一般在微风中颤抖着的睫毛,忽然感到这样熟睡的没有戒心没有伪装的他就像是一个孩子。简单却孤单着。
昭佩一直盯着他,兀自沉思着。知道他的睫毛颤动几番睁开了眼睛,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问她:“在看什么?”
“嗯?”昭佩回过神,瞧见他几分揶揄的眼神红着别开了脸,让她收回方才想的吧。像个孩子?不过只是自己一场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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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昭佩在耳房里正埋首于一堆古书之中,就听见如画张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如画是一样的聒噪和吵闹,昭佩皱了皱眉头,打算不去理会她。可如画的叫声却一直没有停歇:“小姐!小姐!”
昭佩颇为恼怒地扔下书,几步起身拉开门瞪着正好跑到门边的如画,说道:“如画!你这个丫头!还让不让人…….”
“小姐!你看,下雪了!”如画也不管她生气,急忙打断了她,就好像看到上好的胭脂一样兴奋。昭佩听了,别开视线看去,果真…..
不过一个时辰功夫,天地忽然变了样了,屋宇上一层琼白色。雪片子细密,如筛盐如飞絮,无声无息落着。一团团一片片就好似扯絮绵绵不绝。满目的白,她望见回廊角落的枝桠,恍惚似开了一树玉蕊琼花。昭佩方才的气焰全消,唇边勾起一丝笑意来:“乖如画。真的下雪了呢……”
昭佩径直走到了院子里,院里已有积雪,她踩上软绵绵的雪地“咯吱咯吱”响着。她伸出手去接落下来的雪,纷飞的雪片停在她的手心,慢慢化成了水又像冰冷的泪珠一样流下。
思绪一下子飞了很远,曾经听人提起过,那个人很喜欢雪天 。不知道他此刻是不是也站在院子里看着这样的飞雪,他的心里会不会忽然想到还有她这样一个人。这样突如其来的惆怅一下子让昭佩悲伤起来,愈来愈冷了。
如画从后面跟上来,笑嘻嘻说道:“小姐,雪再下阵子咱们就可以堆雪罗汉了。这雪真大,似乎前年的学也没这次的大。小姐,咱们要堆一个大大的雪罗汉!起码要比前年的大!”如画在兴头上,格外开心。
昭佩立在雪中,微扬起头。细细密密的雪珠子砸在她的脸上,竟有些生疼。昭佩闭上眼,不敢看那些直冲而来的雪珠子。忽然眼前暗了些,似乎有什么挡住了光线。不解地睁开眼,却见青色的一棱一棱的东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转过身看去,正对上萧绎深邃的眸子。昭佩心神一跳,愣在远处。
萧绎执着竹青伞淡淡说着:“虽是雪,还是会淋湿的。”
昭佩顿时心里流过一丝暖意,笑了笑:“不打紧。”又见他还穿着朝服,便问道:“刚从宫里回来?”
萧绎点了点头,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微抬眸望着茫茫白色,似笑非笑叹着:“下雪了呢。佩佩喜欢下雪吗?”
“嗯。”昭佩点头,随他放目远眺。
“微风摇庭树,细雪下帘隙。萦空如雾转,凝阶似花积。不见杨柳春,徒见桂枝白。零泪无人道,相思空何益。”萧绎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线伤感,缓缓吟着《咏雪》。昭佩默默听着,听到那句“相思空何意”,身子不由得微微一颤。她不知道萧绎的用意,是言给自己的还是言给她的,或是仅仅因为应景。
院子外头忽然传来嘈杂声,然后两个小厮抬着一个小笼子进了院子。昭佩放眼看去,笼子里是何物也看不真切。于是略带疑惑地看着萧绎,萧绎淡淡一笑,拍了拍手扬声道:“搬过来。”
昭佩这才看清,是一只有花纹的猫。它趴在笼子里慵懒地打量着外界,举起爪子很是优雅地舔着。昭佩眼睛一亮,几步上前在笼子边蹲下来,盯着这只“贵族”猫惊叹着:“好大的猫啊。”
萧绎却略带嘲讽地笑了:“你仔细看看,这可是猫?明明是一只未足月的老虎。”
昭佩听了,本来伸去打开笼子的手僵在了那里,这才看清那小家伙藏在皮毛之下的锋利爪子。她迅速收回了手连连几个退步,跌坐在雪地上。
小老虎半眯着眼睛看着她,似乎有几分嘲意。那神情竟与萧绎有几分相似。
头顶上传来萧绎的笑声,继而一双有力的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吓到了?”满是揶揄和嘲讽。
昭佩站起身甩开他的手,一脸的狡辩:“才没有呢。方才脚麻了。”无视过萧绎摆明的不信,又问道:“这是哪里来的?”
“六叔送的。”萧绎说罢再没有说话,只是吩咐小厮们把它移到暖阁去。昭佩脑海里浮现出萧宏似豹觅食的眼睛来,身子一抖也不再去想了。
萧绎举步就从她身边走过,忽然停住了说道:“对了,过几日宫里除夕摆宴,你我要一同去。”
昭佩点头:“我已经知晓了。”那将是他和她一同出现在众人面前,出现在他面前……萧绎意味深长笑了笑:“有没有觉得这老虎像什么人?当心它的爪抓伤你。”
她微愣,不明他的意思。抬头看向他,萧绎却已经甩袖离开了。他的言语中有些隐喻,昭佩不明他是指何人,但已经生出了一种担忧来。
“王妃,您身上湿了,还是先回去换身衣裳吧。不然一会儿受了凉。”子夜还不走来,不平不淡提醒着。昭佩提起裙子,看了看濡湿的绣鞋,无奈点点头。心中却一直压着一块石头,似乎感觉要发生什么。(未完待续)
第三十一章 夜宴惊魂事(1)
夜里雪依旧下个不停,断断续续的一团团一簇簇飘落下来。半顷银辉下的雪地泛着莹白柔和的光。深夜静谧如斯,让人不由得心生怅怀。他白衣胜雪,颀长的身形隐没在这茫茫轻白之中,分不清明了。他如同玉芝般静静立在院子里,也未执伞。任那些飞絮飘在他身上,渐渐打湿了他单薄的衣裳。微微颤动的睫毛上也粘着粒粒雪珠子,化了以后就像是泪水一样盈盈生辉。
今夜无月,他的眼眸也黯淡下去了。
清冷的目光毫无边际地望向深邃的苍穹,心中却不知在作何想处。
身后有踏雪的声响,萧统并没有回头。身后之人没有声息,只是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他知道是谁,淡淡说道:“青蓝,你先回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青蓝垂下头,站在了一边。似乎想在这里陪着他。
萧统知道她的脾气,一旦这种时候,她是不会听从他的话离开的。
良久之后,萧统轻叹口气,问道:“青蓝,你可曾有一种感觉?”
青蓝听他唤她,忙几步上前站在他的身侧倾听着。
“有一种感觉,在心头挥之不去。心里时刻惦念着一个人,与她的场景一遍遍不受控制地回想,想着她的一字一句一颦一笑。又会想她现在在做些什么,会不会像我一样看着这样的雪景……”萧统的声音渐小,似乎自言自语一样。
青蓝却听的真切,字字句句如雷贯耳。她抬眸牵强笑着,想了一瞬点了点头。那眼神坚定而赤诚,可惜她开不了口说不了话。
“青蓝啊……”萧统自嘲笑道:“真是不知我自己在想些什么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如今,她已为他*。自己还有什么权利,去惦念,去幻想?
“夜长不得眠,明月何灼灼。想闻欢唤声,虚应空中诺。”带着暗哑和伤怀,透过夜色传入她耳,已经不真切了。青蓝有些不知所措地抬头看向他,那个如玉男子一直凝视着东边的苍穹,目光中饱含着她似懂非懂的情愫。竟然是她从没有见过的伤感!
那伤感想冰刃瞬间穿透了她的心,整个身子都颤抖了起来。
凄寒的夜,凄冷的却不止这院中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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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梳着繁复端庄的凌云髻,斜插着凤凰含珠的翡翠簪子,千尾流苏,又戴上珍珠耳坠。身上罩着一层又一层的衣裳。白色内衬外覆深红长衫又罩轻红棉裙,束上水色飘逸腰带坠上玉佩香袋,最后再披妃色广袖轻纱。本来还有件玄色长袍,昭佩说什么也不肯再穿了这才作罢。
不过这身行头已经让她累得够呛。几乎是步履维艰,怕走得快了就哪里有饰物甚者是衣裳掉下来。也许实际上,水娘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与她并肩入殿的萧绎侧眼看着她,微微摇头俯身在她耳边说道:“不要一副备受折磨的样子。”
“可本来就是嘛!走路都不方便……”昭佩小声抗议,瞪着他很是不甘,凭什么女子的规矩这么多,他们男子穿的倒是相对随心。
“嘘——”萧绎笑得意味深长顺势牵起她的手,“我牵着你走就好。”
昭佩被他手心的温度烫到了,吓了一跳耳根也红了起来,低身说着:“别,这里……很多人在看着。”她瞄了瞄,正好对上皇帝笑意融融的眸子以及身侧那个绣金线银白朝服的如玉男子。不敢看他的眼眸,只是脸上愈发红了,挣扎着甩开他的手。
不料萧绎手上用力,拽着她生疼。昭佩诧异看着他若无其事隐隐含笑的淡然神色,知道他是存心做给别人看的,心里更是气结却男女力气悬殊实在挣不过他。
最后只得由他牵着上了大殿,并肩而跪高呼:“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的视线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微微一笑:“好了好了。都起来入座吧。”
一边的姚云裳笑着:“瞧瞧这七弟七妹,小两口倒是恩爱。是不是,德施?”
萧统正盯着那二人看,有些发愣。听见姚云裳问他,喉中一涩,说不出话来,只是闷闷应了声品着茶。姚云裳依旧笑着,正襟危坐着不再多言。
这边昭佩和萧绎二人入了座,萧绎仍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放。昭佩试着松手还是徒然,手心出着汗很是不舒服。她笑着目不斜视,嘴角微动咬牙切齿地说着:“这下子也没戏可做了,您是否可以松手了?”
萧绎果真松了手。她恼怒地抽回手,才看见自己莹白的手上生生有着红色的痕迹。怒气冲冲瞪了又瞪,却败在他漠然而又若无其事的神色下。
真会作戏呢。
宫娥端着酒食上来,一阵阵的香味扑鼻。昭佩已经饿了大半天,此刻饥肠辘辘,也不管什么规矩拿了筷子就要去夹。这是传来一阵骚乱,隐隐听见有人唤着:“六殿下,六殿下。”
她以为自己幻听,抬眼却真的看见了他。
萧纶一身深紫色绣勾莲纹华衣,腰间别着翠色玉佩黄色流苏简约再无他物。他束着白玉冠,后缀紫色发带飘逸之极。眉宇间英气凌然,神采奕奕傲然自持。他含笑在皇帝面前行礼,高呼着“父皇万岁。”自然流畅,举手投足之中俱是高贵之气。
昭佩微有些错愕,筷子也夹不住了。萧绎在她身边说道:“六弟已经恢复爵位了。”
昭佩点头,由衷为他欣喜。毕竟,这样的男子只能生在皇家,只属于皇室。其中当然也包括了他庞大的开支这一重要因素。
萧纶行礼之后翩翩起身,似在人群中寻找什么。最终将视线集中在了昭佩身上。她难得没有回避,四目相对时那些眷念思念伤感欣喜祝福,她看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脑海里浮现出那男子在瓢泼大雨之下策马驰去的孤寂伤痛身影,和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邵陵王的身影重合,根本就不是一人。
昭佩深深感受到了他的无奈,那里夹杂着自己的无奈。
眼眶有些湿润,萧纶牵强笑着冲她微微颔首,然后似在避讳着他人的目光匆匆入了座。
留给她的只是一个消瘦的侧影。昭佩吸了吸鼻子,心中荡着连绵的暖意。
萧绎将这些无声的交流尽收眼底,轻轻嘲讽一笑遂别开了视线盯着高出的台子。丽人曼妙轻舞管弦悠扬婉转,却一点也提不起他的兴致。
无端的有些烦躁。那是一种自己说不清又不愿承认的感觉。
一曲终了,众人无论喜欢与否都鼓起了掌。这时皇帝说道:“德施啊,听闻你今日一直在练习弹瑟。不如再次给朕弹一首曲子,让朕和众位都听听这天籁。”
萧统听了谦虚笑着:“‘天籁’儿臣倒是从不敢奢想。既然父皇由此雅兴那么德施便献丑了。”说着起了身,淡定上了高台。已有宫娥架好了瑟,他拂袖端坐,举手中就似仙人悠然脱凡。
昭佩也没心思去吃点心了,抬头似漫不经心望着座上仙人,桌下的手却是紧紧按着腿屏着气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就哭了出来。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翘翘错薪,言刈其蒌;之子于归,言秣其驹。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古朴的曲子,俨然是一首《汉广》。昭佩浑身轻微的颤抖,眼睛睁得大大的防止眼泪落下来。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那个兀自弹唱的男子,他眉梢的落寞和寂寥,他圆润声音中的苍白和无力……以及这首《汉广》。
可遇不可求。可遇不可求。可遇不可求……
昭佩不敢再在这里待下去,那是一种煎熬,一种无休的钝痛。
匆匆了落了句:“我去如厕。”便起身仓皇逃走。
一曲清音,一地相思。有所思有所思,颤栗着的乐声摇晃着他的心,就像是游走在弦上的指尖,丝丝缕缕的痛痒。而他终究没有看见她在转身之际,脸上滑落的两行清泪。(未完待续)
第三十一章 夜宴惊魂事(2)
她一路跌跌撞撞出了大殿,跑到一处不知的侧殿长廊。靠着红漆柱子,胸膛不住地起伏着。“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冰凉滑腻的泪肆无忌惮地打湿了她胸前衣襟。一阵阵的刺骨的风吹起她的衣衫,将她险些打翻在地。
在这沉寂的暗处昭佩靠着柱子一寸寸滑下去,就像往日情伤一样将自己环住,深深埋在自己的怀里。结果自己还是无法忘却,从一开始就无法忘却。
寒冬的风穿梭在空旷的长廊,隐隐夹杂着一些细微的怪异声响。昭佩耳尖,听见了那断断续续的声音。不知是好奇心驱使还是此刻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她拭着脸上干涸的泪迹缓缓站起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低声的对话和急促的喘息从上廊拐角的纱帐中传来,还夹杂着女子的娇吟。昭佩还未走近便已了然,脸上微红有些窘迫的想退回去,却不料在风起时看到那双纠结在一起的男女。
昭佩有些错愕,愣愣看着不动。
嬉戏的风撩起了纱帘,露出那两个人的样貌来。他们紧紧相拥着,女子的衣衫已经半褪,如雪香肩露在寒冷的空气里。她凤目迷离,脸颊红彤染着不自然的红晕,此刻软绵绵倚在那男子怀里嬉笑着。男子埋首啃咬着她的脖颈,双手不安分的游移着。
那女子,俨然是萧玉姚!!虽见面不甚多,但是她无疑。昭佩有些惊讶,这永兴公主已经有了家室,竟然还在宫里藏着情郎。
眼前的这幅画面很是暧昧,昭佩心里狂跳却依旧好奇地想瞧瞧那男子是谁?看那衣着也是非富即贵……男子抬首欲吻萧玉姚的红唇,给她露了一个侧脸。
昭佩如同五雷轰顶,顿时傻在了原处。
那男子!竟然是六皇叔萧宏!
她心乱如麻,站在远处也不知道躲避。只是想着:这叔叔和侄女?叔叔和侄女怎么会…..也不是没有听说过贵族之间这种有背伦理的事,但是亲眼看见又是一回事了。
昭佩揉了揉眼睛,怕是自己方才哭的久了视物出了问题。但还是真真切切的这二人。恰巧萧玉姚凤目扫来,昭佩一吓,生怕被发现连忙跳到柱子后面。但四下忽然无声昭佩怕是已经被发现了,觉得此刻不宜久留撒腿就要跑。却不料本就在暗处,又走的急了裙角一下子勾住了帘钩。昭佩心里发紧急着要逃,使劲拽着裙衫,再骂这惹祸的东西。
只听“撕拉——”一声,裙衫被她撕开。这声响在寂静的侧殿格外的响亮清晰。昭佩暗叹一声完了,再不敢看后面拔腿就跑。
她一路狂奔心似大鼓重重敲着,感觉就快从嗓子眼儿蹦出来了。心虚地回头看看,确定没人追过来才微微松了口气。
却不期撞到一个人结实的胸膛。他有力的双手抓住她被弹开的身子,挟制住了她。
登时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莫不是被人从前面劫抄了?很艰涩地抬起头,当看清身前之人,不禁翻了一个白眼大大舒了口气……(未完待续)
第三十一章 夜宴惊魂事(3)
心有余悸中昭佩只顾着喘息,扶着他的胳膊一句话都说不来。萧绎感到她的颤抖皱着眉问道:“出了什么事?”
“我……我。”昭佩喘着气连忙要告诉他,可心中转念却还是咽进了肚子,“我,我迷路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人。”
萧绎眉头渐松,又问道:“你跑什么?”
“这里有点阴森,又没有一个人。我害怕。”昭佩随便扯了一个于情于理的谎。萧绎深眸看了看她,遂说道:“走吧。”
“你怎么在这里?”昭佩跟在他身边,到时想起了这个问题。
萧绎沉默了很久,好像不打算回答。昭佩无趣地撇撇嘴,别过了头。明明是担心她却不肯说,这个男人真是……(曲:你怎么知道他在担心你?人家也许正好路过呢?)
昭佩从不明白也无法明白萧绎的内心。他对她,时而嘲弄,时而关心,时而漠然,时而戏谑。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情感?她说不清楚。想必就连萧绎自己也无法理清。
两人走到殿内,在云裳身侧的座位坐下。云裳凑过头来浅浅笑着:“七弟七妹何处去了?”
昭佩结结巴巴正踌躇着该怎么说,掩饰性的喝了口茶。就听萧绎淡淡说道:“佩佩怕黑,我带她去如厕。”昭佩一听,差点将茶水喷在萧绎脸上。这,这说的是什么?其他且不说,那两个字他到说的风轻云淡理所当然。简直对不起他冷峻的相貌。
云裳也显然愣了下,随即掩唇浅笑着:“七弟还是疼爱七妹。”
萧绎也未回答,看了眼云裳身边专心听曲的萧统与他闲谈起来,把云裳晾在了一边,让她好不尴尬。
昭佩看着这两兄弟谈得投机,时而谈此番荆州的所见所闻,时而谈诗文声乐。萧统含笑侃侃而谈,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态度,就算在昭佩的目光下一样的洒脱儒雅。似乎方才台上失态之人不是他。
再看看这两人,一人明朗如月,一人沉静似夜。一人淡然超俗,一人深邃难测。都是人中龙凤,世上难求之士。
她不敢将精力放在那二人谈话上,生怕一个忍不住露了端倪。别过头看着台上一个舞者舞剑。他似乎只有八九岁个子也还不高,却生的端正,不难猜出以后的俊俏模样。那剑舞的凛凛生风,气势磅礴。一边舞一边念着:“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幽思难忘, 何以解忧?惟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 契阔谈宴,心念旧恩。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绕树三匝,何枝可依?山不厌高,水不厌深。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皇帝很是欢喜,一边与身边的妃子谈笑,一边命人赏了钱。男孩见着公公将一银托子端来很是开心地磕着头。
昭佩无心再看后面的颂德谢恩,无聊地四处看了看,正见萧玉姚端坐在座位上。她端庄大方,就似一朵高贵的开得正艳的牡丹,凤目微抬恰巧对上了昭佩的目光。萧玉姚嘴角噙笑,不明意味地看着她。
昭佩心虚,想别过头。却见她用手摸了摸耳垂,笑着看着昭佩。昭佩微愣,顺着她的动作摸向自己的耳垂。随即一愣,左耳垂光滑空荡,原先的珍珠坠子掉了。
萧玉姚见她发觉,款款一笑移开了视线。
昭佩心里却敲起了鼓,那耳坠是何时掉的?本就心虚,更何况经萧玉姚这一点醒更是心乱如麻。莫不是落在了当场被发现了?这,这可怎么办?
错愕地站起身就想回去找。姚云裳拦住了就问:“七妹,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慌张?”
话一出口便吸引了那两个男子的目光,昭佩咬着唇解释道:“我的耳坠不见了,怕是落在外头了。”
姚云裳依言打量了下:“可不是。”见她如此着急又劝道:“七妹也别着急,差个人去找就行了。这会儿外头正冷,还是不要亲自出去了。”
昭佩却急于求个底,还是执拗想要出去。萧绎看了看她,不冷不淡说道:“罢了。别出去了,不过是个坠子。掉了就掉了。”
“你知道什么!”昭佩有些恼怒地反驳着,心里已经急成一团。发现他冷冷地盯着自己,才恍然自己刚才失态了,叨咕了句,“它对我很重要。”然后也不管姚云裳的劝阻又出了殿。
她不知道,她刚出去不久,就有人跟着出去了。
疾走在方才走过的每一处,四下里寻找着。可惜本来就暗,那坠子又不显眼,很难找到。她在长廊拐角处找了找,没有耳坠可也没有了被撕坏的裙角。
身上一阵寒冷,从心里蔓延到全身。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是急促。昭佩心跳的厉害却不敢回头。
“佩佩,让你等了很久吧。”响起一个熟悉的明朗的声音。她微愣,那人已经走到她的面前笑意融融看着她。
她触目于他就似繁星熠熠生辉的眸子,明显的错愕。“你,你…..怎么…..”跟来了?这三字还未说就被他拥在怀里。一股熟悉的味道顷刻萦绕在她的鼻尖。
昭佩回过神后连忙伸手使劲推他,低斥着:“你在做什么?放开!”
萧纶没有动,紧紧揽着她在她耳边吹着气就好像是情人在戏弄一般。但昭佩却真真切切听见他轻声说着:“别动。有人看着呢。”
她一听更是慌乱。开玩笑,有人看着他还如此?不是明摆着让她难堪吗?
又听他说着:“你又闯祸了,笨丫头。没事到这里做什么?不是不打自招吗?”
这下昭佩不再挣扎了。她顿时明白了萧纶的用意,虽不愿如此下策却没有其他法子。任他揽着娇笑起来:“你怎么来的这样晚?害我好等。”又低着嗓子问:“你也都知道了?”
说罢自己已经是一身的疙瘩。萧纶笑笑,在她额头轻轻一吻:“这不是来了吗?”轻声答道:“嗯。”
昭佩在他的怀抱有些难忍,却感动于他的解围。窝在他怀里喃喃着:“六哥,谢谢你。”
“不要叫我六哥。这意味全变了。”萧纶用纤长的手指玩弄着她肩上的秀发,侧眼瞄了眼不远的廊柱。又说着:“叫我六真。”
昭佩垂下头,并没有依言如此唤他。萧纶等了一会儿瞧见她的态度,不在意地笑了笑:“罢了。七弟对你好吗?”
“还好。”进水不犯河水。
“那便好。”他听罢微松口气,又说了遍,“那便好。”
“你呢?还好吗?”昭佩也难得有这样与他单处的机会。
“如你所见,还不错。不过过几月就要去扬州了。”萧纶笑着看她,“你会去送我吗?”
昭佩不答,这也不是我说送就可以送的。还是不要先下承诺,他是一个爱较真的人。昭佩抬眸看他,笑道:“扬州盛产美女,倒是你可不要乐不思蜀。”
“不会的。”萧纶抬眼又看了眼那里,亲昵地在她脸上轻轻一吻,随即退开了身。
“走了吗?”昭佩没敢回头。
“嗯,都走了。”萧纶随口应道。
昭佩松了松筋骨,方才僵在他怀里一动都不敢动,浑身难受。乍听他一个“都”字,马上回问道:“都?有很多人?”
萧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解释道:“是她的两个手下。”昭佩会意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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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姚云裳瞧见萧绎冷着脸回了座,身边却没有昭佩。不禁问道:“七弟没寻见七妹?”
萧绎脸色颇为难堪,默默点了点头。
云裳劝慰道:“七弟你也莫太过担心。七妹一会儿寻到了自己会回来的。呦,瞧瞧,说回来就回来了。”
萧绎转头,看昭佩讪笑着入了座,小脸被寒风吹得略显苍白。云裳笑道:“七妹你回来了?七弟方才去……”话说一半就被萧绎打断:“找到了吗?”
昭佩耸肩:“没有。罢了,不找了。”说着冲他笑笑却见萧绎寒霜一样的脸。心里腹诽着,这又是谁招惹他了?
萧统将这些看在眼里,又看了看萧纶空着的位子,顿时了然。(未完待续)
第三十二章 春露冷如冰(1)
夜宴结束已过亥正,昭佩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府,她脑袋里乱成一团倒在榻上就要睡。
子夜端着热水进来,见她不雅地将自己摊在榻上,微摇着头唤道:“王妃,先洗漱一下再睡吧。”昭佩侧着身子朝里躺着,无力地挥手:“去,我要睡觉了。”
“王妃…..”子夜又唤了声,不见昭佩的反应。
内室珠帘碰撞,走进一个玄衣男子。子夜回身行礼,萧绎摆摆手声音低沉:“你去吧。”
子夜看他的视线落在昭佩的侧影上,变得迷离复杂其中不难发现有几分怒意。“可是……王妃还未洗漱就躺下了,奴婢…….”
萧绎不看她,沉沉说着:“无妨。东西放在这里,我来便好。”话一出口,子夜吓了一跳,惴惴不安地望着榻上迷糊入睡的女子,莫不是七王爷今夜就歇在这里了?
他见子夜还踌躇在原处磨磨蹭蹭没走,冷目一瞄便让她一身寒颤,再不敢说这么低着头就出了内室。
珠帘轻响,滴滴嗒嗒摇晃着。他负手缓缓踱到了榻边,俯身看着连衣裳也未褪下的女子。她阖着眼睛,只有浓密的睫毛像蝶翼一般微微颤动着。那如瀑的秀发铺散在枕上,就像是新织的黑色绸缎。那睡颜极为安静,让人不禁心生暖意。
萧绎默默地看着她。许久之后俯下身帮她脱绣鞋。
他也许是第一次帮别人脱鞋子,动作很是笨拙。昭佩有些不舒服,皱着眉头蹬了蹬腿,好像踹到一个人。感觉那人的手游移上来轻扯她的衣领,解开了她胸前的带子。
有一股并不熟识的气味袭来,就似沉寂夜里清爽的风。昭佩在迷糊中打了个突,蓦得睁开了眼睛。瞧见的正是萧绎放大的脸,烛火光亮中明明暗暗的看不清神色。只是清楚看见他倚在榻边,而自己只剩下件白色内衬。
脑袋“轰”了一声,睡意倦意也顿时不见了。昭佩瑟缩了下,紧紧抓起被褥挡在胸前隔开了两人。“你,你做什么?”
萧绎面无表情看着她:“不脱衣服怎么睡?”
“无妨,我,我无所谓的。你,你,你在做什么?”昭佩说着,忽然结巴起来,萧绎脱了外袍搭在衣架上便要脱青色中衣。
“自然是睡觉。”他依旧不冷不淡说着,已经吹了蜡烛朝床榻走来。昭佩惊得朝榻里挪过去,看着那个逼近的黑影强作镇定问道:“你,你没有什么公务要处理吗?”
“有。”萧绎马上应道,却脱了靴子上了榻,“不过今日累了,不想看了。明日再说。”
“不打紧吗?”昭佩不死心问着,双手仍是紧紧拉着被褥。
萧绎没有回答,静默了半晌忽然伸手一拉将她的被子抢过去:“那么小的身子占着这么大的被子也不惭愧吗?毕竟是冬天你想冻死你夫君吗?”
你夫君……这三个字从萧绎嘴里说出来,就好像是一场幻听。
昭佩本想去抢回来,却无意中触到他的身子,果然很冷。手上撒了力气不再去抢,只是这样必须与他依偎在一处。昭佩尽量不去触碰他的身子,一动不动地躺着。
萧绎一个翻身朝向她躺好,伸手揽她入怀。昭佩被吓住差点叫出声来。却听萧绎带着些许的嘲讽:“放心,我对脏兮兮的丫头没兴趣。”
谁脏兮兮了?!昭佩怒瞪他,可惜暗中看不见他的脸,只听见他轻微的喘息声。昭佩没法子,渐渐松了心弦,昏昏沉沉要睡去。
朦胧中听见那人冷着声音说:“记住你的身份,不管他是谁你都要给我个规规矩矩的。莫要再有下次。如若再有…….”她后来的没有听见,不知是他的缘故还是自己的这场清梦过早的被遗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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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也不会闲着。还未到五更昭佩就被萧绎强行从床上拎起来去沐香汤梳洗打扮。迷糊着的昭佩一边在妆镜前半闭着眼补眠一边叨咕着规矩多,皇帝兴致好。
大早上带着整个皇室去同泰寺祈福,这浩浩荡荡怎么也有百十个人,够兴师动众的了。
按理这祭祀女子是不能参加的,于是萧绎别了昭佩主仆兀自去陪皇帝去了。昭佩倒也自在,只是对这同泰寺没有太多的好感。
昭佩原想在寺院里溜达圈,但这实在天寒地冻是冷的受不住,便由小沙弥引着去了专供女眷歇息的净室。这厢昭佩和如画到了净室,四下里都是三三两两的女眷。虽然昭佩并不熟识甚至并不认识,但是她们到时热情地打招呼问候。她受不了的这样的寒暄客套,这样装模作样是她不喜的但是却必须如此。
眼睛一直瞄着四周,寻思这用什么法子脱身。正巧听见有人喊她,回身一看门槛站着的竟是秀纯。昭佩笑着与众位夫人辞了,笑盈盈走过去。
秀纯也不进来,也不等昭佩问候就问:“七妹,可有看见你三哥?”
“三哥他们不是祭祀去了?”昭佩见她一脸焦急神色。
“散了好一会儿了。我都瞧见七弟了,就是瞧不见他。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昭佩笑着打趣道:“三嫂倒是心心念念着三哥,这一时半刻不见就想的紧呐。”
“呸。”秀纯脸微红,嗔道:“谁念着了?这不是有事找他?府里出了些急事寻他拿主意呢。”
听到“急事”二字,她也不再打趣了,提议道:“可问过六哥?”
“不曾。肯定是他拽着我们家六通(萧纲小字)去哪了。”秀纯愤愤,“这兄弟俩,在一起就没什么好事情。”
昭佩浅笑,想了瞬还是说:“罢了罢了。三嫂你也莫急,我这就去替你找找碰碰运气。”说着唤如画拿了素色披风来,挑帘与她一同并肩出去。
“咱们分头吧,若是我找见了就带三哥来这里寻你?”很得很呢,昭佩感觉到脸上冰冰凉的,不由得将领子束高些把脖子埋在一团狐裘毛绒之中。
“嗯。”秀纯应了声,拉着她的手用力握了握,“谢过七妹了。”说罢转身便朝东边走去。昭佩想了会儿,回身吩咐如画:“如画,你就在这附近转转,我去西边寻寻。”
如画连忙喊着:“小姐你可小心着点!”话音还未落,就见那素色身影消失在一片的白茫雪色中。
她一路朝西苑走,想去膳房看看。那里有一间药草房,昭佩疑心三哥会去那里。
路上瞥见一处宽广的湖泊。天气冷的缘故,湖水结了冰,晶莹剔透的映着同样苍白的天际。她触目的,都是那样茫茫的白,白到她不敢再睁着眼睛生怕得了雪盲。
冰湖上静静立着一个人,白衣飘逸好一个气自谦谦。她只隐隐看见那挺拔的身形和俊逸的气度,心想着不是三哥是谁?呼了口气举步走到岸边上扬声唤道:“三哥!三哥!”
他似乎在沉思,没有听不见她的叫喊,依旧纹丝不动。
昭佩只好上前去。踩上了光滑的冰,步子不由得变得小了。她小心翼翼走在冰了,应该说是挪动着。举步之前先用脚探探虚实,这会子水可是冰的,她可不愿进去畅游一番。
这样极为缓慢地挪到他身后几步的地方停住了,已经是一身的细汗。这才体会到何为如履薄冰。她腹诽着三哥的癖好,没事情跑到这里来让众人四处找。
“三哥真是好兴致,也不怕一不留神掉进水里?”昭佩抱臂打趣道。
他倒是终于听见了她的声音,缓缓地回过头来。昭佩几分调侃几分怨怪地瞧着他略微苍白的容貌,唇边的笑意渐渐消失了。这可不是三哥,而是萧统......(未完待续)
第三十二章 春露冷如冰(2)
“三哥真是好兴致,也不怕一不留神掉进水里?”昭佩抱臂打趣道。
他倒是终于听见了她的声音,缓缓地回过头来。昭佩几分调侃几分怨怪地瞧着他略微苍白的容貌,唇边的笑意渐渐消失了。这可不是三哥,而是萧统。
真是该死。本来这兄弟二人就长得很相像,这举手投足更是肖似。竟然让她认错了!但现在也已经晚了,昭佩苦笑着看着他有些诧异的神情说道:“原来是大哥。这如履薄冰的,大哥倒是坦然。”
萧统淡淡一笑,好似无心说道:“习惯了。”
没由来的一阵怅然和心疼。她紧着一口气抬眼看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风还在吹着,撩起她额前的发丝,纠缠着。
萧统浅笑着:“佩佩近来可好?”
“嗯。还,还好。”昭佩听他称呼自己为佩佩,笑了笑,“大哥呢?”
他别开视线望向干净如洗的天空,似叹非叹地回道:“还好。”
一时之间便无了言语。昭佩没有想离开的意思,萧统也没有开口问她为何在这里。两人隔着几步站着,默默无声。她想走近几步,终还是忍住了这样的冲动。
如履薄冰,如履薄冰……昭佩只想着这样四个字。
不止一次的想着,他与她其实就离这么远,明明只是咫尺的距离,可又注定是天涯。
那抹青色的身影打破了他们之间暗涌的情殇,昭佩看去,却见是一个不曾见过的年轻女子。她一身侍女的打扮,长的却很清秀。
她缓缓走来,就似杨柳袅袅婷婷,见了萧统淡定从容地屈膝行礼。又瞧见他身边的昭佩,眼中略闪奇怪,依然恭敬地行了礼。
萧统看着她手中的狐裘披风,摆手说道:“青蓝,不必了。”
昭佩听他如斯唤,恍然这就是萧统身边的贴身侍女,也就是青青的姐姐。不由得多多打量几眼,发现也是一个难得的美丽女子。有着一头乌亮的发,一双水灵的眼。那眼眸流光婉转就好似会说话。
青蓝什么也没说,也不行礼告退,就捧着披风站在一边。这是她惯用的伎俩。
萧统看了眼昭佩脸上冻得红晕,风轻云淡地说道:“七妹,你也赶紧回去吧。你穿的单薄,别冻着了。若是找你三哥,他怕是在药草房。”
昭佩听着他婉转地命令,盯着他腹诽着:怎么穿也没有你单薄。
他原本就单薄的身子在瑟瑟风里更显单薄。于是便说道:“也好。还有些急事要寻三哥。可是大哥可否让青蓝姑娘带我去,我不识路。”
萧统点头,冲青蓝挥了挥手。青蓝似乎有些不甘,可以就没有说话。昭佩淡淡一笑,又说道:“可是大哥你就让青蓝姑娘捧着这么个东西带我去寻吗?这怎么方便?”
萧统深深看她一眼,最终还是妥协了。伸手接了青蓝捧着的披风,修长的手指几个来回便牢牢穿好。罢了,温柔地看着她。
昭佩灿然一笑,也不再多逗留转身就走。青蓝跟在后面,心思陡折,她抬眼看着那女子的身形,眉头微蹙,似乎想起了什么暗自担忧起来.(未完待续)
第三十三章 深宫计初见(1)
大通元年,北方蠢蠢欲动。萧绎又忙碌了起来,几乎整日只在皇宫和他的书房,房中的灯火一燃就是一夜。
昭佩不得不佩服他的好体力和毅力。水娘倒是心疼了,说昭佩要体贴夫君,不止一次暗示着让她煲羹给萧绎送去。昭佩从没有学过厨艺,苦着脸解释着若是真的体贴夫君就不应该煲羹把他毒死。
水娘不吭就此罢手,说要教昭佩些手艺。于是便问她会些什么,问下来才知道出了琴瑟吟诗,就会女红了。水娘遂让她绣个东西来,送给萧绎。
昭佩隐着头皮在屋里坐了三天,终于绣了几朵并蒂莲。自己看着到还满意,相对于以前已经好了许多。喜滋滋拿给水娘看,水娘愣是盯了好些时间,结结巴巴征询道:“王妃您绣的可是……一种动物?”
又是一次打击!昭佩咬着牙,决定怎么着也得好好把这女红仔细学学,省的将这些人笑得内伤。
这日围着火炉坐下来跟着那些丫头和水娘唧唧喳喳地学着最基本的针法,忽然宫里有人传话来,说是永兴公主邀昭佩听曲儿。
她不禁拢起秀眉,生疑思忖着:这永兴公主倒是好兴致。无事邀她听什么曲儿?想起那夜的巧遇,心里腾起一阵寒意。不会要灭口吧……怎么看怎么别有用心。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场鸿门宴。
水娘见她脸色白一阵青一阵,就好似要赴刑场一样难看。马上问道:“王妃这是?不然奴婢这去禀告王爷与您一同进宫?”
昭佩连忙摆手,这是还是少一人知道的好,若是让萧绎知道不知道还会再生什么事端。“不必了不必了,王爷很忙的哪有时间管这些事?我自己去便好。”
说罢唤了如画和子夜来匆匆梳洗一番,上了等在府门口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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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娥侧身撩开了由东海紫珠做的帘子,那悠扬婉转的乐声就马上萦绕着她。
昭佩还是第一次来到永兴公主的乐安殿,步子迈得小好看得清楚。殿内奢华无比,金雕玉砌的。一件件精巧的古玩器物随意摆放把玩。房内西角闲置一张白玉榻,想着是夏天乘凉时用的。她用侧眼瞧了瞧几间内阁,竟然是珍宝堆积如泥。如此张扬的摆放着,足以见永兴手中阔绰。
这倒是奇怪了,虽说皇帝疼爱萧玉姚,也没有到这种程度。
昭佩面上没有露出一丝多余的表情,径直走过月亮门,蓝色纱帐内一女子倚榻闲坐。
她见了昭佩,笑着坐直身子说道:“七妹妹,你可来了。”
昭佩在她对面坐下款款一笑:“昭佩来的迟了,大姐不会怨怪吧?”
“怎会怎会?这么冷的天,七妹妹来了就很让我开心了。”萧玉姚笑着,凤目一挑隐隐勾勒出几抹风情。昭佩含笑看着这个天青裙衫的女子,嘴上依旧寒暄着。心里大骂她虚伪,明明是她非得邀她来的,这会子说的好听。
萧玉姚命人奉上热腾腾的羊肉浓汤,让她驱寒。昭佩自小生活在建康,有些吃不惯这些,更何况前些日子在外头关于“羊肉”的事件,更是有了阴影。抿了几口也便放下。
萧玉姚只当未瞧见,对着对面的弹琴的乐师说道:“季江,来给七王妃弹首拿手的瞧瞧。”
昭佩这才注意到方才一直在弹琴的乐师,见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孩子,想着好生眼熟。仔细看着,这眉是眉眼是眼的,长大了也是一个风靡万千少女的美男子。
萧玉姚见昭佩一直盯着他,唇边扬起笑意说道:“七妹妹莫要看他小,可这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想必妹妹也瞧见那日他的舞剑,这孩子可是一个文武全才呢。”
昭佩一笑:“可真是厉害。原来就是那日献艺的舞者,我说怎么如此眼熟呢。”
“公主想听什么曲子?”暨季江开口,声音略微稚嫩却是规规矩矩。
萧玉姚侧眸想了瞬:“就弹《酒狂》吧。”暨季江点头会意,手腕微抬,一行清音流溢。萧玉姚又笑道:“想起有一次七妹妹一曲《酒狂》可是不知道让多少人心旌摇曳呢。”
“哪的话……”昭佩有些不好意思。
“七妹妹也莫谦虚。其实我早就知道……”话说一半也不再说了,似乎猛然想起了什么,转身从榻边的小匣子取出一个锦盒递给了昭佩,深深看着她笑道:”七妹妹,这个给你。”
昭佩歪了歪脑袋打开了盒子,顿时僵住了。
一只珍珠耳坠。正是那日她遗落的那只,昭佩神色马上恢复,强自镇定抬眸一笑。
萧玉姚意味深长说道:“这是七妹妹的吧?”
“正是。”昭佩合上盖子,盈盈浅笑道:“谢谢大姐了。”
萧玉姚深深看她一眼,挥了挥手:“季江,你先下去。”暨季江一句话也不说,抱着琴便走了。
室内只留二人,气氛一下安静下来。昭佩一直等着她说话,却迟迟不听她言语。香炉内燃着熏香,冉冉的烟雾就似白帛缠着她的脖颈,一点点抽紧,抽离了她周遭的空气。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萧玉姚翘起小拇指漫不经心在桌案上画着圈,“这是我在侧殿西门口发现的,那时…….”
“您放心,佩佩没有告诉任何人,也不打算告诉任何人。这个秘密,就烂死在佩佩的肚子里。您无须担心。”她说亮话,那自己就要比她说的还亮。
萧玉姚看着她坦荡的神色,稍有愣神。忽然莞尔一笑:“七妹妹啊。”半晌又说:“我知道七妹妹是个明事理的人,其中利害轻重,妹妹也自会掂量,倒是做姐姐的我沉不气了。”
昭佩笑而未答,伸手端着薄胎瓷碗,抿了口香茗。又听萧玉姚好似不放心地补了句:“这样,妹妹也不用担心妹妹和六弟的事会…….”
昭佩料想她会拿这事来做文章,佯装作惊讶惶恐地睁大了眼睛盯着萧玉姚,结结巴巴说道:“大姐,你,你怎么会……”
萧玉姚笑道:“像七妹妹这样才情无双的绝色佳人,自然会有很多人倾慕。六弟倾心于七妹也是自然。”
昭佩对上她炯炯的目光,二人无言对答了许久,她才缓缓说道:“大姐放心,佩佩不会露言半分的。”
萧玉姚深深看着她坚定的眸子,这才真正放下心来。笑着将暨季江传进来听曲子。昭佩松了口气,原来这利益权衡,只有自己也有把柄在她手里,才会让她放心呢。
昭佩回想那夜与萧纶的一场演戏,虽是下策铤而走险,却也只有如此。萧纶的脑子,转得比她快许多。
若是昭佩一个不小心,或是萧玉姚信不过自己。说不定就在这深宫哪处将她秘密解决了,对外宣布有着无数种说法。这种说辞,虽没有亲历过,但书上却写了不少。
感觉自己过了一劫,这才松了口气。
她看着身边笑意融融好似方才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萧玉姚。忽然有些心慌,这步步为营的,难道她真的要如此度过一辈子?(未完待续)
第三十三章 深宫计初见(2)
《酒狂》奏完,又是一曲《凤求凰》。这时正好谢秀纯也来了,三个女子便偎在一处笑谈起来。
昭佩还因方才的事情提不起兴致来,在一边默默听着很少搭话。到是萧玉姚若无其事,兴致浓浓地听着秀纯如同江河泛滥多的话语。
“要是说起太子殿下,那真是一等一的俊杰呐。听说殿下在朝堂中,举手投足就是超然脱俗。只眼便可辨真伪却宽厚待人,威信极高。惹得大臣们都是打心眼儿里的钦佩。”秀纯忽然提及萧统,笑问,“大姐。这可是真的?”
萧玉姚含笑颔首:“当然如此,太子贵为储君,自然是尽显皇家威仪。若是我以为,太子最最可贵的是那宅心仁厚,这种包容的大度可是世间少有的。你说是吗?”
说罢,别头看向一边的昭佩。
昭佩强笑点点头,却不说话。
秀纯瘪着嘴:“瞧瞧,七妹妹又像呆子一样不说话了。也真是奇怪,性子倒是时好时坏的。”
萧玉姚瞪她一眼,嗔怪道:“你的性子好。那热火朝天的也不怕三弟烦你。”
秀纯笑道:“才不会。”自信满满的样子不由得引萧玉姚掩唇笑了起来。
昭佩心里烦闷,无心与这样的谈天中,起身说道:“佩佩昨夜感了风寒,头晕晕沉沉的。想早点回去歇息。”
萧玉姚淡淡看她一眼,说道:“那七妹妹早些回去歇息吧。可要多注意身子才是。”
她点头,不再说什么。恭身退了出去。
外头又飘了些雪,昭佩刚从温暖的殿阁出来,不由得浑身一个哆嗦。束了束衣领走出了大门,她一直垂眸想着事情。快到马车的时候抬起头冷不丁看见那个冷峻男子,吓了一跳。
他也未执伞,纹丝不动站在马车边上。听见她“呀”的一声,转过身来看向她,目光清冽。
“你怎么在这里?”昭佩问道,按理说此刻在府中才对。
“正好有事入宫,看见你的马车。你进宫找大公主做什么?”萧绎冷冷问她。
不是我找她,是她找我问罪!“无非是说些家常,听听曲子。还能做什么。”昭佩笑着看他,又问:“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萧绎别开头不看她,说道:“刚来一会儿。”
她“哦”了一声,笑盈盈地看着他,上下打量。瞧着他这一身的雪,那肩上发上都已竟湿润一片。再看看他脚下的那一处突兀的土色就知道站的时间可不是一点两点了。心里窜过一丝异样,随即笑着上前拉住他的手:“走吧。咱们回府。”
他的手很凉,昭佩下意识握紧了。
萧绎却撇开了她的手,径自上了马车。
昭佩看着他,拿他没办法一样的耸耸肩膀瘪了瘪嘴,乐呵呵地跟着钻了进去。(未完待续)
第三十四章 诗文会故友(1)
春日渐渐回暖,雪化冰融。绿芽从枝上钻出来,偷偷打量着这个生机勃勃的建康城。
王府后院墙头忽然冒出两个脑袋。昭佩一身男装打扮攀着墙壁伸着腿就要爬出来,却似乎想起了什么事,转过身对后面的丫鬟说道:“如画,你先爬出去。”
那丫头有些不解,期期艾艾慢慢腾腾爬过墙头,见后街无人,回身向墙头的人招招手示意她下来。昭佩这才敏捷地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污尘笑着:“哈哈,太好了。可是自由啦。”终于盼到诗文大会了,那人又正好不在府里头。一切顺利到想不到。
见她似乎还有要仰天长笑三声的架势,如画连忙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拽向了闹市的街道。
昭佩已经很久没有如此轻松自在出来了,压抑已久的快乐忽然显露了出来,一路停停走走东瞧西看的。如画似乎还不放心,一个劲问她会不会被发现?
昭佩回身瞪她怨她扫兴,嘴里说着:“有子夜呢!怕什么?再者就是发现了又能怎样?总不会把你我给吃了。”如画撇着嘴懊恼地盯着走在前头兴冲冲的昭佩,腹诽着:你是没事,可小的我就难保会不会死得很惨了。
二人登了游船,递了请帖。要问这请帖从何而来,便是请求青青从昭杰那里偷来的。若问为何舍近求远不去问问萧绎,她可没那胆量。
寻了靠窗的位子坐下来,四处瞄着在座的各位人物。正瞧见去年那个髯须老者,恰巧他也瞧见了她,笑吟吟便走来了。“小公子,你也来了。”
“如此盛会,岂能不来?”昭佩规规矩矩作揖。
“去年诗文大会之后便不见你的踪影了。上次匆促,还未问小公子的姓名?”老者满意地瞧着他,兀自捋着胡须,一年不见那轻佻自负的神情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稳。
“在下姓徐,单字昭。”昭佩浅笑说道,心里嘀咕着你若是知道我的踪影可就奇怪了。髯须老者已经瞄向了她身边的如画,笑道:“这位姑娘是……?”
“哦。”昭佩瞧着如画,回道,“这是我家小娘子,今日来带她见见世面。”也不管如画红着脸偷扯她的袖子。
老者打量一番,拊掌笑道:“佳人配才子,甚好甚好。”昭佩讪讪地挠着头。
正在寒暄着,忽然身侧有人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地唤道:“徐弟!”
她感到这个称呼似曾相识,转过头看向来人,不禁一愣。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炯炯有神,嘴角上扬露出一排皓齿。
“徐弟!真的是你!”贺徽笑着看她,伸手就抓住了她的肩膀。
昭佩也是同样激动,睁大眼睛看着他:“贺兄?天啊,竟然在这里看见你了!”想来已有半年多未见,她也是经常想起这位萍水的挚友,原本以为已经无缘再见,想不到竟然在这里遇见了。
老者见他们如此激动,说道:“既然二位故友重逢,那么老朽就不多做打扰了。”说罢,眼光在贺徽身上一转,甩袖走了。
昭佩无视老者略带不屑的目光,拉着贺徽坐下亲自倒了杯茶递给他,很是开心问道:“贺兄,你何时来建康的?来的多久?如今在哪里住着?一个人来的?”
一连串的问题惹得贺徽轻笑。他收回打量她的目光耐心回答:“我一个人来的,曾经听了你的话觉得甚有道理所以来建康闯一闯。三月前来的,乡下人第一次进城不知东西。在这繁华京都兜兜转转了许久。难得四王赏识,现在住在南康王的俯下做幕僚。”
南康王是四皇子萧绩,昭佩并不熟识,但可以在王府里做事也是一个好差事。她看着眼前衣冠楚楚的贺徽,和很久之前街头落魄的书生联系起来,境遇已经好了许多。
她颇带嗔怪地说:“贺兄也是,当初出入建康也不来寻我,不然也省了这三个月。”而后捋了捋额前的秀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来,“南康王看来很是赏识贺兄呐,这样的诗文大会也会让你来参加。”昭佩笑着,
贺徽浅笑:“实不相瞒,四王此番便是遣我来找那个当初惊艳满座的红衫少年的。”他又仔细瞧着昭佩,摇头笑着,“想必可不就是眼前人?”
昭佩耸着肩神色却很凝重:“贺兄你可千万别把我的身份告诉他,我还想过几日清静日子。若是惹得皇室里的人都知道了,我想估计要被皇帝遣到什么寺里去了。”
贺徽点头:“这个自然,只要你今日不出风头,我便说那个红衫少年并没有来。”默了半晌忽然很是认真地盯着她见翦水眸子,“他……对你可好?”
“谁?”昭佩马上接道,看了看如画后才了然。脑海中浮现出萧绎冷峻的面容,至今的她依旧猜不出他的心思,但不可否认的是萧绎对他甚好,很是周到体贴。
贺徽见她并没有马上回答反而陷入沉思,不禁有些慌张。
“他待我甚好。贺兄无须担心我。”昭佩笑着看他。
“真的?”贺徽好似怕她说的是假话,又问了遍。见昭佩点头,拢起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船舱轻晃,已经缓缓离岸了。昭佩含笑环顾四周,介绍道:“贺兄第一次来,相比有些意趣还不了解。我这就…….”话说一半戛然而止了。
只见她呆滞地看向了某处,回过神的一霎那忽拽着身侧的如画斜过身别着头看向窗外。咬牙低嚷着:“冤家!他怎么来了?”(未完待续)
第三十四章 诗文会故友(2)
船舱轻晃,已经缓缓离岸了。昭佩含笑环顾四周,介绍道:“贺兄第一次来,相比有些意趣还不了解。我这就…….”话说一半戛然而止了。
只见她呆滞地看向了某处,回过神的一霎那忽拽着身侧的如画斜过身别着头看向窗外。咬牙低嚷着:“冤家!他怎么来了?”
贺徽不解地看过去,就瞧见那玄衣男子负手立在门口,似在寻找空位。他还记得那人的眉眼,他有俊朗的身形深邃的眼眸和坚毅的轮廓。
只在一瞬间,他便了然了。
巧的是萧绎已经瞧见了他并且同样认出了他,而且正举步朝这里走来。贺徽颇为担心地瞄了眼很有“闲情逸致”观看初春景色的那二人,知道已经躲不过了便起身迎接。
萧绎止住他欲行礼的手势,淡淡道:“此刻在外面,无需这些。”又上下打量他一番,似笑非笑:“你来建康了?”
贺徽很意外萧绎的态度,也坦然回道:“是的,来了些时日了。”
萧绎点头:“甚好。想不到你竟然也可以出现在这里。”按理说如此聚会,庶族根本无权参加。他到是个例外。
这话中有些贬义,贺徽恍若未闻:“您一个人来?”
“嗯。”萧绎别有深意说道,“府内丢了只猫,想着也许会到这里来。特来寻一寻。”
萧绎的目光转向那两个人,嘴角明显带了些弧度:“你有朋友?何不引荐?”
贺徽正踌躇着,想来昭佩不愿意在这种场合与他相见。不料昭佩已经回过了身讪讪笑着看向他:“嗯,七爷最近可好啊?”
原想着萧绎会马上生气然后拎着她离开,谁想他似乎毫不意外地挑眉掀袍在她对面坐下,似笑非笑说道:“甚好。”又意味深长地说道:“没想到徐兄弟竟与贺公子在此处。”
昭佩只能讪笑:“恰巧遇见,恰巧遇见。”心里腹诽着,竟然把我比作猫?
“徐兄弟挺有闲情逸致的,大门不走喜欢爬墙?”萧绎略带嘲讽地看着她,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昭佩却打算咬牙装到底,拱手作揖道:“惭愧惭愧。”
忽传来一阵的铃声,髯须老者站在船舱中央说着今年的规矩。比诗文,每桌每人面前都摆着一口小金钟,若有巧思便敲响即可。
众人都跃跃欲试,待老者说罢已是叮咚一片。昭佩也不甘落后,却想起贺徽的话来颇为无奈,摇着头趴在了桌上。
这些人大都都是达官显贵,肚子里墨水甚少。如此的诗文大会也不过是一场摆面子的地方,若真的让他们口若悬河七步成诗可是难为他了。但是他们摆面子当然也要摆到底,这是身边大都都会跟着几个随从,随时写好诗句交给他们,只要读一读便可。
她瞧见不远一桌坐着的一位贵公子,他长得魁梧看起来有些木讷,并不像是胸中有墨的人。正频频回首看向身后的随从催促着。那随从也是绞尽脑汁在写着诗句。
昭佩眼珠一转计上心头,转身拾了桌上的笔让如画磨墨。贺徽见她这阵势以为她有什么佳句便凑上前去看。昭佩舔饱了墨,挥毫在纸上写了几个句子。抬眸冲他嫣然一笑,调皮的眨了眨眼睛却见萧绎眼中划过几丝玩味。
她恍若未觉拉着如画密语一番。如画皱着眉头不愿意。昭佩又要顽皮了,可这场合还有七殿下也在坐下,本就不是什么好局势,还要火上浇油?昭佩不把七殿下和这些人看在眼睛,她可不敢陪着昭佩玩命。
如画决绝地摇头,昭佩使劲地盯着她把她看的浑身发毛这才妥协。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如画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却正好可以让那桌听见:“啊,公子。好诗好诗,这首诗定能获得头筹!”
这句话马上引起了那人的注意,他投来目光,恰看见背对着他的红衫少年乐呵呵地看着手中的纸张,连连点头。又随意一放,风一吹便落在了他的脚跟。
他见那少年似乎没有发觉,提笔似乎又要写一首,心弦一动拾起来。看着纸上俊秀的字迹笑容满面,想也不想就敲响了钟。髯须老者看来,说道:“黄公子可有诗作?”
黄公子笑着看起身来,吟道:“此时名为《暗思竹》。”众人诧异,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听他朗朗念着:“暗思竹,暗思透竹,暗思透非竹。末温花,枝绘池,暗在竹眷株,好池诱澜座……”忽然越读越不对劲了,豆大的汗珠滴了下来。他才意识到自己被人耍了。
在场一片静寂,忽听见昭佩开怀的大笑后,那笑声和起哄声此起彼伏久久不息。黄公子面色难堪地说着:“见笑见笑。”讪讪坐下后狠狠瞪着昭佩很是懊恼。昭佩好像没有看见,笑得花枝乱颤。
髯须老者的面部轻微的抽动下,说道:“黄公子很是风趣。下面还有哪位……”话音未落,就听昭佩那桌传来清脆的钟声。如画愣愣看着昭佩敲了敲萧绎的钟又在众人目光扫来之前收回了手,只留着萧绎身前还在晃动的钟。如画疑心她今日是着了什么魔了,连萧绎都敢戏耍。
萧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看好戏的神情,不怒不恼不忧不急,反倒好笑地冷哼一声,潇洒地站起身来。
老者一见他,登时恭恭敬敬问道:“七殿下,您可有和妙句?”听得这个称谓,众人都议论纷纷,与萧绎同桌的昭佩贺徽二人也引起了人们的侧目。
萧绎淡淡一笑,那与生俱来的王者尊贵之气显露无遗。他又看了眼昭佩,沉默了一瞬便开口吟道:“杨柳非花树,依楼自觉春。 枝边通粉色,叶里映红巾。 带日交帘影,因吹扫席尘。 拂檐应有意,偏宜桃李人。”
一首《咏阳云楼檐柳》博得满堂彩,昭佩笑吟吟看他,面目却有些僵。他的似笑非笑,意味深长。(未完待续)
第三十五章 风雨摧高楼(1)
一首《咏阳云楼檐柳》博得满堂彩,昭佩笑吟吟看他,面目却有些僵。他的似笑非笑,意味深长。
未时三刻,船靠了岸。首先下来的就是昭佩一行四人,贺徽别了他们三人,若有所思地离开了。昭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回过身来准备寻马车,却正对上他幽邃的眼眸。
昭佩吓了一跳,见他神色极为认真,终于嗫嚅说道:“对不住啊……”
“真的是与那人巧遇?”他淡淡问她。
昭佩马上坚定地点头:“自然是巧遇!若我撒谎了,天打五雷轰!”她举起食指和中指很是认真地回答。知道这事上含糊不得。
萧绎伸手将她举起的手指打下去,似乎有些不悦,转身便走。昭佩无奈跟在后面,叹此人翻脸如同翻书,阴晴不定。却厚着脸皮说道:“七哥,咱们商量下,一起回府吧。省辆马车钱。”
萧绎斜眼看她,道:“走回去不就行了?还没有罚你偷跑出来又到处惹祸已经是待你不薄了。”
她站在原处,傻傻地看着他。颓然地地下了头,似真的打算要与如画走回去。萧绎停下了脚步好笑地瞧着她委屈的神色,拿她没有办法。语气放软:“好了,放你一回。天色也不早了,一同回府吧。”
昭佩抬起头笑着跟上去,而他声音低沉说道:“若是以后想出去,便与水娘说,找些人跟着。两个人甚不安全。”昭佩听了,心头莫名一胀半晌说不出话来,只得点头。
萧绎侧眼看她,胸前忽然划过一丝怅然。原来心中的那个女子,是眉宇含笑神采飞扬的她,而不是忧愁黯然的她。若是愿意,我可以陪你一同出去游玩。但这句话,始终没有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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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纶从皇帝那里出来,听大公主很有兴致地邀他去品画。说是觅得一幅西子泛舟图,请他来品一品。他也不好拒绝,换了件绛紫色的纱袍便跟去了。
宫娥并没有将他领到乐安殿,而是停在了殿后花园的水榭边,萧玉姚早已等候在了软席上,见他翩翩而来笑着起身,凤目微抬:“六弟。”
萧纶四处看看,不见画的影子,便问道:“大姐,画呢?”
萧玉姚略带埋怨地说道:“一来就问画,真是没趣。看来若是不打个赏画的幌子,六弟是不愿赏我的光了。那大姐可就实话告诉你,没有什么画。”
萧纶不知她是什么打算,挑眉调侃起来:“大姐你是不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若是平常,只要大姐一声招呼六弟二话不说就来了。今日可是十五佳节。六弟可是应了不少佳人约时间紧的很呐。”得意一笑,风流倜傥显露。
萧玉姚嗔怪地嘘他:“六弟真是好没良心,这些话可不能乱说。若是伤了佳人的心,我可不保你。”说罢暧昧一笑,凤目四处一扫。
他见她故弄玄虚,神神秘秘的。眉头微拢表示奇怪。
萧玉姚笑着说道:“好啦好啦,大姐虽没有西子泛舟图,却有一位比西子还要美上万分的佳人。”说着扬手唤道:“佩佩,佩佩。”
他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去,就见一宫装丽人袅袅走来。她的步子迈得很小,头垂得很低,似乎在数着这一路上走出了几朵莲花。她身穿着湖碧银纹的裙衫,衣边领口金银行云流散,前襟系着一枚红色的勾莲松结。又罩了件青烟紫绣飞凤的外裙,裙摆拖曳着。一个简单优雅的堕马髻,点珠翡翠簪子斜插进乌发之中熠熠生辉。她整个人素净却依旧娇俏妖娆。不似红莲似白莲。
她抬头,有些尴尬地看着他,讪讪笑了起来。她微抹了些胭脂,丝丝缕缕来自她身上的幽香,瞬间侵袭了他。
萧纶有些发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看了又看。
她被他盯的有些发窘,转身望着萧玉姚,红着脸说道:“大姐,我……这身是不是不好看。我先回去换了再说,走起路来倒是有些麻烦。”
萧玉姚笑着拉住她:“别啊,很好看。真的很好看。妹妹你喜欢热热闹闹的颜色,其实这身也很适合你呢。”转身嗔道:“六弟,你可是说句话啊。”
萧纶笑着点头:“佩佩,很好看。”
昭佩又是尴尬一笑,伸了伸舌头没有话说了。
萧玉姚看了看他们,继而莞尔一笑:“好了,你们也难得见一次面我就不打扰了,就先走了。不过六弟,这幅西子泛舟图可好?”
萧纶回之一笑:“甚好,谢谢大姐了。”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就走。水榭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昭佩见她走远,猛地松了口气。见边上有处软席就做了下去,她不敢瞧他,垂着头理着自己的裙衫。
“她可是找过你了?”萧纶在她身边坐下来。
“嗯。”昭佩闷闷应可一声,“就在不久前,果真拿这事来与我交涉。我看这次是被她套牢了。”
萧纶无所谓地一笑:“无妨,本就事实如此。”
昭佩横眼瞪他:“胡说什么呢。”
“什么胡说,本来就是!”萧纶非要和她争到底。
“才没有。”
“就有!”
“没有!”就像是两个吵架的小孩,非要争个高低。
他此刻凑得很近,可以清晰地看见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就好似蝶翼一样。只胸前一热,没有思考地就将她揽在了怀中。觉幽香盈怀,丝丝拨动着心弦。
昭佩顿时落入那个还算熟悉的怀抱里,感觉到他轻微的喘息,心头一慌连忙推开他说道:“你又在发什么疯!这里不安全。我们还是早点走的好。”
萧纶向后退坐了些平复了一阵子才点头道:“是的。”毕竟他们不清楚萧玉姚是否是在真的帮助他们达成“心愿”若这是一个计策……也不是没可能。
他看着昭佩晕红的脸颊,沉吟了半晌。自己到无所谓,只怕是让她……
叹了口气说道:“罢了,佩佩。我们还是早点散了吧。”
昭佩点头,遂起了身。萧纶盯了她好久,沉沉问道:“我五天后就要去扬州了。你会去送我吗?”
他很认真地看着她,似乎有些紧张地等待着她的回答。她看着他眸子里的自己,心里一痛,终是不忍拒绝:“我尽量。如果有机会一定去。”
萧纶听罢瞳彩浓重,松了口气轻笑了起来,露出一排白色牙齿:“我等你。五日后城外十里亭,我等你。”(未完待续)
第三十五章 风雨摧高楼(2)
萧纶听罢瞳彩浓重,松了口气轻笑了起来,露出一排白色牙齿:“我等你。五日后城外十里亭,我等你。”
昭佩心里没底,已经开始盘算如何溜出来了。萧纶再不说话,只是笑着甩袖就走。昭佩张了张嘴想唤回他,半晌还是放弃了。
萧玉姚走时遣退了所有的侍从宫女,这会子就她一个人在像迷宫一样的花园里兜兜转转,懊恼刚才怎么也该叫住萧纶让他把自己带出去了。
随意走着,瞧见花草深处掩埋着的殿宇,想来应当是乐安殿的侧殿。正想着,就看到萧玉姚的影子迅速闪进了屋内,她二话不说提着裙子缓缓走过去。
屋内显然有人,隐隐传来嬉笑之声。昭佩停在门口,欲叩门的手也僵住了。而后便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略带暗哑。昭佩只一听就明了此人是谁。心神一晃又是不知所措了。
好奇心驱使,她见四旁无人附耳去听那些窃窃之音。昭佩本来就已经犯了一个错误,此刻更是一个大大的错误。
“都可准备妥了?”萧宏的声音。
“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入夜。”萧玉姚说道,静默了很久,又听她说:“可是宣达,我害怕。他毕竟是我的父亲。这样我会不会……”
萧宏打断了她,说道:“他也是我的哥哥。姚儿但是我们必须这么做。为了我们的将来,我要让你做我的皇后!”
皇后!五雷轰顶!昭佩暗暗心惊,心跳的很快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犹如幻听,她有些不敢相信,继续趴在门口听着。
“宣达…..我们赌一次。是输是赢我都陪你。那两个人我已经让他们乔装成宫娥,到用膳的时候就可以……”昭佩呼吸愈发急促,她不敢再听下去了。
原本这三十岁的萧玉姚与自己五十多岁的六叔走到一起就已经很让她吃惊,没想到他们竟然要刺杀皇帝篡权!
屋内细细碎碎的声音她不再听下去,丢魂一样失措地转身,浑身颤抖发冷。昭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快点告诉皇上!可这是哪里啊?昭佩有点欲哭无泪。
提着裙子踩着碎步就绕过了红色圆柱拐过了廊角,怎么说要先离开这里,找到认识的人才可以。拐过廊角,却一下子愣住了。什么叫祸不单行,竟然在这里遇见了萧玉姚的人。
眼前的这个人,她见过一面。就是那天弹《酒狂》的孩子,他默默地盯着她惊慌的面孔,似在思量着什么。昭佩惊恐地望着他,不可抑制地喘息,频频回首朝后看去,想寻一条路抬走。
冲他微微一笑,旋即转身就要跑。那孩子虽然才八九岁,力气却很大牢牢抓住了她的胳膊。昭佩最后的一丝侥幸瞬间崩塌,她回身的时候泪水已经滑落下来了。自己最后竟然会栽在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手里?
他渐渐松开了手,默默地看着她。他缓缓举起了右手,伸出食指指向他们右侧的一洞月亮门。昭佩一愣,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他于是说道:“从这里出去,就可以出乐安殿到行道上去。”他的声音很稚嫩,却很冷静。“相信我。”
昭佩颇为诧异地看着他略带着海蓝色的眼眸,下意识决定相信他。微一颔首朝着他指的方向跑去,穿过月亮门的时候她回身看去,却已经看不见那个孩子了。(未完待续)
第三十五章 风雨摧高楼(3)
那孩子说的果真没错,昭佩跑到了行道上左右四处不见来人。焦急地等了许久才见缓缓经过了一架青色紫缯马车。昭佩二话不说上前攀住车沿喊道:“停车!停车!”车马上停了下来,比她预计的要顺利。
“王妃?!你怎么…….”她这才看清驾车之人是乔宇,此时瞪大了眼睛盯着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半路出来了七王妃?
昭佩松了口气,趴在车沿上喘着气。车帘掀开,露出萧绎波澜不惊的脸,他看了看昭佩蹙眉道:“你怎么了?”
昭佩慌慌忙忙地拽住他的衣袖迫使他前倾:“七哥!不好了!不好了!公主她!不是,是皇上!皇上他!”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懊恼地跺着脚挠着头动作煞是滑稽。
萧绎的没有拧成“川”字,说道:“不着急,慢慢说。”
“慢不得!慢不得!天快黑了!皇上他出……”话说一半,这次是自己不再说下去了。远远看见萧玉姚由众人簇拥着走上前,昭佩恨恨跺了跺脚咬着唇,把剩下的话吞回了肚子。
萧玉姚看见昭佩和萧绎在一道,饶是吓了一跳,担忧地看着她:“七妹妹,你何时在这里?”
昭佩换了口气,浅浅笑着:“佩佩一个人从花园出来就遇见了七哥。”听她强调了一个人,萧玉姚松了口气。似乎很害怕她的事情被别人发现。
萧绎默默看着昭佩的脸色变换之快,又时不时冲他不留痕迹地使眼色,心中疑云更深。却始终没有开口询问,他下了车与昭佩站在了一道,和萧玉姚寒暄着。昭佩见他无视自己的颜色,好不失望。
萧玉姚热情地拉着萧绎和昭佩去乐安殿坐坐,昭佩心里牵念着方才听到的事,借了要去阮娘娘那里请安的说辞想和萧绎退出来。可萧绎极其不配合她,怎么也不听她的说辞。最后吩咐乔宇先陪着昭佩去阮娘娘那里,自己一会儿再去。现在实在是盛情难退。
昭佩盯着他,恨意叠生。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他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咬着唇哼了一声甩袖就走,求你不如求自己!昭佩一向如此自不量力,她总是高估了自己。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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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暗下来,昭佩吩咐乔宇驾车到阮娘娘那里溜达一圈,自己偷偷下了车朝御书房方向跑。
提着拖地长裙气喘吁吁地停在了书房外的长阶下,满头簪钗摇晃碰撞着发出脆响。她仰头,看着威严的殿宇。黑压压地影子将她罩住,直直压倒了她。那种压迫源自深宫无情与她心里的惧怕。她没有给自己做打算,她怕做了打算就没有这样的胆量。
侍立在一边的宫娥盈盈上前行礼:“参见七王妃。”
昭佩摆着手焦急问道:“皇上呢?”
“回王妃,皇上和太子殿下正在书房。”宫娥回道。
昭佩微愣:“太子殿下…….也在?”
“是。”
“可有其他人?”昭佩迈开步子,急匆匆上了台阶。宫娥跟在后头,有点气喘:“回王妃,没有人了。”
说话的空档,昭佩已经上了殿廊,她左右看看,侍卫们坚守在各个角落。心里一松,马上又说道:“我要去见皇上!”
宫娥点头,回道:“王妃稍后,奴婢先去通报。”此时远远传来了宫人酉时的梆声,声声清脆利落。脑海中闪过那句“酉时动手。”左右看看,正见两位宫娥正上着台阶手里捧着黑地红漆食盒朝这里行来。
昭佩心神一凛,仔细打量来人。那两人身着平常的宫服,头垂得很低。可是步子很大,步步稳妥矫健。她看这身形,可不符合宫娥的入选标准。那捧着食盒的手,是一双常年持刀持剑风吹日晒的手,绝不是宫娥甚至不是女子的手。
昭佩分寸大乱,知道已经来不及了。身边的宫娥已经上前疑惑地打量起来:“咦?你们是哪个宫的?怎么没有见过你们?”话刚出口,只见其中一人袖中出刃对着一划,那宫娥就应声倒地。
昭佩瞪大了眼,看着他们站在几步之遥的地方看着她。她颤着身子转身就跑抓住最近的侍卫的衣袖嚷道:“快抓住他们!他们是刺客!”可是他一动不动,昭佩恼怒地盯着他惨白的脸使劲晃一晃:“喂!快点抓住他们!”可他却在这样的摇晃下轰然倒地。
瞬间呆掉,恍然发现如此寂静和压抑的宫殿早就被人做过手脚。刺客嘲讽地看着她,提着剑跑过来。昭佩再不迟疑,一边逃一边解开拖地的外裙扬手一挥,蒙住他们的脸,然后飞快地冲进了殿里。
重重地推开了门,不顾殿内之人诧异地表情,迅速转身插上了栓。而后她扶着门闩无法抑制地喘着息,感觉喉中辛辣又刺骨冰凉,浑身颤抖地几乎再不能动弹。
塌席上对弈的两个人看着这样打扮和举止的昭佩,对视了一眼。皇帝皱着眉头,问道:“丫头,你这是做什么?”
她转身,带着泣音说道:“皇上,有刺客!”
萧统讶异地起了身,欲上前扶住她。门却在剧烈的撞击下欲开,昭佩本是用身子抵着门,此刻被弹到了一边的玄关上,摆着的五彩琉璃屏风摔得粉碎。
“来人呐!”皇帝马上扬声唤道,却不见有任何动静。殿内静悄悄的,殿外同样如此。
“皇上,整个大殿都被……”昭佩还未说完,殿门已被轰开。两名刺客飞跃上前直直就是一剑,饶是皇帝也是习武之人,不慌不乱迅速躲开,侧身抽出墙上的剑来。皇帝冷哼着:“不过是两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想当年朕可以徒手杀敌数十人。”
其中一刺客恨道:“那也是当年之勇!”说罢一刀劈来,被皇帝的剑挡住。于是招式更猛,两人摆了阵势将他困在中心。皇帝抵御之际冲萧统使了眼色。
萧统颔首,拽起昭佩欲将她送出去,说道:“佩佩,你先走。找人来。”他的声音沉静镇定,简洁地下达着命令。
“可是…….”她的眼睛已经酸涩,我找谁啊,又不是没有试过。
“谁也不可出去。”一霜刃横着就砍向昭佩,萧统去挡却被身边之人牵制住。
她愣愣看着那卷起寒霜袭来的刀刃,竟然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时间仿佛慢了下来,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这它一点点逼近自己,抬首望向面色惨白的萧统,唇边缓缓浮起一丝牵强的笑容。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哀叹着自己的确高估了自己。
然而,却没有听见冷剑入肉的声音,一声脆响,又横来一把剑抵住了它然后一个使劲将它打落在地。昭佩还没有回过神,就见那刺客已经死在了突兀出现的剑下。
她缓缓抬头看过去,竟是他。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如此的他,颀长的身形带给人的竟是一种压迫与催逼,他浑身泛着冷焰逼人三尺之外。那眸子里覆着一层薄冰,冷峻的面容隐隐地带着杀气,似乎有一种嗜血的冲动。她没有看懂他的眼神,心底却开始隐隐抽痛。
直到很多年以后,当经历了如此多风雨的她再次回想起那时他的神情时,终于是读懂了。慌乱与冷静,愤怒与淡然,嗜血与抑制,寂廖与质问。
昭佩看着他,竟然有一种莫名的心安。长长的舒了口气,软了身子。(未完待续)
第三十六章 花向灯前落(1)
黑暗中,身后有人在追她。她不顾一切毫无目的地朝前跑,跑进一个又一个黑暗中。她穿着华丽的纱衣,冰凉的绸缎被汗水浸湿。好几次被冗长的裙摆绊倒,但她马上起身继续奔跑。生怕一个停歇就被身后之人牢牢抓住臂膀再也无法挣脱。
深深的强烈的无助,游走在她身边,嬉笑着嘲讽着。
终于看见了一束光,光下站着那个一袭白衣胜雪的男子。腰束玉带,无半点点缀之物。却比锦衣华服更显高贵。他幽幽静静站在那里一举手一投足都是丰采。他望着她,嘴角缓缓荡起一缕笑意,明媚如春光。
她伸出手,喊道:“救我!救我!”
他也伸出了手,唤道:“佩佩,到这里来。快到这里来。”
她牢牢握住了他的手,抬头冲他微笑起来。却发现在握住他手的一霎那,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不……..不要走……我害怕……”呓语中的昭佩死死抓着榻边之人的手,她使劲地摇着头好像在挣扎着。
萧绎默了半晌,伸手拍了拍她的脸把她叫醒:“佩佩,醒醒,醒醒。”
昭佩猛地睁开了眼睛,忽见萧绎凑近的脸,马上叫道:“怎么又是你?”
“什么?”萧绎不明意味地看着她,冷冷说道,“你是被吓傻了吗?”
昭佩费力的撑起身子揉了揉脑袋。她打量四周,是她自己的屋子。屋外沉沉寂寂没有声息,想必已经很晚了。她回想起方才的一切,就好似也是一场梦,支离破碎的。
“我睡了很久?”昭佩将被子盖住了前胸,抬头看他。
“嗯。”萧绎淡淡应了一声。
“你一直在这里吗?”昭佩看他身上还未换下的外袍,不由问道。
“我刚来。”萧绎别开了头。
“那个……方才在宫里的一切不是梦吧?”昭佩小心问道。萧绎闻言,明显地嘲讽轻笑,斜眼看她:“你说呢?”
“不知道才问你。”昭佩瞪了瞪他,浑身酸涩头也晕得慌。
“若是梦就好了。”萧绎长叹一声,复有些怨怪地看着她:“你跑去凑什么热闹?我都说了一会儿就会去,你去逞什么英雄?一个弱质女流,真是自不量力,若是我晚到一会儿,你们……”他的话语里明显有责怪和气愤。说了一半,就被昭佩抢下话来:“谁知道你会不会去啊,况且你来的已经够晚了!”
“真是一个傻丫头。”萧绎冷嗤着,“你以为萧玉姚和你一样愚昧吗?若是我真与你一同走,她必定是不会的同意的。还落了怀疑。”
昭佩听罢微愣,忙问道:“萧玉姚知道我知道?”
“这倒未必。只是这种时候,她不会希望我们任何一个人去搅了事情,若不是你还有些小聪明让乔宇先去母妃那里,想你连到御书房的机会都没有。”
昭佩长长呼出一口气,又问:“你怎知道是萧玉姚做的?”
萧绎面色复杂:“在刺客身上搜出了她的物件还有……六叔的。”昭佩点头,想来这二人的皇帝皇后梦也不复存在了。
萧绎见她一点也不诧异便说道:“你一早就知道萧玉姚与六叔的事情?”
昭佩点头。他的眼眸却骤然黯淡下去声音抬高说道:“既然知道为什么不与我说?若是我早知道,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昭佩无奈地垂下头:“我……她,她自然有法子不让我说。”
闪动的火光将她的侧影投在白壁上,柔和的轮廓隐没着深深浅浅的无奈。他不知自己为什么如此的生气,气她对他隐瞒,明明自己束手无策却不愿对他说。他是她的夫,而她却从来没有如此看待过,甚至就算告诉六弟也不愿告诉他。难道她的心里,真的只有…….?想起当他冲进殿内时的那副场景,明明是自己陷在危难之中,目光却不舍离开那个人。
不由得一阵郁结,萧绎脑中微热带着些怨气,不甘和惩罚。伸手一推将她按倒在榻上,俯下身子。
昭佩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已经吓了一天此刻更是惊吓,挣扎着尖叫起来。萧绎没有理会她挥舞的拳头,两人在榻上扭打起来。许是动静太大,惊动了守在外面的乔宇。他站在门边询问道:“王爷?出了什么事?”
一声低吼:“滚!”
又是娇呼:“进来!”
“滚!”“进来!”
乔宇在门口听着冒冷汗,不知是该“滚”还是“进来”或者听两个人的“滚着进来”。
昭佩已经一口咬住了萧绎伸来的手,对他来说并不痛,但还是撒了手妥协了。该死的,从来没有人可以拒绝我,萧绎暗恨道。然而昭佩见他松手迅速揽了锦被紧紧瑟缩成一团,就像是受惊的小兽含恨瞪着他。
他有些不忍,终是罢手了。今天她实在是累了。
他疲惫地起身,冷冷落了句:“早点歇息吧。”转身推门离开了。
昭佩还留在惊惧中,愣愣地看着摇摆的烛光。半晌猛地掀起锦被蒙住了头就势倒下来,深深舒着气。这一劫,自己还能再躲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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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内皇帝被行刺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众位大臣又惊又怒,也不乏有喜有叹的。总之纷纷上书要力查主谋,灭之九族。谁知皇帝只是淡淡的驳斥了这些奏章,对此事再无表态。
但就在之后不久,萧玉姚自缢于寝宫内。
昭佩听萧绎说了这些,忽然开始怜惜皇帝了。一个是他至亲的六弟,一个是他的长女。都是无限恩宠的人,却在算计着怎样谋害他。而他最后始终没有忍心下令处罚,反倒替他们掩饰了事实。
皇帝的内心一定也很痛苦,他戎马一生也曾为了皇位不惜一切,而如今自己的亲人却如此待他。天地轮回,历史重演,他所能亲信之人还会有谁?
不过也是一个孤独无助的老者罢了。总是权贵加身,万人之上,却不得不如履薄冰,生怕哪一步走错就是坠入万丈深渊。
其实何人不是如此?萧统,萧纲,萧纶,萧绎,萧纪……冠上皇室的姓氏,就注定着要在摇摆的命运里为自己争求一地之位防止被他人无情的斩杀。那这样看来他们兄弟几人,又有几个是真正的兄弟?
那时的昭佩只是这样的想着,也只是这样随便的想想,想到后来毛骨悚然不敢再想。那时的她还是初入宫中,初见腥风。直到后来,她才渐渐真正的体悟,为何前人不愿生在帝王家。(未完待续)
第三十六章 花向灯前落(2)
宫内皇帝被行刺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众位大臣是又惊又怒,也不乏有喜有叹的。总之不管心是真情还是假怨都纷纷上书要力查主谋,灭之九族给与严惩。谁知皇帝只是淡淡的驳了这些奏章,对此事再无表态。
但就在之后不久,萧玉姚自缢于寝宫内。
昭佩听萧绎说了这些,忽然开始怜惜皇帝了。一个是他至亲的六弟,一个是他的长女。都是身边无限恩宠的人,却在偷偷算计着怎样谋害他。而他最后始终没有忍心下令处罚,反倒替他们掩饰了事实。
皇帝的内心一定也很痛苦吧,他戎马一生也曾为了皇位不惜一切,而如今自己的亲人却如此待他。天地轮回,历史重演,他所能亲信之人还会有谁?
不过也是一个孤独无助的老者罢了。总是权贵加身,万人之上,却不得不如履薄冰,生怕哪一步走错就是坠入万丈深渊。
其实何人不是如此?萧统,萧纲,萧纶,萧绎,萧纪……冠上皇室的姓氏,就注定着要在摇摆的命运里为自己争求一地之位防止被他人无情的斩杀。那这样看来他们兄弟几人,又有几个是真正的兄弟?权益之中,那兄弟之情是不是已经微乎其微了?不会的,不会的。他们兄弟几人感情一向很好,怎么会重蹈覆辙?
那时的昭佩只是这样的想着,也只是这样随便的想想,想到后来毛骨悚然不敢再想。那时的她还是初入宫中,初见腥风。直到后来,她才渐渐真正的体悟,为何前人不愿生在帝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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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钟、太簇、姑洗、蕤宾、夷则、无射为六阳律,大吕、夹钟、中吕、林钟、南吕、应钟为六阴律。阳律为律,阴律为吕…….”如画徘徊在庭院里,念念叨叨的。
昭佩从屋里出来,听了一阵子笑着上前调侃道:“如画大清早的就在这里装模作样念念叨叨地扰人清梦。”
如画又念叨一阵复转头瞪她:“不带小姐这么说的。什么是装模作样?如画可是认真学的,不如背一遍给您听?黄钟、太簇、姑洗、蕤宾……”说着就开始背了,倒还挺顺畅。
昭佩赶忙喊停,有些不明所以地问她:“以前让你和我学你还不愿意嘞,说学这些没用。你怎么忽然对这些感兴趣了?”
如画红着脸说着:“乔大哥说女孩子一定要会乐器才行。”
昭佩冷哼:“听那个人瞎说,你甭理他。”
如画“噢”了声,虽是嘴上应承了但还是自顾自念叨起来,昭佩看她是入魔了,今日开口闭口一个个“乔大哥”。
入魔了,入魔了......她摇着头要出院子,忽然想起什么转身问向如画:“对了,你可知萧绎在何处?”
如画歪着头看她:“小姐不是应该比我清楚才对吗?”
昭佩语噎,吧唧着嘴嗔怪着一眼举步出了院子。若是他不在府里自己便出去,若是他在府里,自己就偷偷溜出去。总之要出去。
子夜去查看一番,说萧绎并不在府。昭佩听罢乐呵呵地连连拊掌。换上件普通的绯色衫衣,到萧绎的马厮牵出了匹看起来不错的马儿大大方方明目张胆地出了马厮。穿过前厅的小道,脚刚踏出府门半步,就听身后一腔清冷不知喜怒的言语:“王妃这是要去哪里啊?”
身子微僵,心头翻来覆去骂着子夜这小妮子谎报军情,却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转身看过去:“这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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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的古道上孤单的十里亭外立着一个孤单的影子。一袭烟青色华衣,绣着云头波纹回绕出一只傲然挺拔的仙鹤。那绛碧色的腰带随风翻飞,泛起无法言语的怅然。斜阳如血,将他孤单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他就这样纹丝不动地站着,眉目间有着毫不掩饰的忧伤和失望,原本满心的希翼也在夕阳的沉没而一点点沉沦。
游离的目光直直锁定着不远的健康城。那黑压压的城池,为何就没有一抹绯色可以让他神往?
身后的马儿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低下头刨着蹄子“哧哧”地喷着气。又过了一阵,近处停着的紫缯青木马车上传出些响动,一双纤纤素手挑开了车帘。而后露出的是一张清丽的脸,那双眸子里闪烁着一些难以解读的情愫,朱唇微张又闭上。
她的目光落在他寂寥的影子上,终是开口:“六爷,她不会来了。我们……启程吧。”声音很轻,很无力。
萧纶恍若未闻,头也未回。身边枣红衣衫的舟桥也说道:“王爷,我们启程吧。要是误了时辰可…….”话没说完就被萧纶淡淡打断:“再等一会儿,若是半个时辰内她还未来我们就走。她,也许迷了路,或者被什么事耽搁了……”那声弦微颤,隐隐几分落寞几分安慰几分祈求。她答应过他的,怎么会不来?她答应过他的,一定会来的。
舟桥没法,恭身退到了马车边。他看了看车上那个灰绒裙衫的秀雅女子,陷入了沉思。王爷这次去扬州除了十车日常用品和珍玩已在十日前运去,带的随从除了他就是这个女子了————花了五千黄金从卿红馆赎出的晚栀。王爷此番带着她,舟桥不信是因为王爷爱上了这个女子。也许只是因为她长着与那人相似的眉眼。
车上的女子深深地注视着夕阳下挺立的颀长身形,轻叹一声放下了车帘。若说萧纶是可怜之人,晚栀又何尝不是呢?
曾经她因为长得似六爷心上之人而庆幸,而如今见他眸中从未流露过的神色却恼怒起来,为什么要生的像那个女子。就算六爷对自己再好,就算将她赎出馆子带在身边,也不过是她的替代品罢了。
晚栀心里忽然萌生出了自私的念想,若是她来不了六爷见不到就好了。(未完待续)
第三十七章 幽情冷处浓(1)
夜已经深了,不知何时起了薄雾,将周遭暗夜中的一切笼上一层迷茫的颜色。他的目光穿过微凉的雾气,再看不见什么了。那最后的一丝侥幸和幻想终就破灭了。她,没有来呢。
从太阳升起就在亭里等,中午在亭外等,傍晚在古道上等,足足一天的光景。他一次又一次对自己说,这是最后的半个时辰了,又一次一次的给自己宽限……可还是等不到她。
略微潮湿的寒夜渐渐侵入了他的身子,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罢了,没有最后一次了。他狠狠地决绝地又不舍地无奈地断了最后的希翼,缓缓说着:“舟桥,我们走吧。”
“是!”有力的回答显得格外的轻松。舟桥抖了抖僵住的身子翻身上马,手执马鞭看着他。
萧纶再一次看了眼什么也没有的迷茫夜色,缓缓转了身无力地走到马前,攀住了马鞍准备一个箭步跨上马背。
却忽然听到清冷的夜里传来他千百次梦回时仍然回荡在他耳边久久不散的呼唤:“六哥!六哥!”
那一瞬,是怎样的惊喜和激动,他攀住马鞍的手在颤抖着。他怕那是他的幻听:“舟,舟桥,你听到了吗?”
舟桥苦笑着看向远处,回道:“不光听到,还看到了。”
萧纶回眸,就见那抹心中的红衫穿过岚岚雾气,叫喊着朝他策马而来。夜风吹散了她的发髻,就似流光溢彩的丝带飘扬着,那皎洁的月光也不及她如玉的面容。她扬起手,冲他嚷着:“六哥!等等!六哥!”
“我在这里!”从心头涌出的激流让他差点没有站稳,踉踉跄跄几步跑去,去迎接那红色的身影。她从马背上轻捷地跳下来,站在了他的身前。这一路似乎没有停歇过,到现在仍旧一直喘着粗气,念叨着:“还好还好……”
萧纶笑着搀住了她:“佩佩。”
昭佩抬眸带着歉意地说:“对不住啊,六哥。出来的时候被事情给耽搁了到现在。让你等很久了吧,我还怕你走了。”要是出门被萧绎抓住时没有用去淘宝居看字画的借口搪塞,也不会耽搁到现在。谁知萧绎说他也正是同路,硬着头皮陪他转了半天,终于找机会脱身出来了。
萧纶毫不在意地说道:“我说过,会一直等你。无论你什么时候来。只要你会来,我就一直等你。”
昭佩微愣,避开他熠熠生辉的眸子垂下了头:“六哥,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你一定要当心安全,不要到处惹事生非。”此话语重心长之极。
萧纶好笑,敲了敲她的脑袋:“傻丫头,这话是我要和你说的。以后你要出去撒野,可没人陪这你没人给你收拾烂摊子。你可要小心呐。”昭佩吐吐舌头,萧纶默了半晌又认真说道,“佩佩,七弟待你好吗?”
“嗯?”昭佩歪着脑袋回想起他今日的可恨神情,心里郁闷可又不可否认地说道:“好。六哥,你很早就问过我了。”
萧纶点头,神情挣扎:“其实……七弟也是一个不错的男子,他是个面冷心热的人,相处久了你会发现其实他…….也是值得托付终身的…….”这一字一句,是无比的艰涩和困难。言罢,心痛的几乎无法喘息。萧纶啊萧纶,你也有今日,心甘情愿的将心爱的女子拱手让给他人。
可是他又有何办法?他所能做的的都做了,而昭佩终究不属于他。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希望她可以幸福。
昭佩有些惊讶,但马上回答道:“六哥,你明白我。我是不会…….我……”
萧纶忽然有些气恼和心酸,抓住她的双肩声音也不由得抬高了许多:“佩佩,你醒醒吧。你们是根本不可能的。这个梦早该结束了,你何苦如此的折磨自己?我求你,醒一醒。”他带着浓浓的乞求,这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听到这样语气的他,“求你让自己幸福……梦醒了,可生活还要继续。你会有你自己的人生,你为你自己活着。”
此中有真意,有真意。他瞳彩浓重,定定地望着她。无限地凄哀和伤感就像薄雾一层层笼罩下来,她抖也抖不开。
“好……我会让自己幸福。我…….不会再折磨自己了……”昭佩闭着眼睛说道。
“真的?你保证?”
昭佩点头,却依旧闭着眼睛,像是在下着什么痛苦的决心,一字一顿地说:“我保证,从梦里醒过来。好好的进行着我的人生。”说罢,决绝的眉头拢起来,两行清冷滑下来。
萧纶还是不忍了,伸手拥她入怀。紧紧复紧紧,欲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他大力地好似要报复她,报复她对他的所有伤害。萧纶双臂生疼,昭佩浑身也是勒得疼得很,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拒绝。良久,听他在自己耳边沉沉说道:“这是你对我的承诺,你千万不要食言了。”
“嗯。”昭佩颔首,胡乱抹了眼泪抬头笑着看他:“你也是。我们互相承诺。”
萧纶回之一笑,松开了手。怀中忽然的一空带来了一种怅然,他马上整理好感情,笑着说道:“佩佩,谢谢你来送我。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
昭佩扶着自己生疼的身体缓缓勾起唇角:“六哥,珍重。”
他不再说话,转身便走。方走两步忽然又顿住了,缓缓转身直直盯着她:“佩佩,若是哪一日……实在无法在建康待下去了。就来找我,我会永远为你敞开大门。只要你来,我就等你。”
昭佩整个心都在剧烈的颤抖着,在他那样悲伤的目光下,她无法自拔。只有紧紧地环住自己,生怕克制不住上前拥住他寂寥的身形。强自欢笑打趣道:“六哥,我还不至于混到呆不下去如此地步吧。”
萧纶微微一笑,垂下了眼眸。他明白,她是不会去找他的,就算真的呆不下去。
再没说什么,抑或是再没有力气说什么。缓缓地转身,缓缓地举步。每走一步,都是费尽力气。每走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他知道,自己就这样一步一步离开了她的世界。他选择了这样的路,纵使步履维艰也要走下去。
萧纶知道,此刻昭佩看着自己。就让他最后,留给她一个潇洒的背影,不要让她看见脸上的落寞情伤。就让他一个人背负着与她沉重的往事全身而退,不要给她再添上一丝半毫的负担。
可是前路渺渺,他将身寄何处?
他知道那么多了解那么多明白那么多,却终究不知道在他转身的那一瞬,昭佩的脸上,泪水泛滥成灾。(未完待续)
第三十七章 幽情冷处浓(2)
连续几个夜里,她一直梦见萧纶寂寥的身影。她说好了要去见他,而却耽搁了时间。相约的地点已经没有了他的踪影,昭佩拨开一层又一层的纱帐去追他,却只能看见那个寂寥无奈却又决绝的身影。
“六哥!六哥!等等我!”我还没有和你说珍重,我还有好多话没有嘱咐你!可是他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越走越快,只落下了句:“要幸福。”
“六哥!”昭佩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迷茫之中,再没有力气去追了。胸口空了一大片,她忽然觉得自己失去了最好的朋友和最坚实的后盾。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自私,明明什么也给不了他,却一直依赖于他对她的守护。然而如今他离开了…….
睁开潮湿的眼眸,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榻上。又是一场梦,昭佩吐了口气,觉得口干舌燥起身去倒水。刚摸到榻边上,忽听头顶上传来幽幽的声音:“要喝水?”
昭佩登时吓傻在原处,那是什么声音?是,是什么东西?
“啊”的一声尖叫,抬头就随手抓住瓷枕朝那东西摔过去,不料被“它”牢牢接住了。“谁,谁…….你别过来!我有神灵护体的!”
“它”轻笑一声,半晌没有了声音。昭佩松了口气,但后背依旧凉凉的想着要马上告诉萧绎他府里不干净。烛火却一下子亮了,她看见了桌边的黑衣男子,虽然看清了此人是萧绎,但还是吓得不轻。劈头盖脑就说道:“你吓死人了!”
萧绎看着她一言不发,随手将桌上的茶壶拎起来倒了杯茶走来,递到了她的面前。昭佩愣愣接了过来,说了声谢谢便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这会儿萧绎才说:“一直在说梦话,嘴巴不干才怪。”
“咳咳…….”昭佩听了又是吓了一跳,被水呛到了心虚抬头看他:“我,我说梦话了?说了什么?”话刚出口就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这是什么问题,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不是自寻死路吗?
萧绎瞄了她一眼,拿走了她手中的空杯子。说道:“含糊不清的我没有听清楚。”
昭佩心里的石头放了下来,低眉了半晌忽然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猛然抬头冲他叫道:“你,你三更半夜的不去睡觉在这里做什么?”
闻言轻笑一声,萧绎褪了外衣在榻边坐定:“自然是来睡觉的。”
昭佩面上一窘,虽说萧绎已经不是第一次半路杀进来,但自己还是无法坦然接受。而萧绎也不管她,径自躺了下来。
“可,这是我的床……”昭佩弱弱地又说了句。
萧绎双手支在脑后,斜眼睨着她冷冷回道:“徐昭佩,莫要喧宾夺主了。”声音很冷,似乎带着些隐忍的恼意。昭佩再不敢挣扎,支支吾吾说着:“哦,那,那我去别处睡去。”然后挪到了榻边,忽然猛地拖着锦衾就要跑:“不过被子归我。”(未完待续)
第三十八章
萧绎双手支在脑后,斜眼睨着她冷冷回道:“徐昭佩,莫要喧宾夺主了。”声音很冷,似乎带着些隐忍的恼意。昭佩再不敢挣扎,支支吾吾说着:“哦,那,那我去别处睡去。”然后挪到了榻边,忽然猛地拖着锦衾就要跑:“不过被子归我。”
脚还未触到地面,身后探出一弯有力的臂膀勾住了她的腰将她拽回了榻里面。“你睡这。要是传出去王妃半夜拖着被子找地方睡,你想人人都笑你?”
昭佩清了清嗓子,乖乖躺在了榻里,贴着墙一动也不动。好吧,那就这样凑合半个晚上吧。
萧绎忘了把烛火熄灭,跳跃着的烛光让她没了睡意,侧眼看向萧绎,他睁着眼睛看向帐幔的紫色流苏,一言不发。
昭佩想起了一件事,就是这样的一个深夜,她为了逃出去将蜡泪甩进了他的眼睛,让他失了一只眼睛。而如今,自己还不是乖乖地躺在他的身边吗?昭佩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若是与面带暖色的他待在一起,也不是一件难事。
幽幽又想起六哥满是忧伤和希翼的话语:“要幸福。”其实与七哥待在一道,也未尝不可。
心弦微动,她挪了挪身子凑近萧绎,小心试探地唤道:“七哥?”
萧绎转头看他,一只眼暗淡无光,一只眼却熠熠生辉。昭佩抑制出胸口又涌起的一阵愧疚,没话找话问道:“七哥,你可睡了?”说罢就想咬自己的舌头。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嘲讽的微笑:“若是没话说,就乖乖睡觉。”萧绎别开视线,不再看她。
静默了半晌,又听昭佩弱弱问道:“七哥,我有一件事一直想问你。”
“问吧。”他回答,然后似乎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你…..为什么要娶我?”昭佩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萧绎没有思索马上回道:“自然是父皇的旨意。”
“那你……可曾……喜欢我?”一字一顿地说出口,一个恍惚,竟然希望他说喜欢。
微弱的询问,不明意味的询问。他听得真真切切,蓦得睁开了眼睛微带疑惑的盯着她:“怎么忽然问这个?”
“我只想知道。”昭佩咬着唇,微微有些紧张。我只想知道,我选择的路值不值得我的放开和遗忘。
有一瞬的僵硬,他缓缓转回了头毫无焦距盯着某处,薄唇翕辟,淡淡说道:“这不干你的事。”
不干 我的事?这算是什么回答?凭什么就不干 我的事了……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换来一阵的心悸。却反复琢磨了下终不敢确定。 昭佩是铁了心想要知道答案,又要问他什么却被萧绎提前打断了。“不早了,不要再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睡吧。”说罢,翻身背着她再没有声音了。(未完待续)
第三十九章 花月正春风
浅碧色长裙的贵妇斜倚在美人榻上,身边的侍女轻摇羽扇阵阵清凉携着淡雅的幽香袭来。那双眼眸依旧闪亮,不过眼角渐渐生了岁月的痕迹。
宫娥撩开了竹帘,恭身说道:”阮娘娘,七殿下来了。”
她闻言微前倾着身子,脸上笑意渐渐显露出来。
而后萧绎撩开了竹帘缓缓走了进来,今日他只是一身玄色朝服,并无太多的修饰。萧绎扬眉,俯身行了礼随后便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
阮娘娘细细打量了他一阵,忽掩唇轻笑:“七符成了家倒真是与以往不同了。稳重不少。”
萧绎面上并无过多的波澜,嘴角轻扯:“儿臣怎么不觉得。”
“当然有。”阮娘娘身子微挪,素手指了桌上的果盘,“你尝尝,这个很不错。是交趾的使臣带来的。”
他只是余光瞟了眼,点了头却没有任何动作。阮娘娘想他是有了心思,想了半晌笑问:“近日与佩佩可好?”
萧绎抬眸望着她,而后似笑非笑说道:“还好。近日无何事。”那话语余音分明含带着幽叹,阮娘娘何尝听不出来,也不好多问,便扯了其他的话来说:“前几日我这儿多了些上好的锦缎,你今日带回去给佩佩瞧瞧。兴许她会喜欢。”
话刚说完萧绎就回道:“您自己留着吧,她不缺这些东西 况且也不在乎这些穿着打扮。”
“不在乎?”闻言,阮娘娘立时瞪大了眼睛,满头珠玉轻晃,“怎么会不在乎?一个女子,况且还是新婚,竟......”言语一半,见萧绎的脸色并不好看才恍然。
心里叹一声,年轻人的事啊......
沉默半晌,阮娘娘终觉气氛尴尬,才笑道:“那便算了,佩佩随意的性子。只是七符啊......”软娘娘意味深长地唤他一声,而后似乎漫不经心的说道,“女子家的心思,最是不可捉摸。若是想将她长久留在身边,一心一意的可不能如此坐视。”
语毕,萧绎蓦地抬头,眸子划过一丝难辨的神采。他不言语,心里却是百转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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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昭佩心生倦意,或许因为是非太多她不愿再去面对了。索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乖乖呆在王府里,跟着水娘学着那些往日根本不愿理会的女红、茶艺。
前些日子才听闻萧宏自那次刺杀败露后抑郁成疾已经走不了路了。现在又听闻萧宏已经去了,原来生与死就是这样的快。虽说昭佩对他并没有什么好感,但不免也是一阵唏嘘。最令她唏嘘的是皇帝,听了萧宏的死讯,连忙跑去萧宏的府邸去吊唁,哭得昏天黑地不能自制。
实在是不理解皇帝的内心。其实昭佩谁的心都不懂,甚至是她自己的。
她去了趟西苑,看了看冬天萧宏送给萧绎的那个大猫。它一定不知道原先的主人出了何事,一样闲适地趴在笼子里晒太阳。昭佩本想去逗逗它,当看见隐在它皮毛下的利爪还是把手缩了回来。
“王妃,原来您在这里,王爷在厅前侯着您呢。”水娘从院子外头走进来,看她略带疲惫的样子似乎找了好久。
“嗯?”昭佩一愣,出了何事?
车里很安静,昭佩脑袋里只有马车铃铛的铛铛声。她忍不住掀开车帘朝外面看去。窗外光景陌生,不是去皇宫的路,也不是去任何一个熟知地方的路。昭佩回看着端坐在一旁的萧绎,问道:“这是去哪里啊?”
萧绎不做解释:“到了就知道。”他面上淡淡,她却感觉得到萧绎今日心情似乎很好。
约摸半个时辰的光景,马车停了下来。昭佩又掀开车帘,朝外头瞄了眼,单这一瞄就愣住了。这个地方……
“出去吧。”萧绎已经起了身,似笑非笑地说道。
昭佩在车里踌躇了一阵,还是拎起了裙子跟着他下了车。空气中带着百花的馨香和泥土的清新扑面而来,她的眼前,是连绵的花海。很熟悉,很熟悉…….就在去年的这个时候,她也来过这里。那时的她怀着满心的娇羞和憧憬,带着惊艳和欣喜。
少年时的相恋,花开汹涌如同潮水,如同一场游春。眼前繁华错落,心有不甘却定将结束。彼时柔弱的花枝承受不住盛开的力量。花枝已折,这番故地重游再忆那时音容也是惘然。
奇怪的是,她的心头除了惘然,难寻那痛的踪影。也许是因为曾经痛的久了,渐渐已经麻木了再也感觉不到了吧。
“风景真好。”浅笑着看向站在身侧的玄衣男子,微风拂过他额前的发,柔化了他分明的棱角。阳光穿过他的身形射入昭佩的眼睛,她眼睛无法睁开只好转过了视线。
“嗯。”萧绎唇边亦是勾起一丝笑意,缓缓朝那片花海走去。
昭佩跟在他身后:“你经常来吗?”
“这是第一次。”言罢,他看向身边这个绯色裙衫的女子,“有一次看见一幅画,才知道有这样一个美丽的地方。”(未完待续)
第三十九章 花月正春风(2)
“这是第一次。”言罢,他看向身边这个绯色裙衫的女子,“有一次看见一幅画,才知道有这样一个美丽的地方。”
昭佩微愣,她知道萧绎所说的是哪一幅画,心神一晃满是怅然。昭佩没有看他,却依旧感觉一道灼灼的视线凝视着她。不敢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风轻云淡说道:“前面有处平地,我们去那里坐坐如何?”
萧绎收回了目光,颔首。他唤了乔宇将尺宽的素布摊好,摆了果食。昭佩略带惊讶地叹道:“原来你都准备好了。”
他浅笑,与她一同坐了下来。
昭佩环顾四周,仿佛置身于一个梦境。她尽量怀着平和安静的心去打量着这个曾经无数此出现在她梦境中的地方。微风拂过,一层一层如同波浪的花摆弄着柔软的腰肢,就似一个个纤纤细腰的宫装丽人披上纱衣翩翩起舞。一阵阵沁入心脾的幽香牵引着她,把她带到幻境中。
含笑半阖上眼,眼前的人竟然变了模样。他身穿白衣,宽袍上绣着细密精致的银纹勾勒出莲花的神韵。乌黑如瀑的发被玉冠束起来,几缕微垂在白衣上,更显超然气韵。他嘴角含笑眉目温柔,正微垂着头专心抚琴。纤长的手指撩拨着琴弦,就是一曲《西洲曲》。
昭佩心的某处隐隐作痛。她愣愣盯着他,等他抬头缓缓抬起头看向她,灿然一笑而后唤道:“佩佩。”他目光中几分温柔几分伤怀几分无奈,“佩佩,要幸福。”
她浑身一僵,眨了眨眼。那个人却不见了,她只看见那里坐着萧绎垂着头信手捻了朵娇嫩的蓝花。她嘴角微微抽搐,想不到……这么冷峻的冰山竟然还有这么几分柔情呐。
萧绎抬眸,伸手将花递到她的面前:“这种花的香味经久不散,把它研磨好了可以做香料,你带回去试试。”
昭佩接了过来,触到他温热的掌心,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异样。耳后一红垂眸笑道:“想不到七哥对这些女子家的东西也有研究。”
他风轻云淡地笑笑,并没有接她的话,自顾自说道:“可喜欢这里?”
“嗯。”昭佩点头,将花收入了袖中。然后抬眸嫣然一笑:“很喜欢。”
“若是喜欢,以后我们便经常来可好?”萧绎含笑看着她,“你这几日在府里头呆的闷了吧。”
昭佩微蹙眉,总感觉今日别样温柔的他很是让人费解,而她却没有了以前那种一身鸡皮疙瘩的感觉,反而倒是觉得舒心。“七哥,你今日没事吧。”
萧绎横了她眼:“能有何事?”
昭佩讪讪笑了起来:“觉得今日七哥待佩佩格外好。”
“这么说我原先对你不好了?纵容着你伴男装出去惹祸,纵容着你到宫里冒险,纵容着你把我的盆栽给剪了,纵容着你把汉朝的罐子给打了?纵容着你……”心里恋着其他的男人……他顿住了,斜睨着她,“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不用了不用了!”昭佩连忙摆手,笑嘻嘻说道:“七哥,您不用再说了。”
一时间没了声音。昭佩看着他,又想起了那句话,其实与萧绎呆在一起也不是意见难事。她袖中盈香,明眸流转。萧绎不知为何,竟然一时把持不住,沉沉唤了声:“佩佩。”就将身子凑过去挨住了她微微垂首逗着她:“你可知你是我的王妃?”
原本料着这丫头一定是吓得跳起来支支吾吾开始扯话题。出乎意料的,昭佩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她依旧坐在原处,垂眸了许久然后浅浅笑了起来:“知道。”
他倒是一愣,却没有移开身子。而是更挨近了她的脸轻轻的印上一个吻,轻到极致就好像没有触到。她感到脸上痒痒的,身子一颤又马上冷静了下来。
昭佩在花香中闭上了眼,眼睛有些干逼得眼角有些潮湿。沉醉的花香,就让她醉在里面吧。不要千日醉,她要醉一生。或者,让她努力爱上身边的这个人。
她沉浸在他那陌生的男子气息中,感受到他温热的手掌覆在她的脸上,恰好抹去了那些湿润的痕迹。她的心里没有一丝的犹豫和彷徨,反复念叨着要开心,要幸福。
彼时她还不知,若是爱上他,自己将会怎样的万劫不复。(未完待续)
第四十章 红豆相思泪
山路不好走,马车到了半山就无法前行了。萧纲倒也无所谓,下了马车徒步往依山傍水的几间屋子走。
屋子外头就有一条小河,他老远就看见那个浅灰衣衫的男子静静坐在河边垂钓,一动不动。嘴边荡起几分笑意,心情也是大好。一边迎上去一边笑道:“大哥!”
那人闻声扭头看他,浅浅一笑:“三弟,你近日怎么得空来了?”
说话间萧纲已经在他身边的小矮凳上坐定:“大哥可不是一直等着我呢吧,不然怎么闲置着一个坐处?”
他含笑说道:“好吧,好吧。就算是在等你。近来可好?”他的视线没有触目于萧纲亦没有盯着鱼竿而是散落在河水的波光粼粼上,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还好。”萧纲耸肩,“这几日朝中没有什么事,倒是闲得慌。所以想起了顾山上的这位隐居的仙人来了,日子过得倒是惬意。”萧纲四处看看,翠山青木清静安详,浓翠掩映下的几间小屋带出了几分超然的味道。他笑了起来:“这里的风景到是好,有山有水还有…….”正说一半见走来一个清丽的女子,话语间不由得有些揶揄,“佳人相陪。”
青蓝踩着碎步走来,瞄了眼坐在矮凳上的萧纲含笑行了礼,又从怀中摸出一封信来双手递给了萧统,指了指山下说是有人来送的。然后又向二人施礼袅袅离去。
萧纲忽然意识到这个矮凳可不是萧统先见之明给她留的。
青蓝走远,萧统才淡淡说道:“青蓝是我随身的侍女,自然是要带着的。”
萧纲随他如此说,又问:“何人的来信?”
他放下了鱼竿,给他看了看信封。大哥亲启四个字潇洒飞舞,一看就只是六弟的笔迹。
萧统拆了信,目光上下游移一面读嘴角一面绽开浓浓的笑意。读罢,将信笺递给了身边的萧纲。萧纲快速读了遍,也笑道:“六弟的日子过得也够滋润,看来回扬州,不算是件坏事。走之前看他那凄哀的样子以为日子会不如意呢,还着实为他担心了一番。”
“六弟到哪里都是一样的。”萧统说罢,放了鱼饵又架起了鱼竿。他不是在钓鱼,鱼来吃光了他的饵他都不理会。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喂鱼。
“六弟说他娶妻了。”萧纲又读了遍随即摇头笑道,“我还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小子也会想着安定过日子。真是难得。对了,大哥。大嫂和欢儿詧儿近来如何?”
萧统淡淡说道:“你大嫂自然能将他们照顾的很好。”声调温柔了几分。萧纲提到了欢儿即使萧欢,萧统的长子。但是不知什么缘由,他们兄弟几人总是很少的提及这个已经翩翩长大的萧欢,似乎实在避讳着这个话题。萧纲冷不丁提起来,才意识到自己冒失了。见萧统没有太多的追究这才放下心来。
但难免有些尴尬,不再说话了。
萧统便转身看着他笑了起来:“这次为什么不带上三妹一道?记得三妹也是很喜欢顾山的风景的。”
“秀纯啊。”萧纲闻言笑着摇头,“她早早就入宫了,说是要去和阮娘娘唠家常。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和阮妃如此的投缘。”
他颔首:“三妹与七妹交情好,一同去看望阮妃也是正常。”
萧纲却说道:“七妹可没去,在府里头呆着呢。”说到这萧统有些疑惑的看向他。萧纲一笑,多少有些暧昧,“七妹七弟现在感情好的胜比新婚。腻味着呢。”
萧统闻言似笑非笑地垂下了眸:“这样…….甚好。”
留给萧纲的是他复杂的侧脸,欣慰与哀伤交杂将他的面容抹上了几分寂寥神色。一阵理不清的胸闷郁结,萧纲重重叹了口气随即又笑了起来:“大哥,听闻你在山上种了两株红豆树,一同去看看如何?”
萧统回之一笑算是应允。
萧纲起身跟在他后面,忽然变得无限的凄哀和伤怀。大哥啊大哥,昔有妇人化相思泪为红豆,而你这红豆又为何人种?(未完待续)
第四十一章 江南可采莲
一年当中,也许昭佩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光景了。
那满池的莲花妖娆绽放争奇斗艳,不由得把炎热夏日中的烦躁与郁闷都给赶到九霄云外了。
昭佩的日子自然也不会闲着,让水娘给她寻了条小船就一个人下了池塘。她坐在船头也不管划船,将船桨随处一扔任船随着水波漂浮着。
此时初夏,莲花还未开的盛只是刚刚打了花骨朵含苞待放的,却也是别有一番风味。池塘上架着飞虹,旁处还有假山。山上引水而下击打在水面上水花飞溅叮叮咚咚。那氤氲的水汽落在她的肌肤上,惹来一阵又一阵的惬意。
船向着荷塘深处漂去了,她置身在一片连绵不绝不知首尾的翠绿之中。离岸越远荷叶越密,昭佩不得不时不时低着头侧着身,后来实在躲得烦了干脆就躺了下来。
阳光有些刺眼,她闭着眼随手折了荷叶的茎取下一片翠碧的荷叶挡住了视线。
丝丝缕缕的荷香钻进了她的鼻子,染上她的青丝。
昭佩闭着眼睛,感觉身子随着水波轻晃,耳边是水流的叮咚声,眼前是绿萌萌的颜色。就像置身在柔软的梦境里,身处传说中的无忧谷,有着说不出的舒服和畅快。她撤去浑身所有的力气,贪慕着这样的时光,迷迷糊糊就要睡着了。
忽然感觉船身猛烈的晃动了下。
昭佩一个不稳往边上一斜撞到船沿上,手臂给撞痛了。她莫名其妙摘下了荷叶去看究竟,却没有被吓死。身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苍青的衣衫上用翠色的丝线勾勒出几支劲竹,笔挺就好似这人的身形。他腰间悬着一个天青色的香囊上面绣着粗陋的像是莲花的植物,正是前几日她心血来潮绣的。
他见昭佩摔了,伸手就去扶。昭佩避开自己起了身,左右看看这仍是在湖心啊,又看了看船上这个突兀出现的男子背脊上窜起一股冷意,结结巴巴问道:“你,你怎么过来的……”
萧绎一笑:“飞过来的。”这倒不是诳她,的确是如此。昭佩的脸上被晒得红红的,他又说道:“盛莲你倒是好兴致,跑到这里逍遥。”
自从有一日无意中让他得知了自己的乳名,他就说“盛莲”这个名字极好有时二人谈天时偶尔会如此唤她。昭佩从没有听人如此喊过她,本就是一个被人忘记的名字,冷不丁被人提起倍感亲切。不过她可不是没听出来,某人的语气里含带着戏谑嘲讽。
昭佩斜睨着他:“你不也是好兴致?还特意‘飞’过来?”明显有反驳的意味在里面。
萧绎也不恼,拾了船桨划了起来:“你若再晒就晒黑了。还是回去吧。”
昭佩很是扫兴地瞪着他:“才不要!黑就黑,你管我呢!”她的话语不知从何时起,带了些撒娇撒泼的成分。
萧绎缓缓划着,穿行在大片大片的荷叶中。四周一片静谧,他们陷入了翠意中。昭佩不禁抬头看他,在荷叶交错的掩映下,他的脸忽明忽暗。却不见平素的冷静,与她一样很是放松。
昭佩嘴角含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又再萧绎抬眸看来之时,迅速别开了视线,趴在船沿上撩水玩。清泠的水带给她一身的凉爽,那厢萧绎又说话了:“水还是凉的很,别玩久了。”
她侧眸笑着看他,轻轻唤了声:“七符…….”
萧绎看着她等着后面的话,却不料昭佩双手一捧朝他泼来一把的水。一时没反应过来也没闪躲,待回过神时浑身已经湿透还有水滴顺着脸颊和发梢往下滴。
身前的女子笑得肆意,得意地挑起眉看着他:“你看看这水凉吗?”
萧绎没有说话,冷冷的看着她。那水真的很凉,又把他的眉目给冻住了。
昭佩见他是真的生气了,吐了吐舌头讪讪去道歉:“对不起啊七哥……..你….…”她说着从怀里掏出帕子要给他擦,身子刚刚起来一点迎面就是一滩水冲过来。
一霎那,浑身就湿了。水迷住了她的眼,昭佩懊恼的拿着跟着湿透的帕子抹着眼睛知道自己被他给耍了。他低低笑了起来,昭佩擦干眼睛去瞪他,迎接她的却又是一摊的水。
于是水娘和乔宇站在岸上,望着湖心忘我打水仗的二人。一人谦让却狡猾地泼水,一人拼命使劲地乱泼一气。
乔宇嘴角抽搐:“以前怎么没看出来,王爷和王妃这么的‘恩爱’。”
水娘浅笑不语,又瞧了半晌侧头对着乔宇说:“快去叫丫鬟们来,要出事情了。”
乔宇那句“出什么事情。”还没问出口,就听见水面上一阵声响,溅起了高高的水花。于是,船翻了。
乔宇一脸佩服地盯着淡定招呼丫鬟该做何事该准备什么的水娘,真不知道是该称她有先见之明,还是乌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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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活了一阵,昭佩换了干净的衣裳散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里出来。萧绎就等在门口,昭佩冲他笑笑:“这么快?”
他却没有了方才的玩笑之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有客人来了。”
“哦。”昭佩点头,“你还不快去?”
他却说:“是专门来见你的。”
昭佩一愣,歪着脑袋看向他:“是谁啊?”
“太子妃。”萧绎看着她,缓缓说道。
昭佩心里一个咯噔,她……找我做什么……有一种不详的忐忑涌上了心头。(未完待续)
第四十二章 经佛两凄迷(1)
昭佩匆匆赶到前厅,就看见端坐在环椅上的太子妃姚云裳。穿了件玉色烟萝绸衣用错针绣着白色珠联云头波纹,下身是白色百褶长裙,绣线织着大红的牡丹。她束着简单的发髻,脸上也没有细抹胭脂。想来是着急出的门。
昭佩上前行礼,寒暄道:“见过大嫂,大嫂今日怎么得空来看佩佩?”
姚云裳侧目过来,见了昭佩连忙站起了身。却见她散着头发足上穿着双木屐,很不成样子。姚云裳微冷,眼中的不满一闪即逝。
她还是看到了,抱歉地挠着头:“这个…….实在对不住,佩佩失礼了。方才掉到池塘里了刚刚爬出来洗了洗,头发还未干呢。”
姚云裳闻言,摇头想笑又想起了一些忧心事展不开笑容。昭佩邀她入座,见她满脸的焦急问道:“大嫂,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可不是。七妹妹,可是出大事了!”姚云裳眼中满是忧色,昭佩心里一沉,莫不是太子出了何事?听说他在顾山上呆了半个多月去编撰《文选》,莫不是有什么不测?昭佩一慌,很是紧张地盯着她。
姚云裳说道:“父皇他又去同泰寺了,还说要在那好好住上一段时间,说要个把月呢!”昭佩听罢,先是松了口气。看来是自己多想了,什么乌鸦嘴,呸呸呸!而后回过神又是一愣,瞪着眼睛看向姚云裳:“皇……..父皇他又要去做和尚了?”
姚云裳没空抓她的句子里的不敬,担忧说道:“父皇又糊涂了,说是要个把月,这怎么了得啊。到时候,大梁非得出什么乱子不可。再者,太子现在又在顾山上,这会子估摸着还不知道消息,若是回来又要几天功夫,怎么赶得上?朝里现在乱的很,各位大臣也是议论纷纷的。这事可实在拖不得。”
姚云裳说了一大堆,昭佩听到后来渐渐了然了。
又听她说:“原本想着我去同泰寺劝父皇回来,可这当口上詧儿又惹了病,府里头还有许多的事物没法子解决。我实在脱身不得,所以……..”
昭佩接着说道:“大嫂是想让佩佩去同泰寺劝父皇回来,就像上次一样?”
姚云裳连忙点头,头上玳瑁交错发出脆响。昭佩看着她满是期待和希望又无奈恳请的目光,叹了一口气。上次的事还没找她呢,若不是上次姚云裳把这个事推给她,就不会生出之后的这么多事来。可是这次,她似乎更没有理由拒绝了。
姚云裳这次前来,就没有与她商量的意味,不管怎样她都是要去的,何必还让人觉得如此的被动。昭佩笑着看向她,说道:“大嫂放心,佩佩马上就收拾收拾去同泰寺。看看能不能把父皇劝回来。不过,佩佩没有十足的把握…….”
姚云裳欣喜万分,已经握住了昭佩的手:“那真是太好了。七妹妹一向聪慧过人,一定会带回来好消息的。”昭佩嘴角微微抽搐,心里除了压力,压力,还是压力。(未完待续)
第四十二章 经佛两凄迷(2)
已经入夜,同泰寺的净室里备上了丰盛的斋饭。念空法师刚举起筷子,就听门口的沙弥传唤:“法师,有位女施主要见您。”
他抚着须髯抬头看去,见一身穿浅月色裙衫的女子笑盈盈立在门口,正朝他微微作揖。面目一沉,说道:“徐家丫头若是来陪老衲就进来一同用斋饭。若是跟寺门口的那些唠唠叨叨的大臣一样就回去。”
她耸了耸肩,毫不犹豫地跨进了门槛,笑道:“昭佩怕皇……法师一个人没有照应,专门来陪同法师的。您可不能会错意。”
萧衍闻言侧身招呼身边的侍者又添了一副碗筷。昭佩也不等他赐座就笑着坐在了皇帝的对面,萧衍哼了一声:“别以为老衲不知道你这个丫头的心思。”
昭佩与他打哈,眨着眼睛回道:“法师英明睿智。昭佩从没有认为您不知道。昭佩如此诚心前来,您应当明白昭佩的用心良苦。”
萧衍听了哈哈大笑:“老衲就是喜欢你这个丫头的油嘴滑舌,准你在这里呆几日不过到了时候便要乖乖下山。”
她点头回道:“自然。倒时候昭佩和父皇一同下山。”
“自己回去。现在或几日后一个人回去你自己选一个。”萧衍收敛了笑意,五官端正。
昭佩张了张嘴,在萧衍有些冷然的目光下识趣地闭上了嘴。她知道现在说那些劝辞就是等着他把自己往外头轰。好不容易从寺门挤进来,可不能这么快就走了。
巧目一转,昭佩笑嘻嘻回道:“几日后,自然是几日后。昭佩在这里诵经礼佛,好好的……..洗清孽化。”
萧衍听她如此说满意点头,又称赞了她一番。昭佩埋首与斋饭中,暗暗说道:“第一次计划,失败。”暗叹着,不会真的还要玩前次的伎俩。她抬首望了望晴朗的苍穹。温暖的夜,没有任何的寒意。让她怎么染上风寒?
萧衍因为思念在外的诸子,特请了张僧繇为诸子绘画丹青。因为张僧繇的夜访,原本说要昭佩陪同的诵经便取消了。昭佩嘴上直叹可惜心里却笑作了一团。
这门苦差事,免了正好。
不是昭佩亵渎了佛祖,只是与皇帝二人共处一室,精神总是要高度紧张的。又与他时时议论“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等。
自己本就没有深刻研究过,不过是听一些僧人讲过。却要装出很是明了的样子来从容应答,这对昭佩实在是一种刑法。
好不容易到了深夜,回了准备好的厢房衣裳也未换下倒头就睡。被褥是寺庙里那干净清爽的松香味,屋内也燃了清净的香料。在这样的环境中,让人不由得沉静在此,清静*。
她的眼皮跳动着,困意席卷而来。最近忽然变得贪睡异常,每日至少要睡上六个时辰仍觉得困。
现下用膳不久又要睡了。昭佩拍了拍脸颊暗骂道:“你这只懒猪!还不想办法!”这话说是说,脑子却动转不得。
床板有些硬,昭佩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舒服。不经意间,竟然有些想念每晚柔软的床榻和那身边之人温暖的怀抱。那样冷漠之中的温情,那样陌生而又熟悉,那样的让她安心......
“天……我在想些什么。”昭佩耳朵一红,停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转过身看向了桌上独燃的红烛。
眼前渐渐模糊,朦胧中似乎看见每晚都在灯下埋首于书册中那个男子的背影。就在入睡前的一阵子,脑海里想到了很多并且无一例外的是那个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的男子。
自从同榻之后,几乎每一夜晚都可以在他的气息中入睡。那样冷淡而又温情的怀抱,那样陌生却又熟悉的味道......
“疯子…….”又骂了自己一声,她将身子紧紧裹在了松香之中沉沉陷入了睡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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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幽幽转醒竟然天已大亮。她轰然坐起了身侧身去看滴漏,已经巳时过半。脑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盘算了一会儿不可置信地问着自己:“你竟然一睡就睡了七个时辰!你还有任务在身呐。天啊,你是不是得病了?不行,可要好好地医治一下。不然哪天睡死了都不知道。”
她穿好鞋下了榻才听见门口单调却持久的敲门声,伴着一个稚嫩声音带有泣音地说着:“施主,您到是出个声啊。您可是有什么事?你说句话啊,我好去回话…….施主”
青衣小沙弥又在外头等了半晌,昭佩才赔笑着打开了门,那小沙弥长长松了口气:“施主你可是出来了。”
“真是对不住,我睡过头了。”她出了门顺手转身关上。“念空法师在何处?我是不是迟了?”
小沙弥回道:“念空法师正在大雄殿主持。”昭佩听了点头就朝大雄寺走。身后小沙弥却牢牢抓住了她,说:“施主,女眷是不能去的。法师说让你在松鹤阁侯着他,顺便抄上一份《金刚经》。”
昭佩闻言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什么?”又要抄?这个老皇帝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她如今性子日益懒惰了,不愿去抄那些。心里是愈发的焦急要马上想一个好法子劝皇帝回去,或者是免去自己这些事物。抬起酸麻的手腕,昭佩搁下了笔抬首望向窗外。
正是初夏时分,阳光明媚。窗外便是一处池塘,绿光粼粼。如此生机勃勃的景象自己却只能在这里坐着抄写经书,那老皇帝是不是故意要这样折磨她?昭佩瞥了瞥嘴,脑子里忽而一转,莞尔一笑随即搁下了笔转身出了门。
阁内再没有他人,昭佩倚着一株绿柳在池边的石上坐了下来。微热的风吹动着柳枝,撩拨在她的脖颈上。昭佩躲在树荫里,顺手揪下一截柳枝在手里把玩着。再次四处看看,这才俯下身拖了绣鞋露出白玉般的脚小心探进了池水里。
“呼……”足下清凉之极,瞬时卷走了四周烦躁的空气。昭佩满意地轻呼一声,晃着腿撩动着水,溅起白花花的水在灿烂阳光的朝阳下晶莹剔透的。
想不到戏水也是一件特别惬意的事,昭佩暗想着。起初并不觉得冷,只是透心的凉爽,后来却发现丝丝寒意从脚底慢慢的透上来,然后渗进了她的骨子里。
身子颤了一下,却不打算就此把脚收回来。她是铁了心思故伎重演了。什么叫兵不厌诈。
“丫头。你在这里做什么?”远远听见皇帝的声音。
昭佩又是一哆嗦,慌忙回头看去,愣愣说着:“您,您这么早就回来了。”看来是她把时间给掐错了。萧衍皱着眉头看她泡在水里的脚,说道:“这是要做什么?”
昭佩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收了脚也不管干湿往鞋里一套摇摇摆摆就站了起来,讪笑道:“您,您来了。我这都没发现。”
“怎么,还想寻个病吗?”萧衍浅浅笑着看向她,意味深长。
昭佩讪笑着摇头走来:“只是这光景迷人,昭佩不自觉就想来亲近一番。您可是错怪了,哪有人希望自己得病的。”
萧衍轻笑,转身穿过了廊子:“可是就是有这样的人。”
昭佩当作没有听见,默默跟在了后头。
萧衍又问:“听说你这个懒丫头很是贪睡,日上三竿才醒来。《金刚经》可曾抄好了?”
这些话进了昭佩的耳朵,竟然变得模糊起来,带着浓厚的杂音炸着她的脑袋。昭佩晃了晃脑袋,却觉得冷意从未离身,丝丝寒冷萦绕着她,渐渐抽离了力气。一股冷意蹿上了她的小腹竟然惹起一阵连绵不绝的钻心痛楚。她心里一个咯噔,这是怎么了?似乎有点不对劲........
小腹又是一阵连绵的痛楚。
脚下一僵,昭佩顿时站在了原处不再动弹。萧衍等了半晌没有等到她的回话,转身看过去就看见她捂着肚子倚在红柱上,面色煞白。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个劲的冒着汗,浑身哆嗦着。
“徐家丫头?”萧衍觉得有点不对蹙眉看她,随即想着她的那些伎俩又冷道,“你…….”
冷言还未出口,就瞧见那个身子软软的顺着红柱缓缓滑下去了…….(未完待续)
第四十三章 遗恨系心肠(1)
眼前的摇晃的人影和细密的交谈。似乎有人在摸她的手腕和额头,又是一阵低语。昏昏沉沉地她有些心烦,不耐地挥开了那双手,那双手微凉掌心粗糙。
昭佩闪过一个念头,萧绎?随即就惊讶地睁开了眼睛。眼前的人不是萧绎,她松了口气但似乎更是惊慌。她挥掉的手,可是皇帝的!
一下子澄明了不少,朦胧的双眼蓦得睁亮了。她结结巴巴说道:“父皇,您怎么…….”说着勉强撑起了身子,仍还浑身无力。萧衍竟然亲自扶着她的肩膀,这个举动让她很是意外。联想到自己这几日的异常,缓缓问道:”父皇,我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萧衍接过身边侍从的药碗,端在了手上。也不递给她,略带嗔怪地说道:“徐家丫头真是糊涂。有了身子自己也不知道,还去泡什么凉水。”他碎碎埋怨着。
昭佩懵住了,定定看着他翕辟的嘴巴好似没有睡醒。有些犹疑地伸出右手掐着另一只手,在做梦?
见萧衍好笑地看着自己,小心翼翼问道:“您…...您说的是什么?”
“朕是说,你有了我们萧家的子嗣。”萧衍浅浅笑着,“来,先把这个喝了。”
子嗣?子嗣!
平地惊雷!她从不曾想过会听到这样的消息,更何况是这种时候由皇帝告诉她这个消息。缓缓将视线移到她的腹部,有了?手轻轻抚在平坦的腹上,那手在颤抖,她不知此刻自己到底是如何想的。
她知道,自己的手下有一个正在成长的生命。属于她,属于她和那个人。昭佩心头划过一丝怅然和一种难以言述的复杂。她细细品味着这样的情感,忽然有些慌张起来,为什么……竟然会有几分欣喜?
“一会儿朕便遣人送你下山,这是老七第一个孩子,丝毫不可怠慢。”萧衍如是说。
昭佩收拾好错综的心绪,知道此刻老天给了她一个最好的靠山。她仰起头看向萧衍,笑着说道:“这怎么可以,昭佩说过要和父皇一起下山的。若是父皇下山,昭佩才下山。”
她的话语很是坚定。
“丫头,你又故伎重演了吗?”萧衍眉目含怒却强自隐忍着,显然是因为有所顾及。
昭佩含笑仰头看着他,抚上自己的肚子。故伎重演又怎样?所谓兵不厌诈。更何况,她肚子里还有一个人质。
她盯着萧衍微微变换的神色,看他似乎思索了很久终是愤愤地甩袖起身,只扔了句:“容朕好好想想。”昭佩听见一阵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淡淡一笑。这次的胜算可是很大呢。
当屋内只剩下她一人之时,却又再一次陷入沉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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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佩一直等待着,从晌午等到夜色深沉又等到星辉寂寥。没有等到接她下山的宫人也没有等到皇帝。感觉自己好像被人给遗忘了。
她没有睡意,索性披了衣裳下了榻。庭院内月色正朦胧,树影斑驳斜映在白色的墙壁上,有一种难言的静谧安详。她静静走出了院子,夜里风有些冷,她不自觉的将双手环在小腹上。
绕过几间小院,就是皇帝的寝室了。昭佩在寝室门前停住了脚步,抬头看去。室内暖黄色的光晕柔柔泛出来,在窗棂上投下一个浅青色的人影。
昭佩在门口徘徊了一阵子忽听屋内有人说道:“徐家丫头吗?进来吧。”
昭佩也不惊讶,推门便走了进去:“您还没有睡吗?”
萧衍正俯首打量着桌上的几幅画作,抬首看来:“丫头不也是吗?”
昭佩浅笑,几步走近瞧着那几幅画,脸上不由得一僵。
他想起什么,亦笑着举起了手中的画给她看:“听说丫头你擅长丹青,不如你来看看?”
昭佩也不推搡,点头在案台边细看了起来。原来是各位皇子的丹青图,最上面的是萧纶。他一身宝石蓝色华衣,丰采俊秀。唇边几丝笑意张扬得意,尽显风流倜傥。
她心里一暖,半晌笑道:“这可是张僧繇张大师的画作?”
萧衍含笑颔首。昭佩又笑着说:“张大师的画人物最为传神,手法细腻之极。这几幅皇子的画像真的就似真的一般。”
萧衍又说道:“丫头你可有什么其他看法?”
昭佩听了,又看了一阵,沉吟道:“昭佩觉得还有一些可以弥补之处。”萧衍但笑不语,昭佩又说:“这神韵还不足。”
“哦?”萧衍一听眉头微挑侧着头看她,“那丫头你倒是改一改。”
“嗯?”昭佩微愣,见他很认真地看着自己才壮着胆子拿了笔。她努力回想着萧纶的模样,想着他时而戏谑时而的认真时而落寞时而无谓。笔下几个回转,便重新搁回了笔忐忑抬头看向萧衍。画上的男子双眸炯炯有神,几抹戏谑几抹风流和尊贵大气。
萧衍眼光骤亮,满意笑道:“好!不过几笔这老六的丰采意境全出。”
昭佩“嘿嘿”一笑,换了幅画放在笔下。舔墨的狼嚎一顿,映入眼帘的是那个白衣胜雪明眸浅笑的儒雅男子。她胸口一滞,苦笑看向萧衍,慢慢说道:“父皇,这个已是很好,无须再改了吧。”
萧衍却仍然说:“不。你来试试。”
昭佩硬着头皮执了笔,那个明明时时刻刻就在脑海中扰乱着她的眸子却在此刻忽然想不起来了。那双仿佛倾注了一世月华的眸子,她此刻竟然无法提笔画下。
笔举起了半晌,终究还是重新放下了。昭佩叹了口气:“父皇恕罪,昭佩实在画不了。”
萧衍默默盯着她,也不再强求。他垂首细细打量着那幅画,而后吟道:“丫头可曾听过一首几偈:‘我本求心心自持,求心不得待心知,佛性不从心外得,心生便是罪生时。”
昭佩隐约明白这四句之意,却不知是从何说起。
又听萧衍说着:“我本求心不求佛,了知三界空无物,若欲求佛但求心,只这心心心是佛。”
昭佩在云里雾里,牵强一笑:“昭佩驽钝,并不能完全领会。”
他又轻轻摇头:“丫头心里一定明白。”
昭佩闻言,心中有些了然。她脸色有些发白,却依旧浅笑道:“父皇,您是想说什么?”
“若是今日丫头老实抄了《金刚经》,就该知道何为‘故心不可寻’。”萧衍意味深长看着他,闪烁的光晕让她看不清那神情。但是昭佩的脸色却惨白了。
她似乎完全明白了萧衍的意思。其实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想过会瞒得过萧衍。只是如今……
昭佩微张着嘴,想说什么却终究吞回了肚子。萧衍执了笔在雪白宣纸上绘着竹林,缓缓说道:“丫头,你可知朕当初为何要将你许给老七。”(未完待续)
第四十三章 遗恨系心肠(2)
昭佩微张着嘴,想说什么却终究吞回了肚子。萧衍执了笔在雪白宣纸上绘着竹林,缓缓说道:“丫头,你可知朕当初为何要将你许给老七。”
她闻言,胸中一堵。就好似钝刀入心,生生的痛了起来。曾经的她不止一次想像这样问他。
萧衍几笔作中通竹干,不急不缓说着:“朕隐约知道你和德施之间的过往,你的心思朕是明白的。”昭佩心里慌乱异常,她垂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声,暗骂自己没事跑来做什么。
他几笔浓墨绘着细细密密的竹叶,又说道:“可是,朕终将你许给了老七。”他抬眸,看了看垂首不言的昭佩,淡淡一笑,“你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子,难为了朕的如此多的儿子为你所倾心。曾在那不久之前,老七来找过朕,请求朕将你许给他。”
昭佩猛地一怔,她依旧没有抬头,脑子一片空白地盯着自己裙间的鸾凤纹案。
萧绎曾经说过,娶她那是奉了皇帝的旨意,而千算万算没有想到,是他自己提出来的。
“朕当时有想成全你与德施的想法。可是后来朕思虑了很久还是……..你的才情与聪慧必让你不甘做小,太子府与其他王府终不一样。那里的变幻莫测犹如宫廷,你不适合那里。德施宅心仁厚却难免做事念情优柔寡断,这样会害了你。然而,老七却不是如此,他有野心做事果断不留情。他才是可以真正保护你的人。朕知道,你牺牲了许多,可依朕看你却未必不会幸福。也只有这样,他们兄弟二人才不会有不必要的冲突。你明白吗?”
萧衍说罢,那竹林已经画完。昭佩眼中早已盈满了泪水,她双手紧紧揪着衣裙,死死盯着眼前天青色薄胎茶碗。
因为怕他们兄弟反目,打着保全她的幌子牺牲她的一生吗?
昭佩泪水欲滑出,她抬起头努力克制着泪水不让它落下来。又听他问:“丫头,你怨朕吗?”
她听后不由得轻笑起来,红着眼睛说道:“父皇,您觉得现在怨怪不是太晚了吗?是的,我曾经怨过,可是女子的命运天生就是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您是君,我是臣。我怎么敢说什么?”她很恭敬,却字字显得僭越。
双手抚上了小腹,昭佩声音哽咽着,“况且,现在的昭佩,如您所说也并非不幸福。昭佩会记住那句话,您放心。”
如果说,婚姻是一道门。那么如今的她,离他已有数重门。她早不再去奢求什么了。
萧衍沉默了半晌,叹息道:“时间不早了,丫头早点回去歇吧。朕也要歇息了。明日一早,我们一同回宫。”
她失了魂一样退出了皇帝的寝室,毫无力气般的走在长廊上。不断重复着萧衍的话和自己的话。
希望那时她对皇帝的许诺,自己可以遵守一辈子不再后悔。
外面风大,她双手环在了小腹上。
拐过廊角,就是一条曲折的小径。她下了台阶抬头仰望月华。月如钩,在深色苍穹中皎洁却孤寂。
“佩佩。”身后一声熟悉的轻唤,昭佩缓缓回过了身,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那个男子。依旧俊逸依旧儒雅依旧眉目含笑依旧如沐春风,他从月华中徐徐走来停在了她的面前。就好似从梦境里踩着月光走来。
昭佩愣愣看着他,开口问道:“大哥?你不是在顾山上编《文选》吗?怎么来了?”她声音很轻,生怕把他惊动扰了月色清梦。
萧统却说着:“前几日听了父皇的事怎么还能安心呢?这不急急赶了过来。父皇现在在何处?”
昭佩松了口气,确定这不是个梦。说道:“父皇已经歇下了,您还是不要去打扰了。父皇说,明日一早就回去。”说罢,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就像一个孩童一般。
他打量着月色下面色苍白的女子,眉宇间隐隐生出了愁绪:“这几日辛苦你了。方才路上遇见了熬药的小沙弥,听说……佩佩就要做母亲了?”
昭佩一愣,瞬时觉得伤痛异常,随即又感叹消息之快。强笑着点头:“嗯。”心里却是一片惨白。
萧统别过了头望向晴朗的苍穹,半晌回过头冲她柔柔笑了起来:“真是恭喜了。”
他颀长的身形如同玉树般立在她身前,那双眸子带着几分怅然看着她双手不自觉的放在肚前。
温柔一笑,似流转出万顷碧辉:“佩佩,你……现在幸福吗?”
“我很幸福。”她坦然地回望着他,眸子里闪烁着漫天星斗暖暖笑了起来。她不知道这笑意里有几分是真情实感。总之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我很幸福我很幸福很幸福。
她的脑海中突兀出现了初遇他时的场景。烟花下,女子漂亮的宜春髻,娇羞的脸颊胭脂颜色浓重。双目含情脉脉,自己许下了一个关于一生的诺言和期许。可它却如烟花一样消失了。
曾经无数次想过,若是那夜她没有遇见他该多好。如果没有遇见,就不会有今日如此多的苦与痛。可仔细想想,他们这一生终究是会遇见的,爱与不爱,只是一个早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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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过中天,夜色如水通透清明。她仰起头看那月华,忽然想起了方才萧衍的话,心头千回百转不是滋味。
萧统负手立在她的身前也并没有离开的打算,看了一阵子夜色轻声说道:“已经晚了,我送你回去如何?”她颔首,缓缓走到他身侧。
萧统浅笑不语,负手与她并肩前行。昭佩侧首偷偷看他,只见那轮廓分明的侧影,在忽明忽暗的月色中更显清俊。她闻见他身上熟悉的清新气息,有些陌生又有着怅然情愫隐于其中。胸口闷涩得紧,她眼眶微红不敢再看他只得垂眸顾着自己脚下的路。
“佩佩。”萧统轻声唤道,似乎害怕惊醒她一般。
“嗯?”昭佩应了声,等着他说话。可却良久等不到下面的话语。
沉寂了一阵,他忽然停住了脚步。昭佩也跟着停了下来略带疑惑地瞧着他。萧统微仰着头含笑眺望着远处,说道:“夜色很美。”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两人已经站在了池塘边。皎洁的月色如同轻纱覆在深色池塘上,朦胧了半池的莲花。那花瓣娇嫩艳丽,透着几分妩媚轻俏。微风一过,池水波澜就起。漂浮着的莲叶携着一股淡淡的清香飞向他们。她与他静静站在池边,静静注视着这样安谧美丽的场面。
萧统不禁侧身看她,看她会心的笑容比那风景美上万分。他微愣在原处,想着这样的安静幸福的笑意竟然是他从不曾见过的。而她那样的无意中流露的幸福微笑,不知是因为谁。他只是明白,她如此的心境已经不再属于他,或者从没所有真正属于过他。于是才发现,自己所能给她的实在是少之又少。而且如今的他,再也给不起又不能给了。
无端的伤怀和落寞涌上心头,不知是因为这样的沉寂的夜寂寥的心还是因为与她前路的迷茫和无望甚至是不知何时起萌生的嫉妒心。
他此刻就站在她的身边,却始终无法、不敢触及她的衣袖拥她入怀。这凄迷的夜,有着太多太多无形的枷锁。那从暗夜里延伸出来的藤蔓绑住了他的四肢他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纵使心驰万里,可终究无法真正挣脱这副躯壳。
他觉得好累……
这两人皆是一身白衣胜雪,飘飘然立在一道。好似仙人下凡一般只要风一起就会乘风而去。昭佩一个闪念竟然想到了弄玉公主,随即自嘲地笑着摇起头。
萧统轻叹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佩佩,走吧。你如今不比寻常,可不能着凉了。”昭佩牵强一笑,若是让他知道自己今日可是自己在凉水池子里泡了大半天会作何感想。
沉默终于被打破。昭佩笑着看他,眼弯如柳:“嗯,你也早些休息。这一路上赶来够累的吧。”二人都在回避一些什么,她强自一笑率先转过身去。
随即却身形一僵,脸上牵强的笑意一点点消失。因为她看见了就在身后不远处默默注视着他们的男子。他一身玄衣,隐在阴影中,神色难辨。她却能很明显感到那浑身泛起的冷意和冰冷之极的目光。(未完待续)
第四十四章 情月渡津迷(1)
随即却身形一僵,脸上牵强的笑意一点点消失。因为她看见了就在身后不远处默默注视着他们的男子。他一身玄衣,隐在阴影中,神色难辨。她却能很明显感到那浑身泛起的冷意和冰冷之极的目光。
昭佩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傻傻地站在远处不动弹。
萧统跟着她转过了身,当看清眼前之人神色亦是一僵。眼眸中闪过几分难懂的情愫,却马上展开了笑容唤道:“七弟。”
那人身形微动,从阴影中缓缓踱步而出走进了月光下。他面色极为的冷峻,眼眸闪着犀利的光直直盯着他们二人。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说道:“大哥怎会在此?”
萧统浅笑:“这不是听了父皇的事情急急就赶来了嘛。”
他却轻笑:“那大哥为何不去父皇寝室?”
萧统略微有些尴尬,在他这样灼灼的目光下有些许隐隐的难堪,还未说话就听昭佩先说了:“父皇已经睡下了。”
萧绎闻言将视线移到她的身上。她第一次看见他如此的眼神,很沉静很深邃却有一种将人吸住深陷下去的魔力。你会觉得它透过你的眼睛,直直看到你的内心。仿佛一切的事情都无法瞒得过骗得过他。昭佩咽了口唾沫,忽然有些慌张。
昭佩窘迫一笑,回避着他毫不掩饰的目光问道:“你怎么在这?”
萧绎神色稍霁,眉目微松,却依旧冷着脸说道:“接你回去。”
“可是父皇……”昭佩皱眉,正欲说话又听萧绎颇为恼怒地说道:“大哥在父皇自会没事情,你先管好你自己,有了身子也不知道?真是笨丫头。”
昭佩脸上骤然一红,红到了耳根。她抬起头瞧着萧绎的眼眸,似乎已经有了不少暖色,透着几分的笑意。
抿着嘴重新低下了头抚上自己的小腹。就在触及的一刹那,所有的怅然与窘迫忽然没有了。也许,那是一种天生的力量和情感。
唇边缓缓勾起微笑,含蓄娇羞竟让月色黯淡失色。每一个女子,也许在知道自己即将成为母亲的时候才是幸福的。如果这份幸福可以与丈夫一同分享,那是更幸福的。
然而此时此刻,她的余光瞥见一边默默负手而立若无其事遥望月华的男子,心里忽然钝痛起来。
昭佩与萧绎一同进了屋子,她走到桌取了火折子去点蜡烛。火苗一下子蹿起来照亮了屋子。
她感受到身后灼灼的视线,没敢回头。径自在桌边坐了下来取了茶杯倒了水:“那个,父皇明早就回了。咱们明日和父皇一同回去如何?”
“随你。”萧绎立在桌边直直盯着她。
昭佩觉得这气氛很是压抑,把半个脸藏在杯口里,滴溜着眼睛瞧着他阴沉的脸。“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他的声音冷冷冰冰。
“你生气了?”昭佩弱弱问了句。
他忽然挑眉反问:“你说呢?”
“没有吧……”她讪笑,心里忐忑。若是萧绎知道了她与萧统的事,那还不要搞翻了?她紧张地望着萧绎看透人心的眸子,结结巴巴说道:“我,我当时正好要回来。没想到遇见了大哥,所以就聊了几句,我,我真的…….”说了一半没话讲了,眼巴巴看着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说我想的是什么?”萧绎再次反问她,说着缓缓走进。
每走一步,对于她来说都是一种无形的压迫。昭佩结结巴巴回道:“我,我怎么知道。”话说间,萧绎已经俯下了身子,半眯着眼思索着瞧着她,似笑非笑道:“你好像很紧张?”
“没,没有…….”
他的脸庞离她极近,她甚至可以看见他眼眸里那个略带慌张的自己。她不动声色地向后仰了仰身子,眨着眼睛冲他牵强地咧开了嘴。
萧绎嘲讽一笑:“我是生气,但倒不是因为这个。同泰寺就这么大,遇上客套几句也是在所难免。”
昭佩微吐口气,又问道:“那你在生气什么?”
“听说你今日还去池子里泡水?”萧绎皱眉看着她,在她身边的椅子上端坐,一副审问的样子。“而后,还晕了?”
昭佩点头,磕巴说道:“要,要不是这样,父皇会回来吗?”话音刚落,脑门一痛被他弹了下。随后就听他愤恨说道:“你个笨丫头,即使没有你父皇也不会呆太久。他心里有数,你本就不该去凑什么热闹。还去泡凉水?真是笨丫头,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办?”
昭佩听出他话语里的担忧,很抱歉说着:“我这也不是不知道嘛……”声音渐小,竟有着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娇羞和嗔怪。
他不再说话,冷峻之色也渐渐消褪。揉了揉太阳穴半闭着眼说道:“也不早了,快睡吧。”昭佩瞧见他的疲惫之色,才意识到萧绎其实也不易这大老远的丢下手头上的事跑来。
“嗯。”轻轻应了声,起身去铺被褥。
被上绣着四合如意的图纹,说来奇怪,昨日睡时她到没有如此认真看过。
忽然身后响动,接着身子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他的手从她身后穿过紧紧地环住了她,将头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用下巴摩挲着。
昭佩被这突如其来的怀抱吓了一跳,却没有挣脱。她不知何时起突然贪恋这样温暖的怀抱。
“谢谢你。”良久之后听他在耳畔这样说道。昭佩一愣,那声音低沉却是无限的温柔,蕴含一种不明的情愫。她心弦撩拨,顿时萌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曾经听人说过,如果一个人从身后抱住你,那么他一定很爱你。
此时此刻,昭佩相信他是爱她的。(未完待续)
第四十四章 情月渡津迷(2)
门口传来女子急促地脚步声和与人的嬉笑声,萧绎皱眉随手将手里的笔放下,桌上卷轴未收拾。珠帘碰撞起来,下一瞬探进一张俏丽的脸:“忙着呢?”
萧绎淡淡看着她:“进来吧。”
她笑着进来,萧绎这才看清她怀里捧得一堆东西。昭佩二话没说,将怀里的物件一股脑全部倾在他的桌上。
萧绎似乎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问道:“做什么?”
她笑着伸出葱玉般的手指指点点:“这可是父皇赏赐的,你挑挑然后其余的归我。”
他闻言嘲讽轻笑:“如果我都不要呢?”
“嗯?”左右四盼的眸子盯着他问道,“真的?”
萧绎挑挑拣拣,东西少的可怜除了一些文房之物就是一些华丽的麻织布匹剩余的便都
是些女子用的珠宝首饰了。自从萧衍从同泰寺回来就下令不许再用丝绸,这皇子贵族不得不
遵。
轻笑一声,饶有兴趣地瞅着她:“还有什么可挑的,我看大部分都被你先扣住了吧。”
“啊?”昭佩愣神随即尴尬地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萧绎站起了身踱到书架前寻了几本书淡淡说着:“想来父皇不会如此小气。”
昭佩讪笑着挠着头不说话,四处张望着。忽见案几上萧绎还未来得及收好的画作。那幅画只画了一半,还未上色。但隐约可看见一些事物来。
一池碧水,盛莲含苞。池中小舟随波摇曳,而船上斜倚着一个眉目如画的纤丽女子,发髻松散却独显一番韵味。她嘴角含笑就似这莲花妖娆而清丽,这一颦一笑竟都是楚楚动人。
虽仍只是一些简单的勾勒,那所有的神韵以及情愫却依然跃然纸上,不带任何的隐晦。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画的侧边还有几行沧润遒健的小字:“紫茎兮文波,红莲兮芰荷。绿房兮翠盖,素实兮黄螺。于时妖童媛女,荡舟心许,鷁首徐回,兼传羽杯。棹将移而藻挂,船欲动而萍开。尔其纤腰束素,迁延顾步。夏始春余,叶嫩花初。恐沾裳而浅笑,畏倾船而敛裾,故以水溅兰桡,芦侵罗褠。菊泽未反,梧台迥见,荇湿沾衫,菱长绕钏。泛柏舟而容与,歌采莲于江渚。歌曰:“碧玉小家女,来
嫁汝南王。莲花乱脸色,荷叶杂衣香。因持君子,愿袭芙蓉裳。”
读来唇齿生香,昭佩脸颊上不由得染上淡淡的红晕。她虽见识过萧绎的文采过人,然而这却是第一首甚至是唯一一首带给她如此悸动和颤栗的。
昭佩良久没有声息,手指轻抚画中女子容颜。那个隐在他笔墨中的女子,真的是她自己吗?
萧绎已经离开了书架缓缓朝这边走来,昭佩回过神慌忙装作在挑拣桌上的一堆物件。她慌里慌张从寻出一块雕琢着鸾凤花纹的羊脂暖玉佩,转身递给他。“那个,这个还不错。就给你了,其余的我可就不客气了。”
萧绎侧眸瞧她一眼,还是伸手将她手心的玉佩接了过来。顺手递给她一些书册:“你在府里若是无聊便可看些这个。”
桌上摆着一摞的书,她翻看一阵不自觉笑了起来:“真是谢谢了。”
他重新坐回了桌前,见昭佩站在一边没有离开的意思便抬头看她:“你还有事吗?”
“没了。”昭佩笑得纯碎开怀,惹得他有些不解。随即付之一笑:“你好好休养去吧。”
昭佩点头,对于他这样忽然的冷淡已经习惯了。方走了几步似乎想起了什么事转身看着
案前忙碌的身影:“那个,我能回徐府看看吗?”(未完待续)
第四十五章 珠玉圆如初(1)
未时。珠玉阁。
昭佩已有大半年没有踏进这个生活了十五年的屋子。屋内摆设一如先前,干净无尘。她轻轻触碰着悬在门口的珠帘,抚过雪白墙壁上观赏了多年的字画,在镜台前安静坐了下来。
铜镜里映出她的模样来,翦水双眸依旧光华流转顾盼生辉,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她自己不曾熟识的妩媚。方才见了大娘,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阵温柔地笑道:“佩佩和从前真是不一样了,瞧瞧这眉眼是越长越俏。”
“青青,你说我变了吗?”她回身看向亦是许久未见的青青,莞尔一笑。
青青浅笑,几步上前拾了桌上象牙制的梳子走到她的身后。昭佩的青丝就似黑绸一样舒展在肩上,盈盈发亮。她伸手撩起一丝乌发,小心为她梳理着。
“青青,你还没回答我呢。”话语中几分娇嗔。
青青抬眸,镜中的那个女子眉眼含笑就似红莲。露齿一笑,说道:“若说实话,小姐与一年前可是不一样。”那是的她还是一个世事不解刁蛮任性的女孩,而如今已经是为*为人母喜怒难辨的少妇。只是一年时间而已,她就在昭佩的眼底看出了疲惫和无奈。这些原本就不该出现在她的眼中。
青青心口划过一丝心疼,只是默默为她梳着发。
珠玉脆响,两人回身望去。就见一身鹅黄轻衫的杜月容袅袅走进来,笑语盈盈暗香缭绕。昭佩的眼睛瞬时发亮,只因为她怀里那个不足月大的孩子。
昭佩登时站起身来几步跑过去仔细瞧着她怀里的女婴。她就躺在那碧绿色的软绸里,粉雕玉砌的可爱至极。她卷缩在母亲怀里睡着了,眼睛紧紧闭着。昭佩瞧了半晌,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小鼻子,却不料她打了一个喷嚏,而后微微张开嘴巴好像在抱怨着。昭佩哈哈笑了起来:“大嫂,芷烟怎么会这么可爱?”
月容浅笑:“等到佩佩的孩子出世一定更可爱。”昭佩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肚子,忽然遐想起来:若是哪天自己的肚子里钻出这么个可爱的小家伙,那真是让她乐上一辈子了。
月容将孩子小心递给了身边的乳娘,拉着昭佩的手在榻边坐了下来。“佩佩可有想过生男孩还是生女孩?”
昭佩侧头想了想,笑道:“女孩吧,还是女孩子乖巧。”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昭杰的嬉笑声:“佩佩小时候可是一点都不乖巧。”昭佩横瞪一眼,嗔怒道:“哥哥,你怎么一来就塌我的台子?”
他浅笑着走进来,对着昭佩又是一番打量:“佩佩这么久不见,倒是变了不少。”
昭佩闻言努嘴,人人都是这番言语。于是说道:“那哥哥倒是说说,哪里变了?”
昭杰盯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眼睛。”
“眼睛?”昭佩一愣,在他意味深长的目光下随即了然。她轻笑起来却没有让人感到一丝笑意:“万物都在变,佩佩自然也要跟着变了。”
一时静默下来,杜月容笑起来:“佩佩想要女孩?萧绎怎么想?”
昭佩有些尴尬,侧眼看了看昭杰讪讪道:“他想怎么想就怎么想,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两人相视一笑,皆是摇头。昭杰才说:“佩佩这点还是没有变。甚好甚好。”
昭佩挠了挠头,思虑了半晌才问:“昭俪呢?我来了有半日也不曾见到她。”
月容睨了她一眼,略微嗔怪着:“怎么佩佩不知道?萧绎没有与你说?昭俪下个月可就要嫁人了。这会子,可正在南厢房里受教呢。”
她一愣,还真没听说过。眉头不由得皱起来,随即追问道:“昭俪嫁与何人?”
月容微垂双眸,缓缓说道:“是李御史的长子,李良玉。”
“李良玉?”昭佩皱眉愈深,“没听说过。”
月容耸肩,托起香茗细细抿了口才说道:“也算是个温雅的男子,不会亏待昭俪的。”
“可是……昭俪她……”在她的印象中,昭俪是心有所属的,怎么莫名其妙就蹦出来个人?“昭俪她,可曾中意那个叫什么…..李良玉的?”
月容却不说话了,兀自品着香茗。她回身去看昭杰,他却只好摇头:“其实三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头谁也不见。”
她心中一哽,生出无限的怅然来。征询道:“我去看看如何?”
昭杰马上否定了:“你还是好好呆着吧,三妹如今不管见谁都是一阵电闪雷鸣。你可别去凑热闹,回头动了胎气。”
昭俪一阵缄默,她盯着三足香炉内冉冉上升的烟雾,想起了一些往事来。她提着裙子站起身,歉然笑起来:“那个,大哥大嫂。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做,现在要马上回府了。爹爹回来的时候帮我带句话就说佩佩不久之后还会再回来的。”
“不一同用膳吗?”月容的呼唤湮没在了一阵珠帘碰撞之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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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忽然有些悲伤,她看着昭俪就好像看着曾经的自己。也许,这些情伤,不仅仅属于自己。它是属于每一个女子的,每一个女子命里注定的劫数。
昭俪毕竟是她的妹妹,昭佩这么想着。她得去和萧绎说说,也许可以转机。感觉马车过了最后一道弯,昭佩掀开了帘子随处看看。这一看不打紧,正看见一个身穿青色钟衣的女子由乔宇领着迈进了大门。
昭佩微微诧异,想看清那女子是谁,却发现她脸上蒙着面纱很是神秘。脑海一转,那女子的身形竟然在哪里见过。她更为诧异,思忖着一定是有什么事。
遣车夫停在府门口,急急就跳下了车。
立马有人上前搀住她,请安道:“王妃!您当心身子。”
昭佩伸着脖子朝里望,已经不见任何认了。转身问着身边之人:“方才进去的是谁?”
“小的不知……”
昭佩侧头想了许久,轻轻呼了口气。瞧那女子打扮也不是皇室贵族,只是隐约瞧着身形到是窈窕。一声轻笑,随即摇了摇头。这是哪一出啊?趁着娘子回门,好去偷香窃玉?(未完待续)
第四十五章 珠玉圆如初(2)
昭佩侧头想了许久,轻轻呼了口气。瞧那女子打扮也不是皇室贵族,只是隐约瞧着身形到是窈窕。一声轻笑,随即摇了摇头。这是哪一出啊?趁着娘子回门,好去偷香窃玉?
心里莫名的一阵气闷,越想越气又越想越好笑。她那副奇怪的模样把身边的侍从吓到了,浑身冒着冷汗。昭佩态度陡然冷了下来,隐忍着几分恼怒问道:“你可知道她现在在何处?”
“小的不知…….”
“罢了。”昭佩轻笑,“我还是亲自去找好了。”说着甩袖就走。她的袖袍留下一股冰冷,侍从呆在原处浑身一哆嗦,这么冷冷的王妃倒是头一次见。不过话说回来,与王爷更是相配。
昭佩径直就往卧房走,半截上却碰见端着果盘的侍女。她连忙上前问道:“这是送到何处的?”
“回王妃,王爷遣奴婢送到书房的。”
“书房?”昭佩愣了愣,随即一笑。“是吗,如此啊…….”
书房掩映在浓翠之中,她竟然有些忘了路该怎么走。绕了好些的路才停到门口。彼时她还不知,自己绕了这么多的弯,终究触到了事物的真相。
屋内有轻声的交谈,她听不真切但又不好直接进去。四处看看瞧见窗棂外有盆栽,想也不想拎起裙摆就踩上去贴着窗沿去听个分明。
“怎样了?”萧绎的声音透过窗纸冷冷淡淡传来。
“王爷请放心,事情已经办妥。”是一腔幽幽的清泠之音,珠圆玉润就似夜莺婉转。
“太子近日有何安排?”萧绎又问,昭佩听来浑身一怔眉头愈发紧锁。德施…….?
“太子…….今日呆在东宫,明后日启程回顾山。”
“何人跟随?你去……”萧绎问的事无巨细,声音渐小似乎变成了耳语。昭佩心里浮出异样和不安,他到底在盘算着什么,计划着什么?那个人女子,是萧绎安插在太子身边的线人吗?她脑子有些乱,继续听下去。
“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告个假去打理一下。”萧绎最后发话,随即屋内传来告退声与脚步声,昭佩打了个突慌忙想找一个地方躲起来,却忘了自己正站在盆栽边缘。
一个重心不稳朝一边跌去,右脚狠狠崴到。钻心的痛席卷而来抽去了她几乎所有的力气,在门推开的一霎那,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自己挪到拐角后。昭佩探出半个头看去,那女子以最快的速度戴上面纱然后整了整衣衫举步疾走。
她还是看见那个女子的样貌,虽说只是侧影却足够让她震惊。晴天一声霹雳,顷刻将她所有的思维炸到九霄云外。那个女子,她认得!
虽只是见过一面,却让她无法忘怀。也许,出现在萧统身边的每一个人她都会清楚记得。
她,就是青蓝。青青的姐妹,那个哑女?!昭佩忽然感觉到萧统已经陷入了一个阴谋或者正有一个阴谋等待着他。她越想心越乱,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如果萧绎对德施有何不利的话,她是怎么也不能坐视不管的。
昭佩挣扎着扶着墙壁站起来,咬着唇思虑半晌。自己回府已经是众人看见的了,要寻个什么说辞出去一趟…….
乔宇进了书房,恭身作揖:“王爷。”
萧绎从公文中抬眼,缓缓说道:“青蓝言语的回避已经不能够让我放手把事情完全交给她了。找人跟着她,不要暴露。”
乔宇点头,抱拳欲走又听萧绎说:“王妃可曾回来了?”
“王妃回来了又走了,说是得了些好东西要入宫送给阮妃。”乔宇想了想又说:“王妃似乎脚受伤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萧绎不再说话,随意挥了挥手。待乔宇离开之后,他缓缓从桌前站起来停在了窗边。窗外碧虚如洗,通透清澈没有一丝杂质。他半眯着眼迎着强烈的阳光良久地站立着。
迟早有一天,这些都是属于他的。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不管牺牲什么,他都要将这片天地牢牢握在手心里。(未完待续)
第四十六章 此情几时休(1)
东宫。知文阁。
一排排的书架堆满了古今书册十万余卷,有些常见不曾拆封,乍有人触碰就是尘埃肆意翻滚。
佑大的书阁里寂静一片,只有窗外探进来的浮动光影无声变换着。雕花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而后迈进一双穿着绯色鸾凤暗云纹的绣鞋。她的轻衫裙摆垂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那单薄的影子就铺在一个个的书架上,拉得很长很长。
她走得很慢,好似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昭佩极力抑制住这种痛轻微喘着气,四处环视着却不见萧统的影子。头上琳琅叮当作响,在这样安静的书阁格外的清脆。
走到最后一排书架,昭佩停住了脚步。
那个白衫男子就静静立在角落里,半靠着书架翻阅着手中的古籍。他修长的手指,在泛黄的书页之间游移着。眉头微蹙,似在沉思似在不解似在冥想。他的发未全束,几缕青丝搭在雪白的衣衫上,更显乌亮。墙上开着小窗,阳光照在他身上同时也照出了他四周漂游着的尘埃。而他恍然未觉,认真沉浸在手中书册。
昭佩没有说话,站在原处默默看着他。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身上,镀着一层光芒。在这一刻,昭佩觉得他就似一株白莲。虽生于淤泥混沌长于一池碧波之中却不染尘埃不妖不艳,超然脱俗宛如仙人。
“咳咳。”昭佩清咳一声,这才引起他的注意。
萧统抬头看来,见是昭佩不禁一愣。盯了她许久确定不是自己眼花才轻声问道:“七妹?”
昭佩一笑:“大哥。”
萧统放下书简,皱着眉头几步走了出来。左右张望不见任何人影,这才转身问她:“佩佩,你怎么…….你一个人来的?”
昭佩颔首,事出突然她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她没有任何前面的寒暄马上说道:“大哥,我有要紧事与你说。”
他见她言语认真急迫,随即神色一凛,将她拉入书架的掩映中,严肃问道:“出了何事?”
“大哥可知道青蓝的底细?”昭佩开门见山便问。萧统一愣,微微张嘴却是欲言又止,昭佩不等他慢慢腾腾马上说道:“大哥,你听我说。青蓝这个女子留不得,她是个线人,是萧绎的线人!”昭佩虽然极力压低了声音,可那激动的言语还是在书阁里回荡着。
她直直盯着他的眸子,可是那料想的讶异眼光并没有出现。他的瞳仁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痛意,然后缓缓浮起一抹笑意:“佩佩是为了这件事特来找我的?”
昭佩点头:“德施,那个叫青蓝的不是好人。她不知和萧绎在密谋什么总之是危险万分。”
萧统温柔笑着看着她:“佩佩无须担心,我自会处理好的。”
昭佩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垂头想了好一阵才瞪大着眼瞧着他:“你,你已经知道了?”
“嗯。”萧统点头,轻轻笑了起来。昭佩神色一暗,带着嗔怪地看着他:“那你还将她留在身边,不怕她有什么小动作?不怕你的一举一动都落在萧绎的眼睛里?”
萧统叹了口气,依旧在笑着,眼里却有着她不曾看懂的颜色:“这样不是很好?青蓝看到的就是七弟看到的。不是让他安心吗?”
昭佩却有写不解“你不恨他找人监视你吗?”
他却摇头:“身份使然。我们都有每个人的无奈,怨不得旁人。”昭佩陷入了缄默,心底升腾起一阵的酸涩。为了身前这个一直隐忍着的男子,他背负了太多渐渐消减了他的身形。他被禁锢了太久,那本因明朗的笑通透的眸不知何时起蒙上了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无力。
“德施…….”她唤他的名字,声音却哽在喉间细如丝线。
缄默过后忽然变得尴尬起来,她懊恼自己的冲动不顾一切地前来找他告诉他一个根本不能算是秘密的秘密。昭佩才明白他,毕竟是东宫之主,所思所想怎么会如她简单?萧统唯一做的只是不变应万变,宽容以及隐忍。
她讪讪笑了起来,说道:“那个,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了。”说罢,屈膝行礼准备退下。脚腕钻心痛感涌上,她倒吸口气忍住冲他牵强一笑。随即慌忙转身背对着他这才解放了脸上的表情,又是皱眉头又是咬唇的。
“佩佩…….”带着几分忧伤的轻唤就似千丝万缕的细线将她缠住,让她动弹不得。昭佩停住了脚步,又听他说:“为什么要来告诉我这些?”
她一愣,没有回头放眼望着墙壁上浮动的光影:“我觉得这些你必须要知道。”
“七弟…….这是七弟与我的事情,你就不怕七弟知道会对他有所不利吗?”萧统目光深深,看着她的背影不做思考就这样问,然而话刚出口便后悔了。
昭佩静默了许久,久到萧统以为她不会再回头。
昭佩缓缓的、极为费力的转过了身。萧统这才发觉她的眼眶红通通的秋水一般的眸子蒙上一层迷离的水雾。她注视着他惨淡一笑,眸子里是让他心悸的寂寥和情伤。只听她一字一顿地说着:“我承认,我是喜欢萧绎。我也是个平常女子,怎么会不被他所感动。可是,我却爱你。如果让我选择,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谁对谁错,我都会倾向与你。”
忧伤如线,丝丝缕缕缠紧了他。那样直白而袒露的目光,包含着无限伤怀和怅然。她似在自我安慰地眨了眨眼睛,苦笑着:“我是不是很傻?”却把清泪给挤了出来。
他不忍再看,别开了头看那飞舞的尘埃。这半世,他就如那尘埃,在漫漫红尘之中翻滚着挣扎着。却忘了这样渺小的自己所做的一些都是如此惘然。
如果..….有一日……
昭佩垂下头,浑身无力与酸麻。她觉得这个地方实在压抑伤心的紧,如今的自己已经不能再承受任何关于这段情缘的任何事了。而自己,却依旧如此不知死活执拗地走近。而后在落得一身伤后又不舍全身而退。
自嘲地摇摇头,在他木然的眼光下转了身。想举步前行,却发现身前站着一个人。那人神色喜怒难辨,目光深沉如水复杂地看着她。
昭佩心里一突,浑身顿时发冷了,连身边的空气都凉了下来……(未完待续)
第四十六章 此情几时休(2)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两个人,愣了一阵才开口:“大哥,这是你要的书,我已经给你送来了。”然后视线在昭佩身上打了几个圈,最后定格在她通红的双眼上。
萧统含笑淡然说道:“谢谢三弟了,就放这里吧。”他见昭佩垂着头有些尴尬,便道:“已经不早了,三弟送七妹出宫如何?”
“好。”萧纲点头,浅笑着看向昭佩:“七妹,我们走吧。”
昭佩屈膝行礼,再不敢看萧统跟着萧纲举步就走。二人出了东宫,均是默默无声。一路上清静而尴尬,她偷偷用余光瞄着萧纲寻思着该怎么打破这个僵局。
不料萧纲先开口了:“七妹。我有事与你说。”
她随他停下了脚步,在柳树下站定。萧纲与他的大哥很像,在树荫掩映下的脸庞更为相像。昭佩恍惚了一阵,结结巴巴说道:“三哥但,但说无妨…….”
他陷在对往事的回忆之中,缓缓念着:“自我第一次遇见你,就知道七妹是一个聪慧过人明事理的女子。那时你还是个孩子,而现在你也快有自己的孩子了,算来也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七妹,你当时会想到如今的自己吗?”
昭佩苦笑摇头,她是怎么也不会想到的。
“所谓人生,所谓今后,一切都是无法预知的。万物都有其缘法,缘起缘灭不过一瞬间。就算怎样的挣扎也不甘也没用,终究只能在彼岸观望。”他如斯说着。
昭佩又是苦笑:“三哥到底想说什么?”
他极为认真地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问道:“佩佩,你的心里可澄明?”他的眸子就似黑色玛瑙,吸纳了无限光华。
他虽没有说何事“澄明”却想着八九不离十,强自平复着涌上喉咙的酸涩:“佩佩心里,恐怕不是十分澄明。”
“佩佩,你可知这一番混沌,混沌可不止你一个人。”
昭佩不言,细数着头顶飞过的流莺,一只,两只,三只,四只,五只…….
萧纲又说:“其实这些话不该我说,但作为你的三哥,我就要告诉你,快刀斩乱麻当断则断。”
“三哥,这个佩佩明白。”心口浮起一层不耐和无奈,“佩佩确实是如此想的,也曾狠下心。不瞒三哥,佩佩是忍着锥心之痛如此的,但是感情不是佩佩所能控制的。”
“佩佩,你爱他吗?”萧纲目光深沉如水。
昭佩不假思索地点头,狠狠地点着头,直到脑袋点得发晕才停下来。
他的眼睛划过一丝无奈,而后沉着声音说道:“如果你爱他,就不要再害他。”昭佩心里猛然一晃,却一言不发。又听他说,“如果真的爱他,就彻底离开他的世界。藕断丝连最让人……..”
昭佩不愿再听抑或是不敢再听,不受控制地惊叫起来:“不要说了!三哥,我明白了……”罢了惨淡一笑,“我本就不带什么奢想,若是带给你们困扰和难堪,我就不再出现便是。”她最后的眼神是略带恼怒的,说罢便甩袖转身。发上珠饰琳琅作响,扰乱人心。而他终究看见了她转身之际甩出的泪水。
那浅红色身影决绝,竟在他的脑海里久久不散。这个总是一身红衣出场的女子,也许只是用这身如火的外表掩饰住那惨白的心。
她疾步朝前走着,不顾一切地逃出萧纲的视线,她想自己此刻一定是狼狈的。炎热的夏日她竟然有些冷,将肩头滑落的披帛向上拢了拢。
她爱他,却不想这爱成了负担。至少,萧纲是如此认为的。因为昭佩对他的那份情,让他为难让他左右。倒不如就像萧纲说的洒脱放手,从此真正离开他的世界。
就像萧纶……
也许是她自私,她总是想着付出后的回报。而却没有意料那回报是否会变成他的负担。而她现在唯一能做的……
眼前渐渐模糊,水雾一层层笼上。回忆仿佛烟雨飘摇的江南,人在往事中渐行渐深,一幕幕掠过眼前:上元节的漫天烟火,佳人的火红裙衫,她宜春髻上斜插的白玉发簪在月华下通透如水。
犹记绚烂焰火照亮了他们的容颜和她少女的心。她一直以为那是月老一生的红线,原来不过就是一场烟火。盛大辉煌的绽放了,轰轰烈烈惊天动地,然而转瞬却是凄凉的寂灭,无声无息被暗夜一点点吞噬就似从未出现过一样。
他是一道光,那样不经意地点亮的她的世界。她不顾一切地想留在他的身边,心甘情愿做扑火的飞蛾。哪怕知道会受伤,会体无完肤。最后化成一团烟花,在一阵惊叹中化为乌有,永远的寂灭。
然而却满足着,她曾经点缀了他的辉煌。
最后的画面,是那红衫女子渐渐消失在碧色的天地中,带着无限的怅然和不舍离开。像极了那日深夜,一个男子绝尘而去的身影。(未完待续)
第四十六章 此情几时休(3)
月色被暗云笼罩,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萧绎抬头望向混沌的苍穹,心生异样。
手下黑子落定,他再无心于这盘一人的棋局。空气里有着泥土潮湿的气息,他有些不耐地远远推开了棋盘,拍了拍手。
声音刚落,乔宇就走了进来:“王爷有何吩咐?”
“王妃可好些了?”萧绎站起了身,有些疲惫地揉着肩膀。自昭佩回来就忽然发起烧,迷迷糊糊地整个人瑟缩一团。府里半边天都已经被掀起来了,现在不知情况如何。
“王妃还烧着……方才喂了药就等着发汗了。”乔宇低着头,有些不安。
“还在烧着?”萧绎听罢眉头跟着就皱了起来,拿了衣架上的袍子就朝外走,“怎么还在烧?郎中都是做什么的?”
乔宇跟在他身后出了屋子,微抹额上细汗。平日萧绎言语虽冷,但一向宽待下人,这次却是语中带怒,怒中含忧。
子夜和如画坐在榻前守着昏睡中的昭佩,如画连连打着哈欠,半闭着眼睛将昭佩额上的帕子换取下来。整个人摇摇欲坠好像只要一触碰就可以倒下来。
子夜摇着头,低声说道:“如画姐姐,你先去睡吧。这里我守着就行了。”
如画抬起朦胧的眼睛看着她,又看了看榻上的女子,翻着眼皮:“那怎么行,小姐还没退烧呢。”声音飘渺似云,无力软弱。
子夜半嗔着浅笑:“如画姐姐也累了,还是早点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你就放心吧。实在不行后半夜你来守?”如画呵呵一笑,也不在客气:“这样也好,我就先去补个眠。过会儿来换你啊。”
说罢,一步三摇地欲推门离开。
门却自动打开了,她直接倒在了进来的一人胸前。恼怒抬头似想说什么,只见乔宇有些窘迫的脸。这下睡意全无,她瞪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此刻紧贴着他。顿时红晕密布,手足无措:“乔,乔大哥……”
“嗯,王妃怎么样了?”乔宇讪讪一笑,目光飘向屋内。
如画含羞抬头刚要回答,便缓缓走进一玄衣男子。她立马垂首退到了一边。萧绎也未看她,视线自进来的一刻就锁定在昭佩身上。负手走到榻边缓缓坐了下来,伸手探上她的额头。
额头滚烫。她却瑟缩成一团,唇色惨淡。
她冷汗满头,秀美紧蹙,嘴里似在念叨着什么。萧绎心里有些烦躁:“怎么还这么烧?”
“这个…….回王爷,若无特殊情况,明早就应该退了。”如画小心回道。
萧绎又探了探她的额头,沉静说着:“你们都去休息吧。”
那三人均是一愣,乔宇首先搭腔:“可是王爷,明日您还要早朝。这里有这两个丫头就好…….”声音渐轻,萧绎冷然的目光扫来不怒自威:“还用我说第二遍?”
乔宇清咳一声,垂下了眸。眼前强权,他又好说什么?给如画与子夜使了个脸色,三人鱼贯而出。
萧绎目光重回榻上女子,惨淡的面容无半分血色,发丝凌乱披散在枕上,不见柔顺光亮。到底是怎的,忽然就病的如此?她眉头皱的愈紧,似被梦魇缠住了。
额上又是一层的细汗,萧绎无奈摇着头为她拭去汗水。昭佩却在睡梦中牢牢握住了他冰凉的手,紧紧复紧紧生怕他离开。
萧绎感到她的不安和无助,安慰似的用另一只手轻拍着她的手背,却不料也被她给抓住了。此刻两只手都被她的小手拽得紧紧,直接感受到她手心的滚烫。
这样被控制住的感觉甚为不适,他却没法。心里叹道倒是第一次见她有如此力气。
“对不起…….我,我会…….我一定会放开你…….”断断续续地碎语自她的梦中遗漏。萧绎微愣,不知这话是说与自己还是说与他人。
不过她话刚说完,手果真就松开了。
萧绎苦笑着打量被她抓红的双手,轻摇着头。
这丫头……叨念着凝视她无限悲伤的面容,不知名的角落里忽然涌现出一种让自己心神不宁的情绪。
那丫头很冷呢,不住地哆嗦。萧绎有些不忍,脱下外袍上了榻在她身边缓缓躺下,顺势就将她拥入怀中。
昭佩很自然地倚在他怀里,主动寻找温暖的地方。她需要这样的温暖给她带来慰藉,哪怕只是一丝半缕。
“我会放开你……我保证……”昭佩迷离地叨念着,一遍又一遍。
在那样反反复复悲戚的叨念中,萧绎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过。漆黑的眸子里闪着一些难以辨别的情愫。
他忽觉胸前润湿,低头一看她已是泪流成河。就似一只受伤的小兽无助而悲伤,那所有的情愫透过他染湿的衣襟直射入他的心房,换来的是满腔的柔情,那种陌生却无时不憧憬着的柔情。
一声轻叹。鼻翼间,是她发间的清香。不由自主地没有任何犹豫地就将唇印在了她的发梢,似乎这样可以安慰她一样。
也许是累了困了,抑或是在这柔软情愫中放松的戒备。半阖着眉目柔声叨叨着:“我不会放手……”那是他一直想说的却不知该怎样说出口的话,那是他不知何时起猛然升起的执念。也许是在听说她有了身孕的一瞬,也许是千里追寻的时候,也许当看见那个翩翩红衫女子嘴角最灿烂的微笑的时候,抑或是初遇她的时候......
迷离的夜,朦胧的月色。笼罩了他们模糊不清的未来,然而他却不在乎。他不会放手。
于是,昭佩在梦境中,听见了这样低沉忧伤却真挚的话语。(未完待续)
第四十七章 含贞怀素来(1)
悠扬轻快的十八拍,美人曼妙的身姿随着音律摆动着,轻纱飞旋起来散开阵阵的幽香。明眸皓齿乌珠顾盼,腕上脚上的银铃轻响着直挠人心。
王规坐在萧统身边,手中执着盛满美酒的夜光杯盯着宫殿中间万种风情的舞姬们。忽然身子一抖,赶紧灌了口酒。萧统侧眼看他,略带疑惑。王规便笑道:“殿下,您可瞧见那些女子身上如此单薄的衣衫,我都替她们觉得冷。”抬首望向殿外,暗色苍穹微亮,飘着细小的碎珠分不清是雨是雪。
他淡淡一笑,低眉浅尝琼浆。
王规瘪了瘪嘴,有些无趣。正巧萧纲执着缓缓走来拍着他的肩膀:“戚明,大哥此刻可正愁着呢,你莫去惹他笑。”
“嗯?怎的?”王规一愣,随即了然是因何事而愁。
萧纲在他们身边撩袍坐下,兀自说着:“六弟是不让人省心,原想着成了家室性子有所收敛,谁知又惹出那么多事。人家忍受不了,就向父皇参了他一本。”
萧统无奈摇头:“六弟就是这样的性子,改不了。”
“所以大哥你也别愁,这六弟总是化险为夷,这次依旧不例外。”萧纲如是劝着。
他复垂首,指节轻叩着几案:“但愿如此。”而后扭头笑着看向萧纲:“三妹呢?”
萧纲头也未回:“自然是在阮娘娘那里,她就是闲不得。”正说着,忽而笑了起来:“七弟,你们来了。”
众人回头,萧绎身着金丝滚边玄衣正朝这边走来,身边是一身浅石衣衫的萧纪。王规连忙让开了位子,坐在后首。萧绎淡笑拍着他的肩膀,在他们身边坐了下来唤道:“大哥,三哥。”
萧统打量他一阵,颔首笑道:“八弟,你把七弟拉到哪里去了?瞧这一身的雪水。两个人去了那么久,可是该罚。”
萧纪却笑了:“这个不能怪我啊,是七哥非得拉我出去说…….”话说一半就被萧绎半截给拦住了话语:“八弟,你方才不是一直喊饿吗?”
在萧绎深沉的目光下,萧纪呷着摇着头:“罢了,罢了。”
不过是一个插曲,没人放在心上。若说兄弟几人谈天萧统习惯于浅笑着倾听,萧纲则是习惯一边品茶一边插上几句。最善谈的便是萧纶与萧纪了。可惜此时萧纶不在京城,萧纪一人也无趣。
“七哥,听说你也要去封地了,准备何时起身?”萧纪面对如此多大小不一的冰山,强笑寻了话题。
萧绎抬眸,放下了手中把玩的玉杯:“等到…….”话未完,忽见乔宇匆匆小步跑来,神色凝重而焦急。萧绎心里微沉,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王爷,王妃难产!您快回府看看吧!”
话刚落地只听一阵杯倾盘翻。萧绎旋即甩袖大步流星而去。
其余之人也是惊愕万分,回过神的时候早就不见萧绎的踪影了。萧纲侧身,见他隐忍着面上的情愫掩饰性的伸手举起玉杯浅尝。粼粼的波光掩映着他眸子里的光彩,渐渐黯淡了下去。
萧纲看着他半掩在袖袍中的手,指节泛白。他微不可闻地轻叹了声,垂下了眸子。(未完待续)
第四十七章 含贞怀素来(2)
刚踏入王府,就见一番忙碌景象。府里难得的如此吵闹,到处嚷嚷着。
萧绎蹙眉,半湿的衣裳也未去换下径直向东院走去。路上正欲匆匆出来的水娘,她端着一盆热水就要推门而入,萧绎连忙上前问道:“如何了?”
水娘早已满头淋漓的汗,落了句:“王爷静候。”就进了屋子。
屋子关的严实,好像一丝空气也透不进去。他只能听见昭佩撕心裂肺地喊叫声:“啊!萧绎!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杀了!”
她一边叫一边骂一边骂一边哭,简直是痛不欲生。那哭喊就似锋利的刀剑,穿进了他的胸膛。眉宇微动,几步走上前去推门。乔宇连忙上前拦住他:“王爷,你不能进去。”
萧绎并不言语,冷眼瞧着他。
乔宇依旧拦着他,好心说道:“王爷,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的。”
萧绎侧头:“真的?”而后门又一次被推开,水娘端着那盆水出来。一盆血水,殷红浓稠。他眼前一晃,只觉得就似在做梦。
二话不说就推开了门抬脚进去,水娘从萧绎身后拉住了他,直呼:“王爷,屋内晦气。万万进不得啊。”
萧绎冷哼一声:“晦气?”眼光冰冷一瞄,水娘和乔宇不得不噤声垂首。
屋内热浪翻滚,带着血腥的气息一波波袭来。萧绎沉着心走进纱帐之中。“佩佩……”轻唤一声,他愣愣望着榻上面色惨白如雪的面容,又见那身下原本雪白的锦衾浸染成殷红,甚至比她平日的衣衫更为艳丽,艳丽至诡异。
他更觉得自己实在做梦,而且是个噩梦。
“萧绎!我要杀了你!”被疼痛缠住的昭佩嚎叫着流着泪。从不知道生孩子是这么疼的,此刻的她就好像要被生生撕裂一般,那痛楚愈发的紧蹙愈发的清晰。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疼痛着。她觉得自己随时都可以陷入黑暗中,解脱。
“王妃,您得用力啊。用力啊!”产婆急得满脸是汗。
昭佩在混沌中紧紧握着榻沿紧咬着牙,她的疼痛无处可依无处慰藉。绵延到心口的除了疼痛还有那种无助的不安:“我没力气了……”
“不行啊,王妃,您得用力啊。用力!”
“吵死了!怎么用力啊!”嚎出这一句,又是一阵排山倒海的疼痛袭来,她浑身颤抖着紧咬着牙,就差点把舌头咬断。
“我要杀了你……把你一块块给剁了…….”
耳边传来一丝轻笑:“要是想杀我,就先有力气再说。”昭佩强撑着睁开双眼,朦朦胧胧看见萧绎的脸。他小心地将她环在怀里,柔柔笑着。还笑?还敢笑?怒从心气,照着他的手背就狠狠地咬了下去,把那身上的疼痛转移消减了些。
萧绎闷哼一声,却不言语任由她咬着。
“王妃,用力!头已经出来了,再加把劲!”
昭佩满口腥甜,却还是不撒劲。“用力,佩佩。”迷糊之中,耳边有人低喃,“佩佩,你希望是女儿还是儿子?”
“女儿……”昭佩朦胧着神志回答。
“我说是儿子。”萧绎轻声说着。
“女儿!”昭佩冲他喊着。
“赌一赌如何?输的答应赢得一件事。”萧绎浅笑,又说,“你用力,再忍一忍就可以一分输赢了。”
“赌就赌!”昭佩有点恼,萧绎知道她,骨子里是好强的。
她使尽了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握着萧绎温热的手,不住地颤抖。“啊…….”撕心裂肺地*过后,传来了婴儿的啼哭之声,格外的洪亮清脆。
“恭喜王爷王妃,是个女孩儿!”产婆笑着抱住了孩子交给一边的水娘去清洗。
听到这声音,昭佩浑身松了下来瘫倒在了榻上。汗水朦胧了她的眼睛,昭佩望着萧绎含笑的脸庞虚弱地展开了笑颜:“我赢了,你可不许耍赖。”
“好。”他柔柔笑着轻撩着糊在她脸上的青丝,“谢谢你。”这是第二次听他这么对自己说。游走在困睡的边缘,喃喃回道:“不客气……”
后来在睡梦中,她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自己生孩子,为什么要接受他的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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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一朵朵地盛开,一朵朵地凋零。
眼前变换着的光景扰她头晕,秀美轻颤。却似乎有东西在她眉毛上轻轻刮过,有些痒却很贴心。
昭佩挣扎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就见萧绎的脸离自己不过几寸。他看起来很是疲惫,眼睛里有着细小的血丝,甚至下巴都生了青色胡渣出来。见她睁开眼睛盯着他一言不发,先是一松而后骂道:“懒丫头,没见过像你这么能睡的。”
“我睡了很久吗?”昭佩问着去摸他的胡渣,“你怎么搞得这么乱?”
萧绎很自然挥开了她的手,却见昭佩有些恼只好顺势握在手心里:“睡了两天三夜。”
昭佩身上依旧很痛,对生产已经是心有余悸了。她想了阵子才说到:“你是不是输给我一个赌约?”
“嗯。”他应了声。
“那我以后不要再生孩子了,很痛。”昭佩嘟囔着。
萧绎一愣,神色马上沉了下来:“你说什么?”昭佩瞧见他隐忍的怒气和浑身的冷然,声音渐渐弱下来:“真的很痛。又不是你怀胎十月然后生下来…….”
他冷眼瞪着她,却想起了那一盆碰的血水和她如今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顿时软了下来。薄唇翕辟:“这事…….”
“王爷王妃,奴婢可以进来吗?”水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何事?”萧绎依旧冷着声音,显然方才被昭佩的要求给气到了。
“奴婢带小姐来了。”
“嗯?”昭佩一听,马上浑身有了力气半撑起身子:“快进来快进来!”可毕竟体力不支,随即又重重跌回被褥里。萧绎伸手拎起她靠在自己怀里,看着水娘抱着一个小小的红色被褥笑吟吟走上前。
她在榻边跪下来,小心地将孩子递给了萧绎。
那孩子小得比他半个手臂还要短,身子就比他的手掌大一些。此刻正安稳地睡着,是不是呷着嘴。
昭佩连忙凑上去看,却皱着眉头说道:“怎么长得像个小老鼠?”
身边的男子对这样的评价很是不满,却没有提出异议。水娘闻言“噗哧”一笑:“王妃,孩子刚生出来是这样的。等到长开了就好了。不过依着奴婢的经验,这孩子长大一定是个美人胚子。”
昭佩浅浅笑着:“那是一定的,要看她娘亲是谁。”
萧绎嘲讽地看她一眼,而后将目光转向怀里的孩子。也不知是从哪里学的抱着掂了一掂。毕竟初为人父,空有满心的欣喜和激动也是徒劳。萧绎抱孩子的动作很生涩,惹她不舒服地哭了起来。
水娘到是头一次看见他面对孩子的哭声手足无措起来。刚想前去抱回来,昭佩却伸出手来:“让我抱抱。”
她小心伸出双臂将那小小的柔软的身躯涌入了怀中,心中顿时升腾起无限的柔情来。那种柔情与抱着姚云裳和杜月容的孩子不同,她第一次感到,这个孩子是属于自己的,是她身上的血和肉,是生来就要让她怜惜和爱护的。那种柔情竟然让她觉得为了怀里这个小生命就算献出自己的生命都在所不惜。
昭佩伸手点了点她的脸蛋,而后印上轻轻的一吻。于是明白,原来这就是母亲。她怀胎十月,经过那么些疼痛和折磨,换回怀里这么可爱的小生命是多么多么的值得。
抬首含笑看着萧绎,呵呵傻笑了起来。作为一个女子,此刻也许是人生中最最幸福的时侯了。
此刻的她,没有桃红的胭脂、青色的螺子黛、没有馨香的香料。在萧绎的记忆里,却是最美最动人的。很多年后,他回想起初做母亲的她,就似没有雕琢的美玉,有一种古朴纯真的美丽。
“七符,孩子叫什么呢?”昭佩才想起这茬儿。
他含笑看着她怀中睡得香甜的婴儿,用手指轻抚着她柔软的嘴唇,沉吟了半晌方才说道:“‘含贞’可好?”
“含贞?”昭佩歪着头,细想了阵忽而眉眼眯成了一道笑着说:“含贞养素?这个名字甚好。”
“好,那便唤她含贞。”萧绎细看襁褓中的含贞,俯首轻吻着她的脸蛋。从这刻开始,他便下定决心,要给这个孩子所有的最好的。(未完待续)
第四十八章 流月将波去(1)
昭佩忽然发现,自从那天起每一日早晨醒来都是沉浸在无限的欣喜里的。心里忽然多了一份惦念的东西,让她时时刻刻都在思虑着兴奋着。
抱着她软软的身子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奶香,看她挥舞着肉肉的小手去摸她自己的脸,然后转着她乌溜溜的眼睛“咯咯”笑起来。想着她就这样从自己的肚子里一点点生长,来到这个世界,看这个世界的所有景物享受这个世界带给她的宠溺。她会一点点长大,她会站起来奔跑,会咿咿呀呀叫她“娘亲”,会缠着她玩耍,会在某一天同她娇羞地讲着心仪的男子。
真是太神奇了!
产后的昭佩身子虚弱无法下床,却赖着不肯水娘将孩子抱走一刻或是离榻半寸。有些力气就把孩子抱在怀里逗着,正巧这时如画端来大大小小的补品搁在榻边。昭佩皱着眉头埋怨:“可是吃腻了。这些有用吗?”
如画瞅着她怀里的孩子,说道:“应该有用吧。水娘说产后最要补了。小姐想想,可是掉了这么大一块肉呢。”
“什么肉?!”昭佩闻言怒瞪她,“你这个丫头真不会说话呢,这可是我的宝宝。什么肉,以后你得叫她贞儿小小姐。”
如画垂眸瘪着嘴:“发现小姐自从有了贞儿小小姐以后,就什么也不管了。”
昭佩浅笑:“那是自然,毕竟可是自己的一块肉。”
如画抓到了话茬儿:“哦,小姐。你自己说出口的哦!”
她一愣,张了张嘴却骂不出来。愤愤瞪着她端起了汤碗,贞儿在怀里拱了拱身子,似乎有些不舒服。昭佩连忙看向她查看哪里不舒服,贞儿却憋红了脸继而放声大哭了起来,哭得越来越伤心。
昭佩一下子惊慌失措起来抬头看向如画:“如画,她,她是怎么了?”
如画也不太清楚,结结巴巴试探着:“小小姐是不是饿了?”
恍然大悟的昭佩慌慌忙忙拿起了汤匙舀了勺人参小心地往她嘴里送。
“姑奶奶啊!”一声惊天动地的惊呼,生生把昭佩吓得将人参汤洒在被褥上。她抬头循声望去,就见水娘像是见了鬼一样急匆匆跑过来抢了她的勺子:“姑奶奶,您,您要做什么?”
“贞儿好像饿了…….”昭佩在水娘严肃之极的目光下弱弱地回了句。
“所以,王妃您想喂小姐人参汤?”水娘胆战心惊地问。
昭佩无辜地眨眨眼睛,并不否认。水娘沉下脸:“王妃您要是再做这种事,奴婢就把贞儿小姐抱走了。”
昭佩听罢赶紧把她在怀里抱得紧紧戒备地看着她,你敢!
贞儿又在哭,直挠人心。昭佩没法,只好说道:“水娘,你先看看,贞儿这是怎么了?哭个不停。”
水娘走上前小心接过孩子,仔细看了看脸色一沉:“王妃,小姐拉了。”
昭佩托在贞儿屁股上的手一僵,缓缓地缓缓地垂了下来。“那,那你快去带贞儿清理吧…….”声音渐渐弱了下来,暗自叨劳着:这孩子拉了也不说一声吗?
(含贞:我怎么没说?不是哭给你看了吗?)(未完待续)
第四十八章 流月将波去(2)
夜里寒霜渐冷,昭佩钻进暖和的被褥里抱着贞儿睡觉。贞儿在她怀里蹭了蹭,口水哗啦啦就留下来。昭佩也不理会,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着闭上眼睛。
腰际环上一只手,她闭着眼睛不说话。过了半晌,听他带着几丝戏谑:“佩佩,忽然发现你丰腴了不少。”
昭佩听完旋即回身怒瞪他:“我知道我知道!不用你提醒!”被戳到了痛处,白天揽镜自照竟发现自己的脸型不知不觉圆了不少。又取了半年前的衣裳在身上比划比划,却发现已经穿不下,只能无奈地让水娘去置办新衣裳了。本就郁结在心,此刻听他如此说,又是羞又是恼。
屋里很暗,只有萧绎的眼眸闪烁着笑意。他见她是真的恼了,脸上红晕一片。才笑着拍着她的肩膀:“这样挺好的。”
昭佩“哼”了声重新背对着他躺下,不打算再谈论这个话题,缄默了一阵忽然问道:“七符,你…….有没有因为是个女儿而不开心?”他微微讶异,随即摸到她的脑门重重一弹:“在说什么浑话呢?我很开心,不管是女儿还是儿子。我都很开心。如果是女儿,我会让她享有这世上无限的宠爱。如果是儿子,我会给他至高的权力。”
听到末句,昭佩身子一抖。至高的权力?什么是至高的权力?萧绎感觉到她的轻颤,以为她是冷了便将她往怀里轻揽。
“那还是女儿好。”昭佩轻声叨咕了句。
萧绎浅笑,似乎并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我会给贞儿最好的一切,等她长大了…….”他话未说完,昭佩就抢着说了:“我只想让贞儿依着自己的性子活着,快意活着。如果她想游走江湖,或是隐居山林,只要她愿意我们都不要阻拦好吗?”
萧绎皱眉,有些不解地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话极为认真恳切,让他无端心里一酸。难道,她觉得这一生她被束缚了吗?她觉得自己不够快意吗?就算,就算有了贞儿,她还不能完全将心留在这里吗?
昭佩良久没有听到他的回答,怕他不愿意,马上说道:“你可是欠着我一个赌约的!不要食言啊!”
“嗯,就依你。”闷闷地回答。
昭佩笑了起来,怀里的贞儿却“哇哇”大哭起来。昭佩吓了一跳,下意识去摸她的身子,随即奇怪了:没有湿啊?
萧绎撑起身问道:“怎么了?”
昭佩结结巴巴回答:“不知道……会不会饿了?”
他披上衣服下了榻去掌灯,回声看昭佩把她抱在怀里,生涩地拍打着。“让水娘把她带到乳娘那儿吧。”
昭佩没法子,只好点头扬声唤了水娘来。水娘马上就把贞儿抱走了,那哭声渐渐远去了,在夜里慢慢消散开来。可昭佩还没有回过神,兀自怅然起来。
他上了榻,那冷霜覆在他的衣袍上钻进了被褥里。萧绎尽量离她远远地,见她一副呆愣的模样自言自语一般说道:“为什么贞儿哭的那么伤心?一个孩子还什么都不知道竟然就有这么伤心的哭声,难道每一个来到这个世上都背着凄伤吗?”
“又再说什么浑话了?”萧绎身子暖了些,伸手拥她入怀。想了阵笑道:“贞儿是在哭一个人寂寞,她想有弟弟妹妹陪着她。”
昭佩一愣,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生一个孩子胖一圈,若是贞儿不寂寞了,估计自己也就走不动路了。可是她却想到了什么忽然垂下眼眸缄默了。
直到萧绎以为她又这样迷迷糊糊睡着了的时候,却听她满腹心事地问他:“七符,我想问你件事…….如果,不是如果…….你会纳妾吗?”
此话一毕,环在她腰际的手微微一僵,身后的萧绎沉默了良久没有声息。她心头一沉,不由得催促道:“怎么不说话?”她冥冥之中期盼着他可以说,不会。虽然这有些不现实,毕竟他的兄弟,没有几个不是妻妾成群倚香环玉的。
沉寂了许久,久到昭佩已经失了耐心等他的回答,萧绎却淡淡吐出几个字:“你放心吧……”
梆声捣碎了迷离的夜,混杂在他的言语中蒙上了曾不明的情愫。她没有听懂,也不愿再去探究。只是在陷入梦境的前一刻甩开了他的手,隐隐觉得自己今后的日子不会太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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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山。
窗外正是一幅雪后初霁的风景,青蓝在火盆里添了些炭微扬起头望向端坐在书案边的白衣男子。他蹙着眉,凝视着手中的书简沉静在一片深思之中。
这样长衫儒袍的他风度雅冉,书卷气浓厚。亦有随性的洒脱清逸,却不是道骨仙风的清减。因为腹里念叨着什么,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发出单调却又有些节奏的声音来。
青蓝跪坐在他的侧边,只一抬首就可以看见他清俊而认真的眉眼。她眼眸流转着一丝光彩,复垂首与手中的针线。想着若是时间就此停滞该多好。
刚这么念想着就传来了叩门声,青蓝轻叹着气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前去开门。
甫开,就是一阵冷风钻了进来。青蓝瑟缩了下看向来人,他在寒风里走得久了,面上微有些发白,发丝也凌乱了不少。然而衣袂翻飞却丝毫布显狼狈,他身着淡青长衫含带着笑意立在门口,几分潇洒几分温雅。“大哥。”萧纲轻唤声,踏进了屋内抖着覆在身上的寒意。
萧统抬首,笑意马上浮现在脸上。起身迎上来:“怎么这会子来了?”
萧纲在火盆边上坐下来,无奈地说道:“若是无事,我也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来。大哥可知,现下是最冷的。”
萧统淡淡笑着侧眼看向立在一边的青蓝,柔声说道:“青蓝,你去备些热茶糕点来,顺便将那红豆煮成粥。”想了一瞬又补了句,“烂些。”青蓝颔首,恭身退下了。
萧纲见她出去了,方才笑着:“这没有个半个时辰回来不了。”
“青蓝的速度很快,这些事情约摸只要半柱香就可。不过聪慧如她,应该明白。”萧统重新坐回桌案前,忽而变得严肃认真起来:“出了何事?”
萧纲从袖中掏出一些奏折放到他的面前:“朝中大臣可又有话说了。说一个皇帝,一个太子,可都是无心朝政。大哥,你怎么看?”
萧统也不看那写文书,清浅笑着:“任由他们说去。”
“可是大哥,莫非你真想隐在这顾山不理朝政?”萧纲见他并不放在心上,不由皱紧了眉头。“你可是太子,可不是陶先生。”
“三弟你应懂我,我想要的只是闲云野鹤,而不是朝廷上的尔虞我诈。若是你此番,是劝我下山,恐怕是无功而返了。”他如是说,话语里无限的坚决。
“可你是太子。大哥,你已经背负了将近三十年的重任,隐忍着担当着,为何到了如今忽然变得…….”萧纲回想着从前的他,孤单寂寥眉宇含着忧伤却一直守着这个太子之位,守着这江山。可现在,就好似不在乎一般…….
“我忽然,觉得生命里应当有更重要的东西。忽然,认清了一些东西。”他依旧浅淡笑着,垂下了眼帘缓缓说道,“不管旁人如何说,我这次一定要如了自己的愿。”
“是因为那株红豆吗?”萧纲沉沉盯着他,虽是疑问然而这却是个陈述的语气。
萧统并未抬头,目光散落在身前摆着的书简上。
“大哥,你说你……..”萧纲权当默认,好笑而悲伤地摇着头,随即叹道:“罢,罢。”
去年初春,他种了株红豆,却不想一年功夫已经枝繁叶茂,一树相思。他用树上的红豆熬了烂烂的粥,涂抹在伤口上企图以此疗伤,可不想却成了永世难消的疤痕。
缄默了许久,萧纲又说道:“可是大哥过几日是一定要下山的。”
“嗯?”他抬首,眼神在问他为何。
“八弟就要娶亲,七弟的孩子,咱们的侄女含贞就要办满月酒了。”萧纲如是说,见他隐忍了几分萧瑟含笑点了点头。(未完待续)
第四十九章 月下美人来(1)
明月攀上墙头,染上寒霜的颜色。斑驳的粉墙,忽显得有些萧索。月光如水,蒙上层轻纱迷离地透入了屋内,落在了梳妆台前的女子身上。
她小心拆开手中的信笺。那是她初为人妇的三妹写来的,入目寥寥几页,字迹清秀却虚浮。
“二姐,近日可安好?闻含贞已然满月,心内欣喜。只叹无暇前来,只得托锦书一封贺含贞似阿姐得殊荣。”读到这儿不由得暗自接了句,何来殊荣?
“俪入李府已约有半年,不瞒阿姐,日子凄清冷落。李良玉人品极佳,秀雅无双,却与俪无夫妻之情分。在俪嫁入之前,良玉便由一红颜知己,只因出身卑微不可入室为妻。于是良玉便应承其父之言,娶俪入府而后不到一月便迎那女子为妾。不过两月,那女子便有了身孕,公婆自是十分上心。”昭佩眉头紧皱,看她言辞有掩饰不住的伤心。
“所幸俪有阿姐、父兄之高位,李府上下对俪还算客气,但何人不知,俪虽居正妻之位,却不及一妾侍之遇。有日听下人切切,心中实在伤心难忍。那女子飞扬跋扈,俪无处招架,实是有苦说不出。不知何日,俪之虚伪也为她所侵。”无限怅然与担忧,惹得昭佩咬唇沉思。这可如何是好?昭俪是她的三妹,可不能见她这么受欺负……她现在才明白,原来自己对昭俪来说,所受到的宠爱都是殊荣。俱是姐妹,却差别如斯,实在让她心内怜惜。
“俪多言,不该与阿姐谈及这些。还望阿姐一切安好,勿念俪。俪还有一事相求,若是满月席上阿姐可遇八王,请代俪言语一声‘欲将情怀思量。怎奈旧时不复。愿君安好无事,忘却曾有一人月下相守。’”昭佩读到末位,心里翻滚着无尽的哀伤。这个昭俪,平日一直将她当作小孩来看,今日才发觉其实她也是个豆蔻年华情伤少女。作为姐妹,昭佩怎么忍见她如此。下意识迁怒于那李良玉以及他所谓的红颜知己。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不知道身边有这么一块宝玉吗?还去捡路上的小石子?想来也是因为有了身子才备受宠爱,若是没了呢?昭佩脑子里闪现过这样的念头,随即一哆嗦马上摇了摇头。
看来,只能动用自己的身份了。
如此念想着,不禁连连点头。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随即萧绎进了屋。见她还未梳妆坐在镜前支肘托腮想着事情,微摇着头半含恼意说道:“怎么还不打扮?可莫要忘了今日是贞儿的满月席。”
昭佩回过神,连忙笑着:“马上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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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蕊厅。
这番满月席请的都是皇室贵族中人,稀稀落落不过三十几人却是贺礼堆积如山。昭佩抱着贞儿立在厅门口愣愣瞧着那一排排一列列的贺礼,吞了吞口水。
她看向贞儿,今日特地好好打扮梳洗了一番,穿了新置的紫色短衣,粉雕玉砌煞是惹人怜爱。“你怎么这么厉害,才一个月大就给娘亲敛了这么多财?”也不管她听不听的懂,昭佩嘟囔着。
贞儿方才和她娘亲一样瞪着眼睛张着嘴看着那些礼物,唯一不同的是口中流下的液体。听昭佩说完,好像听懂了一样咿咿呀呀挥着拳头叫起来,瞧着昭佩红着眼睛欲哭。
昭佩一愣,不知这是巧合还是她真的听得懂。
她抱着贞儿进了落蕊厅,人声鼎沸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贞儿的身上。那赞叹声就似连绵的江水滚滚不断,虽然客套寒暄,不过昭佩听来还是浑身舒坦。
这孩子倒也不觉得害怕,在众人的目光下一点也不惊慌。反而镇静地呵呵笑了起来,乌亮的眼睛睁得圆圆又是讨得许多的赞叹。
昭佩侧头瞧着她一派见过世面的模样,皱着眉头心里竟然有点发虚。这丫头,长大以后一定是个奇人。
萧绎走到她的身边,眉目含着淡淡的笑意。昭佩的视线环顾了一圈,马上触目与坐在位子上兀自品茶的萧统。一贯的白衣宽袍,身前银线绣上一只翩翩欲飞的仙鹤,更为他添上几分飘逸如仙的气韵来。他温雅浅笑,举手抬足俱是与生俱来的贵族之气和隐逸之韵。昭佩打量了一瞬,恰巧他正投目而来,四目相对俱是坦然一笑。
他身侧就坐着萧纲与萧纪,昭佩想到了昭俪的信。挨近萧绎嘀咕了几句,将贞儿交给了萧绎歉然退出人圈中。
萧统的视线若即若离却萦绕在她的身边,很久不见,她丰腴了些,眉眼更添几分娇俏妖娆。那翦水眸子中的笑意牵强再无,只有温柔和幸福。他心里复杂难辨,不过仍是欣喜居多。
昭佩迈着小步浅笑走来,冲着众人行了礼。萧统淡淡一挥手:“七妹免了这些虚礼吧。毕竟产后身子羸弱不必以往。”
她歪着头浅笑,摇晃着脑袋上的珠玉金翠:“大哥可是小瞧我了。”言语俏皮,清脆如同银铃。萧统微微一笑,不再说话了。
她又笑着看向萧纪:“八弟。我有些事想问问你,可否借一步地?”
萧纪本来还打算看着几人的好戏,不料昭佩忽然提及他了,稍愣了会儿指了指自己:“我?我已经半过满月席了。”
惹来众人哈哈笑起来,萧纲戏谑道:“八弟你也成了家室了,怎么还这么胡闹?”
昭佩牵动着嘴角,含笑看着萧纪。可是萧纪可以肯定,她心里可不是在笑的。怎么看怎么…….说不清楚。
昭佩走在前头,萧纪跟在后头,两人从侧门出了落蕊厅在水榭边站定。她浅笑着回身看他,不言不语。(未完待续)
第四十九章 月下美人来(2)
萧纪本来还打算看着几人的好戏,不料昭佩忽然提及他了,稍愣了会儿指了指自己:“我?我已经半过满月席了。”
惹来众人哈哈笑起来,萧纲戏谑道:“八弟你也成了家室了,怎么还这么胡闹?”
昭佩牵动着嘴角,含笑看着萧纪。可是萧纪可以肯定,她心里可不是在笑的。怎么看怎么…….说不清楚。
昭佩走在前头,萧纪跟在后头,两人从侧门出了落蕊厅在水榭边站定。她浅笑着回身看他,不言不语。
萧纪被这样异样的目光逼出一身鸡皮疙瘩,连忙说道:“七嫂,您若有事就说,别这样……”吓人行吗?
她浅笑垂下眸来,似乎难以启齿,思虑了半晌才问道:“八弟可曾念过昭俪?”
“昭俪?”萧纪一愣,随即才恍然,面色微显尴尬:“七嫂这是何意?”
昭佩抬眸看着他,缓缓吟道:“欲将情怀思量。怎奈旧时不复。愿君安好无事,忘却曾有一人月下相守。”萧纪闻言身子微僵,而后侧着头略带疑惑回望她:“七嫂有其闲情拉着我来吟诗?”
“这是昭俪托我转告给你的。”昭佩轻叹口气,眼中轻描悲伤。
萧纪的笑容渐渐隐没下去,转头望向星辰中的明月,月光皎皎无限清华。随即重新触目与昭佩朗朗笑道:“那请七嫂帮我带话给昭俪。往事不胜思,思来只余心伤。叹只叹我与她有缘无份,愿她一切安好不要再挂念我。”
那言语真切诚恳,然而这声调这眉眼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昭佩皱着眉头见他风轻云淡若无其事地笑着,横生恼意来。这样的话语,背得如此顺溜,不知与几家女子如此说过。
她忽然觉得委屈,为昭俪委屈。她少女一心相思,却托错了人。
“八弟,佩佩。你们怎么在这里?”一腔清冷之音从身后传来,昭佩怒目回望却见是萧绎,他沉着脸带着不悦盯着她。“贞儿一个人在厅里头呢。”
昭佩软了声音应道:“我这就去。”复回声怒瞪着站在原处的萧纪,瞪了又瞪终是没有说一句话,话说回来,她能说他什么?
萧绎看着她甩袖离开,一副气冲冲的样子。眉头稍提,询问一般望着萧纪,他只是耸肩惨淡一笑,而后缓缓垂下了眸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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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佩回了落蕊阁,重新陷入一片热腾之中。四处张望寻着贞儿的身影,还没寻到就听她“咯咯”地笑声,循声望去才见贞儿被萧家众位皇子包围着逗弄,而她就在萧统的怀抱里,笑得开怀。昭佩头微微有些痛,她揉着脑门见贞儿在萧统怀里乐呵着,抓着他的衣襟来回扯着。
看不出,这丫头一点都不见生,还这么的…….
萧统含笑瞧着她,伸出手任她玩着手指。他眼眸里光彩浓重,闪烁着一些难以言述的情愫。身边的萧纲等人也欲去抱她,可这丫头就是赖在萧统怀里不肯离开,摇着唇晃着脑袋红着眼睛欲哭。杀手锏……
昭佩眼角抽搐,这孩子…….
萧绎缓缓走来与她站在一道儿,轻笑着:“还不去把贞儿抱回来?让她在那里折腾?”
昭佩这才反应过来,疾步走了过去。萧统抬首见她,温柔一笑:“七妹,含贞这孩子煞是可爱。”
“这是自然。”昭佩倒是一点也不谦虚,笑着伸出了手去抱她。贞儿扭着身子依旧不愿离开萧统的怀抱。昭佩脸上有些挂不住,竟然来亲娘都不要了?这丫头……该打。贞儿却没心没肺“咯咯”笑着。惹得周围的人笑道:“看来七妹是要好好教导一下含贞了,这么不给娘亲的面子。”
萧统嘴角含笑,将怀里的贞儿小心传给她:“七妹。”
昭佩侧过身子将她接到怀里,谁料这丫头扭着身子一手抓着萧统的袖袍一手揽着昭佩的胳膊。两人没有料到,身子俱是一晃没有站稳被她不大的力气牵到一起。昭佩歪歪倚倒在他身侧,一股淡到极致的清香就钻入她的鼻子。她挨着他的身子,可以清晰感受到他的呼吸,这种感觉,就像很久以前一样。
她脑袋一热迅速垂下了眸掩住了眼中涌动的一些,紧紧抱住了贞儿。萧统轻托着她的肩扶她站稳。昭佩不敢抬头看他,盯着贞儿没心没肺一派天真的笑脸说道:“大哥见怪了,这孩子就是这么胡闹。”
“孩子都是这般。”他轻笑,拍了拍贞儿的身子,抬首望向萧绎的方向,“好了,快去吧。”
昭佩颔首,轻打着贞儿的屁股走向萧绎。贞儿连忙伸手要萧绎抱,萧绎似笑非笑捏了捏她的鼻子并没有去抱她,只是淡淡对着昭佩 说道:“去让贞儿挑挑小玩意儿。”
昭佩这才想起此番满月席的重头戏。虽说周岁才有抓周游戏,但昭佩兴趣一来也不管此番。兴致冲冲说是要先训练一遍,试试手。
众人来到桌前,那铺着锦红缎子的圆桌上摆着各种物件:琴弦、毛笔、玉箫、胭脂、棋子、折扇、书册、玉簪甚至还有佩剑。昭佩笑着将贞儿抱到桌子上,让她去拣自己喜欢的东西。
是昭佩私心,将玉箫放在了离贞儿最近的地方。
贞儿天资聪慧,已经学会了爬,但不太利落。爬起来身子身子摇摇晃晃慢慢腾腾的。昭佩与萧绎并排站在她身后,静静看她往哪里爬。
果真,贞儿缓缓爬向了离她最近的玉箫伸手将它攥在手心里。昭佩紧握着的手松了下来,笑着抬眸看向萧绎。然而萧绎并没有看她,目光一直紧缩与贞儿,她不解在一片惊呼声中慌张看去。正见在桌上爬来爬去的贞儿将桌上之物一件件全部拾起来,抱在怀里乐呵笑着。
昭佩张着嘴瞪着眼睛,耳边充斥着众人的惊叹和贺喜之声:“此女他日必为全才、必为惊世之传奇。”她只看见贞儿回身张嘴哈哈笑着,那怀里鼓鼓囊囊的而桌上空落落的。
她抚着额头,脑子昏昏沉沉。“七符,我觉得这孩子不可能是我生的…….”(未完待续)
第五十章 此心久远否(1)
昭佩身着鸾凤暗纹红衫梳着简单的发髻,安然坐在池边小亭之内。她的目光一直盯着眼前的这个垂眸不知所想的娴静佳人,眼光灼灼。怀里的贞儿有些不耐地扭着软软的身子,伸着肉乎乎的手去摸昭佩领口存宽的金色滚边,摩挲着咯咯地笑,似乎极为喜欢这种颜色。又去摸她的脖颈,去摸她垂下来的乌丝。
而她却不像以往那样去逗她,轻抓着她的手放在她身边让贞儿无法再来调皮。昭佩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眼前的这个女子,上下打量了许久。
那女子一身青烟裙襦,腰际明月一般颜色的飘带更托出她纤腰不盈一握。乌亮的青丝挽成流云髻。丰盈窈窕皓齿星眸的又温婉幽韵我见犹怜。她垂眸安静坐在那里,任由昭佩上下的打量,时而悄悄抬眸正对上她的眼光又迅速垂了下去。
水娘立在一边觉得这默默不语的气氛实在不好,干咳了声打圆场:“王妃,这位是…….”
昭佩不等她说完就笑着问道:“进了这府,身份本王妃自然就明了。妹妹叫什么名字?”她虽笑着还算温柔地问着那女子,可水娘不用看光听就知道昭佩此刻心里一定很是不平,多少有些恼意。不然也不会字字坚硬如此,也不会刻意强调“本王妃”三字。
她抬头,声音轻如飞羽却婉转动听:“回王妃,民女唤袁茗。”
“袁茗?”昭佩侧眸念叨了遍,怀里贞儿忽然拍起了手,咿咿呀呀叫个不停。昭佩没有理会,只是清浅一笑:“妹妹的名字倒是好听,人也生的漂亮。想必一定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吧。”
袁茗略带娇羞回道:“王妃说笑了,民女只是略懂一二,怎么敢在王妃面前卖弄本事。”她言语恳切之极,一点矫揉造作都无。
昭佩本就是个软性子的人,板了半天的脸终还是装不下去。刚打算柔声浅笑可转瞬一想此人身份,就算这人再好她还是不得不板着脸。袁茗心思灵巧,知道王妃应当不会太喜欢她,耳根发红有些忐忑。
“既然进了王府,就是一家人。无须如此生分,若不嫌弃茗妹妹便唤我一声姐姐。今后我们姐妹二人可是要好好……..”话说一半忽然说不下去,喉中一哽,说什么?说今后我们姐妹二人好好生活,别闹矛盾?好好侍奉王爷?这些客套话若说出口,那就不是昭佩了。
她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品了口茶。贞儿要去抓她手中的茶盏,几次扑空有些不满地撅着嘴。昭佩瞧着她,眼中不由显露几分笑意全然将窘迫着的袁茗忘在了一边。远远的如画走了过来轻声说道:“王妃,三小姐来了。”
昭佩随即笑着放下了茶盏略带歉意地望着她:“茗妹妹,我妹妹来看望我和贞儿。我就先走了,水娘,你带着茗妹妹四处走走熟悉熟悉。”说罢,也不等水娘回话,不等袁茗行礼抱着贞儿翩翩离开了。
水娘一直望着她离开的身影,显然有隐忍的怒意没有发作。(未完待续)
第五十章 此心久远否(2)
昭俪就在昭佩的内室里等着她,来的早了一人四处看看,见室内优雅别致一窗一阁都是精巧别致,一字一画都是充满奇趣的。室内三足镂金香炉烟雾袅袅,馨香沁人心脾。她在窗前的软榻下坐下,触及柔软舒适。软榻对面是一八宝柜,罗列着各色玩物珍宝以及装饰物。
她愈发地羡慕昭佩,而心里又愈发地怜惜自己。
感叹间,珠帘碰撞脆响。那红衣女子笑盈盈地走了进来:“三妹,久等了吧。”
昭俪连忙站起来迎上去笑答:“这刚坐下来呢。”她的视线马上落在昭佩怀里粉雕玉砌的婴孩身上,她的眼睛格外的明亮格外的通明,整个身子肉乎乎的可爱至极。昭俪惊呼一声:“这是含贞吗?真是太惹人喜爱了!”说着伸手就去牵她小而圆滚的手。贞儿也不认生,大大方方地由她牵着,咿咿呀呀地叫着。
“这孩子和谁都这么不客气。”昭佩笑着捏了捏她粉嫩的脸颊。
昭俪逗了她一会儿说道:“二姐,她长得可真像你,长大后一定是个美人胚子。你瞧着眼睛,这鼻子。她嘴唇生的薄些到像她爹爹了。”
昭佩笑容微僵,却并未言语什么。
昭俪又发现了什么,笑着看向她:“二姐,含贞颈上这块墨玉可真是漂亮。何处来的?”
昭佩触目看去,正是先头萧绎去荆州带回来给她的,那日见贞儿一直抓着她颈上的玉不放遂给了她。她只是浅笑,淡淡说着:“萧绎给的。”却让她听出了一份索然无味。
“二姐这是怎的?莫不是与姐夫闹了别扭?”昭俪含笑打趣她,这时贞儿打了个哈欠,许是闹了一天也累了迷迷糊糊地眨巴着眼睛。昭佩唤了奶娘将她抱了下去,自顾自在软榻上坐下,带着一丝嘲意:“我哪里会与他闹别扭?”
“那是怎的,一提到他二姐就拉下脸来?”昭俪在一边坐了下来。
昭佩却不愿多深究这个问题,转而问她:“俪儿,你在信上说的可是真的?”
她闻言,面上方才的打趣之色全然不见。眸中光芒微暗,无奈地点点头
“那你此番出来他们可曾有何阻拦?”昭佩这才仔细打量她,真的是消瘦了些。
昭俪不明意味地轻叱了声:“有何好阻拦的,在不在府里都是一个样儿,他们只围着那个女人转,盼着她生下子嗣。”
昭佩皱眉咬唇,良久才说道:“俪儿你放心,她再怎样也不过是一个妾侍就算再怎么得宠也不会危急到你的。”
“二姐难道不明白我?我想要的不是这个地位,我不稀罕。我不过是想找一个可以懂我并且爱护我的男子,然而却这样遇人不淑。”说罢,垂下了眸子隐隐似有泪光。
她不知该如何宽慰昭俪,只是念着:“俪儿你放心,那李良玉只是一时糊涂,日子久了自然会发现你的好的。不过,俪儿,你对他可有情意?”
昭俪一愣,哑然半晌似乎从未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沉默了半晌才喃喃念着:“一开始,我对良玉真的是没有一丝半点的情意的。那时心里只有那个人…….”昭佩明白“那人”指代是谁,想起来又是心头憋闷。上次不欢的散场她还未敢与昭俪说。昭俪又说着:“可既然嫁入李家,我也就认命了。只想可以好好的过日子。李良玉温柔体贴,俊秀儒雅真的是人中少有。可我知道他的心不在我身上,原先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可自从那女子入府,看见他们二人如胶似漆,我才开始发现自己为此事很是恼怒,更恼怒她有了身孕,恼怒良玉对她的宠爱对我的客套。”
昭佩对头上一事竟是感同身受,心里一紧忙问:“这样的恼怒说明了什么?”
昭俪闷闷说:“二姐,我觉得我爱着他。”
爱?爱!怎么可能!昭佩眉头皱的紧紧,使劲摇着头。开什么玩笑!徐昭佩徐昭佩你可不能对号入座。那是昭俪对李良玉的情感可不是你对萧绎的,你再瞎想些什么。你顶多对他是喜欢,喜欢而已。
昭佩一面心里骂着自己一面使劲摇头。还好昭俪一味沉静在自己的伤情中,她恨恨说道:“二姐,有时候我再想如果她没有怀上孩子或是没有她这个人该多好。不管用什么办法,我…….”喉中哽咽,她再说不出什么完整的句子,断断续续说着:“二姐,我真羡慕你。七王爷是如此喜欢你......”
昭佩张着嘴想告诉她刚才那个名唤袁茗的女子到底是何人,可终究还是将这些话咽回了肚子。
作为女子,她们谁都不会逃过这一劫的。不过真正让她害怕的,是自己对此事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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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昭佩半跪在小床前哄着贞儿入睡,等她磨磨蹭蹭终于睡着已经是二更了。她才发觉原来照顾孩子是如此累人。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屋子,刚踏过门槛就看见坐在桌前的萧绎。
脸上一搭,昭佩再不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在梳妆镜前坐下,自顾自放下了一头瀑水般的乌发。
萧绎缓缓走到她跟前,俯下身子轻声问着:“晚膳怎么没吃?”
昭佩不看他,只顾着梳着头发冷冷说道:“贞儿在那闹腾着我怎么有闲功夫吃饭?”
“这些交给奶娘不就可以了?可比亲自动手?”萧绎挑起她耳边的一丝碎发绕到耳后去。昭佩向边上一偏,冷然说道:“是不是因为让袁茗在那里巴巴等着我和我一同用膳,你才非要我去不可?”
萧绎清咳一声,声音沉沉传来:“这也是一个原因。更因为…….”还未等他说完,昭佩“啪”地一声合上了镜奁,起身朝床榻走去。略带嘲讽问道:“今日王爷怎么还有闲情跑到妾身这里呢?莫要冷落了刚入府的娟娟佳人。”她话语中赌气和恼意显而易见。
萧绎见她一个翻身就倒在榻上背着她朝里睡下,无奈摇着头却轻轻勾起一丝笑意凑上去,在她耳边撩拨着:“佩佩是在生气吗?”
昭佩闭上眼睛:“你哪只眼看见了?”话刚出口就后悔了,于是马上接着说:“我才没有生气,只是累了想歇息。”
幸好萧绎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昭佩感觉他上了榻在她身边躺了下来:“那就歇息吧。”
“你真的不去?人家可正等着你呢。”昭佩依旧没有回头,但言语缓和了许多。萧绎翻过身来,沉沉说着:“那女子不过只是父皇一时兴起赐予我的,又不是我的意思。为何要去?”
昭佩听了碎碎念叨着:“老皇帝想添什么乱啊。”前先还在同泰寺里和她说了那么多,后来做的事却是言行不一。
萧 绎听见她微乎其微的声音,轻笑起来:“佩佩你终还是在生气。”
昭佩嘴硬,冷着声音说道:“我真的没有生气,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的。自从进了王府我就明白会有这样一天。只不过是怨皇帝给我孩子的满月礼实在特殊,送了一个二娘。”
昭佩如此说着,其实心里却快要气炸了。她无法容忍和别人一同分享自己的丈夫,也无法容忍那个女子会在他的怀里。那种莫名其妙的躁动让她心慌。却终究不肯承认。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萧绎的声音渐冷,带着几分压抑沉声问她。他撑着头似想看清此刻昭佩的表情。
月光清冷,照在她漫不经心的脸上。那像白莲一样的容貌,在皎洁月华之下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而他的心里,却翻滚起滔天的巨浪。一股恨意自胸膛激起,她不在意?不在意!
原来自己付出如此,换来的只是一个不在意?
萧绎再也无法安然躺在她身边,蓦地坐起了身翻身下了榻。昭佩连忙转身,却只见那个愤然离开的背影以及一串凌乱的脚步,甚至没有留下一句话。恼恨地捶着床,说走就走啊。难道他真的是要去陪袁茗?
萧绎那时是气糊涂了,其实若是沉下心来想想,昭佩这番言语不过是气话。而聪明如他,却当真了。(未完待续)
第五十一章 明月满阑干(1)
清音园瑶华楼。
夜幕四合,却最是热闹繁华的时候。萧纶站在华灯璀璨的清音阁门前,仰头看了一阵子却迟迟没有踏进去。时隔一年,当他再次回到建康,竟然有一种莫名的陌生感涌上心头。
“怎么?”肩上一沉,萧纪手搭在他的肩上打趣道,“六哥这是…….”
萧纶浅笑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走吧。”
在众人的请安问候声中二人上了楼,径直就走进拐角一处雅间。雅间内已有人等候着,三言两语搭着茬。临窗坐着的翠青衣衫男子正是萧纲,如沐春风的眉眼却染上了几分轻愁,此刻正沉声问着身边面色略为苍白的男子:“四弟是要好好休养了,万不可懈怠。”
被萧纲称呼为“四弟”的男子已二十有四,同样是继承萧家良好的容貌却因为常年的疾病染上了苍白无力。“我会听三哥的,如今这副身子真是…….”他自嘲地晃了晃脑袋,却让人不由得担忧这么单薄的身子是否经得起一丝一毫的颤动。
萧纶扬眉一笑:“四哥?平日真是不常见到你。怎么今日舍得出府了?”
这时两人才瞧见立在门口的二人,萧绩接了茬笑道:“这不是听说咱们邵陵王回建康了吗,怎么说也得撑着身子来瞧瞧。”说罢,便与萧纲笑了起来。
萧纶自顾自拉开把椅子随性坐了下来,唤了一边的宫娥吩咐了几句。萧纲打量他半晌,忽而说道:“六弟这一年倒是过得精彩,人还未回这邵陵王的名声已经传回来了。”
他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三哥这是在拿我开心吗?说真的也不是我愿,我自个儿也不愿与什么人结仇。只是这帮人总是想找我的茬儿,不给点教训怎么能够停歇?”
萧纲见他说是满不在乎却有解释了这么多,摇头笑道:“罢了,罢了。三哥也只是随便说说。怎么不见六妹跟着?”
“是啊,兄弟几个可真想会会竟然可以让六哥这样的男子心甘情愿成亲的女子,想来肯定不凡。”萧纪在一边跟着腔,眼神暧昧。
萧纶却只淡淡说着:“她这几日染了风寒,不适合长途奔波。”说到底,他是不愿意让别人见到他的王妃。
这雅间幽静视野又极佳,远眺是皇宫的辉煌繁盛,处处灯火通明歌舞升平。萧纶赏了一阵的景,心里却忽而有些寂寥。这一走不过一个春秋却发现自己的心离这皇城已经远了许多,若是十载岁月或是更久,自己是否还会留有对建康的眷恋甚至是对这份情感的眷顾。
四人闲谈了一会儿便又来了人。为首进来的是三王妃秀纯,鲜丽的鹅黄色广袖裙衫,灵动而飘逸。一连串的笑声已经传了进来,萧纲马上摇了摇头。
而后进来的是一贯玄衣的萧绎,冷峻的面容在此刻灯火的照耀下柔和了许多。萧纶起初是这样认为的,却冷不丁见他眼底深处泛起的温存之色。于是他才发现,原来一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萧绎并不急于与众人打招呼,微微侧首露出了跟在身后的昭佩。今日的昭佩不过是一身平常的月白裙衫,发上简单别了牛角制的扁簪。并无过多的修饰,却又在此刻显现出不同凡响的魅力来。那种清泠与妖娆的几乎完美的融合,自她的眉眼,她的浅笑,她的一举一动。许久没有见到她,自然而然萌生出一种激动和喜悦,却在她新生而出的那种别样风韵之下渐渐冷淡了下来。
昭佩怀里的贞儿,溜着乌亮的眼睛瞧着这么多人,难得安静得很。萧纶咧开嘴一笑:“哟,瞧瞧,这是谁?”
萧纲马上就回答了:“六弟这是第一次见吧,这是你的小侄女含贞。真是可爱得紧。”
这时昭佩与萧绎已经寻了位子坐了下来,萧纶盯着她怀里的含贞仔细瞧了很久方才笑道:“不简单不简单。”
萧绎应了声:“六弟这个‘不简单’怎讲?”
萧纶脸上一副嬉笑调侃之色:“竟然可以在我这样的美男子如此炙热的眼光下毫不改色心不跳气不喘。”
昭佩本含了口茶水,听到此话差点没有全部喷出来,也不顾什么水娘教导的唇不露齿,开口就说道:“六哥!贞儿才多大!”
“不过她倒是流口水了。”萧纶好心提醒,众人也都笑了起来。昭佩又顶了句:“贞儿还那么小自然会这样子。”说着横了他一眼,这么久没见还是如此的不正经,她想了瞬嘴角上扬笑道:“六哥你先莫说贞儿,指不定六哥小时候亦是如此,别说看到美貌的人了指不定碰见个满脸褶皱的老妇也是口水直流。三哥,你到说说。”说罢,侧首瞧向一边看好戏的萧纲。
萧纲一愣,干咳两声:“七妹就是一心护着含贞,别人不能说一丝半点的不好。”
昭佩扬眉:“这是自然了。”眉宇之间的快乐与骄傲溢于言表,萧纶顿觉无趣:“真是不敢再惹七妹了,这嘴皮子是愈发的不饶人了。”于是不再说话,低头贪杯。
气氛忽然有些冷然,萧纲便提议道:“难得又聚在一起,又是这样的好光景,不如吟诗做对附庸风雅一回如何?”
萧绎这时才表了态:“自然是好。”
昭佩来了兴致,紧了紧怀里迷迷糊糊倒在肩头的贞儿说道:“对句如何?”
萧绎斜睨了她一眼:“佩佩你不会腻吗?”许是想起了几年前在这里的那次诗文会,影响之深刻让她难以忘记。昭佩瞥了瞥嘴:“不如酒令?”
秀纯点头:“好,就玩酒令。”两人相识一笑,众人这才发现其实最能折腾的就属这两个女人了。
“不如三哥先来?”萧纶帮腔应和了一声,众人纷纷鼓起掌来。声音把昭佩怀里的贞儿吓了跳,叮咛了声转侧着身子。萧纲也推辞不过,思虑了半晌方才沉吟道:“枝云间石峰,脈水浸山岸。池清戏鹄聚,树秋飞叶散。”
萧绎听罢,率先喊了一声“好”。昭佩第一瞬并不觉得如何得好,可恍然才明白原来是一首回文诗。心里重新默念了遍着实耳目一新,于是会心笑了起来,牵着贞儿柔柔的小手鼓起掌来。
萧纶一看,马上便说道:“三哥一首回文,那六真就接一首回文。”只是一瞬的细想就马上吟了出来:“斜峰绕径曲,耸石带山连。花余拂戏乌,树密隐鸣蝉。”
萧绩微微张着嘴,有些诧异:“曹子建也不过七步成诗,六弟你却眨眼功夫就是一首意境深远的回文。”
萧纶这会儿倒谦虚笑了起来“以前就在腹里滚过,今日只是背了遍。”
“啪。啪。啪。”萧纶话音刚落,就听有人在鼓掌。其实也不是鼓掌,而是贞儿单纯的拍手。可是在昭佩看来却简直是一场惊喜,她连忙侧头看着萧绎,喊道:“七符,你看,贞儿她会拍手唉!”
萧绎只笑不语,伸手摸了摸贞儿的脸颊。贞儿依旧鼓着掌,乐呵呵地流着口水一个劲盯着萧纶。昭佩心里划过一丝念头,也许贞儿对她的这个六叔很感兴趣。“六哥,你要知道你好福气呐,贞儿第一次鼓掌就是为你鼓的。”
秀纯见她这样的兴奋,颇为无奈地摇头:“七妹妹至于如斯吗?不过是孩子拍了拍手。”
身边之人却轻笑:“若是哪一日纯儿也有了孩子就不会这么说的。”这话惹得她脸上一阵臊红。
这边又是一番字谜,贞儿却在昭佩愈发的不安稳,憋着嘴咿咿呀呀地扭着肉肉的小身子。昭佩有些莫名地瞧着她,却见她脸上红彤彤的。怕她是要尿了,想着怎么也不能在这尿啊就连忙和萧绎说了声起了身。
出了雅间昭佩寻了宫娥领着,路上这丫头却换了表情,继续无良地呵呵傻笑着,一点异常都看不出来了。昭佩皱着眉头看她,心里窝火,这妮子不会说话真是不好办呐。
“你这个坏丫头,是不是成心的要出来?”昭佩晃着她柔柔的小身子,瞪着问道。贞儿听不懂,只是抓着她的头发呵呵笑着。
昭佩叹口气,既然被这小妮子骗出来也就随处走走。想着贞儿也许是受不了楼里那么吵的声音,就下了楼梯带她去转转。 不知是潜意识里的驱使,无心就走到了边上的园子。
“山水有清音…….”下意识吟出这句诗,顿时一阵惘然。贞儿溜着大眼睛四处瞧,忽而咿咿呀呀叫了起来。她兴奋的叫声唤回了昭佩游离的心思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远处。(未完待续)
第五十一章 明月满阑干(2)
昭佩叹口气,既然被这小妮子骗出来也就随处走走。想着贞儿也许是受不了楼里那么吵的声音,就下了楼梯带她去转转。 不知是潜意识里的驱使,无心就走到了清音阁边上的园子。
“山水有清音…….”下意识吟出这句诗,顿时一阵惘然。贞儿溜着大眼睛四处瞧,忽而咿咿呀呀叫了起来。她兴奋的叫声唤回了昭佩游离的心思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远处。
墨色苍穹,万里晴朗无云。一盏明亮的天灯冉冉上升,朦胧的暖色光芒照亮了寂寥的夜空。昭佩的视线紧紧盯着它左右,心也随之晃荡起来。她连忙问着怀里的贞儿:“好贞儿,你是不是想去看看?我们去看看好不好?”说是问贞儿,脚下已经动起来。
她急急朝着天灯的方向走去,脚步越来越快生怕错过了什么。在回廊尽头隐隐绰绰显现出一个白色身影,昭佩的脚步忽然顿住了。她就像是一瞬间被点了穴,动弹不得。虽不前,却也不退。愣愣站在原处,眼神漂游到远处。
贞儿有些不耐地撇着嘴,忽然莫名其妙大声哭了起来。昭佩被她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差点手上撒了力气没抱住贞儿。那哭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明显,成功地吸引了萧统的目光。
昭佩慢腾腾从阴影处走出来,讪讪笑道:“不好意思,打扰大哥了。”她的视线触及萧统的眼眸,却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他的眸子里流露出这样的悲戚,那种自眼底深处涌上来的苦楚让她浑身一颤。他眼眸中的悲伤渐渐被湮没,而后惨淡一笑:“七妹怎么在这里?”
昭佩搂了搂怀里的贞儿,尴尬笑了起来:“贞儿哭着闹着,只好带她出来转转。”
萧统含笑凝视着脸上犹挂泪痕的贞儿,温柔地伸出了手臂。昭佩会意,小心将贞儿递给了他。萧统将她环在怀里,动作极为娴熟自然,把修长莹白的手轻拍她的身子似在安慰。
昭佩险些忘了,他是三个孩子的父亲。
贞儿果真安静了,瞪着眼睛呆呆望着萧统的脸。他清浅一笑,一只手从怀里取出一条系着小玉石的红绳系在了她的手腕上:“早就想着给含贞什么东西,也知道这当爹娘的样样亏待不了她。所以就到寺庙里求了这个送给含贞。愿她安康。”
昭佩见那小小玉石莹白通透,心里欢喜,忙道了谢。一时无言,昭佩抬首看他,还是牵扯出一些伤痛来。
强自一笑:“方才的天灯可是大哥放的?”
萧统微微颔首,声音沉如水清冷绵长:“今日的生母的忌日。”简简单单几个字却满是沉甸甸的忧伤。昭佩心尖一抖,垂下了眸子。这样热闹的夜晚,他的心里却是一片寂寥的白。没有什么比至亲的离开更让人伤神的。
她读懂了他心底深深的寂寥,那样的怅然个孤独就像是一把沉重的枷锁,将他困在悲哀之中,万劫不复。就算表面他再怎样的光鲜,可心却是始终的落寞。其实萧统不过也是一介平凡之人,平凡到让她深深怜惜。
鼻子有些堵,昭佩喉中哽咽,闷着声音道歉:“对不住,我不是故意…….”
“无妨。”萧统仰头望向那已经不知飞向何处的天灯:“每个人终究有这样的一天的。只希望,若是我走了以后,也有人会这样记住我。”
昭佩讶然于他这样的想法:“大哥在说些什么呢。大哥……怎么会……..”那几个字她始终说不出口。
“只是随口说说。”萧统故作轻松地笑着,轻拢的眉头却一直没有松展开。这样的夜晚,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她迎风立着,也不知晓彼时清音阁里压抑着的硝烟味。只是一味地凝视着他被风吹扬起的翩翩白衫,沉浸在他与夜色一样深沉的神伤里。
直到很久以后,再回忆那时的情与景才发现它身后隐藏的万骨凄凉。(未完待续)
第五十二章 此情不可道(1)
夜已深了,书房的灯却仍然亮着。萧绎皱着眉头,紧紧捏着手中的书信似乎想透过这薄薄的纸张看出什么端倪。灯火摇曳,迷离了一些事物的真相。
他深深感到,自己在这样的路上是越走越深,越走越窄。然而,他更不允许自己就此回头。揉着太阳穴,萧绎缓缓靠在了椅背上。回想方才在宴席上兄弟几人的酒令,忽而轻嘲笑了起来。
萧纲给他的析字谚语酒令:“单相是相,加点为湘,除却三点,加雨为霜。”当时他并未给出结果,然而心里却念着: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那样沉默的言辞,那样意味深长的警告。
其实他并不在乎,只要,自己拿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就好。
萧绎如此想着,于是提起笔修书一封。寥寥几行将事情交待清楚,刚想唤乔宇进来,却听门口有人说道:“王爷,六殿下来了。现在正在大厅里……..”萧绎闻言马上说道:“请他来这里。”
良久,他抬起头,就见萧纶在门边不远的地方站着,神色阴郁地看着他。萧绎一愣,见他身上还未解开的披风上似有湿雾浸润的痕迹,似笑非笑起了身:“六哥这么晚了,不是应当在离开建康的路上吗?”
因为赶路,萧纶略显有些疲惫。缓缓几步走来,目光一直锁定着他:“马车就停在贵府门口,来看看七弟立刻就走。”
萧绎抬头看他:“六哥可是有什么事?”
萧纶也不绕圈子,眼睛里是催逼是质问是苛责:“听人说,你又娶了袁家的女子为侧妃?”
“是。”萧绎浅笑,“怎的?”
那样风轻云淡的语气和神色让萧纶气结:“你怎么可以如此?七妹刚生了孩子你就娶其他女子过门?你有没有想过七妹的感受?”
萧绎一愣,眼眸黯淡下来,沉着声音说道:“六哥,这毕竟是我的家事。况且,徐昭佩也没有说什么,六哥何必如此激动?”
一个“家事”把萧纶语噎了,他本在嘴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沉默良久,缓缓说道:“好,既然七弟如此说,我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是希望你不要食言。”他眸子里闪烁着难辨的光彩,最后一句话一字一顿就,似一种威压。
萧绎面上淡淡:“自然。不用六哥说明,我也会如此做的。”
“是吗?”萧纶轻嘲一笑,随即转身,“那我便走了。你好自为之。”
萧绎一声“不送”还未说出口,他又回首有些奇怪地看着他,好似在提醒:“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七妹会没有反应?”调侃的眼神就像是暗夜里的藤蔓,缠绕着萧绎让他动弹不得。烦扰地想挥开,却怎么也斩不断那样的想法。越缠越紧,将恨意和恼意全部激发了起来。
其实他和萧纶一样,在嫉妒。
明明在自己的身边,明明如此的靠近,明明触手可及。然而心却这样的远,不管他怎么的努力,怎么的放下架子却终究触及不到她温热的心。她太固执,太执拗,太简单。除非烈火焚身才知道回头,然而那时候已经晚了。
他厌恶她这样的死脑筋。
他憎恨她这样的执拗,不肯回头看看。
他怨恨她,这样的绝情。
只因为,他深深在意着她。那种不知从何时兴起的念想,他想就这样和她走下去。不管其他人如何,不管今后会发生什么变故,他想和她一同面对风雨。然而,这个似乎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乔宇。”萧绎唤道。
门口探进来个脑袋:“王爷,何事?”
“王妃可曾睡了?”
乔宇侧头看了看:“王爷,灯还亮着。”
萧绎颔首,将那刚写好的信笺递给他:“将这个给买臣。”乔宇接过来收到怀中,小心问道:“王爷,您真打算这样…….”
话未说完被萧绎横来的冷眼冻结了心肺,低下头再不说话。
“也乏了。”萧绎淡淡说着,“我要去歇息了。”见乔宇举步就朝东边走去,又说道:“今夜去袁茗那里。”
乔宇脚步一顿,回身看他愣了许久。
桌边的烛火被萧绎吹熄了,他看不见萧绎的神色,却能感受到那种从未见过的复杂,一层层地压在萧绎身上。(未完待续)
第五十二章 此情不可道(2)
马车停在了东宫门口,一个身形颀长的青衣男子缓缓下了马车,他抬首,神色苍茫。
遥望笼罩在如血夕阳的东宫,层层叠叠的云雾就像是无形的重压。萧纲不忍去想那白色身影,那单薄的身子怎么可以忍受这样残酷的孤独。
他的孤独,就似无所依傍的浮云。纵使风光,却是游离在尘世之间的。所谓高处不胜寒,高高在上的他是凡人无法触及的,那种彻骨的孤独也是凡人无法真切体会的。包括他,萧纲。
“三殿下。”身后的人一声轻唤,“咱们得快点,太子殿下正等着呢。”
萧纲微颔首,举步前行。由宫娥牵引着绕过了前厅,径直走向内室。雕花的木门半掩,他停在门口朝里面看,只见垂地的帐幔外边满面愁容的姚云裳以及她身侧的两个孩子:五岁的萧欢以及快三岁的萧詧。
她凤目满是焦急与关切。见门口的萧纲连忙迎上前唤道:“三弟,你可来了。你快来看看你大哥他…….”
萧纲被她拉着手臂几步走到的床榻前,拨开帐幔朝榻上看去,萧纲不由得紧紧皱起了眉头。榻上的男子面色苍白近乎透明,那样脆弱无力就似一阵风便可以将他带走。
“怎么回事?”事情来的太过突然,萧纲有些措手不及。
姚云裳让身边的侍女把孩子抱出房间上前几步说道:“德施前几日就觉得身子不爽快,昨日回来后就忽然倒下来了。到现在都没有醒来。”
“太医如何说的?”萧纲撩袍在榻边坐了下来,伸手探上他的额头,冰冷一片。
“他们说是受了风寒,我却怎么也想不通受了风寒怎么会是这个样子,怎么会昏迷不醒?所以找三弟你来瞧瞧。”
萧纲颔首,请脉后脸色凝重。微脉,极细而软或欲绝,若有若无。又隐含迟脉,呼吸三至,去来极迟。微微侧目,又问道:“大嫂,近日大哥的膳食可有什么不妥?”
姚云裳细想一阵,沉吟道:“没什么不妥。这些日子德施似乎没什么胃口,只是一些素食,荤菜几乎没有沾过。”
萧纲复伸手探向他颈下三寸,沉默良久才一字一顿说道:“大哥似乎染了什么毒,而且绝不是一朝一夕的。”
话刚出口,姚云裳就是一声惊呼,瞪着眼睛不可置信:“三弟的意思是有人下毒吗?”
萧纲收回了手替他掖好被角,缓缓说道:“不排除这种可能。也有可能是因为长期接触某种东西,染上了上面带有的毒气。比如花草、茶具、碗碟…….”
“这毒厉害吗?”姚云裳望着榻上还未醒来的萧统,不安地问。
萧纲心里也没有把握,萧纲的病症就似风寒但寒气更深与此,它就像有一种力量可以一点点抽吸他的力气他的的体温,直到后来就像冰雪一样。
身子一抖,到底是谁?难道是要置萧统与死地吗?
“大嫂,此事先不要张扬出去。切勿打草惊蛇。让我…….”他揉了揉太阳穴,“让我先仔细查一下。”榻上的男子依旧沉睡着,脸上安谧祥和。萧纲看在眼里心下怅然,这样的男子本不该有这样的境遇,其实他更适合顾山那样的生活。
顾山……..萧纲灵光一闪,连忙问道:“大嫂,青蓝呢?”(未完待续)
第五十三章 极昼无永夜(1)
顾山……..萧纲灵光一闪,连忙问道:“大嫂,青蓝呢?”
过了不到一刻,青蓝就被带来了。她的目光先是触及到帐幔之后那个隐约的身影眼中一红,还未等萧纲发问就“扑通”跪了下来,一个劲地磕着头。
萧纲沉默着拉起了她柔声问道:“青蓝,你起来。我有事问你。”
青蓝泪水盈盈起了身,却低垂着头。萧纲又问:“近日太子殿下有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比如浑身发愣,晕眩,抑或是毫无食欲?”
青蓝走到桌案边写道:“太子殿下偶感风寒,是有如此现象。”
萧纲看着她,神色认真:“太子殿下得的不是风寒。而是一种毒。”青蓝闻言蓦地抬头,眼中惊惧不已。又听萧纲说道:“毒可至死。”
青蓝身形一晃,继而慌张写道:“奴婢该死,奴婢照料倏忽让太子殿下受到如此的罪受。”
萧纲见她泪流满面,娇小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栗着,心中一软柔声安慰道:“青蓝你莫要自责。若是真是有人可以如此也不是你能阻拦的。我相信你,就把这件事交给你。青蓝,你近日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切不可让任何人靠近太子殿下的膳食。”
青蓝眼神忽而变得澄明,郑重地点头。
萧纲轻轻一笑,转身对姚云裳说道:“大嫂,你放心吧。这里有我,万不会有什么差错。”
姚云裳一个劲点着头:“我自然是信得过三弟,三弟在,我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萧纲又交待了几句,而后姚云裳与青蓝先退出了房间。
萧纲一个人静立了一会儿,四处走了走却发现不出什么异常。而后终还是唤了身边的贴身侍从水戾,沉声吩咐道:“你去跟着青蓝,将她的一举一动都汇报与我。”
那目光渐渐变冷,穿过层层的宫门围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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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昭佩再没有看见萧绎。明知道他也在府里不曾出过门,然而二人却在有意的闪躲着。
昭佩心里的怨的,赌气不去理会他。然而萧绎为何这样的冷漠对她,她不知道也懒得去知道。一遍又一遍告诫自己,不过是又多了一个女人吗?这又何妨,他逍遥他的自己只要有贞儿陪着就好。
用过午膳后昭佩去看了看贞儿。贞儿刚刚入睡,昭佩也就不好打扰了。这孩子有个毛病,只要有一点的声音她就马上会醒过来哭个不停。昭佩蹑手蹑脚退出了房间,觉得这日子实在是无趣。
一个转身却见子夜悄无声息地站在她的身后,眼神阴森森的。昭佩吓了一跳,背后冷汗淋淋。瞪着她低声嗔怪:“子夜,你想吓死我啊!吓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啊。一声不响的在这里…….”
子夜安静地等她说完,淡淡说了句:“小姐,来了一个奇怪的女人,现在在萧绎的书房。”
昭佩一愣:“奇怪?”
“那女人带着面纱,看不真切面容。”子夜回道。
昭佩听了登时心里一紧,再顾不得其他一路朝书房跑去。乔宇就守在门口,见昭佩亟亟走来连忙几步上前拦住:“王妃,现在王爷有客人不方便。”
昭佩见乔宇这样紧张的神情真是不打自招,心里愈发的感到有隐情。屋内隐隐传来女子激动的声音:“你说过那个不会伤害他的,可是他现在…….”
又听萧绎隐含怒气沉声说道:“记住你的身份!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
女子又反驳了什么,萧绎马上压回去,咬牙切齿地说道:“记住你的身份!不该管的不要管。”
昭佩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却知道不是什么是好事。想到这里心里更是疑虑关切,不顾乔宇的阻拦就欲进去。
乔宇无法,只得扬声说道:“王妃!您现在不可以进去!”
声音足够让屋内的两个人听见,忽然安静了下来。昭佩亦安静下来,有些恼怒地瞪着乔宇。乔宇这才恍然讪讪松开了抓着她肩膀的手。昭佩并为说话,也没有再打算进去,静静站在了门口等着。
良久之后房门被打开,走出来一个身形娇小的蓝衣女子。虽然戴着面纱可是那双清眸流盼的眼睛让她记忆犹新,昭佩记得她的眸子与自己的有几分相像。
她就是青蓝,萧统身边的青蓝。
那刚才的对话之中的“他”是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感觉青蓝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那样冷冽的恨意毫无掩饰袭来,倒是让她愣住了。
这是…….为什么。
隐约觉得,那个“他”是萧统。青蓝盯了她半晌,终还是冷漠地转身走了。
昭佩下一刻就迈进了书房。萧绎背对着她负手而立,似在冥想。
那样颀长的身形在玄色的衣衫下更显单薄,更显冷漠和凌厉。昭佩一手扶着门框,紧紧盯着他的身影沉声问道:“你,到底在密谋着什么?”
萧绎并没有转身,言语里暗含嘲讽:“倒是好久没有见到佩佩了,近日还好吗?”
昭佩不理会他,一字一顿问道:“萧绎,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知道。”
“萧绎?”他闻言轻笑缓缓地转过了身子,眼眸中浮动着薄冰,“既然你如此唤我,那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徐昭佩,这些你无须知道。”
这样的萧绎就像她初遇时的,冷漠、自负、高傲、又多了几分残酷。然而她无法忍受他用如此的态度对待她,若是从前她也许会满不在乎,然而现在却无法容忍。
“好吧,你不说就算了。我自有办法知道。”一声冷哼,昭佩无法再在这样陌生的冷酷下多呆一刻,愤然转身离开了。这个男人,到底吃了什么药。自己还没有找他生气他倒似比自己更生气。
萧绎静静负手立着,盯着她愤然的红色身影良久,缓缓收回了视线眺望窗外蔚蓝如洗的碧虚。纯净的蓝,通透的蓝,没有一丝杂质和尘埃。
“乔宇,你去看着王妃。不许王妃和她身边的人出府一步。”幽幽的话语响起来,回荡回荡。(未完待续)
第五十三章 极昼无永夜(2)
一个女童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一个身子晃荡朝前头栽去。还好昭杰牢牢把她接在怀里笑着唤道:“我的好烟儿。”
月容站在一边幸福地笑着看着这样一幅温馨的画面。却见有一个小厮垂着头急急走来。月容见这个人身形娇小很是眼生,刚想发话就看他蓦地拉住了昭杰的胳膊。
昭杰吓了一跳,见那小厮抬起头露出阴影下的面容,正是昭佩!
他对上昭佩焦急的眸子愣了半天硬是没有回过神。良久看了看四周…….这是徐府没错……..不过怎么……..
“哥哥!我有急事问你!”昭佩压低了声音四处张望一番,一副做贼的模样。
昭杰神色微凛,二话不说将怀里的芷烟递给了也是一副惊讶模样的月容,拉着她迅速进了书房。
昭佩气喘吁吁跟在后面紧紧关上了门:“萧绎他给我玩阴的!出来一趟真不容易!”她愤愤扯落了头上歪着的帽子,露出一袭乌发来。
“佩佩,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和七殿下…….”昭杰暗自揣测着,看样子是和萧绎闹了别扭,他也听了最近的事。刚想安慰昭佩却抓着他的胳膊问道:“哥哥!太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昭杰一愣,太子…….?
“太子……..近日没有什么事啊。”昭杰摸不着头脑,猛地想起什么说道,“对了,太子近日似乎染了风寒一直在修养着。”
“只是风寒?”昭佩马上追问,看青蓝如此激动的言语不像只有这么简单。
“佩佩,到底发生了什么?”昭杰眉头皱了起来,拉她坐了下来,“你一个人偷偷溜出府只是因为这个?”
昭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不该全部告诉他。思虑了半晌又问:“哥,你可知道三殿下近日在何处?”
“三殿下一直在东宫。”昭杰如是回答她,昭佩听了却笑了起来,与其说是笑实则比哭还难看:“哥,一个风寒怎么会搞的连三殿下都守着?这绝对不简单。”
昭杰愣愣说道:“依佩佩的意思是……..”他没有说出口,蓦地问她,“是啊,事情有些不同寻常,我怎么没有想到。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
昭佩惨淡一笑:“哥你先别管我从哪里听来的,求你即可去东宫一趟,我必须要知道真相!”
昭杰若有所思地盯着她,沉默了良久才缓缓说道:“我……..我恐怕不能去。”
“为什么?”昭佩显然有些出乎意料,她没有想到昭杰会这样的拒绝她。
昭杰神色变得严肃,闷声说道:“佩佩,你要知道。这些事情我们还是少插进去的好。这是朝廷是皇宫是战场,不是你我可以……..那些真相,不知道就越安全。”
昭佩再也听不下去了,她猛地坐起身颇为恼怒地喊道:“哥!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他不是别人啊!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你们以前都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沉着脸:“我一直如此,以前佩佩小不明白罢了。我劝你还是早点回府不要去干涉这些事情。管他是谁,都和你没关系!”
昭佩怒瞪着他狠狠咬着唇,快咬出血来。固执如她,怎么会容得自己这样蒙混过关。听青蓝的语气,似乎萧统的情况很是危机。她怎么可以忍受,刚刚还一起谈天的人在下一瞬就音讯全无生死不明了呢?
“好,既然哥哥不愿意我也不强求。我,自己解决。”昭佩决绝回身,甫走几步却颈上一痛陷入了黑暗之中……..
倒下的那一瞬她忽然很想笑。
怎么会,是这样。(未完待续)
第五十四章 高处不胜寒(1)
用尽所有的力气睁开眼睛,只看着淡青色的帐幔随风飘摇。暖暖的阳光斜照在他的身上,格外的温馨安静。
他想坐起身来,身边马上有人说道:“大哥,不要动。”
萧统侧身看去才看清榻边静静坐着的萧纲,扬起一丝微笑来:“三弟,你怎么在?”
他没有回答只是略带嗔怨看着萧统,而后问道:“大哥,感觉好些吗?”
萧统轻轻点着头,回想起睡前的事情微一蹙眉:“我这是怎么了?”
“大哥被人暗算了,没有察觉出来吗?”萧纲站起了身走到案几前取下镂空勾莲三足香炉,里面的香料并未点燃,“这里面可是有问题的。”
萧统漠然眼神空洞,喃喃着:“是吗…….”
“这个香料是谁采办的?我的印象里是青蓝。”萧纲说着,眸子里忽然闪过一丝冷意,“这女子留不得。我找人跟过她,却发现她…….”
话没说完就被萧统打断了:“谁让你去跟着的?”这语气一点也不温柔圆润,就像在冰水里浸透过一般让人不由得从心里发出一阵颤栗。它带着催逼和威压,那一股陌生而严厉的气息朝萧纲扑来。
他一愣,盯着萧统半阖的漠然眼神出了很久的神,声音忽然变轻:“大哥。我只是想看看到底是谁…….”
“这事不用你费心。”萧统淡淡说着,“我自己会处理。”
萧纲与他感情一直很深厚,自然也知道他心里的那些想法。沉沉问道:“大哥,你是不会有任何动静只当没有这件事的。对吗?”这不是问句,而是肯定。
萧统没有说话,眯着眼睛眺望蔚蓝的天空。
他俊逸的容颜在温暖的阳光下显得安谧祥和,那样的风轻云淡漫不经心却又隐含着一种残忍,对自己的残忍。
萧纲猛地顿悟,他的脸色渐渐阴沉下来,无限的恼恨和无奈:“大哥,你很早就知道了是吗?”
萧统闻言淡淡一笑,依旧没有声音。
萧纲双手紧握成拳,狠狠砸在了榻上。对他喃喃道却又似在对自己说:“大哥,你这样终究会害了你自己。”
而榻上那个男子始终没有再说话。他黯淡的目光一直游荡在碧虚中,看那广阔无垠的天空,丝丝缕缕的蓝编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罩住他,无法动弹。
“三弟,你可以帮我吗……”气若游丝地突出这样几个字,而后缓缓合上了眼睛。他累了,也倦了。这小半生的悲苦如雪飞落,他跋涉虚无之境,在尘世里翻滚,其实也只是个心带惆怅的红尘过客。
身上背负着的责任,也许直到死都无法挣脱。那些恩情怨恨,也许直到沉寂才会消散。闲云野鹤,只会在梦境中。若是下辈子,他希望可以在投胎前少磨砺几个轮回,这样就不会攀上这样的高位。
三弟,你可以帮我吗…….(未完待续)
第五十四章 高处不胜寒(2)
玉澜苑。
半靠在软榻上的红衣女子神色漠然,她的瀑水般的乌发凌乱地垂在肩上散落在亦是凌乱着的衣衫上。玉颜清泠,那双翦水眸子光华隐在寞落的光阴之中,收敛了所有的亮彩。白璧无瑕的素手轻轻玩弄着腰间的玉佩,思绪却不知飘落到何处。
如画静静立在一边,悄眼打量这个隐隐几分寂寥的女子。
曾经的那个眉目含笑整日一肚子坏水的娇俏女孩儿如今却是这样深沉清冷。
只不过是几年光阴,就足以改变一个人。
“小姐…….”如画轻唤一声,昭佩恍若未闻。唇角带着些许的漠然遥望通透幽深的苍穹。
身边的子夜拉了拉她的袖管,如画终究还是把那句“你怎么被人抬回来了”咽回了肚子。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从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子夜。”那个默坐了将近一个时辰身子终于晃了下,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衣衫。她慵懒地下了榻,踱到了梳妆镜前淡淡说道:“帮我做件事。”
子夜垂首立在一边静静听着那没有任何波澜的话语:“帮我走一趟,无论如何都要请青蓝姑娘来。”子夜颔首,她又补了句:“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如画,我要去见王爷。”她站起了身,回眸冲如画一笑。却包含了诸多的情愫到让人不忍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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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佩刚走到书房门口就看见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蓝衣女子,正是袁茗。她的脸依旧是红着的,眸中流光婉转。昭佩苦笑,这样一个女子,怎么都会让人心生怜爱。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这样苍白。”袁茗轻声低呼。
昭佩惨淡一笑:“没什么事,妹妹这是……”她目光在袁茗身上一绕,欲说还休。
女子垂眸面含娇羞:“袁茗熬了些燕窝特地给王爷送去。”又蓦地抬头有些慌张地问道:“姐姐要吗?我还可以去做。”
轻轻一笑,昭佩摆了摆手:“还是免了吧,不麻烦妹妹。”于是不再等她有任何的回应便跨进了书房,将她落在了身后。
萧绎就站在案几前,从她进来的一刻起就把视线放在了她身上。微一蹙眉,那样的神情那样的眼神……第一次见到。
“有事吗?”萧绎自她踏进屋子的一瞬间就将视线落在她身上,打量一圈之后眼神似欲穿透她漠然的眸子。
她抬首,眼底深处平澜无波却又是深深的质问:“我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其他我不做纠缠。”
“为什么?”他似笑非笑地发问,“为什么这么感兴趣?”
昭佩一愣,半晌才说道:“只是觉得你不应当有什么瞒着我,我们是夫妻,不是吗?”
夫妻……萧绎脸上微微动容却随即一声轻笑,重复了一遍:“夫妻……”作为妻子,她从不在乎他,她的心思满满扑在了另一个男子的身上。不过听到一些风吹草动,就扔下孩子跑来质问他。
“你,非要我捅破窗子明说吗?”萧绎缓缓说出这样几个字。他的脸在一格一格的明暗之中,只是那眸子异样的深邃。似具有很强的吸引力将万物都吸入那无底深渊,任何的人在这样的催逼之下都无力反抗,唯一可以做的只有寂灭下去万劫不复。
昭佩忽然觉得有些错愕,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明明是自己在质问为何现在似乎已经反过来了。
她愣愣不语,又听他重复:“要我明说吗?为什么如此上心?恐怕不是因为我对你有所隐瞒吧。”见昭佩没有说话,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若是那样,恐怕你从进入这个王府的一霎那起就应该和我杠上了,你不知道的实在太多太多了。”萧绎嘲讽一笑,见她直勾勾的眼神含恨含怒,“其实这些事的真相不知道的会活的更久一点。知道吗?我的王妃。”最后一句话拉得很长,沙沙的闷闷的直挠人心。
莫名的一番愤恨,她知道自己根本就不了解这个男子,这样愚笨驽钝迷迷糊糊的自己怎么会看透那样高深莫测神神秘秘的他?即使同榻而眠,即使为他生了孩子,而自己终究没有走到他的心里去。
他们之间,一直是有戒备的。
就算有时她觉得,他是爱自己的。就算有时自己会有错觉,觉得自己是喜欢他的。然而,他们之间总是隔着什么。所以纵使再亲近也无法深入心扉。
那就是萧统。
本就决定忘记的那个人,终无法就此放弃。
“还要我说吗?”萧绎紧紧盯着她,催逼问道。
胸口莫名的憋闷胀痛,昭佩心虚地别过了头淡淡说道:“不用了。”昭佩心里大概也明白,萧绎的心里一定是清明的。精明如他,怎会看不出端倪。
虽不知他以往为何隐忍不说,不过这次似乎他真的生气了。直觉告诉她,还是…….就此结束吧。不要去碰的浑身是伤。他冷言冷语的嘴似刀子,这点昭佩明白。
二人都不再说话了,时光静止窗外树影摇摆轻轻拂过他们的容颜。四目相对,是他幽深的眸,她固执的眸。对望中没有任何眷恋的情愫,只有计较和质问。
静默了不知多久,似乎有一载春秋之长。他想看清她眼中的一切,可惜如今的昭佩渐渐学会了掩饰。她亦想看清他心中所想,只可惜从没有看懂过。
“知道吗?其实我很恨你。”萧绎似在轻喃,一字一顿铺陈着那错综复杂的心情,嘴角微微上扬着毫无意义的笑意将那情绪全部掩埋。
他恨她,因为他爱她。只是因为爱的不纯粹,所以生了恨。(未完待续)
第五十五章 花空烟水流(1)
青蓝端着食盘迈进了寝宫,四下观望一番再无他人。想着太子是歇下了,于是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物件向那帷帐走去。
雪白的帷帐内,安然的是他的睡颜。青蓝双手握在一起静默地凝望着那张在无数个日子心心念念追逐的俊逸脸庞。他浓密的睫毛就如同蝶翼轻微的颤动着,那高挺的鼻子和时常含笑微薄的唇……而如今,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青蓝眼睛也不曾眨,生怕错过每一个瞬间。也许只有这样的时刻,她才能毫不掩饰眸中情愫的凝望他仰慕他。
她缓缓伸出了手停在了他的面容上,不敢去触摸只是顺着那明逸的轮廓游走着。指尖满含着浓浓无言的情意。青蓝咬着唇,多想对他说,她爱他。即使他没有听见也好。嘴唇微张,那话语就哽咽在喉中,翻滚了几个来回还是咽了回去。
那双清亮的眸子忽然毫无预兆地睁开了,青蓝吓了一跳连忙缩回了手,显得些许窘迫不安地垂在身边不知所措。
他抬眸盯着她,眼底沉寂如水。青蓝心慌,垂下了头向后退了几步,意思是奴婢僭越了。
萧统忽而一笑,柔声说道:“青蓝,还记得我们初遇的场景吗?”
青蓝一愣,随即勾起了笑意点着头。怎么会不记得?怎么会忘记?在他淡然的微笑中,她好像回到了三年前。
烟雨朦胧的四月,天犹寒水犹冷。她躺在破落的巷子里身上衣不蔽体。浑身不住地颤抖,彼时心里的深深的绝望和悲凉,而就在那时遇见了他。虽只是一场计谋,之前之人说只要她苦苦哀求那个人就一定会带她回去。而那时的她蜷缩在地上仰望着他惊为天人的面容和纤尘不染的衣袍怎么也无法将自己肮脏的双手攀上他的衣角。他自始自终给与她的感觉就是那样神圣不可侵犯。
他却在那时微笑地蹲下了身,向她伸出了手。
萧统笑着说道:“那时的青蓝和今日的青蓝简直就是两个人。”他侧首看着青蓝,浅笑道,“青蓝,你在我身边也有三年时光了。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一字一句格外的清晰,透过纱帐传进了她的耳朵里。青蓝心里一突,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敢对上他的目光,只有一味地点着头。
“青蓝,你是一个聪慧的女子。我一直很怜惜你,也将你视作自己的知己……”萧统如是说着,似乎没了力气别过头深深的喘息。她闻言倏地垂下头,脸上冰冷湿润一片。
室内安谧,她颤抖着唇克制自己没有发出声响。而萧统没有再看她,闭上眼喃喃说着:“我累了,你先下去吧。”
她抬起头望着他寂寥的背影,嘴唇翕辟。终究还是退下了。(未完待续)
第五十五章 花空烟水流(2)
想着如论如何还是要出宫见那人一面,寻了借口出了东宫。刚出了宫门不过片刻,就有一辆马车遥遥驶来,车夫见她一人便勒马停了下来:“姑娘请上车。”
青蓝与车夫对视了半晌,什么也没有说就提裙上了车。这个马夫她认得,正是七王府内的人。
刚行了不到一炷香时间,车就停了下来。车夫挑帘笑道:“姑娘到了。”青蓝向外张望却发现车停在一家酒楼前,顿生疑虑。她蹙眉望着车夫,又听他说道:“姑娘,我家公子就在里面等着您呢。”
马上有人领着她上了二楼,领她进了雅间。雅间内早已有一人等候,然而青蓝只一眼那人的背影就知道他不是萧绎。
那人听见声音回眸看来,随即站起了身冲她作揖:“姑娘,在下有礼了。”
他个子并不高却亭亭玉立身着红色衣衫,领口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勾莲缠枝纹路,一看就知出自皇家。玉冠之下的玉颜皎皎,眸子灵动闪烁。青蓝微愣,随即了然此人是“她”不是“他”。
“他”屏退了众人,翩翩有礼请青蓝入座。
“青蓝姑娘,请你一趟可真不容易。”红衣人在她面前坐下,笑着为她倒了杯茶。
青蓝面上没有任何的波澜起伏,却微微欠着身说道:“王妃如此,青蓝实在受不起。”
她听了,也不觉得意外,叹道:“青蓝姑娘果真聪慧过人。”
“王妃这样大费周折煞费苦心找召青蓝相见所谓何事?”青蓝开门见山,“青蓝出宫时间少的很又身系要事。”她说话语气底低下却颇不客气。
昭佩也不恼,说道:“我只占用你一点时间,只想问问你太子殿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殿下病了,正在修养。”青蓝简明回答,心里却是绞痛。
“仅此而已?”昭佩反问,又补了句,“什么病?”
青蓝抬眼与她对视,良久才说:“这似乎与七王妃无关。”她说话始终是保持着这样的距离感,冷漠以及莫名的恼恨。
昭佩有些耐不住性子:“青蓝,你一定要告诉我。不然,你就别想好过!”最后一句极为坚决,那声线在屋子里飘摇了许久。
“青蓝……从没有好过过。”青蓝心里默默念了这一句,才说道:“殿下是病了,只是……因为中了毒。”
“毒?!”一声惊呼,眼前红衣女子蓦地将身边的茶盏打翻在地却没有功夫理会,忙问道:“什么毒?殿下现在身体如何?”
“奴婢不知。”青蓝垂首。“三殿下一直守在殿下身边,如今身子渐渐好转。”
昭佩心弦微松,蓦然想起了那次青蓝与萧绎在屋内的对话。“你说过那个不会伤害他的,可是他现在…….”
心里一沉,眼神不由得阴下来:“是萧绎让你做的吗?”
青蓝没有声响,算是默认。
昭佩脑子里一片空白,真的是这样?是萧绎通过青蓝向萧统下了毒?冷笑一声,萧绎……..这就是你瞒我的事情,你…….竟然连亲兄弟都要算计?
而青蓝却说:“王妃,王爷不是想毒死殿下。先前是青蓝激动,后来冷静下来仔细去查看才发现这不是王爷所为。”她本想瞒着她,骗着她。可是不知为何,还是告诉了她真相。
昭佩冷眼看着她:“你是王爷身边的人,自然帮着他说话。”
青蓝继续说着:“王妃请相信青蓝,王爷给奴婢的只是一些安神的药物,最多……..最多让人昏沉萎靡,不会至死。那个毒,真的不是王爷所为。”下毒的人,她不愿告诉昭佩。因为到现在为止青蓝自己还不愿去相信。
“又有何区别?”昭佩冷声叱道:“青蓝,你好歹在太子殿下身边也有好多年了,怎么会忍心下毒呢?”她严声厉色地看着青蓝,再不见往日的娇俏神态,浑身散发着一种冷然和威逼。
青蓝先是一愣,而后亦恼了:“王妃您又凭什么管这些?王妃您是太子殿下的什么人?”
这话把昭佩一噎,倒是无言以对了。正戳中她心底的痛处,自己凭什么管他…….因为自己还是不甘愿不决绝吗?千万次逼迫自己狠下心来将他遗忘,却发现不过是自欺欺人的玩笑话了。只要一有风吹草动,那辛辛苦苦垒砌的堡垒就轰然坍塌了,不是吗?
“王妃,您还爱着太子殿下是吗?”青蓝轻叹着似乎在自言自语,“是啊,那样的男子,哪个女子会不心动呢?”
细微的叹息意味深长,昭佩恍然明白了她的心思。苦笑抬眸看着青蓝清丽面容上的隐愁:“为何,既然你也爱着他为何还下得了手?太子待你也不薄,为什么甘愿装哑由萧绎所摆布?”
“王妃,有些事你不明白。”青蓝盯着她,“你不会明白生活在夹缝中的我,心里是怎样的苦楚。”眼眶渐渐通红,她缓缓说着:“王妃,您应当明白我的。在有些事上其实我们是一种人。”
昭佩觉得自己坠入了迷雾,这头一团乱麻,那头亦是一团乱麻。
青蓝恍然一笑:“王妃难道不想知道青蓝与王爷是什么关系吗?”
昭佩想知道,很想知道。
她垂下了眸很轻地说着:“青蓝,曾经是王爷的女人。”曾经是王爷的女人,曾经是王爷的女人…….那话语就像魔咒,一层层一波波扰乱着昭佩的神经。暗暗吸了一口气,才克制住自己不要失态等着她继续说:“青蓝,曾经是那样深切地爱着王爷。就算知道自己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也甘愿装作哑巴。然而,却阴差阳错幸运地留在了太子殿下的身边。那时青蓝开始动摇了,三年下来青蓝发现自己深深爱着太子殿下却同样无法忘怀王爷。”她狡黠一笑看着木然的昭佩:“王妃说青蓝是不是一个愚蠢的女人,摇摆不定终将自己逼进死角再也走不出来了?”
昭佩理清他们的关系,忽然有些接受不了。这样残酷的真相…….是她想要知道的吗?
“王妃,您和青蓝其实也是一样的。心里明明也爱着萧绎,却难以忘怀萧统,不是吗?”她的目光清冷犀利,直达昭佩的内心。
“才不是这样。”昭佩否认,“我不爱萧绎。不爱。”
“王妃听了青蓝与萧绎的关系,会心痛生气吗?会恨萧绎吗?王妃会气他瞒着你一些事吗?王妃,你会恨他,自然就会爱他。”青蓝如是说。昭佩呆然了许久,她恨他,恨他瞒着她。恨他在此之前有了许多女人,恨他在她的面前与其他女人卿卿我我。这些是因为爱吗?
“其实王妃与青蓝是一样的。都是愚蠢女人,作茧自缚。”青蓝的话在耳边久久不息。
昭佩在那一瞬,有些惊慌地发现,自己真的与青蓝一样。而同样惊慌地发现,自己的心里真的有萧绎。尽管此刻,她恨他。
“王妃,青蓝知道这些话本不该由青蓝说。”青蓝瞥了眼面色苍白的女子,“王爷也有他的迫不得已,请王妃不要恨他。不管您心里记挂着谁,毕竟王爷才是您要相守一生的人。况且,他所做的也有六分是因为您。”
“我?”昭佩轻笑。
“因为,王爷他爱着王妃。若是王妃不是如此上心太子殿下之事,想必王爷不会如此沉不住气。王爷是在嫉妒,只要王妃再不去想太子殿下,王爷一定不会再有任何过激行为。”青蓝说着,不管她是存着什么心思,是真心或是带着私心。但那结局,都是任何人任何事告诉昭佩的,离萧统远点,不然没有一个人会有好结果。
“我明白了。”昭佩轻吐出这句话,于是缄默了。
原来绕来绕去,我只能呆在萧绎的身边。萧绎,是不是上辈子我亏欠了你许多情事,上天看不过去了。
她这样想着,姑且去遗忘其他的因素。只相信青蓝所说的,萧绎是因为嫉妒。这样心里也就坦然一些。
昭佩那时才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感受,有时候固执并不是一件好事情,有时候真相并不见得讨人喜欢。但那时的昭佩学会了一件事,隐忍。(未完待续)
第五十六章 桃叶映红花(1)
昭佩有些颓废地爬上了马车,车夫便问道:“王妃,打道回府吗?”
她点了点头转瞬又想了一番急忙说道:“不,先去一趟翠玉轩。”车夫点头应是,掉转了车头。
子夜垂下了竹帘阻开了外头的喧嚣,昭佩低着声音问道:“子夜,袁叔可信吗?你确定他不会把我们的行踪卖出去?”昭佩终究还是有些担忧。
她微笑着摇头:“小姐把心放回去,袁叔是我们的人。”
昭佩侧眸打量这个沉静如水的娴静女子,她唇边荡起一丝得意的笑容。“子夜真是好本事。”这样赞着她,心里却想起那时在羊肉店瑟缩在墙角的女孩,与现在的这样沉静明事的女子简直就是判若两人。其实她也一样改变了。
“小姐,方才青蓝姑娘走之前对我说,她这次说的话比她一年说的话还要多。”
趴在车窗边女子并没有言语,脸上映着变换的光影,缓缓勾起了唇。青蓝,你花了如此多的口舌终究还是有用的,我已经明白了自己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
昭佩回到王府时已过晌午,肚子里空空如也。她吩咐了子夜去准备午膳,一个人回到了玉澜轩。
如画就坐在长廊上的美人靠,嘴里哼着小调,悠闲地绣着花。昭佩摇着头,暗叹陷在爱情里的女子就是这般。
她轻手轻脚走到如画的身后,忽然娇嗔起来:“好了,如画。你不去照顾小小姐在这里偷什么懒?”
如画被吓了一跳,手下一乱差点被绣花针扎到了手。回身略带埋怨地说道:“小小姐刚睡下,你到是小声点。”又上下打量了昭佩一番,喃喃道:“小姐也是的,把小小姐一个人丢在这里自己出去玩儿了。小小姐今天可是哭闹了一上午。”
昭佩听贞儿哭闹也不去打趣如画这样埋怨其实是因为没有带上她,连忙说道:“我去看看。”
身后如画又嘀咕着什么,昭佩不再理会直接推开了房门。迈进房门的一霎那,脚步一晃扶着门框差点没摔倒。那个玄衣男子静坐在含贞的小榻边,他的一只手轻拍着含贞的被褥似在哄着她如睡。
虽显得笨拙却无处不是温情。那样的目光,就似春日里最最温暖的光束,毫无保留地照在含贞稚嫩的脸庞上。与他冷峻的面容极其的不相称。
昭佩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不是眼花。她发誓,萧绎从未用那样柔情而真挚的眼神看过她。
然而那一瞬,内心是无法言述的温馨。她宁愿相信,萧绎只是她的丈夫,含贞的父亲,仅仅如此。
她甘愿沉静在这样的温馨之中,不去理会其他。
昭佩缓缓走到他的身侧,笑看着熟睡中的含贞。
“她的眼睛很像你。”萧绎先说话了,抬头看着身侧的女子淡淡一笑,“长大一定和她母亲一样美丽。”
昭佩毫不犹豫地接道:“这是一定。”过了半晌又说了句:“你到是第一次说我漂亮。”
萧绎并没有再接茬,轻轻起了身转身看着她,声音忽然不再温柔,就似以往的冷淡:“你方才去哪了?”昭佩横眼瞪着他,心里暗骂着这个男人变脸就像翻书。
“去了翠玉轩。”她笑着,见萧绎微眯着眼睛好似在辨别真假,昭佩心不慌气不喘,“不信去问袁叔。我还买了一枚玉佩,你以前送过我我却一直没有送你。”说着伸出了手将手心握了许久还带着体温的温润白玉给他看。
萧绎接过来,眼睑微垂淡淡说道:“谢谢。”他又回身瞧着睡得正香的含贞,“只是你把贞儿一个人丢在这里……若是这样,我就让袁茗帮你照看。”
昭佩一听,立马怒眼相向,叉腰道:“你敢!”声音似乎有些大,吵到了贞儿。她撅起了嘴翻了翻身,还好没有哭醒。昭佩只好将声音降低然而怒气不减:“贞儿是我的孩子,凭什么让其他女人照顾!”又心虚嘀咕,只是事出有因走得匆忙了,不然一定带上含贞。
萧绎眼眸中的闪过一丝异彩,嘲讽道:“你不是与袁茗姐妹相称吗?若是忙了,让她照顾也不为过,什么是别的女人。”
她看他说的轻松,虽明白萧绎只是嘴上图快,却依旧怒火冲冲。碍着含贞不敢大声说,低斥着:“萧绎,我容你娶别的女人进府已经很不错了,你还想怎的?”
怒意露于言表。昭佩心里知道,对于萧绎这样的嘲讽她并不在乎,只是借着这次机会吼他几声,也算……心里舒坦。
他唇边缓缓上扬轻笑道:“佩佩是在生气吗?”
“生气又怎样?为什么不能生气?”
“终于还是装不下去了。”萧绎轻笑着摇头,笑意却从眼底渗出来。昭佩一愣,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忘形了。她在路上忽然悟出了萧绎最近一直冷漠气愤的原因,于是想着顺着他的心思。却不想越来越顺,到最后真的怒气冲冲,活似一个妒妇。
“哪一个女子见着丈夫娶了他人心里乐意的,不过是想着家庭和睦没有说话,萧绎你不要真以为我不在乎。我告诉你,我心眼儿小得很,你若是再敢娶别人,我和你没完!”昭佩咬牙切齿吐出这几句话,心里却掂不平,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或者都是真话。
他唇边笑意渐深,依旧轻笑着摇头:“佩佩,你这副样子活像个妒妇。”
“我就是!”昭佩马上说道。
“好吧。”他此刻的心情甚好,声音也柔了下来,“妒妇,不要吵着贞儿睡觉了。介于你对我的抗议和不满。作为补偿,晚上……带你去个好地方。”(未完待续)
第五十六章 桃叶映红花(2)
繁华的烟花香粉之地,刚入夜就挂上了一串串的红纱灯笼。十里繁华秦淮笙歌四起,莺声燕语不绝。柔顺通透的水波荡漾着,一粼粼一波波散开,在灯火辉映下瑰丽多彩,亦真亦幻。氤氲的夜色染上了绮丽的繁华,摄人魂魄。
萧纪一身浅月色宽袖长衫,笑盈盈地站在画舫船头遥望着两岸佳丽如云,烟斜雾横。对各位美女抛来的如波媚眼来者不拒,有的女子笑嘻嘻丢下来绣帕或是水果,他亦坦然接受。
画舫缓缓靠在了码头,他抬首就看见立在边上的萧绎,以及他身边的一个青衣少年。扬眉一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萧绎回身与身边的少年低语几句,一同上了画舫。萧纪这才看清,那少年生的白皙俊秀,举手抬足优雅高贵。他的眸子比这夜色下的秦淮河水更加柔亮妩媚,他的唇色比红纱灯笼更加的胭红。萧纪冲萧纪行礼之后便笑着调侃道:“七哥,难得出来附庸风雅风流一次,何必带上与七嫂这么相像的小厮跟着,也不怕无趣。”
那少年听了横眼一瞪,嗔怨说道:“八弟你真是好兴致,邀你七哥来这种烟花之地,我可要跟着看看你们如何附庸风雅。”
萧纪双手一摊:“七嫂来了,可真的只能附庸风雅了。”他的神色暧昧揶揄,又满是扫兴。萧绎淡淡一笑,别开了头去打量桨声灯影中的秦淮河,意韵无双。
昭佩咬着唇,自知自己是辩不过他便不再搭茬儿。三人在船头立了一会儿,穿梭在笑语声声的水道中,两边的花束和绣帕一阵阵地丢来,扔得地上都是。有的帕子直直飞到了昭佩脸上,一股幽香马上袭上她的脑门,慌里慌张摘下蒙在眼前的帕子就收到女子连绵不绝的秋波,含情脉脉。
她脸上一红,低垂下了头。华灯辉煌,映在她娇羞的脸上,那一瞬,忽然觉得这样繁盛的绮丽秦淮都为之黯淡。
萧绎不自觉伸出了手揽着她的肩膀靠在自己怀里,挡去了花雨的洗礼。本想着她一定会低骂几句,然后慌里慌张挣脱。却不料昭佩抬头看他,脸上更加酡红。竟娇俏一笑,乖乖任他揽着,一颦一笑在朦胧的灯火照应下更衬着几分的妩媚。
他失了神,觉得是否在这样锦绣的光景中产生了幻觉。然而香玉在怀,如此真切。
萧纪在一边干咳两声,笑道:“七哥,你这样可是要伤了姑娘们的心了。”
“为何?”昭佩抬眸看他。
“想想,这样俊逸的两个男子竟然是断袖,可不是要伤心?况且白白扔了如此多的东西下来。”萧纪话刚说完,昭佩马上直了身子啐他:“没正经。”
萧纪耸肩,也不看看你们。他本是邀请萧绎来这烟花之地感受一下秦淮女子的美丽娇柔,也好不要只在府里被圈着。不想多了一个徐昭佩,这不是纯属添乱吗?他瞧了瞧萧绎冷峻淡然的脸,正对上他沉寂如水的眸子,于是恍然明白他的用意。
顿觉无趣,率先钻进了画舫里。
三人要了些酒菜,倚着半开的窗子看外头华灯映水,烟霭微澜。昭佩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竟然是跟着萧绎来的。如此迷人的景色将昭佩的心早早的俘虏了,她叹道:“这样的美景美女,怎么不让人们沉醉在温柔乡里流连忘返?”
萧纪刚想笑,又听昭佩说:“七符,以后这里不许来,来了也必须带上我。”命令的话语带着撒娇,就像是涟漪一层层荡开。萧纪抖了抖身子,笑着看向萧绎。想看他那张冰山一般的脸如何饿的雪上加霜,湘东王似乎还没有被人命令过吧。
然而他又一次希望落空了,萧绎竟然笑了。冷峻的脸上微有波澜,嘴角不易察觉地上扬。萧纪微张着嘴,盯着他眼中写的温柔和宠溺。萧纪以为自己眼花,摇了摇头眨着眼。依旧那两个相拥而坐的“男子”,眉目温柔含情,他们的身姿隐在变幻的灯火之下勾带出丝丝缕缕的默契缠绵。一人冷峻刚毅却柔情无限,一人娇羞绝色又含情脉脉。如此温馨的画面好像让时光都静止了一般,那些噪杂和嬉笑仿佛被驱赶地远远。
萧纪眉毛不自觉的抽搐着,他觉得自己是疯了,或者萧绎疯了。背后一阵冷意,他触到了一个惊天大秘闻!这个冷面王......
他也不敢再去打扰了,径直去了岸边的卿红馆。
画舫内只剩下了他们二人,昭佩“噗哧”一笑:“这家伙还算识相。”
萧绎淡然一笑,半晌盯着她问道:“你今日是怎么了?忽然转性了。”
昭佩挑眉,唇边笑意有所收敛,轻声说道:“忽然看清了一些东西。决定不再怄气了。”话语一半是真一半是假。她没有去看萧绎的神色,静静倚在他的身边,“所以啊,七符,以后你的日子估计不好过了。”
“哪方面?”
“我会将你看的很紧很紧。”昭佩一面点着头一面狠狠说着,“你别想和萧纪学坏。”
昭佩的头就靠在他的胸膛,感到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沙沙的笑声自胸腔传来:“说你妒妇一点错也没有。”而后又补了句,“我很喜欢。”
因为那句“我很喜欢”,她胸口一滞,情愫变得复杂起来。几分欣慰几分甜蜜几分惘然几分感怀…….
“你看这个渡口。”萧绎忽然直了身子指向窗外,昭佩侧着头顺着他修长的手指看去,只看见那个挂着五盏红色灯笼的码头。似乎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桃叶复桃叶。 渡江不用檝。但渡无所苦。 我自来迎接。”他缓缓吟着这首王献之的《桃叶歌》,胸膛闷闷的沉沉的。昭佩耳朵有些痒却了然一笑,跟着吟道:“桃叶映红花。无风自婀娜。春花映何限。感郎独采我。”
两人静默一阵忽然相视一笑。灯光交错,他的眉目笑意渐深。昭佩问他:“你会在那里执灯等我吗?”
萧绎没有说话,然而却在飘渺的笙歌之中极为郑重的点了头。他眸子里涌动着浓浓的情愫,她一个不稳就要被吸进去。
昭佩柔柔笑了起来,就像是红莲一般在暗夜里妖娆盛开摄人魂魄与无声。她对他的这个诺言深信不疑。
也许是这样的香醇的夜色醉人,游荡在无边的温柔中流连忘返。她在他郑重的诺言中渐渐沉浸了身心。以至于忘记了问他为何在萧纪面前故意如此亲昵,忘了提醒自己他们之间的恩怨还未理清,忘了自己只是在尽心的演一场戏,忘了心里深处还隐藏着一个男子。
那时她放纵了自己的心思,留在他身边留在他身边。但是其中的缘由,已经渐渐模糊了。(未完待续)
第五十七章 连山起烟雾(1)
三年后。
春意正浓,院子里繁花似锦,绿意映了满眼。暗香浮动的小径上隐约是两个女子曼妙的身姿。
鹅黄裙衫女子生的清丽,挽着美丽的流云髻,那珍珠流苏丝丝缕缕垂在颈边更显肤白如雪。身边是一位绯红鸾凤暗纹裙衫的年轻少妇,巧笑嫣然,乌珠顾盼就是流光溢彩。她笑着和身边的女子谈天,眼睛却一直盯着跑在前头追蝴蝶的粉衣女孩。
女孩手里执着扇子,跌跌撞撞地在花丛之中穿梭着寻找那只偶然发现的蓝*。
“贞儿,你慢着点。别摔了。”绯衣女子终究还是不放心扬声去唤她,“别追了快回来。”粉衣女孩撅着嘴回身望过去,想了一会儿应声向绯衣女子的方向跑回去,跑到跟前想扑进她的怀里又马上反应过来避开她的肚子拉住了她的手,摇晃着叫道:“娘,娘。”
昭佩浅笑着刮着她的鼻子,说道:“你呀,就不知道停歇一会儿。也不嫌累。”
贞儿没有理会她张开了双臂对着黄衣女子说道:“姨娘抱。”黄衣女子闻言宠溺地笑了起来,弯下身来将贞儿拥入怀中。又略带调侃地说:“二姐你也是,小孩子都是如此的。二姐你小时侯可是比贞儿还能折腾。”
被唤作“二姐”的女子正是昭佩,她挑眉笑道:“我是不记得了。”
昭俪习惯了她的不认账,只是耸了耸肩对怀里的贞儿笑道:“好贞儿,以后可不要学你的娘。就会赖旧账。”
贞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而后又大声吵吵起来:“爹也是这么说的。”昭佩脸上一窘,忽而与她辩解起来:“小孩子知道什么?”
昭俪看着娘俩一来一去,不由得笑道:“二姐你和贞儿较什么真啊。真所谓童言无忌。”
昭佩瞧见她揶揄的目光马上投去一阵的白眼,遂扭了头望向不远处的近水亭台。碧波粼粼,那银链一般的水光映在亭子里,肆意的舞摆起来。她的这个三妹,与三年之前的忧伤怅然完全不一样了。那年那深受宠爱饿的妾侍在还未生产时就忽然染了重病死去,而昭俪本就是一个美丽贤惠的女子,自然让李良玉收回了注意力。如今的她是李良玉深爱的妻子以及一个半岁大孩子的母亲。她......也算是没有什么遗憾了,至少表面如此。
贞儿拉着昭佩的裙角,奶声奶气说道:“娘,娘。神仙哥哥和漂亮哥哥什么时候来和我玩?”然后侧头想了想又说道:“还有芷烟姐姐。”
昭佩扶额笑看她,耐着性子说道:“贞儿,你要叫欢哥哥,詧哥哥。什么神仙不神仙的……”
贞儿撅着嘴又和她吵:“可是真的很好看嘛。就像是神仙下凡一样!”昭佩哑言,心里暗念道:的确,他们家各个都是神仙下凡…….
她无奈说道:“乖贞儿,过几日就带你去找你的神仙哥哥漂亮姐姐们如何。”
贞儿听了眼珠咕噜一转,咯咯笑了起来:“那还有亦弟弟。”脸上两个梨涡格外的可爱。贞儿口中的“亦弟弟”便是昭俪的孩子。昭佩对昭俪笑道:“你可别把亦儿带来。芷烟他们贞儿不敢欺负可不就是欺负咱们亦儿。她就是欺软怕硬的主儿。”
“和她娘不是一样的?”昭俪笑侃。
昭佩闻言伸手去挠她:“好啊,俪儿。你说我何时欺软怕硬了还是何时欺负你了?”
昭俪拗不过她,一面笑一面逃:“二姐,你可当心着点身子。若是有个什么差错姐夫可不是要把我活活剐了。”
她打算不理会昭俪的话,莞尔一笑转身牵着贞儿柔声问道:“好贞儿,你说你是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贞儿“啊”了一声,瞪着眼睛愣愣看着昭佩,小声说道:“这是我可以决定的吗……”眼珠一转呵呵笑了起来:“贞儿想要哥哥,就像神仙哥哥那样的。”
在身边女子难以抑制的笑声中,昭佩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摔倒,而后笑得花枝乱颤。她轻点着贞儿的额头说道:“这个…….似乎有些难度。不过娘可以给你生个像亦儿一样可爱的弟弟。”
贞儿拍着小手刚想说道:“太好了,就要弟弟。”昭俪见她这么开心便问:“为什么贞儿这么喜欢弟弟?”
“因为是弟弟就不会和贞儿抢好看的衣裳了。”贞儿笑得自得。昭佩一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刚想教训她就见如画从落蕊厅走过来:“小姐,三王妃来看你了。”
昭佩与昭俪辞别了之后就牵着贞儿进了落蕊厅,还未看见秀纯的人影,就听贞儿一声高呼:“干娘!”
马上有人应了一声,贞儿咯咯笑着提着裙子跑了进去一下子扑进了座上白衣女子的怀里,蹭来蹭去说道:“干娘,贞儿可想你了。”
秀纯捏着她的脸蛋好笑说道:“你个小丫头,想我是假,想糕点才是真吧。”
贞儿实诚地点着头:“贞儿想干娘想得肚子都饿了。”
秀纯半是怨怪半是宠溺地敲着她的小脑袋:“知道贞儿喜欢吃那些小糕点,自然备了好些带来的。快去吧。”
贞儿颔首,扭着胖乎乎的身子连蹦带跳地跟着如画走了,走到门口回身对着昭佩做了一个鬼脸留下一串银铃一般的笑声来。
昭佩在秀纯对面坐了下来,苦笑不迭:“这丫头总是这么吵吵。我现在终于可以明白我爹娘对我的感觉了,又爱又恨。”
秀纯含笑看她,一身绯红轻纱衣衫的昭佩,挽着简单高贵的巧云髻斜插墨色暖玉簪。她翦水双眸里荡漾着不绝的温情和幸福,唇边是春日里最明媚的笑意。那金色的光芒在她身上投下一层淡淡的光晕来,整个人被温暖的阳光所包围就似仙人下凡。
她的腹部隆起,约有六七个月的模样。昭佩的双手习惯性地抚在肚子上,肌肤柔嫩滑腻就似白玉。
秀纯浅笑看着她:“七妹妹是越长越漂亮,倾城之姿就属七妹妹了。”此话不假,曾经的昭佩,眼中总是难以消散的隐愁。而如今,再不见一丝阴云。
昭佩脸上微红,笑道:“三嫂就爱打趣人。现在成日吃了睡睡了吃,简直就和养猪一样……你瞧瞧我现在身上的肉。”说罢掐了掐手背上,脸颊上的肉。
秀纯嗔怪她:“现在当然要好好补身子了,可不要怕长肉。那精气神儿可长在宝宝身上呢。”她四下望了望,府里清冷,不由说道,“七弟这番出去又是半个月,七妹妹一个人孤单吗?”
“这不是有你们一直陪着嘛?”昭佩浅笑执起茶盏,“七符自然有他的事,我也不可能一直把他扣在身边。”
秀纯忽然揶揄笑了起来:“谁不知道七妹妹和七弟的感情深厚。七弟那个冷面湘东王别人的话兴许不听,七妹妹的话一定是会听得进去的。若是七妹妹让他呆在府里,我到要看看七弟会不会出去。”
昭佩略带嘲讽说道:“三嫂看高昭佩了,也看低湘东王了。他才不听我的,我何尝没有说过,他从不听呢。”
秀纯耸着肩凑过了身来,声音渐低:“就冲着这几年,七弟再没有纳妾的事儿上来说,七弟已经不错了。”说话间眼中有着一闪而逝的忧伤,昭佩看在眼里只是苦笑。她明白秀纯的苦,嫁给萧纲已有五个年头一直无所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纲纳了好几房妾室却无法说出自己的不满。
昭佩不想再将话题扯在这上面,忙问道:“三嫂,最近日子实在无聊,不如什么时候一同去脂粉铺瞧瞧或者去看看首饰?”
秀纯盯了她一阵,扬起笑容说道:“过几日七妹妹可就有盼头了。大哥要在玄武湖上的小岛上举办诗文会,届时我们可以去好好逛一逛。”说罢,揶揄地眨了眨眼睛,“想来一定很有意思。”
昭佩却愣了半晌,良久缓缓问道:“大哥…….从读书台回来了?”
秀纯应声颔首脸上笑意不绝,朗朗笑道:“可不是,想想自从三年前大哥出去之后就很少见到他的面了。大哥的《文选》是终于编好了,真是可喜可贺。说实话,这么久没有见到大哥还真的挺想念的,七妹你呢?”
昭佩还在错愕之间,面色复杂地咧开嘴喃喃笑答:“嗯......我.......也挺想念的。”(未完待续)
第五十七章 连山起烟雾(2)
庭院里水雾氤氲,朦胧之中是娇艳欲滴的花朵散着飘渺幽香。庭院里架着的秋千已经被雨水打湿了,女孩子撅着嘴踏过软泥中飘落的花瓣,一路跑到了廊子里。
如画就站在廊下等着她,见她浑身湿乎乎的,身后是一串水印。“小祖宗,您这又是跑到哪里去了。让我好找。”
含贞撇着嘴说道:“秋千湿了。”
如画拉起了她湿乎乎的手就往东边走:“这还落着雨呢,小小姐也不怕着凉。”
“我喜欢下雨天。”含贞抬头看着她。说话间已经接连打了三个喷嚏。
如画笑起来刮着她的鼻子,意味深长说道:“小小姐是不是想躲着功课?”
含贞听了头就耸拉下来,嘀嘀咕咕说着:“如画姐姐你别明说出来……”如画忍俊不禁俯首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什么,含贞一边听乌亮的眼睛不停地转。良久拍着手“咯咯”笑了起来。
昭佩在书桌前坐定,子夜站在一旁静静磨墨。门口一个人影一闪,还未看清来人就听她脆生生喊道:“娘。”
昭佩抬眸看着笑脸如花的女孩子跑到她的跟前还煞有介事的冲着她的肚子打招呼:“哥哥好。”
嗔怪瞪了含贞一眼,还是将她拉到怀里去擦她脸上的水渍,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又去哪淘气了?说好今天要乖乖写字的。人怎么就没影了?”子夜此时磨好了墨,退了出去。
“写字没趣……这些字我都……太难了。”含贞吐了吐舌头,脸上红晕渐生。她眨了眨眼睛,揶揄笑着看向昭佩轻声说道:“娘不也是这样吗?如画姐姐说娘小时候经常逃课一个人到角落里躲着。”
昭佩一愣,随即面上一窘支支吾吾起来:“听她瞎说,娘小时候乖着呢。”
“可是姨娘和舅舅也说娘小时候淘气得很,比贞儿还淘气。”含贞笑着,脸上满是揶揄。这样的神情让昭佩不敢相信她只是一个三岁的小孩子。
昭佩好像被人掀了老底,颇为没面子。嘴上却不甘示弱:“你一个小丫头还真是麻烦,快点练字!你爹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可以断文了。”
含贞挑了挑眉毛爬到环椅上,执了笔像模像样地舔好墨,回头看着昭佩:“娘,写什么字。”
昭佩浅笑:“会什么写什么,看看你这几日都学了些什么,写错了可要画圈圈的哦。”她笑得阴冷,含贞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画圈圈是昭佩突发奇想地招数,这丫头什么都不怕就怕脸上有脏东西。犯错误了昭佩也不打也不骂,只是拿着毛笔在她脸上画圈圈。圈圈的数量以及挂彩时间依错误大小而论,屡试屡爽。
含贞写了起来,一笔一划极为缓慢。她圆乎乎的侧脸忽然变得格外认真专注,昭佩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心里暖意洋洋,她的女儿啊,必是人中龙凤。
目光触及这笔墨纸砚,想到了什么事无奈叹息,垂下了眼眸。今日本是诗文会,又是……太子回来的日子。自己却无法去,不是不能去,而是不敢去。
“娘,我写好了。”含贞搁下了笔,笑呵呵地举起了纸给昭佩看。她猛然回神,探着身子去瞧。纸上都是一些简单的人名物名地名,有昭佩有如画有子夜有兰陵有建康有萧绎还有……萧统。
昭佩愣了半晌,喃喃问道:“这个字是谁教你的。”她伸手去指萧统的名字,触到之后又迅速收回了手,好像被烫到一般。
含贞抿着嘴,把脸颊上的肉鼓了起来。想了一瞬笑道:“贞儿看见娘床头书册里夹了一张纸,写的都是这个名字。”昭佩顿时手脚冰凉,大气也不敢喘。她盯着含贞稚嫩的脸庞,忽然发现童言无忌的可怕性。含贞见昭佩的表情奇怪,眼珠一转又说道:“娘是不是专门写给贞儿让贞儿练字的?”
昭佩平复心情之后将她拉到身边郑重说道:“贞儿,这两个字在别人面前万是说不得写不得,知道吗?不然…….娘可就…….”
昭佩知道此时含贞还太小,不懂其中缘由事故,但还是如此郑重地叮嘱她。贞儿没有说话,直直盯着她的眼眸似在思索。昭佩的眸子里溢满了复杂的情愫,四分认真三分紧张二分悲伤还有一分泪意。含贞与她对视了许久,忽然扬声说道:“娘,那是不是贞儿说给别人听娘就要在贞儿脸上画圈圈?”
昭佩点头:“对。画满了贞儿的脸晾贞儿半年!”
含贞一听马上掩面惊呼起来:“啊,娘!你太残忍了!贞儿怎么也不会说出去的,贞儿不要画圈圈。”
昭佩这才稍稍放心,似乎还想说什么,忽然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昭佩看过去。只见那颀长的身影就立在门口,冷峻的面上含着几分笑意凝视着屋内的两个人,声音低沉:“我回来了。”
昭佩做贼一般心虚起来,手下一抖那毛笔落在纸上,墨迹恰好掩盖住了“萧统”二字。
含贞一声欢呼跳下椅子就跑过去,一头扎在萧绎的怀里叫道:“爹,你可回来了。贞儿想死你了。”
萧绎嘴角上扬,伸手将她抱在了怀里:“贞儿在做什么?”
“写字。”含贞笑着指向书桌,“娘说写的不好要在贞儿脸上画圈圈。”含贞告着状又撅起了嘴巴。
萧绎浅笑,抱着她踱到了书桌边,眼睛紧紧锁在昭佩的身上,最后停在她的肚子上。声音柔和下来:“出去了两个月,你还好吗?”
昭佩心里依旧“噗通噗通”跳得厉害,好像做了坏事一般垂下眼眸避开他灼灼的视线:“挺好的。只是这孩子太闹腾了。”话刚说完含贞马上接了句:“爹,姨娘和舅舅都说娘小时候和贞儿一个模子。”
萧绎低低笑了起来,昭佩瞪着她作势吓唬她:“你个小丫头,赶快从我眼前消失不然我在你脸上画圈圈!”
含贞吐着舌头从萧绎怀里下来,二话不说就跑了出去。跑到门口回身做了鬼脸,顺手撩拨了一把珠帘,叮叮当当格外清脆响亮。
昭佩摇了摇头:“这孩子…….”这才抬头好好打量了萧绎一番,两个月不见,他瘦了也黑了,只是眉宇更加的坚毅眸光更加的深邃。那只幽深的墨色眸子里繁星满天,卷起澎湃的波浪。
昭佩有些受不了他俯视的目光,笑盈盈站起了身:“累吗?我叫人去给你熬些燕窝粥来。”
脚步轻移,就快与他擦肩而过只是忽被他拉到身前揽在了怀里。他也不敢用力,轻轻拥着她将鼻子埋在她幽香的乌发之中深深呼吸着。
“有没有想我?”低沉的声音带着思念的隐忍,那热气撩拨着她的耳朵,沙沙的痒痒的直挠人心。昭佩倚在他坚实的胸膛里,含笑轻轻点了点头:“嗯。你呢?”
“嗯…….”他也应了一声,“他还乖吗?有没有闹你?”
昭佩明白“他”指的是腹中孩儿,说道:“他很乖,很少闹我。只是贞儿一直叽叽喳喳不停。”她轻轻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说道:“茗妹妹这几日身子不爽快,整日没精打采的也吃不下饭。得空儿你去看看。”
萧绎在罗汉榻上坐下似笑非笑盯着她:“夫君一回来你就劝着去看别的女人?”
昭佩嗔怪他一眼:“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也算是半个亲人了,况且她总是一个人……也挺孤单的。现在病了,更可怜了。我去不管用,你去才管用。”
萧绎并没有接茬儿,见桌上还有半杯茶水便拾起来抿着,微凉却清香。
昭佩也寻了软榻舒舒服服靠在了上头,随手玩起了腰间的玉佩。一人沉思冥想,一人漫不经心,这是两人经常的独处方式。
“今日诗文会,你怎么没去?”萧绎忽然这样问她,昭佩头也未抬回道:“不想去。”
沉寂了半晌萧绎提议道:“我们一同去吧。”见昭佩没有作态又说道:“毕竟这次不比寻常,大哥去读书台那么久终于编成了《文选》是该好好庆祝一番,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就当让贞儿的弟弟早些接触这些诗文也好。”
萧绎难得这样劝说昭佩,还是萧统的诗文会。昭佩当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眸直愣愣地看着他毫无波澜的面容。
哑言。(未完待续)
第五十八章 小立恨因谁(1)
烟雨朦胧的湖面上,一叶小舟缓缓出现在稀薄的雾气之中。小舟缓缓靠近了湖心的小岛,一个身穿玄衣的男子率先下了船而后回首扶着身后的红衣女子。
秀纯在楼台上遥遥看着,唇边一笑。匆匆放下了竹帘在萧纲身边坐了下来。萧纲兄弟几人这些年难得一聚,这会儿聊到了《酒经》正在兴致上。萧纪听得来了兴致,连忙去唤人温一壶酒来。
秀纯笑得春光无限,拉了拉萧纲的袖袍凑过去刚想说什么,门就被推开了。众人放眼看过去,男子冷峻女子妩媚,一黑一红格外的相衬。
秀纯挑了挑眉毛,故作怨怪说道:“瞧瞧这是谁来了。”说着投去揶揄的目光。
昭佩讪讪笑着,环顾四周一番见来人不少。那白衣男子正坐中间眉目含笑,温和地凝望着他们。左起是萧纪、萧纲、秀纯,右侧是萧统身边的文人雅士王规、庾肩吾。王规他原先见过一面,生的白净。而庾肩吾倒是第一次见到,虽说年过四十,身上却有一种文人儒雅的气质。
众人纷纷行礼,萧绎并未多言点头应着携着她入座。
刚刚端坐,就听秀纯打趣道:“今日早上七妹妹还说不来呢,原来是在等着夫君一道儿啊。”
昭佩面上一窘,由她说去。萧纲笑道:“还想着去扬州之前见不到七弟呢,现在心满意足了。”
侍者为萧绎昭佩倒上色泽浓郁的茶水,透过氤氲的水汽萧绎抬眸望着笑意不绝的萧纲问道:“三哥何时启程?”
“明日就走了。”萧纲叹了口气,“七弟也快要去荆州了吧。”
萧绎颔首,看了眼一边垂首不言的昭佩:“父皇的意思本是年初就走,考虑到昭佩有孕在身不适合颠簸,就把日程安排到昭佩坐月子之后。想来也要夏末了。”
萧纪耸肩说道:“瞧瞧这一个个都出去了,下面也要轮到我了。还真是舍不得呢,以后京城可就只剩下大哥了。”他的目光转至萧统,只见他似笑非笑端起茶盏放在唇边轻吹着,那热气掩住了神情看不清是喜是忧。
每个人的心里都个怀心思,揣摩着思忖着。这个话题并不愉快,众人也马上换了话题,谈起史书来。萧绎对此颇有研究,朗朗就说起来了。昭佩看他的侧脸,格外的认真飒爽。这时的他口若悬河一点也不似平日里惜字如金的萧绎。
自己对这些没什么研究,只是闲来翻翻当作消遣。听他们这样一板一眼有凭有据地评头论足,时而惋惜时而感叹。昭佩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在一旁默默听着他们热切的讨论着。倒是秀纯,她素来对这些感兴趣以前没少和昭佩嘀咕。此时前倾着身子一面听一面插两句,显得兴奋异常。
昭佩兀自尝着桌上的糕点,一口一口吃的极慢,生怕被噎到一般。偷偷抬眸看去,在发丝的缝隙里去看那个白衣胜雪的儒雅男子。
三年,萧统似乎更加的儒雅俊朗。那一颦一笑举手抬足俱是优雅高贵,散发着那样不可忽视不容侵犯然而又使人沉陷其中的魅力。她有三年没有好好打量他。有时宴会上遇见也只是遥遥观望不敢临近去攀谈,她回避他就如他回避她一般。三年,她寞落了这般长久的光景,仿佛真的忘记了什么。
他的唇边始终含着几分淡然的微笑,清亮的眸子里好似月华盈天。他默默听着众人的谈话,轻晃着手中的夜光杯,那琥珀色的酒水泛起通透的光泽来,映着他唇边淡淡的笑意,欲将她迷醉在其中。
江南尽日烟雨凉,卷帘相望几重隔。欲将情怀思量,怎奈旧时不复。只一回颦笑,抵却,千年万年长。
心里无端念起这样的话来,随意举起桌上的酒杯却马上被萧绎拦住了,冷眼一瞪示意她不能喝。昭佩撇了撇嘴,他便递给她茶盏来。昭佩想说什么,他却已经转过脸去重新投入谈话之中。
聊得兴起,俨然忘记了时间。约摸三个时辰之后,昭佩从满桌残羹剩饭中抬起了头,窗外已然昏暗了。傍晚的天际泛着橙红,醉紫,黛青,一层层如丝如缕压下来。
桌边几人似乎除了她都已经是醉乎乎的。按照萧纪的话说,此番聚首,一是庆贺萧统《文选》编好,二是为萧纲饯行,三是为萧绎洗尘。怎么可以不好好庆贺。
看了看唯有萧统眼中还有几分清明。许是坐的久了,昭佩肚子有些难受,她凑近萧绎说了两句准备出去走走。萧绎脸上难得出现红晕,他缓缓起了身子欲陪她。昭佩笑着压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好,萧绎已经六分醉意,眼皮耸拉了下来。
身侧的萧纪拉着他的袖子嘀嘀咕咕说个不停,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昭佩指了指萧纪,意思是你还是陪着他吧。
萧绎歉然地望着她,昭佩无所谓耸了耸肩,一个人慢腾腾走了出去。
萧纪拉着萧绎又是一杯,他忽然有些懊恼地推开倚在身上歪斜着的醉汉,自己却也伏在了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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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玄武湖,就似娇羞的新娘柔美多姿。白练青霞,远山如黛层层叠叠无穷,金色的湖面纹映着黛青长空,时而熨平时而波澜。忽而数只流莺蹁跹而过搅乱了一池春水。
昭佩扶着腰缓缓走在岸边,细柳拂过她的耳际,就似爱人温存的轻抚。她站在那霞光之中静默了许久,深深呼着气试图将那一天下来压在心口的沉重搬走。
这样的怡人景色…....她不明意味轻笑出声。临水风便大些,吹着她绯红色的纱裙,上下翻飞时那盛开的红莲栩栩如生,似还有幽香散开。她的发髻有些凌乱了,也懒得伸手去整理,只是半眯着眼眺望那远山,遥遥的看见了山峦之上的同泰寺。那只是她人生中的一个片段,偏偏改变了她的命运。
“七妹,起风了。”身后传来那清润儒雅的声音,“快点回去吧。”
昭佩身子微颤,她知道那是谁的声音。没有回头,依旧看向远处:“这里风景很好。”
他负手缓缓走来,在她身边站定。唇边噙着几丝笑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的确。”斜阳如血,铺照在瑟瑟碧波之中粼粼闪着耀眼的光。湖面上有几叶小舟,沉浸在那样的金色之中随波逐流,好似剪影。“但纵使夕阳再美好,终究还是要沉寂在暗夜里。”他轻声说着,似乎只是自言自语。
昭佩听出了其中的忧伤,心弦被一撩拨没有想就问出口:“德施,你为什么总是这样的忧伤…….”话出了口才发现自己僭越了,慌忙闭上了嘴。
“我以为你懂我。”他依旧含笑,侧首看她,眸中印着粼粼波光。
昭佩一愣,下意识迎上了他的目光。他饮了些酒,此时也已经染上几分醉意,眼里有些迷蒙。昭佩没有说话,盯着他的眼睛忽然有些想哭。她怎么会不懂他,怎么会不懂他……他的孤独,他的隐忍,他的思量,他的左右,他的无奈……她怎么会不明白。然而从头至尾,她却无能为力。
我懂……两个字哽在喉间,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最后化为唇边自嘲的苦笑,昭佩垂下眸默不作声。
“孩子还有多久出世?”萧统问她。
昭佩没有抬眼,盯着腰间的佩环回道:“等到莲花开满池塘的时候就出世了。”
他浅浅点着头,忽而笑道:“来之前听欢儿詧儿谈起了含贞,听说是个可爱伶俐的女孩。什么时候带来让我瞧瞧。”
昭佩没有说话,默默点着头。也不敢使劲晃脑袋,生怕把盈满眼眶的泪给晃出来,原来现在的他们,只能谈一些如这样的话题。明明心离他如此的近,然而现实中却离他如此的远。
一阵风吹过,昭佩有些站不稳。她哽着喉咙轻声说道:“我……外面有些冷了,我想还是回去好些。”
萧统凝视着她,颔首说道:“也好,你先回去吧。我…….再站一会儿。”昭佩沉默转过了身,迈开步子朝观胜楼走去。一步一步走得极慢。
却听他忽然又唤了她一声:“佩佩…….”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喊出来,那样的迫切慌张。
“嗯?”她迅速转身,隔着翠绿的柳叶看向那个白衣男子。他面容如玉,单薄的身子分外修长挺拔。他那双如同月华一般波流婉转的眸子凝视了她许久许久,久到昭佩误以为他是在耍她。而后他缓缓说道:“如果在很久以前,我应许了自己的心思,不去顾及那么多。也许现在一切都会不一样。”那清泠的眸子忽然倾泻出无限的忧伤和怅然以及难以消磨的情愫。
昭佩看得心惊,心里凉成一片。好像是那烧的通红的刀刃一下子插进了她的胸膛,贯穿了她的身子。
她迅速低下头,避开那样让人心伤的眼神。然而低头的瞬间,泪水浸润了脚下的土地。
“佩佩,你可曾恨过我。”萧统的气息微薄,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
她哆嗦着双唇,喉中涌出一丝丝腥甜的感觉。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她想自己必须马上离开,离他越远越好。只落了句:“您喝醉了。”惊慌失措转身就走,她的脚下虚浮好像踩在又厚又软的垫子上怎么也支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微微侧眸,余光看见那依旧玉立的身影。她不忍再去看他身边所萦绕的悲戚,狼狈地离开了。
怎么会不恨呢?我恨你,却因为我爱你。(未完待续)
第五十八章 小立恨因谁(2)
夜里华灯点起,她撩开车帘望着外头璀璨的灯火,热闹的街道暗香满路。她呆然地看着那样的欢快,心里没有任何的感想,甚至没有疼痛。
“如果在很久以前,我应许了自己的心思,不去顾及那么多。也许现在一切都会不一样。”
“佩佩,你可曾恨过我。”
就似魔咒,无时不刻在她的脑袋里一味地逼问,折磨着她。忽然伸来一只大手抚上她的脸:“怎么哭了?”他的话语里还有几分游离。
昭佩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她连忙抹了抹脸苦笑着看向他:“风太大了,眼睛痛。”
“那就不要迎着风。”他说着将车帘放了下来,车厢里于是暗了下来。那泪水,依旧在流似乎更加汹涌了。
他的手心温热,此刻将她的手握在手心,略带怨怪说着:“怎么这么凉,你也不小了怎么还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昭佩说不出话来,心里不知是难过伤心还是其他,只是空,空到让人心慌。
倏地将头埋入他的胸膛,听见他的心在有力的跳动。萧绎此时已然清明,身子一僵又马上柔软了下来,默默无语地环住了她。
“七符,你信命吗?”怀里的女子声音哽咽。
“不信。”萧绎回道。
“可是……我不敢不信……”她的声音悲伤如线,低到连自己都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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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统病了,不知是在读书台时就是如此还是一回来才病的。太医说是染了风寒忧思过度,只要静养便好。可却来势汹涌,绵绵不绝的。皇帝也去看了好多次,嘱咐了一遍又一遍。一连十几日,听到的消息却依旧是在东宫静养。
昭佩心里慌慌的,暗怨着此时萧纲去了扬州。
她忽的想起旧事来,更是紧张。唤了子夜去查,想寻个时日去约青蓝,然而子夜却带给她一个震惊不已的消息。青蓝,是真的哑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昭佩顿时手脚冰凉。她迫不及待地要去找萧绎,然而每次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青蓝的话,折磨了昭佩三个年头。她不敢,不敢在萧绎面前提及任何关于他的事情,只好作不以为意。
这日一早,八王妃王嫣然就到了府门口来寻昭佩,说是太子妃新得了一本曲谱,想拉着昭佩去听听鲜儿。
昭佩本来身子越来越重不愿走动,更何况与八王妃也不是很熟络本想回绝。一听是东宫二话不说就跟着去了。萧绎没有异议,嘱咐她早些回来顺让她转告太子安心修养。昭佩愣了一瞬,有些不解地看着他然后笑如春花。
与八王妃一同上了车,两人只是寒暄几句便没了话语,一路上都是这样的静默。昭佩心生怀疑,瞧着八王妃这样的作势,似乎还没有亲密到请她一同去东宫的份儿上,好似受人之托似的。可是这个人是谁呢……
不过此刻昭佩显然不怎么关心这个疑问,很快就被她抛到了脑后。远远的,就看见姚云裳在门口等着她们的车子,车刚停稳姚云裳就迎了上来巧笑嫣然接她们入府。一身华贵的衣衫和脸上洋溢的笑容都在刚瞧见她的昭佩有些不高兴了。
这太子还病着呢,她到有心思邀人听曲儿。
可是后来,昭佩才看清那精致妆容下女子眼中深深的寞落和悲戚,再加上从踏入东宫到现在她始终没有看见萧统的影子。这一切,更加的让她感到不解以及不安。
坐立不安之中,那曲子就算再好听也变得索然无味了。姚云裳心思细微,瞧着她左顾右盼,心思显然不在身上。忽而笑道:“七妹妹这是怎么了?怎么忧心忡忡的?”
昭佩在王嫣然诧异的眼光下歉然地说道:“这几日一直没睡好,精神有些不好。大嫂吧妹不要见怪。”
姚云裳摇首浅笑:“七妹妹若是不想听曲儿,那我们便陪你到院子里走走如何?现在正是百花争艳的光景,一定很好看。”
昭佩连忙回道:“不用劳烦了,原本扰了大嫂八妹的兴致就已经很抱歉了,现在怎么好再这样麻烦你们。昭佩自己走走就好。”姚云裳也没有异议,笑着唤了身边的侍女:“现在荷花开的盛,你就带着七王妃去瞧瞧吧。”
昭佩浅淡一笑,跟着那侍女起身便走。她回身透过月亮门边飘动着的粉色帐幔看去,之间姚云裳端坐在席上,典雅美丽。就似一株高贵华美的牡丹,然而却在最最饱满的时候有了凋零的凄凉意味。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凭空有这样的感觉,可是那样的烦闷之意却一直缠结在她的心口,久久不散。
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指不清道不明。
侍女引着她朝西殿走,一路到了后花园。昭佩左顾右盼不见什么人影,忍不住问她:“你可知,太子殿下身体怎样?”
侍女回道:“回王妃,太子殿下很好。”
“很好”是什么意思…….绕过假山飞瀑已经进了赏荷园,她刚开口想再问些细节,然而余光一瞥就看见荷花池边的白色身影。
随即脚步一顿,踌躇着不知该不该往前了。出乎意料的是,那侍女似乎早就知道一般没有任何的反应,淡淡退到一边恭身说道:“王妃,您且去散心吧。奴婢在园子外头等您。”
昭佩睁大了眼睛,脑袋有些晕乎。怎么看怎么像是被人编排好的……(未完待续)
第五十九章 涉江采芙蓉
站在远处思虑了一阵子,她迈开了步子走进园子。那白衣男子静坐在池畔石桌边,遥望着满池盛开的红莲兀自想着心事。昭佩第一次看见穿着如此闲散的他,身上的衣衫简单到没有任何的装饰,只是纯白。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他修长的脖颈和那白玉一般的锁骨。一头乌亮顺滑的青丝简单用一只羊脂玉簪别住,两鬓松散的乌发就任它垂在如雪的衣衫上,一黑一白格外分明。
许是因为久病初愈,他的脸色略显苍白,半阖着眼眸,浓密的睫毛投下浅色的阴影来。他却含着几分儒雅闲适的笑意,似在想着什么舒心的事,整个人散发着那样悠闲自得的光彩。就算天气闷燥,她却感觉浑身清凉舒爽。
那是昭佩第一次看见这样神情的他,不再是一直囚禁在金色牢笼里的飞鸟,而是真正可以展翅高飞的鸿鹄。
她觉得,他马上就要展翅飞翔,飞向那片向往的苍穹了。
昭佩不敢打扰这样静谧闲适的画,他却缓缓转过了头看向她,淡然笑了。那一瞬间,她觉得这满池妖娆红莲都为之黯然失色。
“佩佩。”萧统这样唤她。昭佩想着他后一句一定是:你怎么在这里。然而他却说:“过来坐。”
心里有些了然,那将她带到萧统面前的人渐渐明朗,可她又有些不信。依着萧统的性子,怎么会如此?更称奇的事,姚云裳竟然也妥协了?原先每一次,姚云裳见到昭佩都是有抵触的,这次倒是难得.......
晃了晃脑袋撇开那些想法,她莞尔一笑坐在了他对面的石凳上。萧统并没有言语,默然打量着她。昭佩似乎出门前精心打扮过一番,挽着精巧的涵烟芙蓉髻,斜插嵌着红宝石簪子,红似血滴,丝丝缕缕的金色流苏在脑后垂至脖颈。那身茜红色的纱裙,领口尺宽的金色勾莲绣纹繁复多样,乳白色的内衬绣上暗色水云纹样更衬着她肤白如雪。她的眉目依旧那样的美丽,就似红莲一般纤尘不染,惊艳却不妖娆。
昭佩在他这样沉寂的目光下有些不知所措,脑海里浮现出半个月前他醉酒时的言语,心里有些慌。晃了晃身子笑道:“大哥,前些日子听你病了,现在可好些?”
萧统风回之一笑轻云淡说道:“已经好了许多,只是风寒无须挂心。”
昭佩小心翼翼问他:“真的只是风寒?没有.......其他?”
萧统对上她担心的眸子,暖暖笑了起来:“只是风寒,佩佩你多心了。”昭佩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意味复杂。
萧统的目光顺势落在她隆起的腹上,她纤长的手习惯性的环在隆起的腹部,作出一种保护的姿态。腕上洁白清爽,甚至没有带任何的首饰生怕撞了她的肚子。
眼底划过一丝难言的情愫,他不由得问道:“佩佩想生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嗯…….”昭佩讪讪笑了起来,“我想…….若是男孩也好。贞儿吵着要弟弟,七符也…….”顺带着说下去却马上戛然而止了,她看见眼前的男子垂下了眸,掩去了眸中的神情,轻轻叩着桌面。
她知道,每次心里有事的时候,他都会这样不由自主地敲着桌子。
昭佩哑言,咬着唇不再说话。面前的男子思忖着什么,神色忽显得凝重起来。半晌复抬头浅笑看她:“佩佩可曾给孩子取了名字?”
“还不曾…….”昭佩挠挠头,“暂时想不出什么出彩的名字。”
萧统一笑:“名字不见得要与众不同异于旁人,只要含着父母的希望就好。”昭佩点头应是,心念道:萧欢就是如此吗?你是希望孩子可以快快乐乐的吗?
“德施…….”忍不住唤他一声,萧统浅笑看着她。昭佩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自嘲一笑随即摇了摇头。
“有时候我在想,自己是不是思虑太多了顾及太多了。”萧统见她没有下文,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样的生活真的很累,处处思忖着细想着,每走出一步,就要想着下面十步之中是否会有差错。每说出一句话,就要想着之后的十个来回是否有可能出错的地方。真的很累……”
昭佩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疲惫。记得初次见他,那身影是颀长而丰采的,眼眸是清亮通透的。而现在......竟然日益消瘦下去。那样单薄的身子怎么可以承受一个国家的重担?
“那时我想这一辈子都要在这样的高处,为了大梁,为了父皇,为了母亲,为了子民。纵使劳我一人身苦我一人心,只要他们快乐便好。可是后来我才发现…….发现自己失去了很多,自由、理解、快乐以及…….。”萧统缓缓说着,抬头盯了她一瞬,“这个位子太过孤寒,太过残酷,太过无情。呵,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自嘲一笑,让昭佩心里酸涩难忍。她哑着嗓子劝道:“德施,别这么说。百姓都很敬重你,你一定可以的。”
“萧家的人,血脉里就有统治者的风范。我想,每一个人都不会比我逊色吧。”萧统的话语太过奇怪,昭佩胸口有些莫名的惊慌,她连忙说道:“不然。我相信,没有人可以比你更好。在我心里,没有人可以超过你。”说完,自己都是一愣。
如此长久的隐忍,怎么在这样一瞬间全部泄露出来了。
萧统眸子里琼碎闪烁,在她的言语下唇边勾起极为满足的笑容来:“谢谢。”他看着她有些焦虑的脸庞,凝视良久,似要将那容颜深深的印刻在心里。“容我自私一回……”他叨念出声,昭佩却没有听分明。
不等她发出疑问,萧统已经笑着站起了身子拂着宽袍笑看她:“佩佩,你看那满池莲花美吗?”
昭佩看过去,说是池,却不亚于湖。宽广的水域一片一片的莲花连接在一起,高扬着脖颈盛开地美艳,有的足有半人高,连绵一片层层叠叠看不清尽头。“嗯。”昭佩应了声,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今日萧统的言行有些古怪,她猜不透他心里所想。
萧统粲然一笑:“我忽然有了兴致,想去采些莲花来。”说着走近了水岸,昭佩这才看清,岸边柳树的阴影下有一条小船。萧统顺势要上去,昭佩心口没由来的一慌,连忙跟着站了起来几步走上去劝道:“何必自己去呢,不过是几朵莲花,还是让下人去吧。”
萧统却笑道:“涉江采芙蓉,还是自己去才有那意境。”
昭佩极力抑制住心口的慌乱,她说道:“我与你一同去。”说着就跟着他要上船来。萧统只是笑,握住了她的手:“你身子不方便,还是不用了。佩佩也出来很久了,早些回去得好。”他的手略显冰凉,却格外的有力握得她生疼。昭佩刚想说什么,他却撒了手转身上了船。生怕昭佩跟在身后一般,迅速执起船桨撑离了水岸。
萧统如沐春风的微笑着,细细凝视着昭佩,认真而深情却隐隐有着离别的清愁。昭佩看着他脸上淡然的笑容,那份不安愈发的浓重起来。
“德施…….”惊呼出声,然而他已经转过了身子不再看她。
“回去吧,我一会儿就回来。”萧统撑起了桨,脊梁挺直。那白衣广袖衣袂翩翩,却带着挥之不去的怅然。
“不,我在这里等你。”昭佩急切地说道,她又追出去几步,直到绣鞋染上了湿意她才停下脚步。
“不用了。”他的声音很轻,在风中飘散虚无,不知道昭佩是否听得见。然而他执拗的不肯回头,直直望着远处一片一片绽放的莲花。他留给她的只是一个清瘦却颀长玉立的身影。
那种难以名状的悲伤和不安涌来,席卷了她的身心。她忽然有种错觉,觉得自己就要永远的离开他。
“我等你!”她冲着那背影吼了一声,可他依旧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挺直了背默默划着桨,那桨似乎有千斤重,他每划一下,就似用尽了全力。昭佩的眼前,青山隐隐,浮云层层,绿波粼粼,白鹤点点,而那抹白色身影却融入一池莲花之中,影绰不见。
昭佩伫立在岸边等着他。从晌午到黄昏,可他,却再没有出现过……(未完待续)
第六十章 往事不胜思(1)
昭佩在岸边站了许久,却再也没有看见他的身影。天地间,除了浩淼的烟波、匆匆的流岚,就只剩她了。
她没有说话,没有动弹。就仿佛一尊不堪一击雕塑,一经碰触就会倒下接着粉身碎骨。昭佩定定望着那片他消失的莲花,渐渐木然了。脑子里空荡荡的,空到撕心裂肺。
他说过的,他一会儿就会回来。她也答应了他,她说她会等着他。可是他却食言了。
不知在岸边站了多久,也许是三个时辰,也许是三个年月,也许是三个轮回。她的双脚已然没有了知觉,那样的痛到麻木的感觉游走在全身。
青蓝在院子外等了一会儿终还是耐不住性子,然而却只看见昭佩一个人呆若木鸡。她缓缓走近,在昭佩的身边站定。才看见面色惨白如纸的昭佩脸上泪痕交错,一层覆着一层。
青蓝说不了话,眼眸中翻滚着无限的担忧。昭佩终于感觉到她的存在,缓缓的,缓缓的扭过了头。空洞的眼眸没有一丝光彩,黯然背后是无穷无尽的悲伤。
“怎么办…….”她泪眼朦胧望着青蓝,声音沙哑无力,秋风落叶一样了无生息,“我说过要等他的,可我等不到他……”喉中涌出一股腥甜的气息,她再没有力气说下去。
在青蓝泪水喷涌的一瞬间坠入无边的痛楚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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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佩被人七手八脚抬回王府的时候,萧绎正在书房议事。听了消息连忙跑出来,就见昭佩那张苍白至透明的脸,五官因为痛苦紧紧地扭在一起,那泪水决堤了一般倏倏地淌着。
水娘匆匆赶过来,一下子就慌了:“王妃恐怕是要早产了!快点找产婆来!”萧绎心里一惊,怎么忽然有了这样的变故。
他看着沉浸在痛苦之中的昭佩,立刻迎上去握住她冰凉的手。
她在哭泣,声音细如蚊蝇但他却听得真切:“我等不到你……你为什么还不回来…….你骗我……”他心里一沉,冲身边的人低吼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哆哆嗦嗦回道:“王妃她……她早上还好好的…….”
“够了!”萧绎气极,紧紧握着她的手叫道:“郎中呢?产婆呢?都死到哪里去了!”
水娘跑到跟前:“马上就来了,王爷,请放开王妃,王妃快要生产了。”昭佩陷在黑色的迷雾之中,不断梦呓道:“我等不到你……你在哪里…….德施…….”那声轻唤传入萧绎的耳朵里,身形顿时一僵,握住她的手缓缓松开了。
“王妃可能是遭到了什么打击或者受到了惊吓。”水娘一面说着一面吩咐人把昭佩抬进屋。
萧绎站在原地看着那砰然关上的朱门,隐在宽袍中的双手紧握成拳,关节泛白。此时乔宇急匆匆赶过来凑到萧绎身边小声说道:“王爷,刚刚得到的消息。太,太子殿下落水,薨了!”
平地惊雷!萧绎双手骤松,愣愣看着他,默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乔宇听见屋内众人忙碌急切的呼喊声,便说道:“属下现在就把那些大臣散了,王爷您安心在这里等着。”
而萧绎的眸子里渐渐浮现出薄冰,他再无留恋的看了产房一眼,淡然说道:“不用理会她,我们继续我们的。”
乔宇一愣,傻在远处结结巴巴说道:“可是王妃她……她。”
萧绎举步就走,见他在这里唧唧歪歪的冷眼扫来:“不要让我说第二遍。”顿时冰天雪地,乔宇知道萧绎生气了,现在不是多说话的时候,他只好噤声大步跟着他离开。
而身后,是产婆侍女们的惊呼之声。(未完待续)
第六十章 往事不胜思(2)
昭佩坠入一片黑色的粘稠液体之中,它渐渐没了她的胸口。昭佩呼吸困难。她使劲挣扎却越陷越深,那水已经没了她的头顶,她没有任何呼吸的罅隙了。在那沉寂之中,她隐隐听见远处传来飘渺的《西洲曲》,有人在耳边轻声呢喃:“如果在很久以前,我应许了自己的心思,不去顾及那么多。也许现在一切都会不一样。”“佩佩,你看荷花美吗?”“涉江采芙蓉。”有人在轻笑,又听他说:“我一会儿就回来。”
她哭着骂他,你骗人!可声音却无法从喉间说出来。
呼吸越来越困难,渐渐没有了新鲜的空气。她觉得胸腔之中只有冰凉的液体灌入。德施…….你是这样的感觉吗?
昭佩没了力气也不想再挣扎了,渐渐安分了下来。然而忽然感到一阵钝痛,似乎有人把她从水里捞了出来然后不断地删她耳光,掐她的身子。那样噪杂的声响一下子冲破了她的耳膜,她却无力睁开眼睛。
“王妃,您得用力啊!”身边有人使劲喊她。可是昭佩的身子却瘫软一团,使不上一丝力气。有人为她抹着眼泪,急道:“王妃,您别忙着哭啊。生孩子又不是第一次,不要害怕。”
昭佩想骂她,喉中干涩难忍说不出来。
“快点去叫王爷啊,王爷呢!”有人这样喊,过了良久有人回道:“王爷,王爷不在……”
“那快去找啊!愣着干什么啊!”
声音窸窸窣窣断断续续,昭佩脑门炸了起来,身子似乎被人砍成两断,然而那些怎么也敌不过她胸口的疼痛。她的心,生生被人剜走了。
有人扒开她的嘴灌进来一些汤药,她感觉自己身边聚集了无数的人,她们一面旋转一面喊着:“王妃,用力啊!”
“德施…….”心里反复念着这样两个字,眼前一直是他那寂寥的背影,长衣广袖,翻出无限的怅然和酸涩。“德施,德施,德施…….”
他笑着对她说:“佩佩想生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佩佩可曾给孩子取了名字?名字不见得要与众不同异于旁人,只要含着父母的希望就好。”那样的温柔的话语,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他温和笑着在贞儿的腕上系上红色细绳,然后哄着她入睡…….
昭佩猛然醒悟,她已经失去了最爱的人,不能再失去自己的孩子了。德施……我想要男孩儿,我想给他取一个美好的名字。
一声悲啸,她竭尽全力将身子弯曲起来,身下的床单已经湿过几遍,她无心去看是汗还是血。在一袭又一袭汹涌的疼痛中竭尽全力地嘶喊着,她已经不再惧怕这样的疼痛,因为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那已经不算什么。
德施……德施……德施…..
在最凄厉的一声悲鸣中,她听见了孩子响亮的哭声,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悲戚。
昭佩没有力气去问是男孩儿女孩儿就再次陷入一片沉寂之中。gt;gt;gt;gt;gt;gt;gt;gt;gt;gt;gt;gt;gt;gt;gt;gt;gt;gt;gt;gt;gt;gt;gt;gt;gt;gt;gt;
记忆如同利剑割破她的喉咙,珍贵凌厉。记忆的碎片,飘逝的年华,那一幕幕掠过她的眼前。
记得初遇他时的火树银花漫天烟火,她掀开他的面具看见的是那样一双无法描摹的眸子。他淡然笑着:“姑娘……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记得一望无际山峦起伏的花海,她邀他一同奏《西洲曲》,琴瑟和鸣,那样的天籁绕梁三日久久不散。
记得在那柔和的烛光下,他的脸庞愈发的柔和。然和他却说出了让她浑身冰凉的话:“六弟喜欢你。”
记得瓢泼的大雨,身受重伤的她气息微弱冷作一团。那时的他,没有犹疑没有顾及,他的眸子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决绝。那样沉醉的轻吻,那样饱含情愫的指尖,那样无奈隐忍的泪。燃了她的心,化为一团幸福的灰烬。
记得漫天的雪色,亭台楼阁在厚厚的积雪下沉默了。她走在湖面上,笑着说如履薄冰,而他却说已经习惯了。一贯的笑意里,是来不及掩饰的轻愁。
记得在同泰寺的夜晚,他在月华之下说道:“你要幸福。”夜沉如水,却不比他眸子里的清亮忧伤。
记得他放飞了天灯,站在长廊的尽头对着深邃的苍穹思忖着,蓦地回首泄露了心底最深的寂寥。他说,今天是他母亲的忌日,他说若是哪一天有人也记得这样祭奠他该多好。
原来,那时的他就已经有了这样的心思。
他一个人行走在孤寒的刀刃上,身上背负着的是常人无法想象的重担。他说,容他自私一回。离开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吗?难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值得他眷恋的吗?或者说,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比得上自由。
昭佩忽然想笑,从一开始她就应当明白,萧统,从不属于她,也不曾属于过任何人。他只属于他自己。
他终究还是自私的,彻彻底底的自私。
那个拥有着一双月华一般眸子的儒雅男子,那个脱俗超然衣袂翩翩的男子,那个眉宇间总是落寞忧伤的男子,那个才华横溢的男子,那个她深深爱着的男子。从今以后,永远停留在了她的记忆里。
往昔的一切已化入西风,生死之间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她站在这头,遥遥观望彼岸身形模糊的他。除了恨,再没有其他。可是那爱与恨又有何分别,事物的本质都是将他刻在心里,永远无法忘怀。(未完待续)
第六十一章 寒月满长空(1)
夜沉如水,安谧中带着诡异的压抑。气息就此凝重起来,黑压压一层一层地笼罩在建康城的上空。
萧绎书房内的灯还亮着,他知道此刻皇宫内是忙碌悲戚的。他的手中还握着没有来得及发出去的信笺,然而此刻已经没有发出去的必要了,那个男人已经死了。
如此突然,如此出乎意料。他的胸腹中各种的思绪还千回百转着,却听见,萧统死了。脑子里骤然空了,不知道是喜是忧。空洞之中,唯见那个面色惨白的女子泪流成河,痛不欲生。
心里烦闷,将手中的信笺凑近火苗,火光一窜,贪婪地将那些纸张吞噬入腹不留一丝痕迹。
门口有人轻唤:“王爷。”他听出是水娘的声音也没有抬眸,问道:“如何?”
“恭喜王爷,王妃生了,是个男孩儿。”水娘轻快地说着,重重舒了一口气。从傍晚到现在,足足折腾了三个时辰。
他蓦地抬头,漆黑的眸子闪过一瞬的光彩,但随即恢复如常。“嗯。知道了。”萧绎的回答没有显现出任何的喜悦和激动,平淡的让人心惊。
水娘踌躇在那儿倒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萧绎又问:“王妃呢?”
水娘蹙起眉头,小心说道:“这一番可把王妃折磨不行了,孩子一落地王妃就晕死过去了。现在……正睡着呢。”她垂下了头,心情忐忑。生产时那一声声的叫唤,可不是“萧绎”,而是…….水娘在萧绎身边也有些年月了,知道这次萧绎心里生了很大的气。说话若是不小心可就遭罪了。
“嗯。”萧绎又应了一声,良久又问,“孩子可好?”
“因为早产的缘故,孩子比较瘦小身子不是很好…….但是…….”话说一半,水娘偷眼看见他的眉心“川”字越来越重了,小心问道:“不然,奴婢这就将小公子抱来给王爷瞧瞧?”她这么说着,怕是萧绎此刻不愿见到昭佩。
“不必,我这去看看。”萧绎终究还是忍不住了,起身就出了门。一路水娘和乔宇默默跟着,互相挤着眼睛交流着。
玉澜苑。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推门而入,屋内燃了养神安心的香料,从那勾莲镂空三足熏香炉中冉冉散开,透过氤氲的香雾萧绎抬眼望向层层帐幔之后那绰约的人影,怎么也看不真切。
水娘几步跟上来,怀里已经抱着一个蓝色的襁褓。她轻声说道:“王爷,您瞧。”
萧绎下意识伸过手将那襁褓牢牢接在怀中,柔软的身子那样小那样轻,就好像感觉不到他的重量。萧绎细细打量着他的五官,忽的想起了昭佩曾经评价贞儿的话:“怎么长得和老鼠一样?”唇边缓缓上扬,眉眼也温柔下来。
他伸出手指勾住了婴儿整个手掌,怎么会这么小,小的让人心疼。然而这婴儿却格外的安静,不像贞儿一出生就“哇哇”哭个不停,他吮吸着手指安静地酣睡着,眉眼生出一种安然清逸来。
唇边的笑意渐深,他的眸子映出星辰的光彩来。他喜欢这个孩子,那喜欢甚至超过了贞儿。但是他的面上依旧是淡淡的,因为他知道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他注定,会勾起他,更是昭佩悲伤的回忆。
只抱了一会儿就将孩子递给了水娘,淡淡说着:“水娘,交给你了。”再无他言。水娘在这样的变脸之中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瞬才诺诺接过了孩子,默默退了下去。
萧绎的视线重新落在那层层叠叠的帐幔上,茜红色的帐幔随着清风轻微摆动着,魅惑之下却隐藏着无言的哀伤。
他放轻了脚步缓缓走过去,拨开一层又一层的茜红,那榻上的人影渐渐清晰了。
月色清冷皎白,在她的玉颜上更是惨淡。没有血色的脸,没有血色的唇,他相信,那双眼若是睁开,也会是黯然失色的。萧绎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撩起她额前的发丝绕于耳后却发现已经被细密的汗水浸湿了。她的肌肤,如雪一样白如雪一样冷。他触目的这具身体,单薄无力。萧绎心里划过一丝不忍,无数个夜晚他拥她入眠,她的身子柔软而温暖,温暖着整个冬天温暖着他的心。然而此刻,似乎坠入了冰窖,冷得几乎没有生息。
若不是她紧蹙的秀美,哆嗦的唇似在喃喃自语,萧绎不敢相信她还活着。又被梦魇缠住了吗?梦里,有谁?
他想他知道答案,但他宁可自己猜错了。
“不要走……..我…….不能失去你……..求你,求你………不要离开我……..”昭佩慌乱地摇着头,被折磨到不行。泪珠一颗颗滚落,越来越密集。
她的泪,亦是冰凉的。
昭佩伸出手凭空抓着,似乎想抓住什么但又什么也抓不住,于是泪落得更急了。
萧绎没有伸出手让她抓住。那样沉静冷漠的眼神不带任何的温度,在冷漠的罅隙里是难掩的伤怀以及难平的怒意。
“他走了。他离开你了。你失去了他。”冷冷的三句话从嘴里吐出,似乎一下子冻结了还在梦魇中挣扎的昭佩。双手无力地垂下,她不再呓语。头一偏,任泪水泛滥成灾。
萧绎忍受不了空气里漂浮着的悲戚,猛地站起了身子转身就走。他用尽所有力气挥开眼前碍事的层层帐幔,“撕拉”一声,格外的响亮。
终于走出了这重围,萧绎重重的喘息,再不回头大步流星离开了房间,似乎这样就可以离开昭佩所施下的魔障。但是事实告诉他,他是走不出来了。(未完待续)
第六十一章 寒月满长空(2)
昭佩醒的时候已经日过晌午了,眼睛肿的无法睁开。她想喊人,喉中干涩得说不出一句话。
屋内没有人,屋外也安安静静的。似乎,就这样被人遗弃了。
她努力回想着昏睡前发生的事情,似乎…….听见了孩子的啼哭。对,她的孩子!她还不知孩子是否安好,是个男孩还是女孩儿。
可是,没有人。昭佩努力睁大眼睛去寻找,终于发现榻边小几上的药碗,用力将它挥了下去。碎裂之声响起,不一会儿就看见如画慌慌张张推门而入。
昭佩撑着眼皮看她,惨淡一笑。如画与她四目相对一阵忽然嚎叫道:“王妃醒了。来人啊来人啊。”又是急匆匆跑了出去,又把她遗忘了。
过了半晌,听见了凌乱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层层帐幔飞起,眼前忽然出现了好多的人。他们把阳光全部挡住了,留给她的只有一片晦涩的阴影。
有人搭脉有人倒茶有人在一边叽叽喳喳。那样的吵闹,和昏睡前一模一样,她心里烦,恨得牙痒痒的。
好在水娘一声断喝:“都给我安静!没事的人全部出去!如画,你给我出去,再吵我罚你月俸!”于是,真的安静下来了。细细碎碎的脚步声之后是人的耳语,昭佩脑子里模糊一片也没有去细听。喉中酝酿了许久吐出两个字:“孩子…….”
水娘扶她坐起身喂了清水,轻声说着:“王妃放心,小公子很好。王妃要不要看看?”
昭佩点了点头,又说道:“男孩儿?”
“嗯。”有人在用温湿的帕子给她擦拭着脸,身子。“是个俊俏的小公子。”
“真好,贞儿一直说是要弟弟呢。”昭佩淡淡笑着,才把眼睛全部睁开。就见乳娘笑盈盈地走过来,怀里稳稳当当抱着一个婴儿。水娘接过来凑到昭佩边上笑道:“王妃您瞧,这眉眼,这嘴多像您呢。这鼻子和脸型像王爷.....”水娘絮絮叨叨指指点点着。
孩子安然睡着,恬静的脸白白净净粉嫩嫩的。昭佩柔和一笑,伸手轻抚过他的脸颊,看了半晌皱着眉头轻声说道:“这孩子怎么这么小,贞儿比他大多了。”
水娘无奈说道:“小公子是早产儿,自然身子羸弱些,不过没关系好好养他几个月就保证和小姐一样蹦蹦跳跳的了。”
昭佩听了这样的话才算安心,又想说什么却听水娘喊了一声:“王爷。”
昭佩抬头,正对上萧绎深深的目光,那眸子黑亮却不带任何的波澜起伏,淡然之极。他在门口站了许久,此刻缓缓踱步走近:“醒了?”
话语里,她听不出任何关切的意味,只是淡淡地陈述了一个事实。昭佩有一瞬的错愕,这……不该是他的神情和态度。她料想着,他应当是欣喜的快乐的,话语应当是柔情温存的。不过,现在对她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昭佩点了点头,从水娘怀里接过了孩子。水娘识趣地恭身退下,室内只有他们二人。一坐一立,一个面沉如水一个神色木然。
萧绎在榻边坐了下来,默默打量着她。昭佩垂眸盯着怀里的婴儿,眼中柔情无限而面上却是难以掩饰的悲切。她身上散落着凌乱的乌发,更衬着肤色惨白。“辛苦了,这是我第一个儿子。”萧绎说道,唇边勾起一丝笑意来。
昭佩歪着头伸手拂过他的眉眼,这孩子却没有哭闹,出奇的安静。
“七符,孩子取什么名字好?”这才抬眼看他,柔柔笑着。
他的视线穿过那层笑意,直直看入深处的凄然。
萧绎亦是一笑,盯着她说道:“应是‘方’字辈的,就叫他‘方乾’可好?”
昭佩侧眉想了瞬,忽的抬眸看他:“方乾…….不是很好。”
萧绎想了瞬又说道:“那‘方佑’如何?”
“不如叫‘方等’?”昭佩脑子里不假思索就跟了句,回过神来半是期待半是忐忑地垂着头盯着怀里的婴孩。
萧绎听了眸中骤然一暗,暗色里波澜暗涛汹涌澎湃,似要吞没一切。他隐于宽袖中的手紧紧握成拳,沉默良久之后才缓缓松下来。昭佩知道自己唐突了,但是她不后悔自己说出这个字。
“佩佩喜欢就好。”良久之后,萧绎低沉的声音传来,带着隐忍带着那些昭佩猜不透也不愿去猜的情愫。
她只听到这个“好”字。“谢谢。”昭佩冲他浅笑,还未看见萧绎眸中的冷意又负手点着婴儿的小鼻子喃喃道:“今后,你就叫方等了。萧方等。”
萧绎默然盯着她,盯着她唇边还没有绽放就已经凋零的笑意。这时的他很想问她,为什么。她,想等谁。
然而,终究还是没有这么突兀问出口。他想这个答案,不言而喻,不是吗?等……我想你,就是穷尽一生也是等不到的。
而这次,是我最后一次对你的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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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了吗?太子殿下薨了。”方等被乳娘抱走后,萧绎忽然这样问她。
昭佩沉静下来,嘴边荡起的萧绎也渐渐消失了。艰涩地点点头:“我知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萧绎继续问她,阳光透过锁窗格子落在他的脸上隐去了那些神情。
昭佩心里在挣扎,她不愿再去回忆之前的一切。那时她就站在岸边,眼睁睁看着他一点点远离自己,融入那片清丽妖娆的莲花之中。他的唇边一直噙着那样淡然的微笑,衣袂翩翩就似在无数个梦境中 那样的洒脱。然而,只有流莺与清风,他再看不见了。而那时,自己只是呆然站在那里,忘记了呼喊,忘记了找人来……..
一切都是她的过错。
“我……..”昭佩张开嘴,却怎么也无法将这些苦痛说出来:“我,我无法说明。会有一个告知天下的交代的。”她投去的眼神满是哀求和凄然。
萧绎默默凝视她许久,似笑非笑地站起了身。“好吧,你早些休息。我先走了。”不等她有所回答,便转身离开。脚步声越来越远,一阵凌乱的珠玉碰撞之后再听不到任何声响。他的身影,模糊中分外的失落和愤然。(未完待续)
第六十二章 声响如哀弹(1)
含贞好不容易摆脱了子夜和如画的看守,偷偷溜了出来就往玉澜苑跑。
房门半掩,里面听不见任何声息。含贞在门口喘了半晌,乐呵呵跳进了屋子笑道:“娘,我来看弟弟。我说的没错吧,娘一定会给贞儿生一个弟弟的…….贞儿”话说一半,她闭上了嘴巴。
因为坐在榻上的女子抬起了头看她,苍白的脸上一道道的泪痕纵横交错。含贞暗吸一口气缓缓走进,小心问着:“娘,你怎么哭了……..娘难道想要妹妹吗?其实,弟弟也很……..”她的手刚触到床沿,身子一轻就被昭佩紧紧搂在了怀里。
含贞吓住了,愣了好久一句话也不敢再说了。
她感觉到这个女子在不住的抽泣,颤抖的身子晃碎了心,支离破碎一片。那样强烈的悲伤直接传达入她的心扉。
“娘……..”含贞不知所措,含贞第一次发现其实娘的力气很大,那样大力地勒着她几乎让她喘不过气。但还是任由昭佩这样抱着,还安慰似得拍着昭佩的后背。
良久之后,昭佩才放开了她收回了泪水。目光触及她腕上由细绳穿起的小玉石,身子猛地一怔忽而又紧紧抱着她。含贞清楚看见,她脸上再一次汹涌而至的泪光…….是因为…….手上的链子吗?
含贞缓缓举起手腕,盯了好久恍然明了。娘…….是在伤心呢。不是因为不喜欢弟弟,而是因为…….含贞默默褪下了那链子,塞进了昭佩的怀里。
而昭佩就这样一直抱着她,紧紧复紧紧再不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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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下葬的那一天,天色昏沉欲雨。萧纲等人接到消息之后纷纷从各地赶回来,看到的却是朝野惋愕,京师男女奔走宫门,号泣满路。悲怆之情笼罩在大梁的上空。
太子仁德素著,留下的只有所著文集二十卷;又撰古今典诰文言,为《正序》十卷;《文章英华》二十卷;《文选》三十卷。
从萧统落水那天到现在已是十余日,昭佩一直呆在那屋子里没有出来过一步。她只是整日抱着那幅萧纶送给她的画,仔细看着画中女子眉眼中的情丝。一遍遍地描摹着,与它低语,渐渐痴了。而萧绎也没有来过,她知道现在满城风雨翻天覆地。本说今日萧统的丧葬她也必须去的,然而昭佩不敢。她怕自己会失控,怕那沉重的棺木将她压得粉碎。
耳边,是大街小巷里不绝的悲曲。她的眼前,仿佛看见千千万万素衣男女悲戚伏地长号,那白色灵幡在风雨中飘摇,纸钱就似雪花一样纷纷而下,铺满了建康城。
她一个人呆了不知日起日落,木然抬起头看见的又是一个黄昏。夕阳如血,斜照进房间里,凄凉满地。昭佩想起他曾说过,夕阳纵然美好却终究要沉寂下去。
她唤了人,不一会儿子夜就进来了。昭佩瞧见她手上捧着的衣物浅笑了瞬,又吩咐道:“子夜,帮我寻盏天灯来。”子夜抬眸,神色复杂,在她凄然的微笑中点头退下了。
那是一件素白色的长裙,曾经的昭佩从未穿过这样素色的衣裳。她的衣裙是一律的娇红热情,她想点燃那个人的心。不过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鬂边别了一朵白花,苍白而娇弱。
夜深时,昭佩缓缓出了玉澜苑走进院子里。
月色清明,碧华万顷。莹白的月华洒在院子里,安谧的好像是梦境。这一切,如果是梦……..那该多好。迷蒙的水雾浮动在莲花池上,她仿佛又看见了那玉芝一般朗朗的身影。回眸,一世月华为此黯淡。
昭佩自嘲地摇了摇头,点燃了手中的天灯。萧统曾说过,希望有一日也有人这样祭奠他。天灯一亮,马上欲脱离了她的手上升。下意识在它离开的一瞬间牢牢抓住了它,不想就此放手就此任它离开。
那跳动的火焰,点亮了她眼中的迷离。恍惚之中,还是妥协一般放开了手。天灯顺着黑色夜幕扶摇直上,橙色的光晕在凄清的墨色之中格外扎眼。昭佩仰头望着,被那光影一晃,晃出了满眶的泪来。
它朝着东边缓缓移动,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忽然兴起的浓厚的雾所掩去。
昭佩低下了酸涩的眸子。寒风毫不留情地击打着她单薄的身子,身心俱冷。昭佩收紧了胳膊摇摇晃晃转身准备离开。
视线却猛地撞到一双漆黑如墨眸子,隐在这样的夜色里似于周遭融为一体。昭佩先是一愣,而后像没有看见一样继续朝前走。错身之时却被他忽然擒住了手腕。
昭佩吓了一跳,抬头看他却对上那样冰冷漠然的眸子:“七符?”不由得出声询问。
而他另一手直接揽住了昭佩的腰肢几乎是将她架了起来就往屋里走。昭佩没有反应过来,双脚根本就触不到地只好牢牢抓住他胸前衣襟高声唤道:“七符。你做什么?”说话间已经进了屋子。
“砰”的一声门被狠狠关住,而后等待她的便是一通铺天盖地的吻。昭佩连忙推开他,然而此刻被他紧紧环在怀里没有一丝缝隙。他的吻就像密雨一样落下,不带怜惜不带任何温度。
昭佩心底生出一层疙瘩,一边推一边叫道:“七符,今天是国丧!”
亲吻的间隙是他带着喘息的回答:“国丧又如何?没有规定不可以这样。”
“我刚刚生产,身子还没有恢复!”昭佩又喊着。
萧绎这才停止了动作,昭佩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无力地倚在一边的软榻上喘息,差点没有被勒死……昭佩回头瞪他:“你不妨去找袁茗。”
萧绎立在她的身后,缄默了半晌。良久低沉着声音问道:“你伤心吗?”昭佩回头看他隐在暗处的身形挺拔,以为他说的是方才自己的气话刚想回答不伤心,又听他说:“关于萧统的死。”
昭佩身子顿时一僵,心口划过一丝异样的疼痛抬首盯着他暗夜里深邃沉寂的眸子:“难道你不伤心吗?”
“我的伤心,和你的不一样。不是吗?”萧绎的话语很淡,却又字字铿锵有力,带着催逼的意味。她看不清他的神色也不敢去看清。
萧绎等不到她的回答,继而说道:“看着他一点点离你远去,而你却无能为力的时候。是不是顿时感觉天昏地暗,痛不欲生?”他一步步走近,走到了亮处。清冷的月光在他刚毅的脸上投射出一种冷意来:“是不是痛到无法呼吸?不去参加丧礼,是因为害怕自己再一次接触到那个事实而失态吗?一个人夜里放天灯,是为了…….”
“够了!”昭佩一声断喝,止住了他剩下的话语,“不要再说了。”昭佩的声音有些颤抖。
“为什么不呢?”萧绎唇边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眼角也带上一分残酷,那层纱窗现在似乎已经无需在保留了,“你爱他,是吗?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爱上他了,是吗?”
昭佩浑身一震,从脚上冒起连绵的寒意来。她看着萧绎眼中的薄冰,一时忘记了思考。那样催逼,那样深入人心的眸子,就似利剑一样毫不留情划破她的心。
“怎么不回答?”萧绎浅笑着,可昭佩看来却如此冷酷。她咬着唇固执地与他对视,良久说道:“你明明知道,为何还要逼我承认?”
他唇边的笑意顿时凝固了,眼光骤暗,伏涛汹涌。“这不一样,我想听你亲口说。”一字一顿,满是狠厉和压抑。
“还有意义吗?”昭佩终究还是无法承受他的威压,别开了视线。
“有!”萧绎的声线扬高,五分不耐三分愤然二分隐忍。
昭佩垂下了眸子,月光如水流淌在他们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沟壑。“是的,我爱他。”声音细软,却如此的坚定坚硬。她始终没有抬头,她知道萧绎的眸子里此刻翻滚着的是怎样的热浪。其实她已经被那火光给灼痛了。
“可是他死了。”萧绎忽而嘲讽笑了起来,一字一顿就似尖刀横穿进昭佩的胸膛,“他扔下了你一个人走了。他不要你了。”眼前的女子没有任何反应,额前乌发挡住了她的眼睛。虽看不清她的神色,但却可以看见她垂于两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扎如掌心,一会儿功夫便是血股流淌。(未完待续)
第六十二章 声响如哀弹(2)
“可是他死了。”萧绎忽而嘲讽笑了起来,一字一顿就似尖刀横穿进昭佩的胸膛,“他扔下了你一个人走了。他不要你了。”
眼前的女子没有任何反应,额前乌发挡住了她的眼睛。虽看不清她的神色,但却可以看见她垂于两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扎如掌心,一会儿功夫便是血股流淌。
“我知道。”昭佩凄然喃喃着,不知是说给萧绎听还是自言自语,“他离开了我。我失去了……..一切。”
听了这话,他的怒气马上升起来,再不受控制。伸出双手牢牢抓住她的单薄的双肩,将她整个人从软榻上提了起来。“你还有含贞,你还有方等。”你还有我。昭佩身子轻颤,似在咬唇哭泣,因为另外一个男人如此颓废的她让萧绎没由来一身的恼意和窝火。“抬头看着我。徐昭佩。”
萧绎冷声命令她:“抬头。看着我。”
昭佩抬起黯然的眸子,那混沌的目光游移在萧绎轮廓分明的脸上,她看见了,他的愤然他的恼意他的黯淡他的嫉妒他的疯狂他的失控。惨淡一笑:“萧绎……谢谢你。”昭佩想伸手去触摸他的眉眼,就似在曾经无数个夜里,半夜梦回总能看见这样一张面容,安谧的温柔的。满怀心事的她总是半真半假地告诉他,她喜欢他。
可是,她不能放纵自己爱上他。昭佩的心,早早就被一个人占满了再容不得其他人。而如今,他离开了。留下的,只是她胸膛里一片偌大的空洞,空到撕心裂肺。
她缓缓伸出手想触摸他的脸颊,最后还是退却了。“我累了…….”所以,不敢再去想那些花前月下了。她要好好疗伤,好好的疗伤…….
萧绎渐渐冷静了下来,手上松了力气。可却传来了昭佩忧伤如线的低喃:“萧绎,对不起。”那丝丝缕缕的绝望和落寞缠紧了他的身子。
萧绎想嘲讽轻笑,然而身上一沉。他低眉看去,那个苍白的女子倚着他的胸膛陷入了迷蒙之中。为了什么,说对不起。他想知道答案,却不忍唤醒怀里轮廓寂寞的女子。他曾想过,这是最后一次对她的纵容,然而事实却不然。只要看见她,他只能一味的隐忍和无原则的让步。这才发觉,原来自己是如此的懦弱。
看来他,是深深的被蛊惑了。
夜色将他们湮没在最深的悲伤之中,这样相拥了一个夜晚,却始终无法温暖彼此的心。
》》》》》》》》》以下放松一下。
人物:曲,昭佩,含贞,萧绎。
曲:呵呵,最近辛苦各位了,实在是不好意思。曲也不是故意的。
昭佩:。。。(哭),你就是故意的...
曲:那个啥,含贞你说说,历史是这个样子的。
含贞瞄曲,鄙夷:野史...
曲(怒):要不是野史就没你。你别得瑟。
含贞:我在现代混的好好的,大好青年被你拽过来天天揪心着的,你还好意思说。(含贞的番外之后会传上来。)
曲:。。。让你看看萧绎的丰采,见识见识美男不好吗....
一言不发的萧绎终于开口了,冷眼一记,声音都是冰的:这些无聊的谈话。真是浪费时间。本王还有很多事要做,不陪你们三个女人闹腾。
与曲擦身而过之际冷冷说着:磨磨蹭蹭的,到底什么时候让昭佩回心转意。
不为所动的曲冷笑:看你表现。要不然就一直耗着,谁怕谁!(说完在某人还没来及使用冰山眼神时溜走。。。)(未完待续)
第六十三章 又送王孙去
这一番翻天覆地变动极大,就在昭明太子下葬几日之后,萧纲接受了武帝的封受,一跃成为太子。而他原先扬州刺史的职位也有萧纶补上了。
那东宫,在一夕之间易主了。
此举朝野之上也是议论纷纷的,按理应当将这太子之位给与皇长孙,也就是萧统的长子萧欢。然而事实上皇帝只是给了他一个封号便打发了。
昭佩万分不解,但萧绎对这样的结果没有任何的诧异,仿佛就该如此。昭佩欲问他,不过见萧绎一副不愿多言的模样也就作罢。
她从很早之前就试图回避一切与之有关的人和事。包括,这建康城。按照旨意,萧绎本应六月中旬前往荆州,可是昭佩却忍受不了这里的压抑情感。几番暗示与请求,希望萧绎可以早日起身前往荆州赴职。
萧绎应了下来,在五月末便张罗收拾行装准备迁家。
离开建康时天边泛着肚白,亭台楼阁沉浸在冷蓝色的光景中安谧睡着。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发出了沉闷饿的声音就似龙吟一般。车沿上的金铃叮当作响,数十辆满载物品的马车安静出了建康城。
这次前往荆州,家眷连带侍从三十一人。衣物饰品古玩器具各有十六箱,藏书字画满满十车。昭佩看着那不见首尾的队伍知道此番一去不知何年再回。
含贞还没睡醒,迷迷糊糊窝在车角打盹。方等安然躺在昭佩的怀里沉在睡梦中,嘴边一直挂着微笑。
冷蓝色微光落在车内,照在一双儿女的脸上,格外静谧而温馨。
车子外面,萧绎一身玄衣骑于枣红色的骏马上,身姿笔挺俊爽。冷色的光辉映着他那深邃的眸子,抹上几分昭佩看不分明的情愫。他就这样默默望着建康城,似笑非笑。
昭佩愣愣盯了他许久,自从那夜捅破纸窗之后,她以为他们会这样越走越远,然而出乎意料的竟然如此的平静就好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至少表面上如此。
昭佩始终猜不透,萧绎心里到底盘算着什么。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努力维持着这样和谐的关系。
萧绎感受她的目光面无表情转过头来,略带询问地回望她。昭佩连忙扯开了笑容。他漠然地盯了她一瞬,复嘲讽般勾起嘴角刚想说什么,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
遥遥的听人如此唤道:“七弟!七弟!”
昭佩探出半个头循声望过去,就见几骑人马逐尘而来。昭佩眯着眼睛一直盯着那些模糊人影看,直到近了才看清,为首的是萧纲。
心神微晃,昭佩又看向萧绎。
萧绎只是浅笑,策马迎了上去。两人一会面,便勾肩亲密交谈起来。昭佩坐在车里静静望着那个白衣翩翩的男子,他有着与萧统六七分像的容貌,有着与萧统六七分像的姿态气质,有着与萧统一样的身份。
昭佩收回了视线,兀自理着衣裙的褶皱。
半晌马蹄声渐近,昭佩浅笑抬眸对上的却是萧纲的眼眸。她从前从没有仔细看过,其实那双眼与萧统的有七八分相像。一个瞬间,她恍然有种错觉。
愣了一阵,默默自嘲浅笑起来。他们毕竟是同父同母的胞兄弟。那些神情全然落在萧纲的眼里,他恍若未见笑道:“七妹一路保重。”
昭佩轻轻点着头,强自笑着:“嗯,三哥也要珍重。今后…….三哥肩上的担子可就重了……”声音渐低,她讪讪笑着后来再也支撑不住那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萧纲神色复杂,看着她几番欲言又止。而后轻轻摇着头:“七妹这一走也不知何时回来……..”目光所及那双儿女,“七妹要好好的生活,有这样一双可爱的儿女也不会寂寞。七弟…….他会护你周全的。”
昭佩含笑点头:“佩佩明白。谢谢三哥这样关心。”
“应该的。”萧纲应了声,之后再无言以对了。昭佩的心思显然不在谈话上,几分尴尬,他清咳了声回首看着缓缓策马而来的萧绎,回身朝昭佩轻声说道:“昭佩,节哀。我想…….他也不愿见你整日这样郁郁寡欢的。要幸福,知道吗?”这语气就好似之前昭杰与她言语的那般,是一个兄长对妹妹的劝说和安慰。
昭佩心底一暖,眸子里浮现出几分光彩来:“谢谢三哥,我明白了。我会让自己幸福的,如你所说,我还有这样一双可爱的儿女,还有一个会照顾我的夫君。”
两人眼神交会了许久,萧纲安心笑了起来。萧绎缓缓策马而来见两人谈着什么,虽只能看见翕辟的嘴唇听不见内容但瞧见了她眸中难得的光彩还是心里微松。
萧纲朗声笑道:“就此别过,七妹若有空就会京城来看看。秀纯一定会很开心。”
昭佩点头,他回之一笑转身离开了马车。昭佩紧紧盯着他不放,那双眸子,那双眸子…….
直到萧绎重新回到了马车边,她才缓缓收回了视线垂下没了车帘。心口是难以平复的潮水,她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喘息,这才得以抑制。
马车猛地晃了下,随即隆隆开始前行。车轮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听见大地在嗡鸣在低吟。现在的她正一点点离开建康城,背负着哀伤而甜蜜的往事以及那些沉重的让她无力喘息的记忆。带着自欺欺人的意味离开这个伤心之地,离开这个无处不存在在着你的身影的地方。
马车不知颠簸了多少时间,昭佩心思流转猛地掀起了车帘回首望去。建康城已经远去了,朝日初升万丈金辉照射下来将那重重的建康城笼上金色。
昭佩伸长了脖子一个劲的观望,仿佛还能看见城门口那抹白色的身影。他固执的不肯离去,嘴角挂着和萧统一样的微笑,眼底深处翻滚着和萧统一样的悸动,身上背负着和萧统一样的使命。
那样单薄的身子固执挺立在风中,显得格外寂寥与怅然。
于是,昭佩明白了萧纲欲言又止的话,他,代替萧统活着。
他想,背起萧统的重担,为他造就一个盛世大梁。昭佩一直凝望着金色之下雄伟的建康城一点一点变小,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可她依旧可以看见那坚守着的身影。
许是阳光太过耀眼,她忽然泪流满面。(未完待续)
番外 含贞不为人知的二三事
来到这个时代,纯属是个意外。
我原本是一个演员,手头上也接过不少的戏,有了些小小的名气。有一次发现了一个很好的剧本,写的一个是关于南朝的故事。在戏中,我扮演的是后主的妃子。那是一个聪慧而美丽的女子,我很喜欢这个角色,于是一遍遍地读剧本查阅历史资料来进一步了解这个角色,剧本上这个妃子的结局,是被奸人所冤枉,万般无奈下只能投井自杀。
几个月的拍摄终于到了尾声,只剩下了最后投井的场景。
记得那日天气很炎热,我穿着繁重的戏服走近了那口井,一边垂泪一边念着台词。据说那是一口古井,至今已有1500年的历史。然而时至今日已经被填平了。成为一口深不过一米的枯井,十分的安全。
最后一句台词念完,我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那时心里窃喜,这场戏演的十分成功,终于完满杀青了。然而事情可不像想象中的那样完满,不过是一米深的井可是我怎么一直踩不到地面?!而且身子一直在下沉,光线越来越暗,永远都踩不到底。
我一下子慌了,明明只是一个小坑怎么会……工作人员是怎么查看地况的?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想着这一次是要完了,可不是就和这后妃一样命丧井底?
眼下萌生出隐隐的光束来,当时脑子混沌一片来不及思考和惊叹。只是觉得那样的光束穿透了我的身子,我不停地翻转。那道光渐渐温热起来,我听见嘈杂和喧闹,随后便顺着那样的水流一同淌了出来……
于是,以婴儿的身份来到了这个时代。实在是想不通,如此狗血的事情,如此雷人的情节,就这样发生在了我身上。
后来我渐渐明了了脉络大概,而今生父母竟然是萧绎和徐昭佩。研究剧本查阅资料时曾经看过关于他们的资料,大致的历史走向我是明白的,我知道他们的结局。然而那时候,我宁可自己不知道历史。 我想.....历史只是外人添油加醋的揣测,也许历史的真相并不是人人皆知的。
我的“母亲”徐昭佩,与萧绎生活得安静快乐。萧绎爱她,因此更爱我。那样炙热的柔情的眼神,总是让我面红耳赤的。而徐昭佩的心,只在萧统身上。他是一个值得让人倾心的男子,也是我见过最为儒雅温润的男子。我想,每一个女子都会爱上他,包括我。但是我告诫自己,我比他小了1500多岁,这种绮念也就没有了。
昭佩爱他,爱得如此之深沉。她时常抱着我喃喃着喃喃着,于是就泪流满面了。可她有她的世界,而他也有他的世界。我明白她那样的犹豫和矛盾挣扎,徐昭佩却只是遥遥观望着不去打搅,她似乎觉得只要可以看见他知道他的动静,自己就心满意足了。
那时,我真的懊恼自己知道历史知道结局。我想告诉她,她的痴心和付出是没有回报没有结果的,我还想告诉她,昭明太子……会在三十一岁的时候离开人世。我多么想这样告诉她,可是我不能,也不敢。
有些事情,说比不说更伤人心。况且,我怕他们把我当作妖怪处理了。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瞧着,这个伤情的女子如何的伤心落寞。
我终究无法改变历史。
我想自己还是安分守己做一个无忧的小孩儿。不对,是扮演一个小孩儿。(未完待续)
第六十四章 杨柳似汀州(1)
五日之后,他们一行来到了徐州。
府邸是刚建的,位于城区南边的宅子,依山傍水风景极佳。马车刚在大门口停稳,含贞就率先跳出了车子,一面喊一边往里头跑:“哦,搬新家喽。娘,快点跟上啊。”
昭佩无奈地摇着头,抱着方等追着下了车。含贞早就没影了,昭佩跺着脚将怀里的方等递给了身边的子夜,嘱咐道:“那丫头又开始调皮了,我去把她抓回来!”
说着便提裙进了府门,萧绎看着她气冲冲地背影,唇边淡淡一笑。瞄了眼身边愣在那里的如画:“还不快跟着。”
这边昭佩循着含贞的笑声一路往深处走,这才发现这府邸很大,光是前院就已经是四进四出。廊腰漫回檐牙高啄,雕梁画栋可谓是巧夺天工,无处不彰显简约的华贵。她走到深处便看见院子里目满青枝,耳盈鸟语,绿红相扶,异馥诱人。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对与昭佩来说,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那样清新的气息和干净的记忆,让她全身心的爱这里。
“娘!”含贞从拱门探出一个头来笑着看她,还未等她回身就从身后抱住她呵呵笑了起来:“娘,新家好漂亮呐,贞儿好喜欢这里。”
昭佩笑着转身将她抱在怀里,揉着她的脑袋说道:“小丫头,别乱跑。这儿你也不熟,跑丢了我可不找你。”
话刚出口忽然有人接茬儿说道:“那不妨就让属下带着小姐去四处转转。”昭佩循声望去,便看见含贞原先站的拱门边立着一身着浅月色长衫的男子,他俊美的脸上挂着阳光般灿烂的笑容,眼中闪现着欣喜而内敛的光芒。
昭佩盯着他的容貌,嘴巴微张。含贞瞧见了昭佩这样惊讶的神情,有点奇怪地唤她一声:“娘?”
昭佩却一直盯着那个含笑的男子,愣愣说道:“贺徽……”
他唇边笑意更深,几步走近恭敬地行礼:“王妃您还记得我。”
“怎么会不记得!”昭佩笑着放含贞下来,颇为激动地走上前几步:“真是好久没见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现在是本王的随从,就负责府内的大小事宜。”萧绎绕过了廊子缓缓踱步走来。
贺徽见了萧绎,恭身行礼:“王爷。”
昭佩难得遇见故人,想起上次遇见还是在画舫,那时贺徽还是四王身边的人。在两年前四王病死了,之后就再没有听见和会的消息。“贺徽一直在徐州呆着帮忙办事,很好在建康。也一直忘记和你说了。”萧绎在昭佩身边停住了,“这里不错,王妃似乎很喜欢。”
昭佩点头:“这里很好,贞儿也很喜欢。”
“嗯。”萧绎随即转身对贺徽说:“贺徽,你带着王妃和贞儿四处熟悉一下,正好也好久没见叙叙旧。”
昭佩眉眼一弯,如琬似花。萧绎微微颔首,转身便带着乔宇离开了。
等他们走远,含贞小声问道:“娘,你认识他?”说着,眼睛在贺徽身上一转。昭佩点头笑道:“嗯,娘和他是旧识了。按理,你当叫一声贺叔叔。”
含贞马上脆生生喊了声:“贺叔叔。”
“怎么敢当,小姐唤我名字就好。”贺徽回道。
三人顺着小桥朝西边走着,昭佩半嗔怪道:“贺大哥怎么这么见外呢。”那一声“贺大哥”让贺徽身子一僵,眼睛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彩来。他侧首打量着眼前这个白衣女子,时光流逝,她已然改变了不少。
眉眼之中再寻不到曾经的稚气,皓齿蛾眉目若秋水,含笑嗔怨之中平添几分妩媚。她的眸子依旧清亮,却又增添了一些其他的东西。比如愁绪伤怀,还有一些藏在深处他不敢去细看。
昭佩见他没有说话,微微挑眉疑惑看着他。贺徽回过神讪笑起来:“佩佩当了娘似乎变了不少。”
女子闻言不由得轻笑出声,声音渐低:“人总归是要变的,不是吗?”
贺徽看她低眉的样子似乎触到了什么心思,自言自语道:“身边的万事都在变,若是自己再没什么改变是不是傻愣愣的。”贺徽一愣,到不知道下面该怎么回答了。
好在含贞有些埋怨地拉着昭佩的袖角:“娘,我好累了。我们的房间在哪里?我想去休息了。”
昭佩强笑捏了捏她的鼻子:“小丫头,拿你没办法。”
屋内的装饰与建康的几乎相同,不一样的只是更为细致华丽了。昭佩将含贞哄睡着之后四处观望着,随意捡起八宝架上玉环放在手心,玉色通透温润,一看就是上乘的青白玉。昭佩干笑:“什瞧瞧这一屋子的摆设也值个好些钱了。”
贺徽立在边上笑着回道:“这是王爷吩咐的。”
昭佩“哦”了声,又拿起架子上的其他珍玩瞧着。贺徽看她脸上淡淡并不以为意,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佩佩,这几年过得还好吗?”
“嗯。”她应了声,再没有下文。只是若无其事地继续把玩着手上的物件,而他却看得出来她身上难以挥去的悲戚。
“萧绎对你相当的好。”贺徽目光沉静如水,可是你看起来并不开心。“你爱他吗?”不经思虑,心底的问题就从嘴边泄漏出来,话一出口两人的身子俱是一颤。
昭佩轻笑着举起了雕着鸾凤夔龙纹的玉杯,将它举过头顶透过阳光瞧着。纤指修长莹白,摇荡着迷离的情愫。玉色生温通透,不及女子无暇的秀颜。她浓密的睫毛地垂下,在脸上投下浅色的阴影挡住了眸中流光。
她不明意味地勾起一丝笑意,缓缓低吟:“爱……我想我是无法体会到了。而萧绎,我想……我会和他生活一辈子。”她抬眸看他,“也只能这样了,不是吗?”
贺徽心里一紧,禁不住迈上前一步:“其实你……”剩下的话被渐近的脚步声打断了。随即竹帘挑开,萧绎已经走进了屋子。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眉宇间透着慑人的寒意,深暗的眼底是隐隐浮动的冰层。整个人都是冷漠的。眼光在他们身上绕了一圈,就连和他相处多年的昭佩都是身子一抖。
贺徽马上垂下了头后退了几步。昭佩淡淡一笑,对萧绎说道:“什么事天高皇帝远,这么多珍奇古玩就这样堂而皇之摆着。”
萧绎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冷淡说着:“若是觉得不喜欢,可以叫人搬出去。”
“我很喜欢。”昭佩连忙说,“搬来搬去的多为难人。”
他唇角微挑,目光也柔了些许。含贞趴在软榻上似乎在熟睡,只是睫毛不易察觉地颤动着。萧绎浅笑了起来,拍了拍贺徽的肩膀:“走吧,吵到贞儿睡觉了。”(未完待续)
第六十四章 杨柳似汀州(2)
几天之后,府里新添了人口。昭佩才明白那晚萧绎坚决的背影意味着什么。
这个女子姓夏,名为清瑶。正是二九好年华,香肌玉肤明艳动人。繁复的发髻用金贵的双飞簪子挽住,熠熠生辉。身姿窈窕动人,轻红色的纱裙下身段玲珑,肤白如雪。她口如朱丹,眼眸更是流光婉转、媚眼如波,无意间就可以勾人魂魄。昭佩含笑望着她,心里却生不出任何的好感来。
袁茗平日里很少出自己的院子,这次倒是意外早早就与昭佩一同去见这位新妹妹。她一身元青裙衫,发上除了一根来时就戴着翡翠簪子就无他物。一头乌发如云如烟,整个人水灵秀气,温婉娴淑。
若说袁茗是空谷的幽兰,她则是带刺的妖姬。
夏清瑶的目光也游走在昭佩与袁茗之间。视线与昭佩相会,妖娆一笑。昭佩心里不爽快,脸上却依旧笑盈盈的。这两个女子视线相交,各怀心思。倒是袁茗规规矩矩坐在下首,将头垂得很低眼睛里只有手中茶盏。
气氛有些诡异……昭佩先开了口:“妹妹既然进了王府,那就是一家人。若不嫌弃,就唤我一声姐姐。”她笑着指向袁茗,“茗妹妹入府也快三年了,妹妹你循礼也要叫一声姐姐。”
夏清瑶妩媚一笑,袅袅婷婷起了身子屈膝施礼:“清瑶在这里见过两个姐姐。”媚眼一挑,从身后侍女手中取过两个木匣,笑道:“清瑶刚刚入府得王爷宠幸,懵懂不知事,还请两位解姐姐多多提点包含才是。”
昭佩伸手接过其中一个,打开一看竟是一柄象牙玉如意,雕工精致,行云流水一般自然。一看就是个好东西,华贵不可言。余光瞄了眼袁茗手中的,大致一样。不过有心去瞧,才看清这质地与雕工还是有所差异的。暗叹夏清瑶这个女子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心思不一般。
昭佩淡淡一笑,随手将匣子交给了身后的子夜,说道:“瑶妹妹这么客气做什么。既然妹妹送上这样一份大礼,做姐姐的可不能空手落个笑话。礼尚往来不是?”说罢,看了眼子夜:“子夜,你去把那红珊瑚取来送给瑶妹妹。”昭佩一面说心里一面咬牙,不易察觉地在子夜耳边低吟:“别拿柜子里的。”
子夜瞄了她眼,眼眸里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轻声应了。
袁茗脸上染了红霞,也不好没有什么表示。唤了身边的侍女去取礼物来。
昭佩盯着夏清瑶,心里不是个滋味。直觉告诉她,这个女子有野心,以后的日子可不安宁。暗叹着萧绎就是一个只看美色的大色鬼!想到这里颇为懊恼,前几日还如此深情地在她身边对她说着那样伤情的话,害的她为此几日都思忖着歉疚着,辗转连夜觉都没有睡好。
微微摇了摇头,自己凭什么干涉他?萧绎对自己已经够包容了。她简直就是贪得无厌,得寸进尺。暗地里把自己狠狠骂了顿,才把那种烦躁和懊恼之情消散了些。
可一抬头,看着夏清瑶花颜月貌的容颜又是不爽快。尤其是她唇边自得的笑意,好似信心满满一样。
夏清瑶许是按捺不住,含笑问道:“姐姐怎么一直盯着我?”
昭佩一愣,不想她就这么问出来了。又看她眼中笑意吟吟就等着她的回话呢,也笑道:“我在想,像瑶妹妹这样美艳绝伦的佳人世上少有,王爷真是好福气呢。”
夏清瑶掩唇娇俏一笑:“姐姐哪儿的话,清瑶可以攀上王爷的高枝那是清瑶前世修来的福分。”秋波叠生,两颊桃染。就连昭佩都有些招架不住她的娇色,更不用说是萧绎了。这样美人在怀,他的冷清也被温柔乡的热情所融化了吧。
夏清瑶又转向袁茗搭话,两个女子你一句我一句甚是投缘。昭佩望着坐下这样一株玫瑰,那样一株幽兰。心中腹诽,萧绎可是享艳福呢。
昭佩不再说话,一杯一杯茶水的喝,一遍一遍地骂。
终于听见娇声传来:“娘!”还未抬首,就见含贞像蝴蝶一样扑进她的怀里蹭着:“娘,弟弟冲我笑了哦!”
“你去逗弟弟做什么,今日字可写了?”昭佩揉着她的脑袋,微笑道。含贞在她怀里耍赖,俨然把其他两个人当成空气。
袁茗安坐在一旁嘴角含笑,看她们母女情深心里复杂难辨。夏清瑶却笑道:“这可是含贞?生的这样可爱,大了一定是个美人。”
含贞这才发现了夏清瑶的存在,从昭佩怀里探出个脑袋回道:“这个我知道,不用你说…….”话说一半忽然愣住了,含贞睁大眼睛盯着夏清瑶看了好一阵儿,忽然冲袁茗问道:“茗姨,你的娘亲真的好年轻。”
话一出口,一室安静。
袁茗愣了愣,“噗哧”一声笑出了声。夏清瑶嘴角抽搐,瞪着含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昭佩身子颤了颤,硬是把自己逼成内伤来。含贞看了众人这样的表情,很是无辜地转身看向昭佩,奶声奶气说道:“娘,我有说错什么嘛?”昭佩当然看见她眼底狡黠的光芒。昭佩敲了敲她的脑袋,好不容易忍住笑意:“傻丫头,你要叫她瑶姨。她和你的茗姨一般大。”
含贞“哦”了一声,问道:“那她是府里请来的丫头吗?”
昭佩余光瞧见夏清瑶嘴角抽搐的厉害,佯骂道:“贞儿,别这么没规矩。”心里却笑得欢快极了。
含贞很歉然说道:“对不起,童言无忌,瑶姨不会介意吧?”她微挑的细眉,问着夏清瑶。
她的脸色很难看,强忍着不快强笑着:“我怎么会计较呢?含贞天真烂漫的性子着实让人喜爱。”几乎是咬牙切齿说着,含贞听了扁着嘴默默念叨:这年头人可真虚伪。
含贞回她一个天真烂漫的甜甜微笑,瞪大了眼睛惊叹道:“瑶姨你的这身衣服真好看呐!”夏清瑶面色稍霁,又听含贞继续说道:“似乎娘亲也有一件相似的。不过真奇怪了,为什么娘穿起来像一朵花,瑶姨穿起来像一只狐狸?”
此话一出,昭佩也是一愣,半是好笑半是责怪地敲了敲含贞的头:“贞儿你知道狐狸是什么东西吗?在这里瞎说。”
“对对,狐狸不是个东西。它是一种动物,书上有写。”含贞天真烂漫笑起来,嘴角浮现出两个梨涡。
袁茗一旁听着,终是没能忍住“哧哧”笑了起来。余光一瞄,就见夏清瑶满脸涨红,似乎真的生气了。昭佩觉得玩笑开大了,连忙让子夜把含贞带了下去,歉然说道:“妹妹,真是对不住。贞儿小,不会说话。若是冒犯了妹妹,还请妹妹不要往心里去。”
虽然心里气得要抓狂,可夏清瑶却莞尔一笑:“姐姐哪的话,妹妹我怎么会和一个小孩子计较。”几人又互相寒暄了几句,这才悻悻散了场。
含贞在门边看着,皱着眉抬头看向子夜,叨咕着:“子夜姐姐,你说这些女人怎么就这么虚伪呢。”
子夜浅笑拍了拍她的脑袋,一言不发。(未完待续)
第六十五章 深院难免事(1)
夏末,残荷未收。
昭佩浅笑斜倚在石栏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白色棋子,发也不梳,如烟如云的乌发就随意散落在白色衣襟上更显闲适。她若有所思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下了一半的棋局上,秀眉微蹙似乎在犹疑左右。
对面端坐的青衣男子朗眉星目,正是贺徽。
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你可想了有半柱香时间了。”
“别急别急,我就要想好了。”昭佩也不看他,伸手在棋盘上比划着。
他轻笑出声:“在下想去小憩一阵儿。”话刚说完,昭佩横眼瞪着他,“啪”的一声下子,随即自得地说道:“贺兄你可得好好想了。我这一子可是翻天覆地的。”
她抹了抹额上的汗,暗骂道今天的战况。从清早到晌午,三局棋她全输了,这一局可不能再输了。若不然,不知道含贞那丫头片子又要怎么嘲笑了。
这得意劲还没有下去呢,却见他了然一笑利落果断下了一子。昭佩愣了愣,她精心布置的怎么这么快就被攻破了?心有不甘探头去看。
嘴巴忽然张大,伸出纤纤玉指指向那棋子说道:“我,我那子下错地方了!不是这里。”说罢就要耍赖去换子,半截却被贺徽牢牢抓住了手腕。
昭佩抬眸见他挑眉侃道:“愿赌服输,可不带悔子的。”
昭佩心里依旧不服,挣开他的手欲去撩拨棋盘:“真是的,今天没有看黄历,运气这么差。”而她的手依旧被贺徽牢牢握在手心里,一动也无法动。
她沮丧叹道:“好了好了,我不胡闹了。咱么继续下,我就不信了还。”说罢,却不见贺徽手上松力。他掌心的温热传递过来,让昭佩没有来心里一颤,她忍不住抬眸看他。正对上那双波澜起伏的星眸,翻滚着浪花,一层层汹涌而至。
昭佩身子微颤,也不敢深看其中情愫,一时忘记了收回手。就在此时忽听远处传来女子嬉笑之声:“找了姐姐半天,原来在这里。”
听见有人来,昭佩一慌狠狠瞪了贺徽一眼,他这才默默收回了手垂下眸。夏清瑶已经走近了,见到他们二人轻笑道:“姐姐好兴致呢。”
昭佩起了身,淡淡笑道:“妹妹找我?”
今日夏清瑶身穿墨绿色长裙,身姿窈窕玲珑。腰间系上轻纱,显得不盈一握。她面上妆容精致,饰物也是精挑万选出来的,华贵璀璨。整个人就似一株牡丹,贵气逼人。无处不彰显着萧绎对她的宠爱。
对于夏清瑶这样刻意显摆的珠光宝气,她恍若未觉。淡淡回身看着棋局似乎一点也不将夏清瑶放在心上。
夏清瑶挑眉笑道:“这不是王爷特准妹妹出府游玩,怕姐姐在府里呆着无趣,想邀上姐姐一道儿。”见昭佩面上淡淡一点也不为之动容,又说道:“呵呵,看来全然没这个必要了。妹妹是不是打扰了姐姐的雅兴了?”她的目光在贺徽身上一转,意味深长。
贺徽眉头皱起来,一句话不说退到了一边。
昭佩无视她的话里有话,说道:“妹妹若要出府,就早些去吧。早去早回,不然天色晚了可不好。”
夏清瑶摇头浅笑,挽了挽耳边碎发恰好露出腕上的玉镯子:“姐姐不去,妹妹一个人也没意思了。不如在这里陪着姐姐?”
“你可以唤茗妹妹和你一起去,她整日待在王府里也挺没意思的。”昭佩耐着性子这样和她说。心里早就想撵她了。
萧绎很宠她,那样纵容她。凡是她想要的,萧绎就一定会帮她弄来,不管财力物力人力。
那样的宠溺,似乎就连昭佩曾经,也没有享受过。昭佩心里这样告诉自己,萧绎已经无法再容忍自己了,他已经没有了那个耐心。于是,从夏清瑶入府的时候她便失去了曾经的宠爱。
昭佩本不想与夏清瑶有太多的交集。她不喜欢她,不管从哪个角度哪个方面。可是这个女子,就似耀武扬威一般时时出现在她的眼前。
见到昭佩有些不耐了,夏清瑶嫣然一笑:“既然姐姐留恋棋局,妹妹也不便打扰了。”她笑着缓缓移开莲花步,似乎想到了什么回身看向昭佩,“姐姐,妹妹这里有一些王爷刚赏赐的饰物,如果姐姐有中意的妹妹我可以送你一些。”话语之中满是挑衅的意味。
昭佩依旧淡淡笑着:“不必了,妹妹你自己留着吧。我不缺那些。”
夏清瑶的目光在她身上一转,掩唇笑起来:“也是,姐姐在府里似乎很少打扮,怪不得王爷…….”话说一半忽然止住了,她歉然一笑转身欲走。
昭佩心里气得火烧火燎,反了反了,一个小妾竟敢这样挑衅王妃?真是反了!还未等她发作,一直站在身后的贺徽一个箭步冲上去拽住了夏清瑶怒气冲冲问道:“你这是什么语气?你以为你是谁?”
他的眉头拧成“川”字,气冲冲盯着夏清瑶。
昭佩一愣,夏清瑶也是一愣。可是还未等昭佩上前说话,就见夏清瑶抬手一个巴掌甩在了贺徽的脸上。那俊秀的脸颊很快浮现出一个红印来,贺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边夏清瑶气愤说道:“你又是什么语气?你又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这么和我说话?你只不过仗着王妃的一点宠爱就敢这样质问我!算什么东西,你真把你当成什么人看了?”(未完待续)
第六十五章 深院难免事(2)
夏清瑶骄横的模样仿佛自己真的受到了什么憋闷一般,她的手掌那样毫无征兆地甩在了贺徽的脸上,声音响亮清脆。
昭佩愣了愣,脑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夏清瑶高傲的姿态,听着她声声刺耳的辱骂。贺徽呆然而隐忍的眸子,喉结翻动却始终一言不发。那脸上的红印愈发火辣。
她回过神时,已经点燃了满腔的怒火。昭佩没有任何的犹豫,几步走到夏清瑶的跟前跟着甩过去一个巴掌硬生生打断了她还会骂完的话。
一瞬间,天地安静了。
那一巴掌,昭佩用了十足的力气。似乎把所有的怒气全部放在了上面,一掌打过去之后,自己的手都痛了。夏清瑶抚着肿痛的脸颊傻在原处,良久缓缓转过头讶然地望着她,喃喃道:“姐姐…….?”
昭佩长久以来无名的压抑和怒火终是忍不住了,冷言厉声说道:“竟敢当着本王妃的面动本王妃的人?看来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有头有脸的人了。我告诉你,就是众位王爷公主,也要看本王妃的三分脸色。你不过区区一个小妾竟然如此不识抬举蹬鼻子上脸?”她怒目瞪着她,浑身散发出一种冷厉的气质。就连贺徽都是身子微颤,他眼里昭佩从来都是巧笑嫣然而或忧伤落寞的,哪见过这样冷意逼人的?
夏清瑶睁大了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昭佩扬声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来人呐,本王妃要好好管教一下夏氏。”话刚说完就上来了两个侍从分别站在夏清瑶两侧。昭佩冷冷看着她,“让你看看,对本王妃面前狂妄会有怎样的下场。给我掌嘴!”
此话一出,夏清瑶马上叫道:“姐姐,姐姐。清瑶知错了,姐姐息怒。”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昭佩却恍若未闻,冷言说道:“怎么还不动手?难道这种事还要本王妃亲自动手吗?”
昭佩是真的生气了,侍从相互对视一眼也不敢再违逆。就听“啪”“啪”之声响起,夏清瑶被架住,云鬓凌乱,那满头的饰物坠地如金花一般盛开。因为挣扎,她的衣衫也在拉扯之间有些皱褶,整个人显得颇为狼狈。
当着这么多看热闹的下人的面,夏清瑶被这样打嘴巴,面上也窘迫难当,怒道:“徐昭佩,我现在怎么说也是王爷的宠妃,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妃?”昭佩听了冷嗤道:“看来夏氏还没有完全认清自己的身份。至于宠字,本王妃承认,王爷的确很宠你。可王爷宠你,并不代表本王妃就要纵容你。给我接着打!”
夏清瑶的脸已经被打的浮肿,隐隐有些血迹。“你是在嫉妒我!嫉妒我受宠爱!你是个妒妇!”夏清瑶的言语里带着哭腔,嘴里却不讨饶。
昭佩含笑在一边看着,似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随你怎么说。”贺徽看着看着终究还是忍不住说道:“王妃,夏氏这责罚也够了。大家都这么看着,这事情闹大了可不好。”
她四处看看,原来清清冷冷的院子里到处都是前来看热闹的下人,三三两两窃窃私语。方才的火气消散了不少,昭佩声音淡下来,有些疲倦地说道:“罢了,住手吧。”
侍从连忙住了,夏清瑶双颊红肿一片,狼狈不堪,身上也无力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身边的人连忙要去扶却被她推开,她恨恨盯着昭佩咬着唇就快咬出血来。
昭佩像以往那样浅笑道:“妹妹早些休息,破了相可就不好了。那时,不知道妹妹还凭什么在本王妃面前张狂。”说罢,也不管夏清瑶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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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画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叨劳着从王府各处听来的小道消息。昭佩被她扰得烦了,怒气冲冲把怀里的方等递给她:“别跑了,帮我去哄方等。”
如画顿住了脚步,嘴里依旧喃喃着:“可是小姐,下面人都说……”昭佩横瞪她一眼,佯怒道:“再说?”
如画也不被她唬,讪笑道:“说小姐你有王妃的风度,做得好!”
昭佩一笑随手遣了她,这下耳边才清闲不少。
“贞儿呢?”昭佩靠在软榻上揉着自己的手掌,方才似乎是过了些,夏清瑶可受了不少的罪。可昭佩这次却是一点也不歉然,谁让夏清瑶大热天没事找事往她的闷火上撞。
贺徽站在一边回道:“小姐在书房。要去叫她吗?”
昭佩摆手:“罢了,肯定到处转了,去了也找不到人影。还真的很像我。”说着笑了起来,“贺大哥,你坐吧。站着做什么?”
贺徽却忽然显得有些拘谨,淡淡一笑:“佩佩,今天这事闹得有些大了。王爷那里…….”
昭佩马上打断了他的话:“那里我自会去说。”她掀开香炉的盖子,信手点了香。
“可是,这毕竟是因我而起…….”贺徽强自笑着。
昭佩嗔怪地看他:“她敢打你就是不对,再者说就算没有贺大哥这桩事我也可能如此。你不用放在心上,一切有我。我自会和王爷讲明白。”昭佩这样安慰他,轻轻笑了。
话音刚落不久,帘外就听见萧绎的声音:“好啊,你与我讲明白。”随即他便负手踏进来。昭佩见惯了他这样的神出鬼没,不慌不忙合上香炉的盖子抬眼瞧他。身上的宫装还未换下来,显然是刚回府就直奔而来了。
贺徽马上垂首退出了房间。
萧绎撩袍在她面前坐下,沉沉盯着她漫不经心的脸。昭佩却笑道:“好久不见了。”看来不用这样的法子,你是不会轻易现身的呢。
“佩佩别来无恙?”萧绎似笑非笑盯着她,“今日府里难得如此热闹,一回来便听见了佩佩的事迹。”
“怎的?”昭佩眉目一挑,“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萧绎闻言轻笑出声:“你是王妃,你想如何就如何。只是…….为了什么?我原以为佩佩是不在乎这些的。”
昭佩一愣,看着他探究的目光带着一丝期待。她回道:“我很早之前就曾说过,我是一个妒妇。”萧绎眼睛微眯,似乎两人都想起了很久以前。十里繁华秦淮,她的笑语和娇嗔她的问题他的承诺。可是那时,几分真假?萧绎分不清。
“听说是她先打了贺徽?”萧绎又问。
昭佩被他问的有些不耐烦了,皱眉说道:“正是!她敢当着我的面挑衅,我自然给她看看后果。还有,我说湘东王,你怎么有闲心管这些事情了。”忽冷忽热若即若离,这就是你留给我难以捉摸的手段?
萧绎也不恼,淡淡说道:“是贞儿告诉我的。”
昭佩那时正在喝茶,听了险些没有一口喷出来。终究还是被呛住了:“咳咳,咳咳…….你说什么?贞儿告诉你的?这么说贞儿她看到了?这丫头又不好好写字到处乱逛什么?”
萧绎抬眸嘲讽一笑:“有其母必有其女。贞儿说,你英勇得很。她对你是十足的崇拜。”
昭佩听了,手上的茶盏差点没有摔倒地上,良久才颤颤巍巍小心翼翼问道:“贞儿真的是这么说的?”
萧绎冷眸盯着她,眼底却涌上三分玩味:“若是不信你可以自己去问问。贞儿年纪虽小,却总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看看你这个娘是怎么教的。”
昭佩缄默了,这个丫头……到底是什么脑袋。若是常人,估计见到这么泼辣的场面一定哭得厉害,吓得不敢说话。这丫头……..破败叹气:“好吧。我以后一定好好管教她。”
他默然打量着这样沮丧叹息的女子,心头划过几分欣慰,这几日她似乎恢复得不错。听水娘说,笑语已是不断了。见到他,也不介怀也不排斥,一切如常。
他们之间的谈话,就如平常,就似一切没有发生过。像以往一样互相讽刺,像以往一样因为琐事唠叨。可令他懊恼的是,自己已然看不出这样和谐这是真是假。
那喜怒哀乐沉寂在躯壳最深的地方,让人无法窥探。看见的,只是那样的一副躯壳。她将自己埋得太深太深了。他怕,哪天自己一个不经意,就再也寻不到她了。(未完待续)
第六十五章 深院难免事(3)
袁茗的院子一向是冷清的,今日却进来了一位华衣女子。袁茗听到人声连忙丢下手中的水壶跑出去,这才看清竟是夏清瑶。
粉墨登场的夏清瑶笑盈盈走了进来,朗声道:“茗姐姐。”
袁茗理了理衣衫迎了上去,浅笑道:“妹妹怎么有空来?”走近了便见到她胭脂地下残余的红痕。那日的事件袁茗也有所耳闻,今日依旧可以看见那时事态的严重。
袁茗侧开头装作若无其事,但方才的目光还是收到了夏清瑶的眼底。她淡淡一笑:“茗姐姐可看见了,这可是王妃赏赐给我的。”两人已经进了屋子,侍女奉上了香茗糕点。
袁茗便问道:“妹妹来可是有事?”
夏清瑶颔首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正是有事情想与姐姐说。”说罢眼光一瞄,浅笑品茶。袁茗看她如此,便随手挥去了下人。
室内只剩下她们二人。
夏清瑶环顾四周莞尔一笑,轻声问道:“姐姐这里似乎比较冷清,平日里有人来吗?”
袁茗一愣,老实回答:“王爷只是逢年过节来看看,平日很少来。王妃也不怎么走动,倒是含贞喜欢来转转,她喜欢我做的蜜饯。”
夏清瑶放下手中的茶盏淡淡笑了,问道:“姐姐入府也有好些年月了。王爷很少来,姐姐没有怨言?”
她的脸上微染红霞,声音渐小:“能有什么怨言,若是王爷来一次我也就感恩戴德了。”
夏清瑶闻言摇头浅笑,眉眼之间略带着嘲讽:“难道姐姐就想这样过一辈子?像姐姐这样的姿色和气质,若不是王妃从中作梗牵着王爷,姐姐早就获取盛宠了。何必在这里守着这些花花草草孤芳自赏?”夏清瑶四处打量,袁茗的院子里生机盎然,百花争艳万紫千红,一看就是把心思全扑在了园艺上。
袁茗心里微动,有些疑惑地抬眸望着含笑的夏清瑶:“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妹妹只想问一句,姐姐你是否想获得王爷的宠爱?”她眸子里精光闪烁。袁茗受不了那样的诱惑,虽是羞红了脸,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夏清瑶唇边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来:“妹妹我可以帮你,只要姐姐答应帮我做一件事…….”她的脸上闪动着狡黠的光芒,满脸的志在必得。
袁茗凑近她,听她一番耳语。夏清瑶只说了一半,袁茗就慌慌张张摇着头:“不行不行。这样不好。”
夏清瑶娇嗔看她,半是埋怨半是质问:“姐姐,你在担心什么?”
“王妃…….”袁茗嗫嚅着,半晌吐出这样两个字。
随即就听见夏清瑶一声冷嗤:“姐姐,你难道没有想过这些年她是怎么待你的?她一个人占着王爷,不让别人挨近分毫。姐姐你哪一点比不上她,为什么要受她这样的窝囊气?若是姐姐肯听妹妹一言,我们姐妹齐心,一定可以让姐姐受到宠爱的。”她艳红的唇仿佛可以蛊惑,袁茗听后呆然地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
夏清瑶见她答应,随即嫣然一笑,意味深长地握住了她的手。(未完待续)
第六十六章 谁言当时错(1)
方等总是安安静静地呆在自己的小榻上,一言不发。他乌亮的眼睛里是少有的静谧,和他姐姐的性子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昭佩倚在榻边含笑看着含贞如何绞尽脑汁地逗弄他,可方等最多呵呵笑着,从不像含贞曾经那样手舞足蹈。含贞玩累了,就靠在昭佩身上叨咕:“弟弟一点都不像我。”
昭佩被她逗乐了:“你也知道。女孩子家别那么野,想弟弟那样安安静静多好。”
含贞抬头看她,狡黠地眨眨眼:“可是如画姐姐一直和我说,娘小时候和贞儿一样。”昭佩抚额,腹诽如画多嘴。刚想回什么挽回一些面子却发现自己在这个小丫头面前已经没有一点面子可言了。
自己和贺徽下棋的时候,她就在一边看着自己怎么惨败,看着自己怎么耍赖。和夏清瑶吵嘴的时候,她就躲在拱门后面助兴,一面看一面喊。还有如画,把自己小时候的破事一件件提出来数落,什么放火烧了后花园,把名贵字画给涂黑了,女扮男装去参加诗文大会,不听课自己溜出去玩…….这些事情,竟然全部告诉了含贞。
自己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昭佩怒瞪她,可硬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真是可笑,竟然能败给一个三四岁的小屁孩儿?说出去真是让人笑话。
“再淘气给你脸上画圈圈喽!”昭佩咬牙切齿说道。
话音刚落,子夜却走了进来。“小姐,夏氏与袁氏请您到落华厅一同用晚膳。”
昭佩挥了挥手:“让她们自个儿吃吧,说我没空。”说完忙着教训含贞。子夜又说:“夏氏强调了说一定请您去,说是谢罪宴。”
昭佩一愣,侧眉想了一阵又问道:“还有谁?”
“只有夏氏和袁氏,王爷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子夜在一旁恭身回道。昭佩沉默了半晌终究下了榻说道:“好,我这就去。对了。”一个转身瞪着笑嘻嘻的含贞,“子夜,帮我个忙。把方等抱到水娘那儿。还有把这丫头的脸上给我画满了圈圈,看她还拿我寻开心!”气呼呼说罢转身便走了,也不管含贞沮丧着面孔看着渐渐走近的子夜。
昭佩刚迈进落华厅,就看见那一桌丰盛的饭菜以及主座两侧的夏清瑶与袁茗。袁茗一贯的秋香色裙衫,简单的发髻。出乎意料的是夏清瑶一改先前华丽装束,只着纯蓝色裙襦再无其他修饰。
两人见了昭佩连忙站起来行礼,昭佩对上夏清瑶笑吟吟的脸着实有些惊讶。按理她不是应该在房间里咒骂着恼怒着,怎么感觉好像打了她她还很开心一样。
夏清瑶迎她坐了主位,便笑道:“姐姐,你来了妹妹可就放心了。”
瞧她这阵势,昭佩倒是有些受宠若惊了。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愣愣说着:“这是……”
“妹妹在屋子里想了好几日,怎么想也是妹妹错了。妹妹初来乍到,性子轻浮不知深浅,惹姐姐不开心了。还说了不该说的话,现在想来真是对不起姐姐。姐姐大人有大量不和妹妹计较,妹妹也不能不识趣啊,这不是专门设了一桌宴给姐姐赔礼吗?”夏清瑶开口闭口一个“姐姐”“妹妹”,嘴比抹了蜜还甜。昭佩望着这一桌山珍海味,心里不由得叨咕,给我赔礼,用的还不是王府的钱?说到底不还是我的钱……
昭佩莞尔一笑,与她寒暄:“妹妹这是何必,我回去想了想,自己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
夏清瑶命人倒了酒,笑道:“姐姐,妹妹在这里给您赔罪了。三杯下肚还请姐姐原谅妹妹的任性。”说罢就是微扬起头掩袖喝了一杯,作势继续要喝。
昭佩连忙拉住她的手:“都是过去的事,何必这么较真?”
夏清瑶娇嗔道:“姐姐,给妹妹一次机会表诚心吧。不然,妹妹要愧疚万分的。”
昭佩哑言,渐渐松了手随她去。夏清瑶三杯下去,似乎已经有些薄醉了,脸上略染红晕更显娇媚。凤目一挑,笑道:“姐姐这可是原谅我了?”
昭佩忙说:“原谅了原谅了。”又心里叨咕,这不是逼着我原谅你吗……
夏清瑶听了很是开心,一手拉住袁茗一手拉住昭佩:“我们姐妹三人今日好好畅饮一番如何?”昭佩有些错愕地看着这样兴奋的夏清瑶,那眼神好似再看一个陌生人。其实没有华丽尖锐的外表和特殊的身份,昭佩觉得自己与她也可以成为朋友。
夏清瑶是真的醉了,笑语吟吟时还忍不住哼唱几句小曲儿。昭佩和袁茗在一边含笑听着,也来了兴致。
她斟满一杯佳酿递到昭佩面前:“姐姐,我敬你一杯。”
昭佩望着她红晕密布的秀颜,笑着二话不说就接了过来,很豪迈地一口饮尽。夏清瑶笑着鼓起掌来,眉眼之间俱是欢颜。
酒香醇浓郁带着一丝辛辣,从喉间滑入肚升起几分奇异的温热来。昭佩浅笑,支着脑袋问道:“这是什么酒?好似从没喝过。”
夏清瑶笑答:“这是茗妹妹家乡的一种酒,名为‘流连’。说是喝了一口就忍不住要喝第二口,流连忘返。”她看了眼似在走神的袁茗,侧头问道:“我说的没错吧,茗妹妹?”
抬高的语气好像是在提醒她,袁茗吓了一跳,支支吾吾点头说道:“是,是这样的。”
夏清瑶又为昭佩斟满了酒杯,素手、白玉杯、佳酿醇香、美人笑语,绝妙的风景,昭佩不止一次地想,若是自己是萧绎也要沉醉其中流连往返乐不思蜀吧……那酒劲有些大,昭佩脑子里昏昏沉沉,见她含笑劝饮不由问道:“妹妹怎么不喝?”
“方才喝了不少现在已经七分醉了,况且这‘流连’酿造得极少极难,也就这么一小坛。妹妹哪舍得喝啊……”夏清瑶如是说道。昭佩不由得摇头浅笑,还有这张抹了蜜一般的嘴,哪个男人都无法抵御它的甜蜜呐。
昭佩两杯下肚,醇香满腔萦绕不散。她感觉浑身轻飘飘的,好像游走在云端翱翔在清夜之中,混沌之中遍体温暖,说不出的畅意感觉。就是……酒经大了些。不会是五石散吧……昭佩脑袋里划过这样一个念头,随即打消了。
一些饭菜入腹,倒是勾起了深深的瘾来。夏清瑶笑着又要为她斟酒,昭佩六分醉意摆了摆手,摇头道:“这酒劲大了些,我想我是醉了。嗯……我先回去了,你们慢用。”说着摇摇晃晃起了身,夏清瑶跟着起身去扶,体贴问道:“妹妹我扶您回去?”
“不用了。”昭佩半眯着眼睛摆着手,一个人慢腾腾地出了落华厅。她没有看见身后夏清瑶面上诡谲的笑容以及袁茗满脸的忧心。(未完待续)
第六十六章 谁言当时错2)
如画见昭佩醉醺醺回来了,忙打了盆水来为她擦洗。昭佩倚在榻边任她擦着脸,那清凉的水愈发衬着她肌肤发烫。如画蹙眉喃喃着:“小姐你喝了多少酒啊,都是娘了还这么样子。”
昭佩本就一直想抓如画没抓着,现在经她一提火就冒上来了:“还说呢!你把我的脸都丢尽了,让萧含贞那丫头片子天天笑我,今天这事你别让她知道。不然明天她又要笑我了,还当娘呢,我都快做她女儿了。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啊……我徐昭佩一世英名,怎么可以落在一个小屁孩儿的手上……”昭佩絮絮叨叨个没完,如画全当她醉言一边应付着一边把她外衣脱了抬上榻:“小姐你先别睡啊,不然明早头就疼了。醒酒汤就在边上,一会儿凉了您自己喝啊。”
昭佩絮絮叨叨:“我醉了你不喂我啊……自从和乔宇好上了就忘了小姐了……”如画面上一红,恼羞成怒啐她:“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疯言疯语的。我这就不打扰你了,小姐你好生休息。”于是再不管她嘀咕,熄了灯端着水盆匆匆出了门。
昏暗的屋子里就剩下昭佩一个人,她勉力半坐起来撑着脑袋,自言自语:“喝了两杯就倒了。”腹内一股燥意涌上来,火烧火燎的。她拾了榻边的湿布抹了把脸,那热气却一直弥留在体内徘徊着冲撞着。
很不舒服。昭佩嘟囔着,却莫名其妙从嘴中溢出一声*。缠绵妩媚,把昭佩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慌忙四处看了看,没有其他人。这才确定方才那声叫唤是自己喊出来的。
身子越来越热,就连锦衾那样顺滑的触碰都变得异常敏感。昭佩忍不住扭动了下身子,一阵阵的燥意席卷了她整个身子带走了所有的力气。她瘫软在榻上无力的娇吟,这才渐渐意识到,自己不是醉了。而是被下药了。
这个夏清瑶,她在耍什么把戏?恨恨想着,醉意也少了三四分,手足无措之时,门外出现一个淡青色的影子。那人小心唤道:“王妃,您找我来?”
昭佩听出那人的声音,心里蓦得一个响雷炸响。她中计了!
屋外的人隐隐听见她支离破碎的*,心里有些忐忑不知屋内发生了什么事又问了声:“王妃?出了什么事?”
“快走!”昭佩喊出声,可到了嘴边化作连绵的细软*。恨恨捶床竟然别无他法,夏清瑶,这次我绝饶不了你!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终是不敢怠慢疏忽“砰”的一声推开了门:“王妃!”
屋外的月光泻进来洒在她的榻上,映着她隐忍酡红的脸颊。贺徽吓了一跳,几步上前半跪在榻前关切问道:“王妃,你不舒服?”他身上淡淡的气息一下子窜入她的鼻子,刺激了她的感官。昭佩浑身一震,险些就要伸出手来。
昭佩别开眼不看他,艰涩吐出几个字:“快走……”
贺徽没有听见她的细喃,伸手抚上她的额头。那微凉的手掌覆上她的肌肤,带给她连绵的颤抖和燥热。昭佩死死咬着唇,抑制住悬在嘴边的*,骂着:“该死……”
“好烫!王妃你发烧了?”贺徽英眉一蹙,见她似在隐忍着难受不由得细声怨道:“佩佩怎么如此不注意自己的身子,虽是夏日但夜里依旧很凉的,一定是染了风寒。”他在一边絮叨着。昭佩听来就好像是蚂蚁爬上她的身子,直挠人心。
此刻昭佩真的很想给他一拳,怎么那么多废话!还不快走!伸手想打他,到了他的身上却一下子软了。昭佩再也隐忍不下去了,夏清瑶到底下了多少剂量!
贺徽欲起身去唤郎中来,却忽然被她的玉臂一勾牢牢贴在了她的身上。肌肤相触,鼻息之间是酒的醇香和佳人的体香,贺徽一时没有缓过劲。
“你这个笨蛋……我被下药了……”用尽全力在他耳边吐出几个字,心里火烧火燎的。贺徽这才发觉她浑身燥热,不过为时已晚。门外忽传来一阵噪杂,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之后门被重重推开,眼前赫然出现了几个人。(未完待续)
第六十七章 圆缺几时休(1)
一瞬间,世界无声,每个人大气都不敢喘直愣愣看着室内的香艳场景。
昭佩艰难地扭头望去,只看见那只承载着彻骨寒霜的眸子就似利剑直直穿入她的胸膛。寒冷的视线将她冻结,就连身边的空气也渐渐抽离了。那一瞬,无法呼吸,遍体寒凉。
萧绎看着这一切,额前青筋暴起,喉结翻滚,藏在广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在他那样盛怒凛冽的目光下,昭佩竟然无力解释。
“徐昭佩,我以为你够痴情。没想到不过也是一个受不了寂寞的放*子。”他的声音冷然,携带着锋利的冰刃刺进她的心里。昭佩说不出来,却直直瞪着他。在他说出这话的一瞬间,昭佩觉得自己骤然被人推入了万丈深渊。
她以为他,是懂她的。
不管怎样,昭佩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她以为萧绎懂她,她的悲伤她的心思。可是现在眼前的他,却全然不相信自己。
那时,昭佩的心骤然冷了下来,是是非非在那一刻她觉得已然不重要了。
贺徽马上跪了下来,重重叩首道:“王爷,此事不关王妃,都是属下的错。属下一时鬼迷心窍……”
“闭嘴!”萧绎一声威喝,目光横来,贺徽跪在下首身形挺直,坚决地与他对视。萧绎看在眼里一身冷哼, “来人啦!把这个贱奴才给本王拖出去杖责八十!”贺徽闻言身子微颤,八十大板不是要命了。可是却没人求情,现在求情等于找死。
很快贺徽就被两个侍从架了出去,他没有挣扎只是在经过萧绎身侧的时候喃喃道:“请王爷明鉴,不要冤枉王妃。”萧绎置之不理,似笑非笑地盯着榻上隐忍挣扎的昭佩,再不说一句话甩袖就走。
人群都跟着离开了,世界再一次安静了下来。昭佩忽然嘲讽地浅笑着:“谢谢你了,夏清瑶。”咬牙说出这几个字,如画从外面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见昭佩勉力扶着榻沿想下床慌慌张张上前搀住。
“小姐,你没事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这样…….”如画从含贞的屋子里出来就听见了骚动和那些风言风语。
昭佩腿脚发软,一步三颤。没有空闲去回答她炮轰一般的问题,摆手说道:“我要沐浴……要凉水。”
如画感觉她的身子时冷时热,不住地颤抖。马上应了声就跑了出去。昭佩难得看见如画的动作如此迅速,不一会儿就和子夜抬着浴桶进来了。昭佩颤颤巍巍挪到屏风后,如画一边帮她脱衣服一边怒骂:“一定是那帮贱人干的!”
昭佩已经全身没入水中,那股清凉马上席卷全身稍稍带走了一些燥热。门口又是一阵骚动,隐隐听见含贞的声音:“娘!娘!”
昭佩听着她的喊声,两行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下来。透过屏风隐约看见含贞已经迈进了屋子,连忙扬声喊了一声:“子夜,把她带走。”
子夜二话不说抓住含贞的胳膊把她拖出去,也不管她又踢又踹。“娘!你放开我,我要见娘!”那挣扎的声音关在了门外,渐行渐远。
如画松了口气,刚想说话双手却被昭佩牢牢攀住。她整个人卷缩在浴桶里,像抓着救命稻草一般地紧紧攀住如画,声音哽咽悲伤如线:“如画,他不相信我……我竟然好难受…….”
如画心里一痛,不由得伸手抚着她染了水雾的乌发,好像这样可以带给她一分安慰。》》》》》》》》》》》》》》》》》》》》》》》》》》》》》》》》
夜凉如水,朦胧之中是彻骨的寒冷。这样的夜晚,王府之内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息。
书房里的灯燃了大半夜。一灯如豆,微薄的光线映着是他眉头紧蹙的漠然神色。乔宇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提了提胆子才走进来,恭身说道:“禀王爷,八十板已经打完了。”
男子漠然的脸色没有一丝波澜,淡淡问道:“人怎样?”
乔宇垂下眸子小心回道:“还有一口气。王爷您的意思是…….”
萧绎闻言冷笑,丢下了手中的书简:“算他命大。罢了,找人医治吧。”他还有用的着的地方。
乔宇应了声,见萧绎再无言语便不敢多呆,恭身退了下去。这样冰冷压抑的空气,他不敢再多呼吸了。刚出了门,就见一水蓝衣衫女子袅袅婷婷走过来,巧笑嫣然,举止间自带一股清香之气。乔宇冷然盯着她,那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死人。
夏清瑶浅笑道:“王爷在里面吧?”
乔宇冷冷说着:“夫人,现在恐怕不方便进去。”他话刚说完,屋内之人却忽然说:“让她进来。”
夏清瑶挑眉,似是很得意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推门而入。徒留站在原处翻着白眼气呼呼的乔宇。好嚣张的女子,好…….愚蠢的女子。
萧绎已经从位子上站了起来,缓缓踱到窗边凝视着墙上的一幅字画,正是在很久之前亲笔所作的《采莲赋》。夏清瑶优雅地在他身边站定,温婉地屈膝施礼。一开口那声音足以将人溺死在无限温柔里:“王爷,请您早些休息吧。已经二更了,这样对身子不好。”
他目光依旧停留在那诗句中,冷然说着:“府里出了这样的事情,怎么睡得着?”说罢才缓缓回身盯着她,目光灼灼。
夏清瑶对上他这样凌厉的眼神,怔了一瞬随即略为叹惋说道:“府里出了这样的事情,妾身也很难过。怎么也没想到姐姐会做出这样不耻之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难为王爷如此厚待她。”
萧绎听着,忽而忍不住溢出一丝冷笑:“你的话倒是一句不错,不过只有一点错了。”
夏清瑶抬头望着他,顿觉那眸子里闪烁着一些奇异的光泽,四分寒意三分催逼二分无情一分嘲讽。“你把自己想得太聪明了,抑或是你把本王想得太愚昧了。”冷如寒霜的话语,砸在夏清瑶的身上。一时之间,她不知该如何应对。在那样威慑的目光之下,难免乱了阵脚。她的心悬了起来七上八下的,喃喃道:“王爷……..”
刚张嘴,便是一个巴掌打来。在那一瞬间,天地无声,她感觉整个脑子都在轰鸣,整个身子都没有了力气,整颗心一瞬间坠入了冰窖。他的一掌只用了七分力气,却已经让她分不清东南西北,软软跌坐在磨水大理石地上。
那娇柔的身子就像是秋叶一般伏在地上,翡翠发簪坠落,在与地面相触的一瞬间成了粉碎。长长的乌发随即散落下来,就好似一朵盛开的黑色大丽花,愈发衬着她的面色苍白透明。萧绎无心去观赏这样一番景色,一字一顿冷冷说道:“记住你的身份。滚!”
最后一个字携着沉积在心的愤怒,夏清瑶眼眶里的泪水终于被催逼下来,她死死咬着唇再不敢说话仓皇起身抹去了嘴角渗出的鲜血颤颤巍巍扶着墙壁狼狈逃走。大理石地面上那断裂至粉碎的翡翠簪子安静躺在那里,似乎在用一种极为张狂的方式昭示着那样难以言喻的事实。
萧绎看了一阵,竟然被那翡翠冷光一晃不愿再看。
这个夜,注定是不得安宁的。夏清瑶刚走,门又被推开了。萧绎正在疑惑乔宇并没有多言,侧目望去竟然愣住了。(未完待续)
第六十七章 圆缺几时休(2)
昭佩在浴桶里泡了两个时辰,直到窗外泛起冷蓝的亮色来。她在冰凉的水中浑身一个劲的哆嗦,虽然药性已经过去了但就是迟迟不愿意出来。如画守在一边好说歹说她就是岿然不动,整个人呆然像是失了魂。
“小姐,你这是何苦呢?”“小姐!你这样要生病的!”“小姐!你再不出来,我就去叫小小姐了!”“小姐…….您行行好,什么事出来再说,犯不着给自己找罪受不是?”“小姐…….用不用我去请王爷来?”两个时辰,饶是如画这么爱说话的人都已经口干舌燥了,可明明已经脸色泛白面无血色的昭佩就是不动弹。如画终于体悟到一个成语,叫“对牛弹琴”。
她想,小姐一定身受某种打击之中。
昭佩渐渐有了些力气,淡淡说道:“如画,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如画这边口干舌燥依旧不济于事,终于打算休息了。无奈应了声便默默退了下去。
她缓缓靠在浴桶边上,一幕幕滑过眼前。那个男子冰冷的眸子,冰刃一般的话语,让她从心底窜起无穷的冷意。那种让人伤神而绝望的冷,冻透了她。
门吱呀一声开了,昭佩不耐地闭上眼睛沉声埋怨:“如画,说了我想一个呆着。不许再烦了。”那人缓缓走近,在她身后站定却是一言不发。昭佩刚想回头看去竟被那人拦腰从浴桶里捞了出来,他顺手去过屏风上的锦缎帮她裹上,直接放到了榻上。
在身子撞到榻板的时候,昭佩才恍然发现。来人不是如画而是萧绎。昭佩一愣,马上挣脱出他的怀抱。借着微亮的天色她试图去看萧绎的神色,终究还是放弃了。
他并没有介意,略带怨怪地给她盖上被子:“发烧了怎么办?”
淡淡扭过头,不带一丝情感说道:“罪妾体贱,本就是罪有应得,不值王爷关心。”
萧绎在榻边坐定,若有所思地盯着她苍白的脸颊,缓缓说道:“我已经找了最好的郎中给贺徽疗伤。关于夏清瑶,我把她交给你任你处置。”
他话音刚落,昭佩一个转身定定望着他,神色复杂:“你说什么?”
“当时是我一时气糊涂了,错怪了你。对不住。”萧绎很真诚说着,眸子里光芒闪烁。
昭佩脑子转不过弯,不想他的性子转变的这么快。
“你在道歉?”昭佩小心翼翼问道。
萧绎嘴边扬起一丝微笑,轻轻点了点头:“嗯。这件事都是我不够冷静,夏清瑶如此粗陋的伎俩我竟然差点被骗了。对不住,让你委屈了。那时说的话,我……收回。”
昭佩一字一句听得分外认真,又分外的安静。
她盯着萧绎那如同深夜朗星的眸子,忽然有一种想放声大笑的冲动。你可知,覆水难收…….然而最后,她没有选择那样的结果,轻笑出声问道:“你怎么忽然转性了?我以为骄傲如七符,是从来不会说出‘对不起’这两个字的,不是,三个字的。”
他眼眸里顿时盛满了笑意,就算做她原谅了他。不由得伸手将昭佩轻轻揽入怀中。昭佩没有逆违,顺从地倚在他怀里心里却依旧是凉凉的。
“二更的时候,含贞忽然跑到了书房找我。”相拥良久之后,他终于缓缓开口叙述起来,“她和我说了很多。她说:‘若是爹爹再这样伤娘的心,娘会越走越远的。那时候,任凭爹爹再怎样挽回都是于事无补的。’”萧绎说罢,自己轻笑出声,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几分好笑地说道:“我们的含贞,怎么看怎么不像个三岁的小孩子。一语点醒梦中人,我这才顿悟原来自己已经离你很远了。”
昭佩默不作声,却是满腹疑云。这个孩子,如此的了解自己,竟然比从小玩到大的如画还要了解她的心。这样的心思,这样的感悟,这样的话语,属于一个三岁的孩童吗……
“佩佩。”萧绎一声轻唤,就好像从前无数个夜里那样温存。“我们从现在重新开始好吗?这一辈子还很长,我不想贞儿说的成真。呵,若不是贞儿的一番话,我想我会继续错下去。也许就此错手了。”
昭佩垂下眼眸轻轻颔首,面上却没有一丝波澜。她不知道贞儿到底和萧绎说了什么,总之那一席话,竟然让他脱胎换骨了。这个孩子……..奇怪的是,昭佩没有激动她是个天才是个神童,而是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之中。
萧绎见她的漫不经心和漠然看在心里,目光在她身上游移了好几个来回缓缓开口:“你以前曾经问我,我是否喜欢你。我现在可以回答你。”黎明第一束阳光洒在他冷峻的脸上,泛起那样不真实的温柔来。薄唇翕辟:“我爱你。”
昭佩再也无法风轻云淡听他言语,心里悸动异常,身子不由得狠狠一颤。三分惊讶三分感动二分漠然二分苦涩,汇成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流入她的心扉之中。说不出的喜悦说不出的痛苦,连绵的挣扎和左右就像是两股绳索将她拴住,自此不再松开。
她抬眸愣愣望着他。几分不信几分犹疑,却见他坚定的眸子昭示着一切。
她想,她会永远记住那一刻。窗外,华彩灿然,温暖的金色阳光照在他的眉眼之间,衬着他静谧而安详。他的言语,铮铮有声。那样的坚毅就好似四个时辰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险些让她深信不疑。
可昭佩终究无法坦然面对这样的告白。他们之间隔着太多太多的东西,甚至连最后一丝希翼也渐渐破灭了。他可以淡忘的话语深深埋在她心里,生了根再也无法忘记。原谅她,她不过是个小心眼的小女子。
昭佩永远无法做到他那样。
她想,他也会永远记住那一刻,自己心里是如何的汹涌澎湃。在梦幻一般幸福的外表之下藏匿的何种深深的寂寥和悲哀。她只想把自己藏起来,藏到没有人可以触碰到的角落里。那样,就不会受到任何的伤害。(未完待续)
第六十八章 因风想玉珂(1)
十七年后。太清二年。
池中莲花含苞待放,翠色之中已有隐隐红点的势头。青衣侍女从池上九曲飞虹上走过,一路穿过临水长廊,一个侧身向又一拐就迈进了一间屋子。
屋里头红衣少女忙碌的身影一直没有停歇,余光看见进来的人连忙喊道:“觅云,觅云,帮我把那柜上最右边的罐子取下来。”
觅云乖巧取下来递给了她,探着脑袋瞧着她忙乎了大半天的东西,愣愣说道:“小姐…….这个是什么?”那圆形的白色物体上用不知名的颜料鬼画符了一阵子,似乎还有着香味。
“生日蛋糕。”女子回眸冲她嫣然一笑,眼睫扑闪着就好似蝶翼。
“那……又是什么?”觅云跟在她身边七八个年头,依旧搞不清楚小姐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她摆摆手,颇为嗔怪道:“蛋糕就是蛋糕,那么多问题。赶明儿给你做一个。”
说罢,小心端起盛着蛋糕的琉璃盘,脚步轻捷迈出了屋子,只落了句:“觅云,你去和先生说声。今日我要陪弟弟过生日,不去了。”
觅云憋着嘴,心里念叨,每日都有说辞。
彼时的含贞,已经将近双十年华了。她生的与她母亲极像,连同那性子。
含贞端着琉璃盘七拐八拐到了青竹居。
曲径通幽,大厅内并无人。含贞想了想,举步出了侧门进了竹林。她知道,弟弟一向淡泊闲适的性子,没有什么比现在一壶茶,一曲琴更好的了。
果真,竹林翠色掩映的秀亭之中,一元青颜色衣衫男子端坐着,垂首与书册之中。可手里的书卷上却散落着几片竹叶,似乎并没有将心放在这里。
含贞悄悄走近,猛地扬高声音喊道:“等!你在会周公吗?”
他并没有被吓到,听了声音含笑抬起头望向她,声音柔和而明朗:“阿姐,你来了。”他有一张极为俊爽的脸,就像他的父亲一样刚毅,却没有父亲的冷漠。柔和的线条和始终上扬的唇线,将那样的温暖直直照入含贞的胸膛。
“生日快乐。”含贞笑盈盈举起手中的蛋糕放在了他的面前,“喏,你阿姐我忙了一天特意给你做的。”
萧方等看了浅笑起来:“谢谢。”可笑意却没有印在眼底。
含贞在他身侧坐了下来,拿掉他手上装样子的书卷,皱着眉头问道:“又不开心了?”她一向疼爱她的弟弟,就像一个母亲对儿子一样爱护他。
方等轻笑:“没有,挺好的。”多少有些牵强。
含贞想了一瞬,又问:“那可是那几个死娃子臭娘们闹你了?”想到这她的火气一马上来了,如今府里热闹的不得了。十几年见添丁进口的速度已经很快,数一数萧绎已经三妻四妾儿女成群了。方矩方略最为胡闹,成日里就喜欢惹是生非。含贞讨厌得不得了,偏偏又有姨娘护着,骂也骂不得。不过今日可得好好教训一下,管他娘是谁。
“阿姐你多心了。他们不往我这里来的。”方等见她生气了撸着袖子就打算去吵架,忙拉住了她。
含贞重新坐回了位子,盯了他半晌轻轻吐了口气。方等性子淡漠,除了她和娘就不和什么人亲近,对家里的事一向是爱理不理的。奇怪的是萧绎对每个儿女都很好,唯独对他,也是爱理不理的。于是家里头,对他的态度也渐渐冷漠下来,尽管他是长子。方等并不在意,似乎也乐得这样的清闲,自己搬到了府里的角落,只要了一方竹园几架书册,再无其他什物。就连身边,也只有一个名唤子默的书童。
含贞渐渐明白了,又怜惜又无奈地轻声问道:“可是…….因为今日爹娘没来?”这事实在不怪他,只怪那生辰的日期特殊。在很多年前的今天,昭佩的心碎了,萧绎的心也冷了。看到方等,那有往事的人,总会牵扯起前尘最不愿回首的事情。她想,方等被萧绎忽视的原因也是如此吧。他们下意识都在回避着,怕苦心维持到今日的和睦忽然因为微薄的回忆再一次扯破。
方等笑着回看她,淡淡说道:“等……也习惯了。爹有他忙的事,娘也有她惦念的事。”眼里没有任何的怨怪,只有淡淡的隐愁。含贞伸手抚着他乌亮的发丝,低声说道:“这不是还有阿姐吗?”
方等似笑非笑垂下眸盯着眼前的蛋糕,幽幽说道:“娘似乎……从来没有陪我过过生辰。从我小时候,就只有阿姐在身边呢……”含贞实在不忍心见他这样落寞,咬着唇却不知怎么安慰,又听方等问道:“阿姐,今日是前太子的忌日。是吗?”
含贞愣了愣看向他了然清明的眸子,有些惊讶。府里似乎一直忌讳着谈论这个话题,昭佩与萧绎也是绝口不提的,若不是她自己留个心眼儿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有萧统这样一个人。
“你怎么知道?”含贞下意识就问出来了。
方等扬了扬手中的书卷:“贺叔出去帮我带的书,书里有记载。阿姐知道?”含贞听罢连忙拿起书看了看,正是方等原先发呆时的那一页。眉头微皱,寻思着怎么毁尸灭迹。
“阿姐知道?”方等见她把书卷往袖子一塞,问了声。
含贞低着头细细打着结,应了声:“我也刚知道。”
“可阿姐并没有惊讶而且似乎很回避,似乎不光是阿姐,没人谈论过。”方等扬眉,一脸的不信和思索探究。
含贞脸上一沉,瞪着眼睛敲他的脑袋:“这有什么好知道的。谁没事天天谈这些事?再者说了,那时我才多大?”
方等一笑:“等只是觉得,有些巧合罢了。每年的这个时候,娘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好几日,这日一早就一个人抱着天灯出门,直到月过中天才回来。阿姐,你说这是为什么?”
含贞对上他幽深探究的眸子,心里一慌支支吾吾说道:“我怎么知道?”
“阿姐一定知道的。”方等高深莫测笑起来:“等虽久居深院,也听闻过阿姐年幼聪慧之极的种种事迹。”
含贞哑言半晌,气笑道:“别拿这种事情打趣我。”
“好吧。”方等心里已经已有个大概,也不愿再去深究,话题一转:“不过等还有一个疑问,阿姐今年也已经二十了,为什么总推了那么些个王孙贵族的求亲,至今还不嫁人呢?”话语之间已经充满了戏谑和嬉笑。
含贞见他把矛头指向自己,原本因为这件事没少被爹娘以及那些姨娘关心来关心去,现在竟然被他催促,气呼呼叫道:“好啊,已经开始嫌我烦了。非得把我赶出王府才舒坦是吗?快点把蛋糕吃了!不然我烧了你的书!”竹林深处,断断续续的笑声传出来。只要含贞在,青竹居就有了声息。(未完待续)
第六十八章 因风想玉珂(2)
夜已经深了,梆声敲响两下之后就是连绵的颤音。
街上没有人,静悄悄的连同那亭台楼阁都陷入了梦境。昭佩缓缓行走在磨得光亮的青石板上,一步一步沉重而艰涩。
终于在河边缘桥停了脚步。记得第一次知道这个桥叫什么名字时吃了一惊,又是一阵的感叹。后来的每一年一定将地点选在这里,这里像极了他们初遇时的地方。
她在桥头站定,取了火折子点燃了怀里的灯,烛火跳跃了几下点亮了灯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影绰之间尽是连绵情思。昭佩手上慢慢松了力气,任它飘摇而上。氤氲的暖色雾气在冷夜里微弱却有无限的力量。
昭佩静静站在桥头凝望着它一点点消失在天际,心里竟然已经是坦然。十七个春秋寒暑,十七盏天灯。她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同时得到一丝丝来自他的慰藉。
她一直不断回想初遇他时的场景,火树银花,暗香满路。熙攘的人群霎那静止,噪杂的人声霎那无声。唯独他明朗的笑容,月华的眸子,漫天盛放的烟火。一幕幕划过脑海,模糊却有深刻。
她才发现,有些人会一直刻在记忆里的,即使忘记了他的声音,忘记了他的笑容,忘记了他的脸,但是每当想起他时的那种感受,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
夜色迷蒙,寒霜渐渐凝结成水侵上她白色的衣裙。心也忽然随着彻底消逝的灯火黯淡了。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在蓦然回首时遇见灯火阑珊的那个人。她对他的爱恋就好似造梦,梦醒事事休。可她走不出来,被留下来回忆两个人的回忆。那才是最悲苦的。
挣扎着,与思念角力着。整个身心,在回忆中翻滚了无数次,最终终究还是输了。
一梦就是二十年……. 昭佩已经不忍心让自己受这样的苦了。
她在桥头站了约摸半个时辰,转身准备回去。却在回身之际看见桥那头默默长身玉立着一个人。
昭佩心里一突,随即淡淡笑着走上前:“既然跟来了为什么不一起放?”
他漠然扭过头,看着水中明净的月色,淡淡说道:“不用,夜很深了,早点回去吧。”
昭佩轻点头,看着这个男子。年月加深了他的眸子,却没有在他冷峻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轻描淡写便画出深沉和稳重。他比从前更深更冷更淡定更稳健,他的心里,有着任何人都难以看见的东西。昭佩已经学会了闭上眼睛,不会再去打破砂锅问到底。
昭佩知道,他是在这里等她回府。而且,时光不短。
她与他并肩前行,一同踩着月光回去。她垂首看着自己脚上的绣鞋,默默不语。淡漠、关切、不去问津、默契、和睦…….他们以这样奇怪的方式相处到现在,却没人提出异议。
“最近很忙,没去看你们。”他良久打破了安谧。
昭佩并不介意,回道:“无妨,你有你的事要做。”而后又补了句,“还是不要太累了。对身体不好。”
她垂着头,没有看见他的颔首。
“袁茗好吗?生产之后似乎一直没有恢复过来。”昭佩忽然这样问他,紧接又说道,“前几日方智说想要骑马,你什么时候带他去?”她似乎从不曾想过有一日,这样心平气和淡淡叙述着他其他的妻儿。
萧绎却说:“他还太小,骑马还不行。”他也似乎从不曾想过,会这样心平气和面对她的坦然和漫不经心。似乎,都已经习惯了。也就放开了。
昭佩笑道:“他很聪明,也很勇敢。应该没事的。”
那头萧绎并没有理会这个原因:“说说你,佩佩。别说其他人。”昭佩一愣,轻笑出声:“我有什么好说的。日复一日还不是一样的事情。”出奇的淡,话语从来都是一个语调。不知何时,那原本的菱角在岁月和院落的摩擦下,渐渐成了光润的可悲的圆。
“方等今日生辰。”萧绎提醒她。
“我知道。”昭佩眼神微黯,“娘亲做的…….总是对不起他。”
“他向来是个懂事的孩子,会理解你的。”萧绎淡淡笑了起来,冷峻的面上终于有了些颜色。
“可是你并不喜欢他。”萧绎话音刚落,昭佩就这样说。眼神一抬正对他有些错愕的眸子。“不是吗?”是质问还有一种心痛。
“我很喜欢他。甚于任何孩子。”他回道,那认真劲就好像很久以前他对她说“我爱你”一般,昭佩却惨淡一笑:“你为什么不多关心他?等儿心里很希望你的关心。”
“只有寂寞和孤独才能磨练一个人。我想方等经得起我的考验。”这样才承受得了我要给他的一切。
听了萧绎这样的解释,昭佩到是哑言了。信服一般地点着脑袋,两人已经到了王府门口。门口站着几个人,遥遥看过来叽叽咕咕似乎是松了口气。昭佩看了看,又是那些人。贺徽,乔宇如画小两口,还有七八岁大的方智。
两人的脚步竟然很有默契地快了起来,直到上了台阶,萧绎才说了最后一句话留给昭佩:“贞儿的事你要好好想想了。可别纵容她了。”
昭佩脚步一顿,后了他几步路。
怎么纵容她了?昭佩想的不过是可以让她有一门自己心甘情愿的欢欢喜喜的亲事,无奈她一直无心与此推三阻四的,这也没办法。不过,这个年纪似乎已经有点大了……..
可是一个*烦……不过要马上解决。(未完待续)
第六十九章 正年少疏狂(1)
竹林秀亭之中,白衣女子坐在石凳上蹙着眉盯着面前的棋局,喃喃道:“下了半辈子的棋,除了如画谁都斗不过。没想到连你这个小毛头都要欺负我。”说罢抬眸嗔他一眼。
方等浅笑道:“还是娘教的好。”
昭佩哈哈笑起来,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贺徽说道:“等儿说话就是好听,这师傅我可不敢当。还是你贺叔叔的功劳。”贺徽只笑不语,凝视着棋局黑白错落,颔首道:“不敢居功。大公子的棋艺愈发的精湛,王妃下不过是自然的。”
昭佩自得笑道:“这是自然,我的儿子一定很厉害。”脑子一转才听出贺徽暗里是在揶揄她,刚想回敬一两句,却听竹林沙沙作响,一会儿一个青衣少年翩翩走来。
正是弱冠年纪,英姿焕发风姿卓越。一双眸子似怒非怒欲语还休,流光溢彩顾盼生辉,举手抬足俱是优雅气质。只是那明眸皓齿却显得有些阴柔。
这边几人看得痴了,昭佩满意点着头笑道:“等儿,你哥哥来了。”贺徽盯了半晌禁不住愣愣低语:“二十年前的佩佩……”那一句“二十年前”让昭佩从得意瞬间坠入失落。二十年前……什么叫做岁月摧人老,转眼间自己已经这把年纪了。她自己还没有接受这个现实。
怒瞪他一眼:“像我就像我,这二十年前就不要说了。好像我不知道一样的。”
方等“噗哧”一声笑:“娘你看起来仍像个二十七八岁的少妇,与我们站在一道不知情的指不定以姐弟姐妹相称。娘还在介怀什么?”
昭佩心里舒坦了不少,养尊处优的优越生活实在没有让昭佩被岁月所侵蚀。不光是她,就连贺徽也是一样,依旧像年轻时那样衣冠楚楚美如冠玉。
那个青衣少年被人晾在一边听他们一眼一语的顿时有些恼火,扬声喊道:“娘!你到底在打什么心思啊?做什么让我穿成这样…….虽然还不错。”含贞看了看自己,嘀咕了一声。
昭佩连忙站起来迎她进来:“来来,好贞儿。这当然是有好事。”如画跟着含贞进了亭子,平日里觉得还很宽敞的亭子忽然拥挤了不少,众人寻了位子纷纷坐下。
昭佩把含贞拉在跟前仔细看了好久,频频点头。回首又与如画说道:“如画,你去帮我收拾收拾细软。贺兄,帮我准备辆车来。我们要远行喽!”
众人一愣,都是头一次听昭佩这样说。
方等眉头一皱,随即舒展下来轻笑:“不愧是娘。”
“就这身行头?小姐你又要女伴男装出去晃荡?”如画瞪着眼睛。贺徽在一边轻轻摇头,含笑不语。
倒是含贞一脸的兴奋:“真的?这可太好了。我就想要出府游走天下呢!”这厢含贞好像坠入梦里一样。那边方等煞风景一句话:“可是爹同意吗?”
“千万别让你爹知道,他知道肯定不会同意的。这次我们偷偷出去。”昭佩浅笑,心里一番计划。
“小姐你要先斩后奏?这葫芦里到底装着什么药?王爷到时候若是知道了,搞不好又要千里寻……..”如画小声嘀咕,还没说完就被昭佩硬声打断,“你个臭丫头,快去准备东西,别在这里叽叽喳喳的。”
如画撇着嘴,继续嘀咕着:“我都多大个人了,小姐你还丫头丫头的叫,也不嫌羞人。”
昭佩笑道:“那你还小姐小姐的叫?”两人杠在一起就是没完没了了。方等这好不容易得空插一句:“娘莫不是为了阿姐的亲事,想开眼界让阿姐找一个如意郎君吧?”
“你爹只说让我解决,可没说让我怎么解决。”昭佩笑起来,“还是等儿聪明。你阿姐整日在府里头看见的男子也就那么几个,天下好男子散落四方也不认识。”含贞这才恍然,却依旧不说话,自己思量着计较着什么。
如画又是一声嘀咕:“小姐真真是让小小姐走老路了…….”昭佩被她惹烦了,怒气冲冲:“乱说什么,我那是逃…….”婚字在众人这么巴巴的眼神下终究还是被咽回了肚子,那段往事本不愿多去回想,可被如画这厢一闹腾排山倒海一般席卷而来。顿时无力,横瞪着如画:“你快去,嫁了人愈发的老妈子了。”
含贞与方等听她们一言一去的大概了然了,意味深长地相视一笑。唯有熟知那段往事的贺徽酸涩垂下了眸,似笑非笑。也就是那时,他人生的轨迹发生了改变。也就是那时,让他心里打了一个在解不开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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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一切都蒙上了斜阳的颜色,冷冷清清的。方矩从西苑出来准备回房,经过一条长廊之时却看见那边站着两个不曾见过的男子。身形相当的熟悉却想不起哪里见过。
那两人似乎也看见了他,叽叽咕咕一阵昂首阔步走过来。方矩愣在原处直勾勾盯着他们:“你们是谁?”
白衣男子轻笑:“四公子不认识我?”那男子看起来不过三十年纪,眉清目秀亭亭玉立,眸子闪着沉静而又狡黠的光。方矩使劲想了好久,硬是想不起哪里见过,茫然摇着头。
一边的红衣少年也跟着说道:“你认识我吗?”
他与白衣男子生的很像,俱是上等的翩翩君子。可惜方矩就是想不来,只好茫然摇头。“你们到底是谁?”
谁料他们相识一笑根本就不理他的问题,扬长而去。独留颇为恼怒又摸不着头脑的方矩。
两人走过长廊经过耳房准备从后门出去,一路上哈哈大笑:“瞧见方矩那傻乎乎的样子了吗?‘你们到底是谁?’”含贞学着萧方矩的样子哈哈笑起来。
却忽然听见身后有人断喝:“是谁在喧哗?”(未完待续)
第六十九章 正年少疏狂(2)
夕阳西下。一切都蒙上了斜阳的颜色,冷冷清清的。方矩从西苑出来准备回房,经过一条长廊之时却看见那边站着两个不曾见过的男子。身形相当的熟悉却想不起哪里见过。
那两人似乎也看见了他,叽叽咕咕一阵昂首阔步走过来。方矩愣在原处直勾勾盯着他们:“你们是谁?”
白衣男子轻笑:“四公子不认识我?”那男子看起来不过三十年纪,眉清目秀亭亭玉立,眸子闪着沉静而又狡黠的光。方矩使劲想了好久,硬是想不起哪里见过,茫然摇着头。
一边的红衣少年也跟着说道:“你认识我吗?”
他与白衣男子生的很像,俱是上等的翩翩君子。可惜方矩就是想不来,只好茫然摇头。“你们到底是谁?”
谁料他们相识一笑根本就不理他的问题,扬长而去。独留颇为恼怒又摸不着头脑的方矩。
两人走过长廊经过耳房准备从后门出去,一路上哈哈大笑:“瞧见方矩那傻乎乎的样子了吗?‘你们到底是谁?’”含贞学着萧方矩的样子哈哈笑起来。
却忽然听见身后有人断喝:“是谁在喧哗?”
昭佩一愣,两人顿住脚步齐齐往后看去,这才发现是不过七八岁的小方智。他身着蓝青色衣裳,怀里抱着一打的书,显然刚从书阁里出来。乌亮的眼睛炯炯有神,几分探究盯着她们。虽不严,却有几分威风凛凛。颇有萧绎的模样。
他身后缓缓跟出来一个男子,那人三十五六模样。他的五官就似雕刻出来一般,棱角分明。锐利深邃的双眼直勾勾打量着他们,忽然闪过一丝好笑,显然已经认出了他们。
陈霸先,他是萧绎身边的得力将士。与王曾辩一样跟随萧绎已经很多年,深得信任。
含贞看着他,眉头紧紧蹙起来,一声冷哼:“好个陈霸先,与萧方智倒是这么早就混熟了。”昭佩奇怪的是,含贞似乎从一见到这个男子开始就不喜欢他,甚至是厌恶他。尤其是看见他与小方智在一起是更加的冷嘲热讽。
昭佩现在没空理会她的心思,只是担忧着若是被陈霸先认出来在萧绎面前这么一说她们可就溜不出去了。暗地里拉着含贞的袖子准备着时刻走人,却听小方智疑惑问道:“母妃和贞姐姐这身打扮做什么?”
好个火眼金睛。昭佩暗道。
含贞却斜睨她,化妆技术如此着拙劣,也只能骗骗方矩那样的痴人。
小方智身后的陈霸先还没有开口,这边昭佩拽着含贞脚下生烟一晃眼就没影了。
小方智愣了愣仰起头看向身后的男子,问道:“她们这是要偷偷出去吗?要不要告诉爹爹?”却听陈霸先哑着一丝声音笑道:“王爷已经知道了。小公子你就权当没有瞧见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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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偷偷离开了王府,含贞忍不住掀帘回望。后面难得站着这么多的人,每人脸上颜色俱不相同。子夜的沉静,如画的郁闷,方等的祝福,贺徽的担忧以及似对往事的迷茫…….
她回望靠着车壁闭目养神的安静女子,面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离开牢笼的淡然和轻松。含贞脑海里猛然跳出第一眼看见她时的模样,那时她还不过是个尚且几分稚气的少女,还不懂得如何的照顾婴孩。她还会在萧绎的温存关切之中窘迫脸红。她总是情不自禁地呆在某个角落思念着惦念着心里的那个人。她有时会狡黠想出一些恶作剧,也会爽朗的放声大笑…….
“娘?”含贞有些惆怅,便唤出了声。
昭佩半睁着眼瞧她:“怎的?”
“为什么不带上子夜如画,或者是等儿贺叔叔?”含贞这样问,这路上……竟然只有她们两个人。
昭佩浅笑:“子夜和如画一个冷静镇定一个花言巧语,留在府里帮腔最好。等儿有他的责任在身上,况且依他的性子也不愿意跟着来的。至于你贺叔叔,带上他做什么?还不怕那几房叽叽喳喳。”因为昭佩与贺徽关系好的缘由,没少不被人嚼舌头。昭佩嗔怪她一眼,“难道就我们母子不好吗?”
“好,好。”含贞迎合笑了起来,理了理从等儿那里借来的男装,喃喃道:“只是娘,你不觉得我们这样一点都不像母子。”
“为什么?”昭佩蹙起眉头,仔细打量着她。
“娘你太年轻了!我们俩在一道儿就是姐弟兄妹。指不定谁大谁小都分不清!”含贞怒目圆睁,眉眼之间俱是认真。昭佩听了“噗哧”一笑,点了点她的额头说道:“你们两个是一个比一个会说话。”
含贞见她心情不错,也骤然阳光万丈起来兴冲冲问道:“娘,我们去哪里?”
昭佩愣了愣,自顾自嘀咕起来:“是哦……我们去哪里呢?”
含贞听了她不负责任的问题差点没一个趔趄摔倒。这边昭佩笑盈盈看着她问着:“贞儿你想去哪?”
含贞眼珠一转,嘿嘿笑了起来:“扬州属繁华之地,才子佳人风流逸事不胜枚举。是个不错的地方。”
昭佩沉默了半晌,脑海里映出一个俊逸男子唇边淡然自负的微笑,想了一阵含笑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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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佩在那一方天地里呆了十几个春秋,当重生放身与这样一片宽广的天地之中不由得是全身心的舒畅,就好像回到了很小的时候那样无拘无束,可以肆意妄为地调皮嬉戏。她暗恼自己没有早点出来看看,于是想着这次一定要好好地到处转一转。
含贞来了将近二十年,真正意味上的出府也就是这次,自然发誓不玩到天昏地暗不罢休。两个人,似乎忘记了出府的目的。
这停停走走荡荡悠悠了将近十日,才到了扬州的城郊。已经晌午,两人商议了一番决定在城外驿站用过午膳小憩一阵再进城。
正好有一家小店,虽小却也是唯一的一家。两人在角落里坐了下来,要了些小菜,你一句我一句谈论着路上的所见所闻。起初店里还没有什么人,晌午过后人渐渐多了,三三两两坐下来,声音也嘈杂起来。
不少游手好闲的大汉浑身散着那些酸臭味,昭佩皱皱眉什么也没说,自顾自吃着菜。他们的谈论声很大,不自觉钻入了她们的耳朵里。(未完待续)
第七十章 幽树晚多花(1)
昭佩在那一方天地里呆了十几个春秋,当重生放身与这样一片宽广的天地之中不由得是全身心的舒畅,就好像回到了很小的时候那样无拘无束,可以肆意妄为地调皮嬉戏。她暗恼自己没有早点出来看看,于是想着这次一定要好好地到处转一转。
含贞来了将近二十年,真正意味上的出府也就是这次,自然发誓不玩到天昏地暗不罢休。两个人,似乎忘记了出府的目的。
这停停走走荡荡悠悠了将近十日,才到了扬州的城郊。已经晌午,两人商议了一番决定在城外驿站用过午膳小憩一阵再进城。
正好有一家小店,虽小却也是唯一的一家。两人在角落里坐了下来,要了些小菜,你一句我一句谈论着路上的所见所闻。起初店里还没有什么人,晌午过后人渐渐多了,三三两两坐下来,声音也嘈杂起来。
不少游手好闲的大汉浑身散着那些酸臭味,昭佩皱皱眉什么也没说,自顾自吃着菜。他们的谈论声很大,不自觉钻入了她们的耳朵里。
“昨个儿我进城,你猜我看见谁了?”其中一个白褂子的大汉神秘兮兮说道。
“瞧到你的相好跟别的男人好了?”身边另一人笑侃。
“去你的,我看见邵陵王了!”他很是自豪地说道,“你没瞧见那盛况,街头挤了多少人,上到六七十的老妇下到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全跑出去看。我就看了那么一眼,我的乖乖,什么也不说长得还真是一个俊呢。再说人家那气度,旁人学都学不来。”他咂咂嘴似乎还在想着当时水泄不通的场景,“也难怪他都这么把岁数了,还有这么多女子心里念着。”
“可不是,多少女子挤破了头想王府里头钻呐。”另一人帮腔说道,“话说汝南侯、正阶侯也到了娶亲的年纪,可不是又要惹起一阵涛浪来?”
昭佩默默听了,浅笑不语。含贞问道:“汝南侯、正阶侯是谁?”她的声音不大,却让那几个人听到了。大汉顺着就回了声:“正是邵陵王的两个儿子。可也是不得了的人物啊。”
含贞本来是去问昭佩,听见他们回答了讪讪回之一笑。这一笑不打紧,那大汉一看愣了半晌,忽然爽朗笑道:“没想到这荒村野地的竟还有如此俊俏的小哥!”目光一转,又瞧见了昭佩,“呦!好生漂亮的美人!”说话之间眉眼中露出几分猥琐来,一个劲盯着他们二人看。
含贞怒气冲冲瞪了大汉一眼,沉声怒道:“看什么看!”昭佩紧皱着眉头,对他*裸的目光很是厌烦。不想惹事,从袖中掏出些银两往桌上一放就拉着含贞要走。
谁料两人刚走几步那几人就拦住了他们,不怀好意笑了起来:“哎呦,美人还有这位小哥,这么着急着走做什么?既然见面了就是缘分,不如到我家里坐坐如何?”
含贞刚想反驳骂他,昭佩轻轻一拽将她掩在身后,淡淡一笑:“各位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可是我们还要赶路,就不叨劳各位了。”说罢抬腿接着走,可前头的大汉伸手就拽住了昭佩的手臂:“不急不急。”另一手作势要去摸她的脸。
昭佩迅速打开了他的手怒目瞪去,眼眸里冷光瞬间凝固了大汉脸上的笑意。“请不要挡道儿。”昭佩冷冷说出这句,昭示着自己已经生气了。
大汉被她这样的威慑足足愣了好久,忽然面上很是窘迫恼羞成怒道:“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知道老子是谁吗?兄弟们,上!我这个娘们给老子架到山寨上去!”一声令下,店里其他闲散的人马上朝这边聚集来。店家躲在柜台后面也一句话都不敢说。
含贞额头哦冒汗,这是…….必备的戏码吗?
不过马上一个闪身站在昭佩前头,挺胸喝道:“你们想怎么样?敢碰我姐姐,先过我这关!”说完自己都有些虚。
那几人看她如此瘦弱的身板哈哈大笑,为首的人眼神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又是一笑:“这位小哥生的比女子还要俊俏,兄弟咱也尝尝这口儿如何?”猥琐的笑意硬是逼起含贞一身的疙瘩,她回身望着昭佩暗叹出师不利,这下子到束手无策了。
却见昭佩冷静如常,隐在袖中的手缓缓地移至腰间,忽而间手中冷光一闪,锐光刺眼。那几人慢慢逼近,淫笑连绵不绝。昭佩面上依旧,手已经穿过了含贞的腰,似在扶着她。
那手在颤抖,迟迟不敢伸出去。可就在她下决心的一霎那忽然有人冷声喝道:“住手!”昭佩手一抖,匕首差点掉下来。那几个大汉听了也下意识止住了伸去的手,愣在原处。
循声望去,一个身着绛紫色衣袍的男子利落翻身下马就往这里走来。含贞举目望去,喃喃道:“典型的戏码……英雄救美……”
那男子三十六七年纪,气宇轩昂英姿飒爽。他的面容坚毅而沉稳,棱角格外分明,眉宇之间是难以忽略的凛冽和自信。那浅棕色的瞳彩带着几分趣味和嘲弄,虽是笑着,却让人感觉遍体寒冷。唇角微微上勾,便勾画出几分妖娆邪魅出来。昭佩看见他的一霎那,就觉得这个人很冷很邪,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竟然让她无端想起了那妖艳而诡异的曼珠沙华。
愣神间,他已经走近店铺。眼光在含贞身上一扫了然一笑,随即将目光放在了昭佩身上。昭佩下意识将匕首握的紧了些,她还不知道是敌是友。那一声“住手”,这个男子是为谁而喊。
“你是谁?竟敢管老子的闲事?给我闪开。”为首的大汉恶狠狠说道,却在他不怒自威的目光声音渐低。
那男子溢出一声冷笑:“你不配知道我是谁,也没必要知道。因为…….”眸子微眯,手势一扬。就听见那大汉惨叫一声,随即倒地再起不来了。
含贞的身子明显一抖,昭佩紧紧拉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的手法那样的快,她甚至看不出他什么时候出的手。他的心极为冷酷,甚至杀人时眼睛都不曾眨过,轻松肆意好像信手拈来一朵花。其余几个帮腔的人见倒地的大汉身上鲜血流个不停,都是一骇。见情势不对慌忙连滚代爬的逃走了。(未完待续)
第七十章 幽树晚多花(2)
含贞的身子明显一抖,昭佩紧紧拉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的手法那样的快,她甚至看不出他什么时候出的手。他的心极为冷酷,甚至杀人时眼睛都不曾眨过,轻松肆意好像信手拈来一朵花。其余几个帮腔的人见倒地的大汉身上鲜血流个不停,都是一骇。见情势不对慌忙连滚代爬的逃走了。
男子一笑,转身看向她们二人。
含贞显然是吓到了,当他转过身的时候连连退后了好几步。昭佩马上上前行礼:“谢谢公子出手相救。”
男子浅笑,摆了摆手:“只是路过,不必客气。”他的目光深深看着她,又说道:“夫人带着这位姑娘两人出来身边没有其他的人跟随?”
昭佩踌躇了一阵不知该如何作答。想不到他只一眼就识破了含贞。直觉告诉她这个男子不好骗,便打算实话实说。身后的含贞忽然几步上前与她并肩而立,说道:“你问这些做什么?不觉得不礼貌吗?”
男子并没有动怒,只是笑道:“在下只是觉得二位如此很不安全,并无他意。”
昭佩横瞪含贞眼,转身冲男子歉然说道:“实在对不住,她第一次出门不会说话,还请大侠不要当真。我们母女在此再次谢过大侠了。”说罢又是行礼。若是以前的昭佩,一定是和含贞一模样的。
男子微微一愣:“我原以为二位是姐妹,没想到夫人如此年轻。”昭佩又是一笑,觉得不应当与他这样深交下去,挽住含贞笑道:“本想着要好好请大侠一顿算作谢意,可是我们母女还急着赶路只好就次别过了。大侠的恩情,我们谨记在心里。就此别过。”说罢牵着含贞转身就走。
刚踏出店铺,忽听那人叫道:“夫人,在下冒昧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昭佩脚步未停,回身笑道:“既知冒昧,为何还要问?”言罢再不回头,像逃一样的走掉了。
绛紫男子默默立在原处,望着那个身影许久忽而笑道:“从没有一个女子如此态度对我,今天竟然遇见了两个。”他看了眼地上已经冰凉的尸体就看了看躲在柜台后头不敢冒头的掌柜,轻笑着欲走。余光却瞥见她们原先桌上的包袱,这才发现那两人匆匆离开时竟然落了随身的包袱。眼中戏谑一闪,随即就解开了那包袱。
几件换洗衣物、一些细软白银、镜奁内的几件首饰以及一块雕着鸾凤勾莲纹的玉佩。他拿起玉佩在手心把玩了一阵扬声喊道:“罹魈。”一阵风过,不知从哪个角落出现了一个暗卫,半跪于地恭身回道:“主上。”
他把玉佩交给了罹魈,淡淡吩咐道:“两日之内,我要知道方才那个女子的身份。还有,帮掌柜的把尸体处理了吧。”
“是。”罹魈应了声,过了一阵缓缓问道:“爷,那边有消息说近日可能有些变动,请爷早些回去。”
他似乎并不放在心上,冷然说道:“一帮朽木,如此简单之事竟然还要本尊亲自出马。告诉他们,等我有兴致了自然回去。”
罹魈低下头,再不说一句话。
黄昏的时候,昭佩和含贞终于到了扬州城门口。含贞还心有余悸叨劳着:“那个男人实在太吓人,在他身边简直就是一种摧残身心的压迫。虽然他救了我们,可我怎么觉得他怎么看都不是那么好心的人呢?娘,他的外貌像是外族人呢?你说他是商人吗?你说他怎么就看出了我的女儿身。还有,娘,他好像对你很有兴趣。”
昭佩还沉静在丢了行囊的郁闷之中,含贞又在身边像一只蜜蜂一样嗡嗡作响,实在是扰得她心烦。忍不住怒吼了声:“你竟然的了如画的真传,真是烦人呢。不要再理会那些事情,就当没发生过。”
含贞泄了气一般垂下头闷闷回道:“是。”半晌,忽然问道,“可是娘,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天色渐晚,城内华灯初上,熙熙攘攘的街道热闹非凡就好似过节一样。而她们,两个人衣衫单薄,身无分文。(未完待续)
第七十一章 相见语依依(1)
萧纶的府邸坐落在最繁华的街道的隔壁一条街,闹中取静。光看那大门,朱漆金雕玉阶石狮,就已经不是一般的华贵。昭示着主人的身份金贵和威严。昭佩浅笑摇头,正是萧纶的性子。所谓财不外漏,可他向来就喜欢如此摆豁,如此张扬也怨不得一本本的折子参到皇帝那里去。
含贞看呆了,喃喃说道:“同样是王爷,怎么六叔和爹的差别就这么大呢。”
昭佩只笑未语,在门口站了许久竟似乎没有去敲门的打算。含贞有些疑惑地侧首看向她,却见她微扬着头微眯着眼,唇边是难得内心深处涌上的笑意。含贞想,她似乎又在怀念曾经了。
府门口的侍卫盯了她们两个人半天,见她们迟迟不走禁不住上前问道:“你们有事吗?没事就别在门口呆着。”
昭佩恍然回过神,笑道:“劳烦你帮我传报一声,我想见王爷。”
侍卫眉头一蹙:“王爷岂是你们说见就见的。”
昭佩赔笑道:“劳烦小哥通报一声,就说是有故人来访。”他又一次打量她们,这两个人虽然衣衫有些脏乱,但往那一站就是让人不敢忽视的气质。
他叹了口气说道:“可不巧了,王爷现在不在府里。”
昭佩一愣,马上又问:“王爷何时回来?”
侍卫摇头:“这些我就不知道了,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就请回吧。”
昭佩暗叹这可麻烦了,只好浅笑摇头:“无妨,我们在这里等着。”说罢拉着含贞在玉阶上坐了下来。侍卫眉头又蹙起来,想把他们赶走。哪有王府门口坐着两个莫名其妙的人啊?当这里是歇脚的地方啊?可又怎么也狠不下心赶走。无奈地任他们坐着,自己重新去站岗了。
萧纶不知道去哪里花天酒地去了,直到夜色浓重还未现身。夜里起了风,渐渐有了些凉意,昭佩心里叨叨着暗骂他却又没法子。含贞可怜兮兮呆在她身边用石子儿在地上画圈圈。
忽然,身后的大门轰隆开了。含贞睁着迷离的眼睛回身望去,看见的竟是一个年轻的翩翩公子。他身上是简单的缇红色衣衫,却生的一表人才风流潇洒,眉眼温雅怡人,沉静清俊。那张脸,明明与萧纶有着六分像,可气韵却是十成十的不像。昭佩瞧见他,脑海里马上浮现一首诗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他瞧见阶上坐着的两个人齐齐盯着他看,坦然一笑:“两位这是在等人吗?”昭佩笑着起了身,款款施礼:“见过汝南侯,民女想见王爷一面,所以冒昧在此等候。”
昭佩看着他的容貌与年纪,约摸就是萧纶的长子萧子坚。萧子坚借着月光看向昭佩的脸,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浅笑道:“正是在下。不知两位寻家父有何事?”他说的极为谦逊,昭佩不由得笑着颔首。看来萧纶一定是娶了一位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的女子。
“原先与王爷认识,这次来扬州正巧想与王爷打声招呼。”昭佩嘴上虽是这么说,心里却想着要好好叨劳一段时间。
萧子坚想了一瞬:“两位即使远方而来的客人,也不等在门口干等着。家父也没个准时间回来,如今天色也不早了。两位不如先到大厅坐着等?”
正中昭佩下怀,她浅笑着颔首,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那就叨劳了。”
萧子坚领着她们二人进了府,这一路雕梁画柱的,影壁之后就仿佛是飘渺的仙境,精致小桥大气飞虹,潺潺流水假石飞瀑。那亭台楼阁精雕细琢力求精益求精,似乎到处都燃着熏香清香渺渺。含贞一边看一边摇头,满脸都写着“人和人的区别咋就这么大呢?”昭佩不由得自言自语:“六真还真是会享受。”
前头带路的萧子坚身子微颤,好似听见了又好似没有听见。他笑着请他们在前厅坐下,吩咐侍女沏好茶又陪了一阵儿,歉然说自己身上还有事,几番道歉之后就先走了。
昭佩瞧着他连连点头称赞,笑问含贞:“贞儿,你说这样的男子如何?”
含贞一愣,喃喃说道:“他不是我的堂兄吗?怎么可以……”
昭佩嗔怪瞪着她,笑道:“小丫头想什么呢?我说的是像这样的男子,可不是说他。”
含贞想了一阵,好像呆掉一般点了点头。又马上回过神摇了摇头:“我一辈子都不嫁,陪在娘身边。”
昭佩听了有些无可奈何,刚想教训她两句。却传来了脚步声,随即进来了一个正红色精致衣衫的男子。眸子灿若繁星,炯炯有神。嘴角始终上扬着,带着几分一贯的自负而悠闲的微笑。十几年的时光,在他身上沉淀出来的只有沉稳和淡然,改变的只有年少轻狂的眉眼。那面容几乎没有改变。
昭佩对上他那双略带诧异与欣喜的眸子的一瞬间,莫名的有些紧张了。她缓缓站起了身子只笑不语,任他放眼打量。
萧纶怔了好久,忽然露出皓齿笑道:“我说什么故人会来看我,千想万想也想不到是佩佩。”他几步走近,眼睛里闪动着一千种琉璃的光芒。紧紧盯着昭佩细细打量起来,忽而浅笑起来:“佩佩竟然一点都没变。”
昭佩笑着回道:“你不也是。”
萧纶这才看见昭佩身边的含贞,她睁着大眼睛使劲盯着他们两个人看,好像要看出什么端倪一般。萧纶看眼前那红衫的俊俏小子,微笑道:“这可是含贞?仿佛就是一个模子里雕出来的。”
含贞原以为他会直接忽略掉他,现在利落起身行了一个礼:“见过六叔。”而后又嘀咕起来:“怎么又是一眼就看穿了打扮?”声音虽小却逃不过萧纶的耳朵,闻言哈哈大笑:“一定是你娘帮你乔装的,她的技术是相当的…….”话说一半,却被昭佩一个横眼给阻断了。
萧纶没有继续说下去,脸上一直保持那样温和的笑意里,眸子里繁星不息。“想来以前还抱过含贞呢,那时候含贞还很小,不知道记不记得六叔?”含贞连忙点头:“记得,记得。”
萧纶宠溺一笑,又问昭佩:“佩佩怎么会和含贞一道在这里?”
“想出来就出来了呗。”昭佩笑答,又佯装埋怨道:“若不是路上丢了盘缠才不会到你这儿找落脚的地方呢。”
萧纶浅笑:“这次又是偷偷出来的?”(未完待续)
第七十一章 相见语依依(2)
萧纶浅笑:“这次又是偷偷出来的?”
昭佩蹙眉瞧他,佯装生气:“这个问题十分的没有价值。”她的面容潜移默化之中生动了不少,才发现最最轻松和快乐的时日竟然是和萧纶一道谈天的光景。见萧绎笑而不语,又说,“邵陵王热情大方,不会让我们娘两儿露宿街头吧?”
“怎会?”她话音刚落,萧纶就坚定回答了,“你们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他扬头看了看时日,叹道:“也不早了。早知你们来就早点回来了,你们路途劳累又等了许久也一定很累吧。还是先休息下来,什么事明日再说吧。”
昭佩挑眉,心道正合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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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纶的府邸果真是豪华得很,昭佩与含贞住进了一处宅子,两进两出极为宽敞,居室边上还有书房以及花厅,家具也是用上好黄花梨木一气呵成,行云流水。月光透过精致的锁窗把影子投在青莲色的纱帐,静谧而美丽。
昭佩不禁啧啧说道:“你们王府就连客房都如此的精致豪华。”跟在身边伺候的粉衣侍女忍不住说道:“夫人,这不是客房。是王府里最好的房间了,平日里王爷心情好的话才在这边小憩几日。”
昭佩一愣,遂即浅笑道:“我明白了,你替我谢谢王爷。也不早了,你下去吧,这里不用你跟着。”
侍女退出了房门后,含贞才期期艾艾蹭上前:“娘,六伯和你关系很好吗?”
昭佩颔首:“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说话间却有些不自然。
含贞做了一个恍然大悟的动作,喃喃道:“怪不得,感觉娘对他,甚至比对爹还要亲昵。”也只有在萧纶和她和方等面前,她才会展现那样自然的笑容来。
昭佩敲着她的脑袋,推搡开倚在她身边的含贞嗔道:“快去洗澡,浑身臭烘烘的。”
这边一切收拾妥当,已经打了二更的鼓子。含贞是倦极了,头发还未干就急匆匆趴在床上只一瞬间就陷入了梦想。昭佩在她身边坐了一阵儿,宠溺地抚着她的脑袋。月华清明皎洁,昭佩此时一点睡意也无,想了半晌还是决定出去走走 。
轻手轻脚关上了房门,甫走几步就望见不远亭台中玉树一般伫立的男子。他穿着略微松散的浅月色睡袍,胸口衣襟微敞开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那玉雕般的锁骨如玉的肌肤来,头发只用一根簪子别住,丝丝缕缕乌亮的发散在衣上,横生出慵懒而漫不经心的气质。他的嘴角一直含着几分笑意,若有所思的目光游移在她的身边。
昭佩浅笑,缓缓走上前去。在离他还有几步的时候停了下来:“这么晚了还不睡?”
萧纶凝视了她许久,似在临摹月色之中的她。就好似那开的正盛的莲,美艳又清幽。良久之后才回道:“月色很好,没了睡意。索性出来走走,不料好运气遇见了月下仙子。”
昭佩挑眉一笑:“不想到这么多年了,六真还是没有变呐。你这副样子,谁相信你是已经四十多岁的人了?”说这话的她,眼里分明满是笑意又好似空无一物。
萧纶并不理会她的嘲讽,笑问:“这些年,过的还好吗?”
昭佩止住了笑意,轻轻点了点头:“还好。有含贞和方等在我身边,我也就没什么好求的了。”
“我……说的是他。七弟对你好吗?我听说他如今是妻儿成群。”萧纶眼含些许担忧和恼恨。昭佩回之一笑,似在安慰:“他对我很好,再者说如今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六真你不也是吗,听说你那个流芳苑可是佳丽如云呐。”
她明显是在转移话题,萧纶拿她没有办法。深深望着她,一言不发。昭佩嘴角笑意有些讪讪了,窘迫笑道:“怎的了?”
他摇着头浅笑:“无事。”可你,并不快乐。
昭佩在这样的安静中有些无措,尤其是他那样深切的眼神。正要说话,却听萧纶问:“他的名字是叫方等吗?”
昭佩微愣,还是点头了。而萧纶却是苦涩一笑:“佩佩……依旧没有忘记一个人,是吗?”
她明白“一个人”指的是谁,脸上笑意渐渐凝固,就连眼中神采也黯淡下去。她垂下眸子望着月光倾泻在她的脚下,云头绣鞋忽而变得虚无起来。“怎么能轻易忘记呢?有些事情,是一辈子的事……”好似在说与他听,却更多的实在喃喃自语。凄哀,无奈,疼痛…….从她口中落下,狠狠打在萧纶的心中。
他忍不住去看她。笼罩在清冷月光中那个女子,乳白色的衣衫更是冷意。她垂下了眸子,浓密的睫毛掩住了眸中神情,可他依稀可以从她的脸上寻出几分凄哀。那种凄哀,竟是岁月不能抹去的。
萧纶恍然发觉,眼前的这个女子,到底是不是昭佩。是不是原来那个红衣翩翩,笑起来就好像是阳春三月的昭佩;是不是那个时不时就有鬼点子,时不时就忍不住溜出去玩的昭佩; 是不是那个总是会脸红也总是会哭泣的昭佩……可答案是,不是。
眼前的女子,沉默冷然、内敛隐忍、她时不时陷入自己深深的思忖之中,喜怒难辨。原来岁月如此之长,年华却如此之短。曾经的昭佩,真的就这样消失不见了吗?
萧纶的心骤然一缩,半晌缓不过劲来。不过他慢慢告诉自己,万物都在变,每个人都在变。没有人可以逃过时间给与的劫难和蜕变。那样年少轻狂的喜怒哀乐,注定是无法再去触及的。他们,终究只能随着时间,在红尘中几番翻滚,而后满身尘埃的老去。
莫名的有些害怕。
昭佩轻叹了声:“六真,我好不容易来一次。别那么无趣……”话刚说完,就陷入他温暖的怀抱之中。他紧紧地揽住她,好似只要一放手她就会消失一般。昭佩愣了愣,带着淡到极致的桂香气息萦绕在她的身边,陌生而又熟悉,却是无比的温暖。恍然一瞬间,回到了从前。
他们在月色之中静静相拥,默默缅怀着曾经拥有的韶华风月。含贞半倚着门,默默望着远处那相拥而立的身影咬唇不语。(未完待续)
第七十一章 相见语依依(3)
昭佩夜里睡得难得那样安稳,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早有侍女在门口等着,见昭佩起了身连忙笑盈盈走进来伺候洗漱穿衣。昭佩四处看看,并没有看见含贞的踪影。不由得问道:“那个与我一道的女子呢?”
侍女浅笑回道:“小姐早早起来了,现在正在花园里溜达着呢。”
昭佩听她声音悦耳喜庆,笑起来眼睛挤成一线却很明亮。“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初夏,王爷吩咐奴婢来伺候夫人和小姐。”初夏脆生生回道,又是一笑转身捧着一堆衣物:“请夫人更衣。”
昭佩看着那落得老高的衣物,伸手翻看。长裙短儒披帛开衫样式繁多,可颜色却俱是红色样的,绯红、绛红、妃红、茜红、品红、嫣红……..昭佩不由得苦笑:“只有红色的衣物吗?”
初夏脸上顿时有些窘迫,喃喃回道:“是王爷说夫人喜欢红色的衣服,所以奴婢就自作主张……..奴婢这就去换。”昭佩忙拉过她笑道:“没事,我很喜欢。只是一时挑花了眼。”说罢,取出一件较为浅色的长裙,“这件很好。”
含贞在花园里小跑着,遥遥却看见了假山边上一墨绿衣衫的男子,定睛一看竟是昨夜见过的萧坚。想也不想就跑上前打招呼:“早啊。”
萧坚的目光从那一泓池塘中收回来,见是她一身的女子打扮先是一愣而后淡雅一笑:“我就想着,姑娘若穿着女装一定很好看。”
含贞讪讪笑起来,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兀自找着话题:“你刚才在看什么?”
“落花。”他的嘴中轻吐这样两个字,眼眸中烟雨迷蒙却如此秀雅地笑着。含贞没由来心里一颤,随即望去,果真看见碧水之中悠悠飘浮着的粉白花瓣,凄美哀艳。
含贞强自笑着,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回答好。正尴尬着呢遥遥见有人朝这里走来,初夏袅袅施礼说道:“侯爷、小姐,王爷在大厅请两位过去。”他们对视一眼,并肩而行。极为的默契。
昭佩与萧纶已经坐在了厅内,笑吟吟谈着天。她脸上的笑意就好似桃花与那样一身浅红衣衫相映。含贞看着她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原来换一身衣裳,心境也是会改变的。早知如此,自己怎么说也要逼着她穿红衣。那淡白色,惨淡了多少年的时光。
萧纶见到她,微笑道:“含贞来了,快来坐吧。”
含贞点头应是在昭佩身边坐下,规规矩矩的。刚坐下就见又来了几个人,走在前头的约摸一个十八九岁模样少年,眉宇之间英气十足,那举手抬举的贵气优雅一看便知是萧纶的次子萧确。身后还有三位女子人,俱是面若桃花眉清目秀。
昭佩心念这些大概就是萧纶的妾侍们,却不知为什么在看到她们的一霎那有些莫名的错愕,好像哪里有什么不对。
萧纶笑道:“确儿,见过这位夫人。”他并没有明说昭佩的身份,想来七王妃忽然出现在六王爷的王府里多少还是有些突兀的。萧确抬眼望向昭佩,竟然愣了许久半晌不作答。
满眼的错愕和讶然。昭佩眉头微蹙,为何府里所有人见到她的第一眼几乎都是如此?萧纶咳了两声:“确儿,还不叫人?”
“见,见过夫人。”萧确回过神赧然说道,“确失礼了。”恭敬之声如同玉环叮当,悦耳悦心。昭佩回了礼转头轻声对萧纶调侃:“你的两个儿子俱是如此彬彬有礼气质超然,怎么与你一点也不像?”
“你是在暗骂我不知分寸吗?”萧纶挑眉,却不恼。这边说笑之时,有人传报说“夫人来了”。昭佩连忙收了嬉笑之色端正坐好,萧纶侧眸见她与自己马上划清了界限,无奈浅笑。
一身轻红色轻纱华裙,绣上繁复精巧的勾莲纹样。明目皓齿淡扫峨眉,清艳脱俗娉婷秀雅,举手抬足之间暗香盈盈。那眉、那眼、那鼻、那唇、那衣、那神……..
昭佩顿时哑言,手上托着地茶盏差点没有跌落下去。全场一下子安静下来了,不是因为她如何的美艳动人,而是因为……昭佩终于明白,为什么每个人见到她时都会这样的惊讶和错愕。原来,她长得竟然与那个女子有八九分相像,抑或是那女子与她自己有八九分相像。
又是一个闪念,她重新看了看在场的其他的妾侍。又是一轮打击,那鼻、那眼、那唇、那神,竟然又可以拼出一个她来…….心里陡然一阵酸痛,昭佩用余光看着身边萧纶翩翩的衣角,竟然没有勇气去看他的神情。六真啊六真,我何德何能…….
晚栀只是听说府里来了贵客,还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上王爷最喜欢的红衣出来。可是一见到来着何人却马上后悔了,千想万想也想不到,竟然是她……这辈子最感谢的人又是最憎恨的人。
大厅里诡异的安静。晚栀愣在原处盯着昭佩,昭佩也盯着她。真假二人,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中相遇了。除了尴尬就是窘迫,除了呆愣就是木然。
含贞扫了扫全场,忽然觉得简直是热闹非凡。心中疑问随即解开了。
晚栀回过神温雅一笑:“妾身见过夫人。”袅袅施礼,恍若无事。
昭佩涩然颔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倒是萧纶先开口了:“客人在府的时候,就劳烦你多多照顾了。”
“妾身自当竭尽全力。”晚栀盈盈一笑温婉贤淑。
昭佩还在愣神,萧纶浅笑看她:“难得来一次,去看看扬州城如何?”昭佩想也不想就点了点头,可脑海里却盘旋着所有人不一的神情。(未完待续)
第七十二章 楼前见秋草(1)
脚下的扬州城,繁华热闹,安稳祥和。坐在高楼雅间的昭佩目光追逐着过往的人群笑道:“扬州城比京城差不了多少,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坐在对面的萧纶难得谦逊笑道:“本就是一块富饶的土地,三哥在时就很好,到我手上也就没什么好管的。”
昭佩听了接着说道:“已经许久没有听见京城里的消息了,不知道三哥怎样?”记忆里,金色光辉中的建康城,他翩翩的衣衫孤傲寂寥的身影。
萧纶挑眉:“怎的?平日七弟不与你说?”
昭佩耸着肩膀:“我又不是他的政客,他与我说这些做什么?”面对昭佩的反问,他思忖了一阵缓缓说道:“近日京城里不甚安稳呐。周边蛮夷虎视眈眈,爪子已经伸了进来。尤其是去年来了一个候景……..”话说一半,一直沉默听着他们谈话的含贞失声惊呼:“候景!”
那骇然的惊呼把昭佩和萧纶俱是吓了一跳。
“含贞听说过这个人?”萧纶笑着问她。
“嗯……这个…….只是名字有些奇怪…….呵呵。”含贞讪笑,掩饰性地低头猛吞着饭菜,又是一言不发。
“候景是谁?他怎的了?”昭佩蹙眉,忽然发现萧纶眉宇之中的凝重。
“他是羯族人,早先年六镇起义得到了高欢的重任,如今高欢死了便逃到宇文泰那里。”他顿了顿,解释道,“宇文泰是魏国的丞相,虽说是丞相,但全部权利却在他手上。皇帝嘛…….不过是他的一个傀儡罢了。宇文泰似乎不太信任他,于是这个候景就投靠了我们大梁。如此易主的奴才,朝里人都是反对的。”说道着嘲讽一笑:“父皇是越老越糊涂,竟然看不出他的野心。非说自己做了一个梦,就重任了他。甚至还封了王。真不知父皇到底是怎么盘算着。”
昭佩默默听着,不住地点头。含贞颤颤巍巍夹着菜,几次夹菜都掉在了桌上。昭佩见她面色苍白,似乎受了什么刺激。忙去关切,可她只是茫然地摇着头,几番欲言又止,又恼恨地兀自吃着饭。
萧纶忽然又说:“前几日,齐当今的皇帝高澄派大将慕容绍宗进攻侯景,说来可笑,候景早年就在慕容绍手下学习兵法。父王让渊明去支援却被擒了,如今还不是事态会如何发展。”
“竟有这事?”昭佩眉头紧蹙,隐隐生出一些莫名的担忧来,似乎感觉会有一番轩然大波闹出来。看来自己平日里对这些事情一点都不知道。
萧纶说着说着心情有些糟,随即把话题换到了其他。
隔壁的雅间内,却忽然飞出了一只大鸟。扑腾了几下翅膀就一下子掩在了蔚蓝空中,仔细看才发现那鸟健硕雄伟,双眸犀利如锐剑。不是鸟,而是罕有的雪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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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玩了一遭,回府时已经是深夜了。昭佩已经浑身酸痛了,可含贞却依旧神色如常没有半分埋怨,暗叹着年纪大了就是没有年轻人的劲头。沐浴之后才觉得神清气爽,恢复了大半。
头发未干,昭佩不想去睡。看含贞也不在屋里便出去寻,含贞正倚着屋前玉栏,抬头望月思忖着什么。青莲色的衣衫,如云的乌发,皎洁无暇的侧脸,难得的安静。
昭佩却发现她眼眸中的光彩,空阔虚无,眼含忧伤。
昭佩一愣,她的映象里,含贞永远是十五岁时的她,快乐单纯。而现在……怎么也染上了几分忧伤?
“贞儿?”轻唤她一声。
含贞应声回眸,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应声一笑。眸中的忧伤还没有来得及收回,悲伤如线说道:“娘……我害怕。”
昭佩几步走近在她身边站定轻抚着她的秀发,柔声劝诱:“怎么了?”
“我怕,忽然有一天…….一切都变了。有一天,所有的事件全部按时发生,所有的话全部应验了………”手心下的含贞,竟然在微微的发抖。
“娘……我们离开好不好?走得远远的?”含贞蓦得这样说,满眼的恳切。昭佩一愣,莫然笑道:“傻孩子在说什么傻话呢?你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可以告诉娘亲。”
含贞却兀自垂下眸,浓密的睫毛下水雾渐深:“我不能说…….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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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番外~嗯,最近似乎又有点虐的嫌疑了。曲知错了。
《含贞和她的小詧詧》
话说那是含贞三岁的时候,萧詧由娘亲带着到湘东王府去做客。萧詧虽然只有五六岁,却俨然已经有了小大人的模样。这是他第一次来到湘东王府,东张西望的到处转悠。忽然就瞧见在门口探进来的半个小脑袋。那是一个粉雕玉砌的小女娃,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顾盼着,说不出的可爱。对上了萧詧的眼睛,笑眯眯勾了勾手指,似乎在唤他过来。
姚云裳与昭佩谈天,没工夫全心全意的看着他。萧詧便下了座跑了过去,在她面前站定,这才看清这个小女孩一身乳白色衣衫,嫩嫩的脸庞有些泛红,更显得水灵灵的,可爱得要命。小詧詧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小女娃,看着痴了,张着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含贞笑咯咯说道:“你是谁啊,好可爱。”
萧詧一愣,虽然不满意她对自己的评价,还是好脾气回答:“我叫萧詧。你呢?”
“哦~是詧哥哥啊。”她献媚一笑,顺势拉着他的手摆荡着:“詧哥哥,我们一起出去玩~”说着手就欺上来去掐他胖嘟嘟的脸,一面念道:“好嫩啊,不过可没我的等弟弟好玩。”
萧詧揉着脸大概听明白了:“你是含贞妹妹吗?”
含贞拍着手赞道:“小詧詧你太聪明了~”小詧詧......萧詧满头的黑线,从没被人这么称呼.....不过从这个小女娃嘴里说出来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欣喜和亲昵。含贞笑吟吟揽住了萧詧的胳膊拽着他就走:“小詧詧,和我一起去看等弟弟吧。他快要醒了,你不知道他长的有多可爱。而且等弟弟还有一种爱好......”
萧詧不禁问道:“什么爱好。”
“嘿嘿,他和含贞一样喜欢捏人的脸~小詧詧脸这么肉嘟嘟的,等弟弟一定喜欢~”含贞咯咯笑着,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可萧詧却从那眼神中嗅出了几分阴谋,脚下停了停。却被含贞大力拽着就走,甚至是拖行....大力的含贞....
屋内两个女子听见萧詧的叫声以及含贞的笑声,连忙出去看,却见到这样的景象。姚云裳倚轻轻笑了起来,昭佩却倚着门嗔道:“这个含贞,又开始欺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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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小含贞,小詧詧,小方等。一定是想不到今后的故事。(未完待续)
第七十二章 楼前见秋草(2)
夏日炎炎,满池的莲花开得正盛。萧纲却无心去观望,出了东宫径直就去了皇帝的内殿。殿里很安静,只有萧衍一人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沉思。门口有人通报,他却恍然未觉,犹自盯着手中的信笺。
萧纲走近,站在一边并不言语。他那样望着他的父亲,忽然发现父亲已经老了,毕竟是一个八十五岁的老人,往年再怎样英姿飒爽可毕竟上了年纪,英气不再。身上存留着的只是一双看尽沧桑的眼睛和一颗饱含寂寞苦难的心。
“那边来信了,朕想……..还是把侯卿交出去吧。”萧衍终是叹了口气如此说道。
萧纲立在下首,没有作答。萧衍的话语中满是疲惫与无奈:“那边想要的毕竟只是候景,没必要把我们萧家人搭进去。”
“父皇觉得……..候景他会同意吗?”萧纲眉头微蹙,淡淡询问。
“皇命不可违,他不过只是一个外族的降者。怎么比得上萧家的皇族金贵?”萧衍说罢,揉了揉太阳穴疲惫说道:“世缵,你去拟稿吧。我累了……..想好好休息了。”那个老人极为疲倦地闭上了眼睛。他说的是“我”而不是“朕”,此时的萧衍,只是一个劳心的老人。
萧纲哽在喉中的话翻滚了几番还是咽了下去,只是应了声退了下去。他迈出了大殿,而不知为何外廊上忽然刮起了一阵异风。萧纲身形一顿,身边的侍从极有眼色要去扶,他摆了摆手自己一个人缓缓行走在那孤长的外廊。廊檐之外的天空,蔚蓝如洗,没有一丝云彩。但他却隐隐觉得,远方的天空已经开始沸腾了。不好的预兆,渐渐浮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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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里面的莲花开得正盛,一起去看看如何?”萧纶用过午膳后忽然这样与昭佩说。昭佩恍惚了一瞬,强制抑制住脑海里出现的人影果断摇了摇头:“不,不用了。我不想去看。”
如此利落迅速的回复让萧纶略微尴尬,讪讪笑着也不再提及了。他们在青藤缠绕的木架下坐着,绿荫遮住了炎热的阳光,她的鼻尖是那翠意所特有的气息。
远处是含贞与萧确在一道喂鱼,嬉戏打闹。昭佩与萧纶并排坐着,遥遥望着那边不由得浅笑起来。“就好像回到了从前。”萧纶温柔一笑,“看着他们,就好像昔日的我们。”他从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日,他们会在一起看着各自的子女想着过去的光景。
昭佩只笑未语。又听萧纶问她:“含贞至今仍未婚配吗?”
“嗯。她至今没有看中的人呢,这孩子心气极高,不管是谁都看不上眼,有时候还故意耍怀心思把人家上门提亲的吓跑。”昭佩笑着叙述,“想来含贞无数次装疯卖傻、装病装残的。简直把王府的名声都要糟践光了。”她却并不恼,只是颇为无奈。
萧纶听了苦笑道:“也就你这样纵容她。若是我,赶紧寻一个好婆家给她嫁了。”
昭佩遥遥看着远处笑得春日灿烂的女子,眉目如画。她的眉眼之间也染上那样纯粹的笑意:“我只想让她快乐。”说罢冲他幸福一笑,“只要她愿意,做什么都好。”
萧纶愣了愣,恍然之后又是一阵心悸。昭佩是一位母亲,她的女儿承袭了她的过去,她不愿她继续承袭她的未来。
“其实父皇做的没错,那时昭佩年不知事,如今才觉得父皇的决定有他的道理。”昭佩喃喃说着,不知是与他说还是在自言自语。萧纶也再不多说,事实上是不该说些什么。他静默着拾起不知何处放在桌边的玉珏放在手心,紧紧握在手心里。
可是至今,他仍无法理解父皇。
默默的浓翠之中,斑驳的光点映在她的脸上,恍然有一种错落的安详和幸福。可惜那样短暂的安然很快便在舟桥的轻呼声中消失了,听见萧纶贴身侍从的惊呼,几人都是齐目望去,却看他急匆匆跑来,不住地喘息着:“王爷,不好了。京城里出事了……..候景他,叛乱了!”此话一出口,萧纶手上把玩的玉珏瞬间应声坠地粉碎。(未完待续)
第七十三章 寒月满长空(1)
只是几天时间,候景一路南下,直抵长江。萧衍遂命侄子萧正德前去迎战,又传来命令召邵陵王领兵去支援。也就是说,萧纶马上就上上前线了。
昭佩有些为他担忧,不管怎么说,萧纶毕竟只是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子,战场险恶他如何可以应对。府内人皆是很担忧,晚栀盈盈秋水的眸子一直闪着泪光,昭佩别过头不敢去看她,心里…….有阴影。萧纶思忖着何时将她们二人送回荆州,毕竟自己不在,他不甚放心她们二人。
刚如此想,就迎来了荆州来两位身怀武艺的年轻女子和萧绎的亲笔信。简单说明来意,言时局动乱,不放心王妃与小姐在外面,特来接她们回府。萧纶苦笑着给昭佩看,昭佩马上沮丧起来,喃喃着:“原来他都知道。”
那日一早,萧纶便去了军营集结,而昭佩踏上了回荆州的路。随行的两个女子,就好像木头人一样似乎从不说话。含贞几次搭讪都扫兴地缄口了。昭佩让马车在城门口停了下来,终于有人说话了:“王妃,王爷说尽早回去。”
昭佩冷眸一瞪:“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果然是有气势,含贞暗叹。低沉轰鸣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就好似压在她的心口喘不过气。昭佩掀开帘子,就看见风中飘摇的旗帜以及为首的萧纶。想也不想就窜出了马车迎上去。
他一身的银色戎装,束腰窄袖,发被银丝紧紧束着更显精神。他戴上银色的盔甲,泛起的粼粼冷光刺进她的眼里。那样的萧纶,就像是年少轻狂时一样明亮的眸子带着几分自负得意,有着几分睥睨天下的英雄气概,昂首挺胸让人不由得弯下身子去行礼。
萧纶看见了她,微微愣了一瞬,忽然不易察觉地红了眼眶。那时阳光万丈,昭佩并没有看清他脸上神色,只是看这个男子利落地翻身下马大步走来。一阵疾风一般停在了她的面前:“佩佩。”一声毫无意义的轻唤,却是满腔的欣喜和怅然。
昭佩暖暖笑着望着他,说道:“我来为你送行,珍重。”
他如同繁星闪烁的眸子那样执着地盯着她,复杂的情愫胀满了胸膛。身子忍不住前倾似乎想紧紧拥抱住她,但还是隐忍着没有动弹。昭佩见他愣神连忙说道:“你快回去吧,不然你的士兵要埋怨了。”
萧纶却一笑:“将的命令,他们怎么敢说什么?”两人相视一笑,他又道:“佩佩,你要开开心心的。”
昭佩颇为嗔怪地埋怨:“你都说了半辈子了。”
萧纶定定望着她,忽然坚定异常地说:“我一定会得胜归来,那时佩佩再来扬州为我庆功如何?”
她嫣然点头:“一定。我等你凯旋之日。”两人互相下了诺言一样分外地郑重。他嘴角上扬眉眼也满是自信,最后深深望了昭佩一眼转身重新登上马背。那军队临行前助威的吼声气壮山河地动山摇。在那样的轰鸣中,他挺直了背淡定自若地得意笑着,眉眼间是坚不可摧的信念。这样的画面在昭佩心中描绘着,让她也不由得涌上了满腔的豪情壮志来,真恨不得生做男儿一同去讨伐奸贼。
昭佩站在马车外头,望着那渐渐远去的军队以及渐渐消散的尘土。心中忽然抹上一层说不清的怅然和不安,这个天下,不知在什么时候开始沸腾了。
事实上,自此之后昭佩再也没有去过扬州了。(未完待续)
第七十三章 寒月满长空(2)
城门内侧,两人默默注视着昭佩缓缓登上马车的背影。站在前头的沉香色衣衫男子负手而立,淡棕色的眸子里计量着思忖着嘴边忽而扬起了诡谲的微笑来。
“罹魈,那个女子很有意思不是吗?”轻笑着问着他身后男子,却没有听他回答的打算。如同狐狸的双眼半眯,心里反复念叨着一个名字,徐昭佩…...徐昭佩…….
她,很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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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佩一行四人在晌午正热的时候找了家驿站歇息。店内人不少,谈及的话题大多是关于这天下动乱之事。昭佩听了些许恍然发现这场叛乱是不可避免的。
含贞闷闷不乐地搅着碗中的汤水,一阵阵叹息。半晌才说道:“娘,你说六叔这一走……..会不会有危险?”
昭佩浅笑:“吉人自有天相,贞儿也不用太担心。”
含贞又是一阵叹息缓缓摇着头,几次欲言又止。忽然“啊”了一声,连忙搁下筷子匆匆忙忙问道:“爹要去战场吗?”
昭佩这一愣,手上的碗碟一个打滑在桌上转了几圈才停歇。心头划过一阵心慌,声音有些颤:“是啊……他会去吗?”
边上一直在装木头的随行这才说道:“王爷暂时还没有接到命令。”昭佩闻言松了口气,喃喃道:“这还好……..”
含贞轻笑挑眉,半是揶揄调侃说道:“娘似乎很担心哝。”
“他是你爹。”昭佩瞪了她眼,说出这样一个事实,马上仿佛事不关已一样恢复了神色。
含贞撇着嘴打算回敬几句却听有人走到她们的桌边,郎朗笑道:“夫人、姑娘,我们又见面了。”她一抬眼,嘴巴张得大大的,被吓到的模样。
来人正是早些时候在扬州城外遇见的男子,他彬彬笑着,那双如同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眸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昭佩起身款款施礼:“见过恩人,真是有缘。”
他笑着看了看她们四人一桌,笑道:“夫人曾说要请在下吃饭的,现在可否容许在下拼个桌?”
昭佩浅淡一笑:“自然。”
他翩翩坐了下来,挑眉一笑:“夫人也不用一直‘恩人’‘恩人’地唤在下,着实不好意思。在下姓文,单字台。夫人若不介意,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昭佩却轻唤道:“文公子。”文台只是一笑,随她而去。
含贞盯着他若有所思的眉眼,皱眉问道:“文叔叔不是中原人吧。”
文台闻言回道:“在下是匈奴人,这些年一直在洛州做生意,前几日正好接批货物便来了扬州,恰巧遇见了两位。”
含贞嘀咕了一句:“没必要讲这么清楚。”
文台眉目含笑,似乎没有听见。昭佩尴尬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讪讪寻了话题:“洛洲离魏国到是很近。不知文公子做什么生意?”
“丝绸,这东西是一本万利。”文台笑了起来,眼角浮现出几条细微的褶皱。他的眼神肆无忌惮落在她身上,就好像也在看什么一本万利的东西,那眼神昭佩看得极为不舒服。
又谈了几句,她们匆匆结束了饭局,又要准备起身了。不过奇怪的是,文台并没有再去问她们的身份。昭佩也乐得不用再去扯个谎。
直到昭佩一行人走远了,隐在一边的罹魈才显出了身:“爷,为什么就这样让她们走了?”他的目光深深,四分可惜四分疑惑还有两分埋怨。
而文台诡谲笑着展开了握紧的手心,手心躺着地是原先挂在昭佩腰间新置的香囊,不知何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他的手上。
“有这个,就足够了。罹魈,你想办法……”声音渐低,细碎如同银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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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纶到了钟离之后一路过关斩将,连连得胜。军营里气氛好得很,人人心里都洋溢着自豪和自信。打了寿阳之后一路去迎战,却方知萧正德与候景勾结,候景不伤一兵一卒就渡过了天险长江。
那时萧纶便直接率军又匆匆自广陵渡江至京口而进,占据了钟山,在此暂时安营扎寨。
主帅帐内,萧纶刚卸下了身上沉重的盔甲松了松筋骨,蹙眉盯着沙盘问道身边的副将:“我们手下有多少步骑?”
“我们手下有三万步骑,大都督,足以震慑候景那狗贼了。”副将一边自信朗声笑了起来。
萧纶闻言也是一笑,频频点着头:“就算他有萧正德又能怎样,到时候一并诛杀。传令下去,午时三刻我们开始行军。”话刚说完门帘微挑,一个小兵露了半个脑袋通报:“大都督,敌方遣了使者来。”
萧纶与副将对视一眼,扬手说道:“请他进来吧。”心里却在想着不知候景会耍什么把戏。
一个带着白毡帽长胡子的男子低头走进了帐子,作揖道:“见过邵陵王。小的是奉主子的命令来给王爷看见东西的。”他抬头,那双蓝眼睛闪着些许异样的光。
“你不是候景手下的人吧。”萧纶皱眉。
他却不答,恭恭敬敬把手上的东西交了上去。一共两样,一枚玉佩和一个香囊。
萧纶满腹疑云接了过来,待看清手中之物顿时如遭雷击,满脑子混沌。那香囊,正是前些日子与昭佩同游扬州是特意为她选的,一朵红莲妖娆绽放。记得昭佩回来后还特意在香囊边角上绣了自己的名字,他翻看一番,便看见了那歪歪扭扭的“佩”。萧纶艰涩地看了看那玉佩,暖玉生烟,正是当年她一直随身带着的玉。
登时浑身瘫软,他猛地抬头咬牙切齿怒斥:“你们把她怎么了?”
使者很满意萧纶的反应,笑道:“这位夫人现在在主子府内一切如同贵宾。她身边还有一位年轻的姑娘。不知道邵陵王可认识她们?”
萧纶手握成拳,似乎要把那香囊碾碎。目光锐利就似利刃,直直穿透使者的胸膛:“你想怎么样?”
使者强忍着对上萧纶要把他分尸一般恐怖的眼神:“主上说,那两位现在在府里很安全,以后就不保证了。主上说王爷一定明白的……”
萧纶怒目圆睁,额上的青筋浮现出来。他强自克制住自己的激动却陷入痛苦的左右之中,那边是胜利在握的战事,是他的国家。而另一边,是昭佩…….
副将虽不知其中前因后果,但看见萧纶沉默不语马上心慌了:“大都督,三思啊。万不可中了这等奸贼的奸计。”
使者眯眼笑道:“邵陵王,请三思。”
萧纶抬眸狠厉望向他:“本王两者都要,如何?”
使者见他自信满满傲然的模样,心里微恼,出言讽刺道:“邵陵王可想好了。我想您也不愿见到两具冰冷的……..”
话未说完,忽听萧纶一声暴喝:“来人呐。把他给本王拉下去斩了!”使者一愣,见副将已经走过来找人架他,这才慌了手脚喊道:“王爷!不斩来使!不斩来使!”
萧纶一声冷笑:“这里没那规矩,本王就是规矩。”帐外一声惨叫,萧纶紧紧握着手中的香囊和玉佩,紧紧复紧紧。(未完待续)
第七十三章 寒月满长空(3)
石头城两军对战,萧纶一直连连获胜,却在最后关头撤了回去。当时还有东扬刺史萧大连、司州刺史柳仲礼、西豫州刺史裴之高、高州刺史李迁仕等人,总共集结了二十多万人马。足以倾覆候景,然而却各怀心事,不主动出击,只是围而不攻。
候景一路到了建康,去攻台城。台城内的军民在太子萧纲和大将羊侃的指挥下顽强抵抗。候景为了迅速攻下台城,大造飞楼、等车楼、阶道车。又将台城团团围住断其粮源,还是不甘心又引了玄武湖的湖水灌城,城外水起数尺,阙前御街洪波滚滚。但是依旧没有攻下来。
萧纲站在皇城最高的高楼上,眺望着整个台城。曾经无数次地眺望,看见的是一片欣欣向荣。而如今看见的却是狼烟四起,城内如同汪洋大海。城外黑压压的敌军,还有攻城的飞车。
他站了许久,眉头一直没有舒展过。城内迟早粮食断绝、大水所及后也一定会产生瘟疫。城门迟早会被攻破,而援军依然没有赶到,就算赶到,是否会毫无保留的出击?
他站在这样的高处,终于体会到了曾经大哥的苦楚。那种无法告知别人的苦,只有真正站在这个位子才会知道。萧纲心里沉甸甸的,忽然又怀念起他的大哥。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
秀纯缓缓走到了他的身边,脸上犹挂泪痕。她在萧纲身边站定却一言不发。
“我是不是很没用?”萧纲垂下眸子自嘲一笑,“竟然让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发生,而我却无能为力。”
秀纯连忙摇头:“这是不怨你。真的。”她伸手握住了萧纲的手,却发现竟是凉如寒冰。
“如果台城被攻破了,你就趁乱逃走吧。”萧纲低声喃喃着,疲惫的无奈。
秀纯撒开了手脸上泪痕又增:“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会一个人走吗?要走一起走,不然就一起死!”她恨恨说着,眼中是异常的坚定。
萧纲一愣,浅笑柔和望着她,缓缓伸手抚上她的脸似乎要抹去她的泪水。他的眉宇间含着隐痛的挣扎,深深地望着秀纯,一切话语都在不言之中告诉了她。
“我去看看父皇,他现在…….”萧纲谈及萧衍,喉中一哽酸涩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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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沉,他穿过美轮美奂的大殿,金色的灯火照亮了暗夜里萎靡的萧索。衣袂摸索之中发出细碎的声响,带着些许的孤独和忧郁。面上愁云的宫女打开了大门,萧纲走进去,之间跪在佛龛之前虔心朝拜的萧衍。他毕竟只是一个八十五岁高龄的老人了,曾经英年不复返。现在的他,只是一个为自己做错事而一心忏悔的人。但是,萧衍知道一切都已经晚了。
“六通,我做错了,是吗?”萧衍沉沉这样对他说,简单一句话说出了三个萧纲不可相信的事情。自小,萧衍从不唤他的小名。而他很少以“我”自称,他也很少承认自己的错误。而现在…….萧纲只觉的浑身难受,上前搀他起来:“父皇不必自责,此事…….怨不得父皇。”
萧衍却摇头:“我知道这次是我错了,而且错的一败涂地。我罪有应得却殃及百姓与我一同受难。六通,你知道我现在最痛心的是什么吗?”
萧纲颔首,艰涩回道:“儿臣知道。”
“我不相信,我的阿六也在其中。我那么的喜欢他宠爱他,而他…….还有七符,我知道这孩子心冷,可…….”半倚在他身上的老人说道一半不愿再说下去了。
烛光闪烁,碧纱窗上投向那两个相依在一起的人影。剪影,除了绝望便是极痛。
次年三月,援军与城内军民皆以松懈。
原先自台城被围困以来的一百多天,粮食断绝,以人肉相食,又疫病流行,死者十之七八。能登城者不足四千,四千人也有气无力,全无斗志。候景一举攻破了城门,进入了台城。
城破之后,便是一场大规模的屠城。候景命将全城老幼一半埋在地下,并令士兵驰逐射杀取乐。城内尸横遍野血汁漂流,以至于进城大军无法行路。候景下令焚尸,数万里焦尸烟气张天,臭闻数十里。
而武帝和太子,也全部落入了候景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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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为什么不出兵?现在正是危急时刻,再不出就晚了。”王僧辩手里拿着密件满脸的焦急,他双手按在萧绎的桌案上,似乎要把整个身子的力量都压在上面。
相对于满头是汗激动万分的王僧辩,萧绎与另一个大将陈霸先显得冷静而沉稳许多。萧绎一言不发微垂着眼眸思忖着,陈霸先见他没有声音,轻笑着拍了拍王僧辩的肩膀:“君才兄,莫要激动。此时按兵不动自有王爷的理由。”
王僧辩并不理会他的笑言相劝,不动声色缩了缩肩膀躲开他的手。根本就没有看他一眼,只是一个劲盯着萧绎质问道:“王爷,请三思。现在外面风声如此,都说王爷是存了异心要借候贼之手扫清障碍,保存实力。前几日邵陵王的讽刺,您就真的不在意吗?王爷,请马上出兵,末将愿意领兵前往解救台城,歼灭侯贼!”
王僧辩咄咄逼人振振有词。萧绎眉头微皱,显然是想起了前几日萧纶写来的书信。其中之一,是问昭佩在何处。其二,便是一首诗:“湘东有一病,非哑复非聋。相思下隻泪,望直有全功。”
萧绎心里是气的,却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回信。依旧默默在江陵守着,没有一点动静。陈霸先见萧绎是恼了,连忙制止了王僧辩还有一肚子的话:“君才兄,不该说的不要说。”
王僧辩边瞪他,而陈霸先也跟着瞪他。王僧辩虽说是武将,却是一副文人儒雅的气质,论身板气势自是比不过威武的陈霸先。
萧绎略显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君才的心思本王明白了。本王自然会进军建康,只是现在你与兴国暂且不可以离开江陵。你们还有其他的事要做,这人选……..”萧绎话未说完,忽听门口乔宇传报,“王爷,大,大世子来了说又要事与您说,不知道……..”
萧绎蹙眉,看了看身前的两人,扬声道:“让他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那淡青长衫玉树临风的年轻男子就推门而入见到屋内还有陈霸先与王僧辩,温润一笑翩翩问候。两人也连忙回了礼,煞为不解地望着他。这个紧急关头,他非得来打扰。但碍于萧方等的身份又不好说什么。
萧方等浅笑着问候了萧绎,如同青竹一般站在桌案前。“你有什么事?”萧绎淡淡问他,他似乎很少念叨方等的名字。
萧方等正了正神色深深作揖道:“爹,我想请兵去歼灭逆贼。”此言一出,不光是王陈二人,萧绎脸上都有一丝动容。他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着目光静静打量着面前这个儿子。
那时萧绎才忽然发现,他已经长大了。那个总是隐在竹林深处的少年已然成为翩翩儿郎,他的眉眼酷似自己,而边边角角却被独属昭佩的线条柔和了,遥遥若高山之独立。萧绎望着他,心里忽然划过几分不明的情愫,淡淡的痒痒的却挥之不去。他的脑海里瞬间想起了昭佩,然而马上若无其事地问他:“你?你觉得自己凭什么去?”
萧方等面不改色,朗声回道:“因为我是萧方等,我是萧家的人,是湘东王的长子,是…….娘的儿子。方等想为爹做些事,想为萧家出分力。”
萧绎沉默了,他轻轻敲着桌案没有任何表态。
王僧辩有些为难:“世子殿下…….您可知道战术之类的?”这个一向深居简出不问世事的贵公子,王僧辩心里满是疑问。
萧方等淡淡回之一笑:“方等在竹居时也读过不少兵书,战术一二还是明白。但是战术是死的,人是活的。看清形势摸透敌情,找到敌方的破绽才是最主要的。”萧方等这样说着,眼眸里异光闪闪。
萧绎盯着他挺直的脊梁,就似坚忍不拔的竹子,宁折不弯。他唇边淡然的微笑,那样俊爽的神态让萧绎没有来想起一个人。
他终于还是说道:“好,本王准了你的请求。三日后,本王会让方矩与你一同前去。”
萧方等闻言,眉眼之间含了笑意深深作揖后便离开了。陈霸先这才朗声笑道:“世子殿下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胸如此勇气,今后一定有大作为。”
而萧绎却陷在长长的叹息之中,兀自思忖着什么。(未完待续)
第七十四章 秋风画悲扇(1)
含贞自从回来就闷闷不乐的,昭佩此时无心安慰她。贺徽从外面带了消息,说是候景那逆贼已经破了台城,挟持了皇帝和太子。现在皇帝太子被软禁宫中生死未卜。而援军似乎束手无策根本无法解救。
很多年前那个金色朝阳下衣袂翩翩、孤傲挺直的身影,那双与他酷似的脸庞与神色,一直在她的脑海里盘旋着怎么也无法忘记。
含贞哆哆嗦嗦问她:“娘,如果有一日……爹当了皇帝你会怎么办?”
昭佩一愣,随即皱眉低声叱道:“你在瞎说什么?不怕招来祸事吗?”
而含贞却咬着唇又一次问道:“你会怎么办?”
“那是不可能的,你皇爷爷不会有事的,还有太子呢,还有你六叔呢,萧家那么多的人,不管怎样也不会轮到你爹。这些事最好不要多想,皇位,只属于太子。”
“如果只剩下爹爹呢…….娘,你会怎么办?”含贞轻声说着,声音却在颤抖。
昭佩呼吸一窒,她眉心渐渐变深,惊疑不定地盯着面色苍白的含贞,愣愣说着:“这是不可能的,你不要多想更不要多说。我从不回答不可能的事情。你怎么从扬州回来就怪怪的?”昭佩猜测她是不是因为这一行没有任何的收获而伤心。
含贞紧紧咬着唇,差点没有咬出血来。她轻轻地摇着头似是受了折磨疲惫之极,眼眶红红的藏着满腹心事。昭佩灵光一闪,想着这丫头是不是在路上看上什么人了,又不好意思与她讲结果错过了?越想越像越想越糟,含贞遇见的男子,屈指可数。除了萧纶和他的两个儿子就是那个叫文台的神秘人了。无论看上的是谁,都够让昭佩心惊肉跳了。
昭佩颤颤巍巍抓住含贞的胳膊使劲地晃:“贞儿,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话未说完就被如画给截了。如画一路跌跌撞撞跑过来,慌慌张张说道:“王妃,王妃!世子他,他主动请缨说要上战场!”
昭佩闻言一愣,松了含贞的手臂晃了晃脑袋盯着如画:“你说什么?”
如画带着泣音说道:“王爷他,他答应了!”
最后一句话让昭佩脑子一懵,她身子微僵定定看着如画:“真的?”
如画红着眼眶踱着脚喊道:“王妃,这可怎么办啊!”
昭佩犹如幻听,有些不信地望着含贞。却见她满脸不知为何滂沱而下的泪以及悲戚之极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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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佩和含贞匆匆到了竹居,遥遥就听见琴声幽幽。昭佩放慢了脚步,踩着飘落的竹叶细细聆听。不知名的曲子音质悲旷,好似远古的天籁。三分空灵三分清淡两分隐愁两分坚毅,昭佩好像明白了他的心。
而含贞不能自抑地冲上前去在他面前站定,叫道:“等,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去战场?”
方等指上动作慢慢止住,笑着抬眸望着怒气冲冲的含贞:“阿姐,你已经知道了。”
“是啊!”含贞瞪着他恶狠狠吼着:“你小子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驴踢了。那里可不是游戏,很危险的!有可能会丧命的!”
萧方等不以为然微笑道:“我知道,姐你放心吧。”
“放心?放心个头!总之你是不许去,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去…….”含贞终究没有说下去,嘴唇哆哆嗦嗦似乎饱受折磨。
昭佩已经慢慢踱到了他们之间,方等随即起身行礼:“娘。”
她没有马上回答,静静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孩子。曾经的她,因为那样敏感的时间,给与他的关爱实在太少了。方等已然长大,他不再是跟在含贞后面默默不语的小孩子。他有了自己想法,有了自己的信念,那是旁人无法左右的。
昭佩缄默了良久,顷刻间脸上湿润。那眼泪无声汹涌:“等儿…….我对不起你……”她伸手紧紧拥住他.
他的身上有一股淡到极致的竹叶香气,让人安心。那放肆的泪水打湿了萧方等的衣襟,也在一瞬间淋湿了萧方等。
他的身子在不易察觉地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悲伤。昭佩紧紧搂着他,再不愿放开。
含贞在一边看着心如刀绞,撒了句:“我去找爹。”便提着裙子转身就跑走了。
她一路跑一路喘,从没有觉得竹居到爹的书房是那么的远,从没有觉得方等住的地方是那样的偏僻。乔宇在门口侯着,含贞只看他一眼,二话不说欲就掀帘而入。
乔宇慌忙拦住了她:“大小姐,你做什么?王爷正在议事你现在不能进去。”含贞犹挂泪痕的脸上冷冷的,冲着屋里大喊:“爹,我有重要的事!我有事要和你说!”
乔宇皱着眉头想去捂她的嘴,含贞两只手被他束缚伸手就要去咬他。乔宇还没有来得及呼痛,王僧辩和陈霸先就从屋里走了出来。陈霸先看了看正在撒泼的含贞,眼里闪过几分玩味:“小姐,王爷在里面等着您呢。”
含贞最不待见陈霸先,横瞪一眼,不做理会便进了屋子。萧绎站在沙盘边上,头也不抬就说:“贞儿是为了方等的事吗?”
含贞走进恳切之极地说道:“爹,您不能让等上战场。他那样与世无争的人怎么适合那样的腥风血雨呢?”
“这是他自己要求的,我不过是答应他的请求。”萧绎瞄了含贞一眼,“这是他第一次向我提要求。我岂能不答应?”
含贞闻言,眼泪再一次“哗哗”流下来,面对萧绎这样的漠然和若无其事怒极痛极,双手紧紧握成拳,咬牙切齿质问道:“父王,贞儿请你扪心自一下,这么多年,你到底有没有真正关心过方等,有没有真正把方等放在心里?他是您的长子,可却并没有得到你的什么宠爱甚至是关心。您知不知道,当看见您是如何宠爱方矩方智的时候,方等他是怎样的寞落伤心?哦,现在要打仗了,您说您要随他的愿,就把他送上战场了?方等只是想用这种方法获得您的重视罢了!您怎么能这么狠心……”含贞一通话之后泣不成声。
“他是本王的长子,自然有他身上的责任。方等认得清局势,敢于担当,是个英雄。本王很欣赏他。你这个做姐姐的也不用担心,他一定会得胜归来的。”萧绎淡淡说道,却并不看她。
含贞双手握的紧紧,手心被指甲掐出月牙般的深痕来。含贞定定望着风轻云淡的萧绎,一字一顿说道:“父王,不可以让方等上战场。他会死的!他不应当是这样的结局的!”他会死的。他会死的……含贞透过氤氲的水雾见萧绎愣了一下,随即抬头盯着她,静默了一阵儿他开了口:“贞儿是爱弟心切。方等不会有事的,即便有事……那也是,光荣的。萧家会记住他。”
萧绎的话说的好轻松,却像千斤重的金石压在含贞身上。她再也无法隐忍,大步走到萧绎面前搅乱了沙盘,不等萧绎皱眉说话就抢先质问道:“父王莫要忘了,方等也是您的儿子。就算他的名字叫方等,就算他的生辰太敏感,就算…….他让父王想起了不愿意想起的事情。可他身上有着您一半的血,他是您的儿子!您不能这样的绝情!”
吼出最后一句话,含贞有点冷了,此番用了太多的力气。然而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萧绎的眸子骤暗,就好像是无底深渊一般让人胆颤。他几分诧异几分犹疑几分探究地盯着含贞,好像要看穿她一般。
含贞心虚地垂下头,半晌却听萧绎沉声说道:“你自小就与寻常孩子不一样,沉稳老成,懂的多明白的也深,许多事情都是无师自通。贞儿的心里,一定藏了许多的事情…….”
含贞被他这样深幽的语气给吓住了,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发现他们的谈话跑题了,连忙又拉回来:“父王,只听您一句话,能不能不让方等上战场?”
“让他去吧。”那声音清幽无奈,低沉绵长悲伤如线。含贞一愣,回身望去却见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昭佩。“让他去吧。”昭佩又说了一遍,缓缓对上萧绎的眼神,凄然一笑。(未完待续)
第七十四章 秋风画悲扇(2)
大殿上两支银烛高烧,烛火幽幽摇曳,幢幢光影映在悬垂的帷幔,漫起了浓浓的诡异。一股夜风从敞开的窗涌进来,帷幔飞扬,撩起满殿森然。那样昏暗的宫殿,让人无法想象不久之前的华灯宝炬九霄霓虹。那舞袖徐转,丝管嘹亮与如今的满室戚然截然是两个世界。
青烟淡淡地缭绕,从寝殿里散溢出一股熏人欲昏的香气。月白色的垂幔一帘又一帘,掩住了那个萧索的身影。
他堂而皇之就进了大殿,醉熏熏地撩开重重的帷幔向那个人影走去。人未到已是一番放肆的嬉笑:“参见皇上。”
萧衍恨恨盯着他,恨不得千刀万剐却又无能为力:“候景,你到底想怎么样!”因为怒极,牵扯出一阵的咳嗽。
候景身长不到七尺,却健硕骁勇。那双狭长的眼睛泛着精光与狠厉,就像是一匹四处觅食的恶狼。此时瞧着萧衍的狼狈模样不由得又是一番嬉笑:“哎呦,皇上这是怎么了?好似身子不爽快,要不要臣寻太医来?”
萧衍垂下头来剧烈地咳嗽,依旧怒骂:“你这个混账!朕往日对你如此之好,你却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候景闻言轻笑起来:“萧衍,你待我真好。我投靠与你,你却要将我做质子与你们萧家人换?我告诉你,你的那些个子孙王室们,都巴不得你死呢。你瞧瞧,怎么没有人来救你呢?呵呵,寒心吗?”候景低低笑起来,十分的自得。
萧衍咳嗽不止,脸涨的通红,他使劲拂开候景伸来搀扶的手:“这个就不用你费心了!候景,你不得好死!”
候景也不恼,依旧笑着:“无妨,那死后再愁。不过,您已经这把年纪了,还是先忧心一下自己吧。”想了一瞬又笑道:“听闻您一直对佛很有研究,您拜了大半辈子的佛,真的可以长生不老有不死之身吗?”
萧衍微愣:“你想怎的?”
“呵呵,臣只是好奇,想看看这是否是真的。”说罢,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皇上您就好好修养吧,臣过几日再来看您。”一边说一边扬长而去,走到门口对守在一边的宫人说道:“不许给皇上任何的食物和水,不然我将你们统统砍了。”
关门之际,候景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补了句:“对了,皇上。臣还有一事禀告。溧阳公主如今也快及笄了,生的是美丽动人我见犹怜。想我候景这么大了还没有成家,您就将溧阳公主赏给臣吧。”
萧衍一听,额上青筋爆起,用尽全力吼道:“禽兽东西!”而回应他的只是“砰”一声的关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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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时宫中池塘内已经开满的莲花,红莲如血妖艳诡异,透着丝丝的哀恸。
不久之后,传出了噩耗。老皇帝驾崩于清居殿,其原因是,饿死。八十六岁高龄的萧衍,以这样屈辱的方式结束了生命,留下的只是一个风雨飘摇的江山。
随即太子萧纲继位,彼时由于江山动荡,候景要挟在一边手持大权。其实际,萧纲并无实权只是一个傀儡皇帝。而皇城之外,亦是大乱。王孙贵族皆用心与争夺权益,内部大战起来。战场硝烟滚滚,却不知到底是为了讨伐逆贼还是内讧。而事物的本质,不过都是那对于高权*裸的欲望。
候景请萧纲下诏,凡北人陷入南方为奴者,一概释放。所免者有数万,而其中骁勇者都被候景收为己用。虽然萧纲为了限制候景,即位后马上立宣城王萧大器为皇太子,封诸子为王,并以南康王萧会理为司空、尚书令。而他们大多生性懦弱,就算有讨贼之心也无可奈何。
候景的脚步并没有因此停息,又派兵攻下吴郡、吴兴、会籍等地,扬言:“若破城,都杀净,使天下人知道我的威名。”
湘东王府。
众人与书房内议事,萧绎坐于首位,下列各为王僧辩、陈霸先、以及杜龛、王琳。都是他手下的得力助手。
王僧辩最为激动,他难不住性子在房里来回踱着步,说道:“如今候景攻下了吴三郡,接下来的目标一定是在江陵。王爷身为荆州刺史,又都督九洲诸军事。这东西南北均有王爷的侄儿听命,是绝好的良机。此时不出兵,就晚了!王爷您要想好了,先将个人恩仇放在一边,候景才是公敌啊!”
萧绎淡淡听着,好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块翠玉,缓缓说道:“君才似乎对本王颇有微词?”
萧绎让萧方等萧方矩率领两万精兵出击,攻打的不是候景而是前太子萧统的儿子萧誉时,登时火冒三丈在自己府里发了一大通脾气。
王僧辩原想说什么,却见萧绎投来的冷厉目光,喉结处翻滚几个来回终究还是败下阵来恭身弯腰:“末将不敢。”
陈霸先搭茬儿了:“末将觉得,讨伐侯贼刻不容缓。侯贼一定会盯上江陵,我们主动出击有何不可?若是这一仗胜了,王爷,那是千古美名啊。”
萧绎盯了他一瞬,又问道:“有何策略?”
陈霸先笑笑,说道:“依末将看来,不如遣书于西魏宇文,请他们帮忙备战。如此便没有了后顾之忧,威慑了其他人。末将认为…..”
“怎么可以?”陈霸先还未说完就被王僧辩截住了,他怒眉紧蹙,一板一眼说道:“这怎么可以,坚决不能向西魏称臣!这样我们萧家颜面何在?怎么说也是大梁的内家事,为何扯上其他不相关的人?”
“君才兄此言差矣。”陈霸先微恼,冷冷说道:“如今时局不一样了。只有强大了才可以横扫千军。再者纵观全场,谁没有这心思?就拿邵陵王武陵王抑或是岳阳王兄弟几个。”王僧辩几分蔑视瞪着他,两个人平日里总是针锋相对,谁也瞧不上谁。这样议事的时间,大部分都是两人吵架的事情。
萧绎听得有些不耐烦了,揉着太阳穴带着几分无奈说道:“此事不急。今日先散了,各位回去做好部署,等着本王时刻的调遣。”
几人鱼贯而出,萧绎一个人在房内呆着烦心,便想在院子里走走。自从去年出事之后,他似乎很少有这样的闲暇。也不知为何,冥冥之中好像有人告诉他一定要去花园走走。
他顺应了自己的心,缓缓走向了花园。其时正是百花争艳的季节,而那满园盎然不和时机地浮动着。萧绎心里顿觉一片晦涩,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困在殿内孤独死去的皇帝。(未完待续)
第七十四章 秋风悲画扇(3)
昭佩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阵的错愕,几番确认才渐渐相信了。那个喜欢去同泰寺的老和尚,他会神情肃穆的念经礼佛、让她洗清罪孽逼她抄《金刚经》。他有时也会满是慈爱宠溺与她斗智斗勇,斗不过就像孩子一样愤愤拂袖而去。虽然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然而至今想起来依旧生动。可是他,已经离去了,满心的遗憾和绝望。
含贞见她这般,千方百计地将她托出了屋子想寻个法让她开心点。想来也许贺徽有办法,便又叫上了贺徽一同去院里赏花。
三个人走在园子里,前面一人装疯卖傻蹦蹦跳跳,后面的昭佩垂着头依旧想着事情,身边的贺徽默默陪着寻思着说些什么来安慰,可惜绞尽脑汁也换不得她的真心一笑。
萧绎在园子这头朝西边走,遥遥就看见西边徐徐走来的这三人。他们各怀心思并没有注意到他,萧绎停下了脚步望过去。含贞摘了朵花欲插到昭佩的鬓发间,而昭佩脸上微显窘迫嘴里说着什么闪躲到身边贺徽的身边,而贺徽却笑着接住了含贞手里的花,两人齐心一拉一拽将花插在了昭佩的耳边。三人对视几眼,忽然一同笑起来。
那样的昭佩,比鬓间的红花不知美了多少倍。萧绎恍然,有多少时日没有这样肆无忌惮注视她了。而他却忽然不耐看下去,那样欢笑融融的三哥个人,看上去竟如此的亲近。就好似……一家人一般。而此刻的他,竟好似一个旁观者。
那发中娇花,怎么不是他为她戴上?
嘴角笑意渐渐凝固了,萧绎终究无法看下去。可以沉了脚步走上前,淡淡说道:“王妃真是好兴致呢。”
昭佩看见他,脸上笑意也渐渐消失,规规矩矩屈膝行礼:“王爷不也是。”话语中虽说有几分揶揄可那疏离淡漠却无法忽视。
萧绎冷冷盯着贺徽,说道:“府里似乎很闲,没有什么事情要做。”贺徽闻言马上欲告退,却听昭佩笑道:“贺管家一向是兢兢业业,现在休息一下难道不可以吗?”
他听了,无名的怒火忽然点起了。这是在…….与他对着吗?为了贺徽。双眼微眯,却忽然被含贞抢下话来:“哎呀,父王,你看这么多漂亮的花都是娘亲自种的呢。”
他放眼看去,那满园妖娆寂寞。又凝视了昭佩许久,脸上的淡然与喜怒难辨。原来不知何时,自己已经离她那么远了。兀自念叨着,面上依旧一言不发。这气氛有些尴尬,终于见乔宇疾步走来了。含贞见他脸色惨白,本来希望的救星之心一点点黯淡下来,蒙上一层不好的预兆。
“王爷,前线传来消息。”乔宇见到萧绎马上跪下,瞄了眼站在萧绎身边的昭佩含贞,踌躇了一阵不知道该如何说。
萧绎显得颇不耐烦:“这里没有什么外人,说。”
乔宇看着萧绎冷下来的脸,又是一阵犹豫忽然带着几分哀恸说:“前线传来消息。世子殿下在麻溪,被萧誉所袭…….”他顿了顿瞄向面色瞬间惨白的昭佩与含贞,还是狠下心说道:“被萧誉……袭击…….溺水而亡…….”
昭佩张大了嘴,定定盯着乔宇翕辟的嘴,却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安静下来,停滞了。溺水而亡…….就好似平地惊雷,炸在昭佩的心口,顿时灰飞烟灭粉身碎骨。
她冷不丁看见了蔚蓝如洗的天空,随即是一片浓稠的黑暗。(未完待续)
第七十五章 幽情冷处浓(1)
夜阑人静,昭佩躺在床上,盯着青色的帐幔一言不发。她已经以这样的姿势维持了整整一天。子夜不放心她一直守在一边,现在已渐渐沉入了梦境。而含贞,不知去向。
昭佩想起了很多事,那些已经远去的事。自方等出世以来,她就没有将太多的心思放在他的身上,下意识里,昭佩不敢多去想方等,因为那时总会连带出一个不敢去思念的人来。印象里方等一向是一个安静懂事的孩子,他聪慧睿智却内敛,内心淡泊。他有自己想做的事,也清楚该如何做。不像他的姐姐让人操心担忧。
除此之外,昭佩发现自己竟然再列不出其他来。含贞说他还喜欢仙鹤,喜欢含贞做的糕点。说他熟睡后眉头总是轻蹙着的,说他平日心情好的时候会自己编些小曲儿哼着,说他不喜欢吃蜜饯,不喜欢女子身上浓重的胭脂味儿,说他害怕蛇鼠…….昭佩从不知道这些,那时她终于明白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关心过方等了。
从前母亲的角色,大多都是含贞扮演。而含贞,只不过比他大三岁。从方等请求出征那一刻时,她就发觉了。但她一直想着,方等凯旋回来之后,她一定要好好照顾他,补回从前所有的过失。
可是她却再也不能如愿了。方等再也没有回来,他沉没在冰冷的河水之中,那双眼眸缓缓闭上了,嘴角的笑意也渐渐凝固了。
昭佩不敢多去问其他的细节,怕自己会承受不住,然而她却知道,她的方等,是被萧詧所杀。而萧詧,是萧统的孩子。很多年前,他也只是一个婴儿,静静躺在母亲的臂弯里。昭佩去逗他,他还会抓出昭佩垂下来的无法咯咯笑着。那时的昭佩一定不会知道,这样一个可爱的孩子如今亲手结束了她的孩子的性命。
其实那时,对于今日的一切都是无法想像的。
夜沉如水,那思绪便乱飞,越飞越伤怀。到后来,她只感到无力和恨。恨自己,也很萧绎。
胸口仿佛被千金重的的石块压住,昭佩喘不过气只好坐起身来。这一动弹把子夜给惊醒了,迎上子夜询问的目光,昭佩惨淡一笑:“躺得久了浑身有些酸,我出去走动走动。”
“子夜陪您去。”说着便起了身。
昭佩下了榻便按住她:“你去睡吧。我想一个人走走。”子夜有些不放心地望着她,昭佩又说:“我没事。”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子夜还是在安慰自己。
她的脑袋里空空的,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园子里。现在所有的人都睡了,府里安静得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好像,她的方等还在一般。一股无力与挫败,狠狠撞击在她身上。昭佩几步没有走稳,倚着红柱跌坐在冰冷的台阶上。夜里很冷,她紧紧抱着膝盖将头埋在双臂之间。习惯以这样的姿势来告慰自己受伤的心,从小到大依旧如此。
曾经的她,还有她亲爱的哥哥。记得尚且年少的时候,昭杰会提着灯笼大街小巷地找她,一边找一边喊:“佩佩!”而就在方等离开的不久前,接到了消息。城破之后,徐府扫劫一空,没有人在那一场浩劫之中活着出来,除了远在荆州的自己。
现在没有人会纵容着自己的任性到处找她。如果昭佩愿意,她可以在一个地方躲上三五天直到饿死。
方等、哥哥、爹爹、二娘、嫂子、芷烟、萧统、萧衍…….那么多的人离开了她,她…….越来越孤单了。她,还剩下谁?
昭佩哆嗦着躲在暗夜的一角,浑身冰冷麻木。霜露染上她的衣角,润湿了她的眼眶。
“佩佩。”不知过了多久,冷不丁听见有人唤她。昭佩以为自己幻听,没有理会。却又听人喊她:“佩佩。”话音刚落下,就是一双大手托住她的手肘欲将她扶起来:“夜里凉,坐在这里做什么?”
这才听清这是萧绎的声音。
昭佩连忙抹了抹脸,避开他的手自己扶着柱子站了起来。萧绎的眉头深深蹙着,颇为担忧地望着她:“还好吗?我送你回去。”
昭佩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里写着一些可以算是为担忧的东西,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她的心微愣,原以为,你会有些难过或是动容的。
带着些赌气地扭头:“妾身这就回去,不劳王爷了。”
“你在怨我吗?怨我让方等上战场是吗?”萧绎在她身后缓缓问道,昭佩脚步一滞,半晌才回过神喃喃应声:“你的儿子死了,你竟然无动于衷。我知道对你还会有什么其他想法。”
身后萧绎轻叹一声:“我也很伤心,他毕竟是我的儿子。可我…….不能伤心。”昭佩闻言,不可置信地转身。萧绎又说:“如今,每一个弱点都可能会招来无穷的祸患,即使我悲伤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佩佩,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昭佩斩钉截铁说道:“我不明白,有什么比这样的痛苦更痛苦的。你有很多儿子,可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失去了他,我的天便没有了。没有了天,我还能有什么?”昭佩苦笑着,“萧绎,如你所说,方等只是你的一个弱点吗?为了这个江山,为了你的野心,你可以放弃所有,那些你爱的与你不爱的你都可以放弃。可请你不要这么轻松地说着别人根本无法接受的事情好吗?你不知道你有多残忍。”昭佩仿佛是发泄,一股脑全说了出来。泪眼朦胧中,是他沉默的眉眼。
他的心是冷的,血是冷的。面对方等的死,他若无其事。昭佩不知道,到底什么还能让他动容。她忽然有些害怕他,这样一个冷漠的人,她为什么要留在他的身边?
昭佩自嘲地摇着头,转过身一步三晃地往回走。他的脚步有些急促,从后面拽住了昭佩的胳膊。昭佩脚下无力一下子跌入了他的怀里,熟悉而又陌生的气息一瞬间笼罩住了她。那一刻两个人都有些呆愣。
她也不转头,直直盯着前方去挣脱他。而萧绎却紧紧揽着她不让她动弹:“听我说,佩佩。你要冷静下来…….”
“你要我怎么冷静?”昭佩不想去听他后面虚伪的话,她早就被伤痛冲昏了头,“你要我怎么冷静?你知道是谁杀了方等吗?是萧詧,是萧詧!那是萧统的孩子啊…….他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他…….你让我…….怎么办…….”抽泣着的昭佩不再挣扎软软倚在他怀里,浑身莫名地颤抖着。
萧绎静默了许久,手上渐渐送了力气任她跌坐在地上。“你…....”说出一个音节,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那是萧统的孩子啊…….”为什么那句话,让他顿时泛起千层的愤怒来。喉结翻滚了几番,他握着拳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那你好好冷静吧。等你冷静了,本王再来看你。”说罢,甩袖离去。他腹里的几个字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原本想说,你还有我。(未完待续)
第七十五章 幽情冷处浓(2)
萧绎走后,她呆坐在原地无法抑制地抽泣。她一个人坐了许久,直到两腿浑然失去了知觉。之后的事,她在朦胧中也记不清楚了。唯一清晰的是贺徽担忧的眸子和温热的手。半睡半醒之中,他牢牢背起了她一步一步稳稳的缓缓的走着。昭佩趴在他略为消瘦的背上,却有着莫名的心安。也许至今,唯一还留在她身边的,除了含贞子夜如画,就只有他了——这个萍水相逢却刻骨铭心的贺徽。
早上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窗边帐幔上,一格格的阴影在不断的变换着。昭佩眼睛有些肿,脑袋也依旧不甚清明。她撩开了重重帐幔,看见了子夜。
“贞儿呢?”昭佩揉着脑袋起了身。
“小姐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子夜回道,犹豫了半晌又说道,“小姐从昨天开始就没有吃饭………这怎么办?”
昭佩沉默着拾起了梳妆镜前子夜提前备好象牙簪在发间比划了几番,淡淡说道:“没事,让她一个人静静吧。她会想通的。子夜,如画这妮子呢?”
子夜笑道:“还没起呢。”
昭佩撇着嘴半是嘲讽半是欣慰:“如画这也三十多了,终是要有自己的孩子了。就让她歇着吧,没事熬些补品给她。”
子夜颔首,而昭佩忽然转头笑着看她,有些暧昧:“子夜你呢?”
“嗯?”子夜一愣,没反应过来。
“子夜也不小了………我想你这么大时,含贞都已经十五岁了。子夜你和说说有没有遇见什么喜欢的人,若是有,我就做主了。”昭佩含笑望着她,“你说贺徽如何?他到现在也没有婚娶呢。”
子夜闻言,脸颊不明显地红了,垂下头喃喃说道:“王妃你别在这里乱点鸳鸯谱了,子夜只想一个人好好伺候王妃,其他的什么也不想了。以前若不是王妃,子夜早就没了。”
昭佩见她这般,倒是哑然了不知该说些什么,讪讪笑了笑兀自坐下来梳头。门外传来贺徽的声音:“王妃,小的可以进来吗?”
子夜将头吹得低低的,有些不自然。显然方才的话入了子夜的心,昭佩冲她揶揄一笑,扬声回道:“进来吧。”
门“砰”地一声就被推开了,贺徽进来又马上又关好了门。一脸的凝重,让昭佩不由得也跟着忧心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了昭佩:“王妃,方才东门客栈的掌柜的亲自来送信,说是从京城来的人给您的。好像是…….徐府的人。”
“徐府”!这两字让昭佩浑身一颤,不做他想将那信笺夺过来慌慌张张就拆开了。她的手一直在颤,读得急切之极。
忽而满脸湿意泣不成声,贺徽站在身侧瞥了几眼眉头便皱在了一起。昭佩蓦得抬头望着贺徽和子夜,激动地喃喃着:“哥哥还活着,他还活着。”
“可是王爷很早之前就已经接到了消息说…….徐府的人已经全部……..这其中是否有诈?”贺徽有些不敢确定。
昭佩又仔细看了一遍:“这个笔迹的确是哥哥的没错。他说他现在住在东门客栈里,我应该去看看才是。”
子夜却马上反问:“既然大少爷来了荆州,为什么不到王府这里来,而是让王妃你出去见他。这难免有些蹊跷。”贺徽连连点头称是。昭佩看着他们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嘴角含笑却又正经说道:“不管怎样,我还是一定要去的。子夜,你和我一起去。”说罢就开始准备行头了。
贺徽上前一步说道:“我也去。”
昭佩瞄了他一眼,说道:“不,我和子夜去就够了。三个人太惹人眼了。还有……这事暂时不能让王爷知道。”
贺徽还想说什么,可毕竟了解昭佩的性子。只要是她下了决心做了决定,任何人都是说不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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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门客栈门前人来人往。昭佩与子夜站在门口也不说进去也不说要走,客栈跑堂的在门口等着观望着,也不知道是上去迎呢还是就这么冷落着。
昭佩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信笺,上面写着上房第十八号。
犹豫了半晌她还是走上了前,那小厮连忙迎了上来笑盈盈道:“二位贵客这是打尖啊还是住店啊?”
“我们是来找人的,你知道天字房十八号的客人是哪里来的?”昭佩走上前问他,眼睛却一直望着店里的客人。
“哦,您说的是十八号的。小的可以带您去。”说着便走在了前头,满脸都是献媚的笑容。昭佩与子夜对望了一眼便跟了上去。
那小厮七拐八拐在一处极为僻静的客房门口停住了,笑盈盈作揖说道:“这间就是了,那客人应该还在。您自己进去吧。”昭佩浅浅一笑吩咐子夜给了些闲散银两。
昭佩敲了敲门,却没有人回应。子夜在一边小心问道:“不在吗?”
门并没有上锁,昭佩手下用劲就“吱呀”一声开了。
屋内摆设整洁,桌子上还燃着熏香。昭佩慢慢跨进去却见不到人,便出声询问:“哥?是你吗?”子夜紧紧拉着她跟进来,昭佩忽然感到哪里有些不对,好像…….走进了猎人的网里……..然而已经晚了。
颈上一阵刺痛,她下一瞬便坠入了黑暗之中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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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沉,书房内的灯火依旧亮着。屋内只有陈霸先和萧绎,萧绎蹙着眉头面对着桌上一摊的公文一言不发,而陈霸先却带着薄怒说道:“这个王僧辩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不肯出兵。他说是因为军饷不到位?我看他就是故意拖延时间。”
话到这里,萧绎蓦得抬头,深眸里闪烁着难辨的光。
“王僧辩…….”他嘴里念叨着这个男子的名字,忽然轻笑起来,叩着桌面说道:“传我的指令,彻其军衔押入大牢。”
陈霸先嘴角扬起了不易察觉的微笑,作揖道:“末将领命。”
这厢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未通报就看见如画与贺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贺徽的声音有些颤,急切而自责说道:“王爷,王妃她……失踪了。小的怀疑……是被人劫了。”
萧绎听罢,眉头紧蹙,手下不自觉握成拳。(未完待续)
第七十六章 旧地重游时(1)
昭佩在颠簸中缓缓睁开了眼睛,看见的却是狭小的空间昏暗的光线。她的头很晕,努力回想晕过去之前的事,只记得一下子天就暗了下来。
这是哪里…….昭佩试着起身,竟发觉浑身麻木动弹不得。心里一惊,难道是遭人暗算了。她猛然想起了子夜,艰涩地转头四处看看,见子夜蜷在车厢角落里昏然睡着。
“子夜……..子夜!”昭佩焦急地唤她,可子夜根本就没有听见,昭佩又喊:“子夜!子夜!你醒醒!”
子夜是没被她叫醒,却吵到了外面的人。车帘一掀,室外的阳光骤然照射进来刺了昭佩的眼。她努力去看清是何人,无奈却只是一个剪影。
“呦,王妃您可是醒了!这都一天了可是把小的吓坏了。”那声音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几分揶揄轻佻,“着实不好意思,那丫头被小的打得狠了,估摸着过一阵子才可以醒来。”昭佩终于看清他的脸,甚为平庸陌生。
她的心一下子提了上来,面上强自镇定问道:“你是谁?这是哪里?你为什么要用假信引我出来?你要对我做什么?”
那男子笑呵呵:“王妃您问了这么多问题倒是让小的回答哪个啊。”见昭佩冷眸相向,好似内藏利剑,还是敷衍回道:“小的名为福荣。这是城郊约摸四十里地。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做什么小的也不甚清楚。”
“是谁?你要掳我去哪里?”昭佩恶狠狠瞪着他,心里微慌。
“哎呦,瞧您说的,怎么是掳呢?是请您去。”但见昭佩嘲讽一笑,清咳一声,“这主要还是怕王妃不愿意所以…….行动直接了些。小的奉命请王妃去建康。我们家主子想见王妃。”
建康…….昭佩心旌一荡,建康……会是谁?瞧着阵势一定不是徐家的人了,也一定不是萧纲。那还能是谁?莫非…….昭佩心里渐渐清明了些,面上了然。这下反而唇角淡然一笑:“我倒是好久没有回建康了,这下到好。替我谢谢你家主子。不过劳烦你给我些食物和水,还有把我身上的这什么把戏解了。我不相信,你主子就是这样对待远道而来的客人的。”
福荣一愣,好似没有想到昭佩会有这种反应。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才呆呆说道:“这食物小的可以保证,但是那迷香可不是小的可以解的。此香唤为“迷醉”,不到五日,药效是不会散的,在此期间委屈王妃了。”
昭佩应了一声,竟然并无异议。待福荣欲离开时才说:“劳驾帮我靠在车壁上,我想看看外面的景色,这样躺着又颠又闷。”
福荣是彻底哑言,盯了她好久终是败下阵来依她的话做了。然后马上出了车厢放下了帘子。
昭佩脸上傲然神色迅速垮下来,黯淡之极。她心里不断盘算着,应该就是那个人了,他想用自己来要挟萧绎吗?还真是…….蠢…….那样一个连自己亲儿子都不在乎的人,怎么会在乎妻妾之一的她。不过…….昭佩的脑海里浮现出萧纲的眉眼来,已经有些模糊了。她想…….也许可以看到他。
不知为什么,她竟然那么地想见他。
昭佩透过车窗打量了半晌,看见只有两辆车,除了驾车的福荣和另一个陌生的男子以外再无他人。另一辆车内空空如也。
她轻笑,看来这个叫福荣的很有能力嘛,不容小觑呢。这下是彻底放弃了逃跑的心思,知道他现在暂时不敢动自己,干脆闭目养神一片淡然。
福荣从外头朝里望去,就看见昭佩风轻云淡漫不经心的眉眼。似笑非笑喃喃道:“这个女人……”他浅色的瞳仁里带着几丝不同寻常的思量。
夜幕四合,马车依旧在颠簸着,昭佩被晃得浑身酸痛一点也不舒服。她叫了福荣过来,与他说有没有软垫之类的,就见福荣咬牙切齿回道:“委屈王妃了,小的路上匆忙没有考虑周全。”
昭佩淡淡应了声:“哦,下次一定要记得。”话一出就见福荣抽搐的眼角,若不是现在前路不定昭佩一定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后来子夜醒了,看见眼前的景象愣了半晌。还算淡定,除了诧异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比如如画一贯的惊呼,含贞一贯的没人能听得懂的叨叨。
昭佩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委屈你和我一道受苦了,子夜。”
子夜抬眸看着她:“这是去哪?”
“建康。”昭佩咧着嘴满不在乎地说道。
而子夜的眸子骤暗,似乎已然看见了前路的惊涛骇浪。她沉默着盯了昭佩,还是垂下了头一言不发。有时候,昭佩爱极了这样聪慧独立的子夜,可有时候,她又恨极这样聪慧独立的子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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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昭佩终于可以动弹了。
五天后,他们也抵达了目的地建康。昭佩望着那浓重墨色的城池,凝重悲戚寂寥以及…….冷清。马车轻松入了城,她望着道路两边的风景,心里沉甸甸的。行人是愁容满面忧思重重,而那街店也甚是破败冷清。哪里见得到昭佩离开前那样的繁华热闹。
她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回到建康来,并且以这样的方式,看见的是这样的情景。眼前依稀好似还是年前的混战和血雨,她脊骨顿时蹿上一股寒意,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冷颤。
马车停了下来,福荣掀开了帘子恭敬说道:“夫人,到了。请您下车。”昭佩顺从的和子夜起了身,因为五日的颠簸和麻木,此刻筋骨还没有活络,昭佩迈开步子好像不会走路了。福荣见了,便上前揽住昭佩的腰把她带了下来。昭佩吓了一跳,回过神之后脸上又是窘迫又是恼怒,却是一句话都说不来。这时这五天来昭佩第一次这样近的看福荣,其实这个男子长得还算可以,那双浅棕色的眸子格外的惹人去注意。
昭佩与他对视了一瞬,在福荣略带笑意的眼光中挣开了他,冷冷说道:“你这个做奴才的胆子倒是挺大,有提升的机会。”
福荣轻笑:“那就借夫人吉言了。”
昭佩说不过他,只能狠狠瞪着他。这时一边走上前一个小厮,恭敬地对昭佩说道:“夫人请随小的这边走。”昭佩再不看这个狂妄的奴才,牵着子夜甩袖便走了。
福荣遥遥看着昭佩的影子消失在朱门之后,轻轻摇着脑袋:“这个女人……..”(未完待续)
第七十六章 旧地重游时(2)
昭佩随着那小厮进了华丽的府邸,印象中,那曾是某个王爷的。不过江山一改,这府邸也易主了。昭佩心里又暗自肯定了一番,心里到是想会一会这个人。而她们并没有马上去见福荣所谓的“主子”,而是被领到了居室,马上便有美丽的侍女迎上前伺候昭佩沐浴更衣梳洗。
昭佩这才恍然,这颠簸了五日自己是又脏又臭。这样直接去见那人实在是……..有失自己的脸面。
一边伺候的侍女们互相使了眼色,还以为昭佩是主人新纳入的姬妾呢。那目光有不屑的有嘲讽的有羡慕的也有同情的,但是在看到梳洗打扮过后的都化作了惊叹。
她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是保养的很好。明眸皓齿清艳脱俗,尤其是那双灵动的眼,通透澈亮波光粼粼又显得聪慧过人,但还有一种淡然漠然的沧桑,让人把不准。
侍女们将她如同黑色缎带一般柔顺亮丽的发挽起来,插上金步摇玉簪银环,又取了一件金色的盛装呈现到昭佩的面前。昭佩看了苦笑:“这是怎的,又不是赴宫宴。只是见一个人罢了,何必如此小题大做。”说罢拔了发上的那些首饰只留银色发带,身上也只穿了件简单的白色纱裙。
揽镜自照一番颇为傲然地说:“带我去见他。”
昭佩走后,那些个侍女面面相觑好久一言不发,也不知是惊是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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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佩走过山水屏风径直走到屋子的深处,屋内静悄悄的诡异的安静。只有桌案上的三足香炉袅袅吐着烟雾,飘来一阵阵的香气。昭佩看着这样一幅甚是熟悉的场景,后背寒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是却传来了轻笑:“王妃这一路辛苦了。”
昭佩吓了一跳,慌忙抬眸四处看去。只看见层层纱帐之后慢慢出现了一个隐约的身影。她睁大了眼睛定定盯着那个似笑非笑似嘲妃嘲看着自己的人,脑子里划过几个字:不认识。
眼前的这个男人约摸四十六七上下,生的…….平庸之极,脸上的皱褶颇多。身形微胖,仔细看走起路来腿脚似乎不好,一瘸一拐的有些滑稽。只是那眼神,犀利的好像一匹野狼,一匹饥饿的正在四处觅食的凶残野狼。
昭佩冷冷地望着他,问道:“你就是候景?”虽是问句但其中更多的是陈述。
他笑了起来,眼角的褶皱挤在了一起:“王妃果真很聪明。”
“本王妃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有那么大的胆子。”昭佩冷哼一声,清越之音却带着不怒自威。
候景眸中锐光一闪,躬身笑道:“王妃倒是淡定得很。”
昭佩不理会他的话,自顾自寻了一处地方坐下来:“侯大将军掳我到建康有什么事?”
他笑着拱手:“这‘掳’字臣可担当不起,只是怕王妃不愿意来才只好出此下策,还望王妃莫怪,莫怪......”
候景言罢深深作揖,言语间似乎很是谦虚惶恐。昭佩盯了他良久,摇了摇头:“本王妃本还以为侯大将军是什么奇才,没想到也不过这般…….愚昧。”
候景眼光微暗,轻笑道:“还请王妃指教。臣为何就愚昧了?”
昭佩看着他,故意咳嗽几声:“侯大将军的待客之道如此。”候景似笑非笑招呼了侍女奉上香茗和点心。
昭佩五天里都没怎么好好吃饭,此刻见了那些糕点真想扑上去全部消灭掉,碍于面子只能轻抿了香茗,略带嘲讽说道:“侯大将军‘请’本王妃来这里,无非是想分散湘东王的注意力抑或是一种要挟。不过侯大将军还是失策了,湘东王的冷面想必侯大将军也有耳闻。本王妃对他……..没有任何的要挟作用。说不定…….湘东王这番还要好好谢谢你,将本王妃这么悍妇解决掉了呢。”昭佩嘲讽说道,也不知是嘲讽候景还是嘲讽萧绎抑或是自嘲,只是说到后来舌根发苦。
候景若有所思的目光紧紧盯着面上毫无波澜的昭佩,忽而摇头浅笑:“王妃是太低估自己了。臣相信王妃的魅力不仅与此,就连……..”话到嘴边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浅笑止住了话茬。
昭佩并没有在意他方才的异样,又抿了口香茗,嘲讽盯着候景:“侯大将军的这份赞誉本王妃是担不起的。本王妃倒是问你,这五天来,你可接到湘东王关于本王妃失踪的任何动态吗?”
候景微愣,眉头轻蹙,并不言语。昭佩看见他的这番颇为疑惑的模样,本来还抱着侥幸的心一点点下沉了。她唇边的笑意也僵硬住了,萧绎连亲生儿子都不在乎的人怎么会在乎她?那么若是如此,自己的处境可是危险了。
而候景却诡谲一笑:“如今没有动静无妨,臣不相信湘东王会在世人面前置王妃而不顾。”他的笑容让昭佩的头皮一阵发麻,纵使心里担心得很,可昭佩依旧淡淡说道:“这便随你。我只要能够吃的好睡的好便足够了。”
候景笑着应承:“这是自然,臣断不会委屈了王妃的。”
昭佩又道:“本王妃不要住在这里,这里太憋闷了,不舒服。本王妃要住到皇宫内。”
候景盯着她了然一笑:“好。臣本就有如此打算,王妃入京怎么能不让皇上知道呢?”他笑里藏刀的诡谲渐渐幽深,昭佩浑身发冷却执拗地仰着头狠狠瞪着他。(未完待续)
第七十七章 烟波各自愁(1)
“混账!一群没用的东西!”萧绎的怒言回荡在佑大的厅堂内,面前跪了一排的人都是垂着头甘心被骂。身边站着的乔宇以及众位侧妃侍妾子女都不敢上前宽慰,萧绎现在盛怒谁要是不怕死就只管去。她们面面相觑,有的担忧有的不屑有的幸灾乐祸,众人眼神相交含带着说不出的风雨变换。
贺徽跪在中央,重重叩首说道:“全是小的的错,王妃当时接到京城来的信就匆匆出去了。王妃更本不理会小的的劝诫,也不许小的的跟随。是小的一时糊涂酿成了大事。王爷若罚便罚小的,与旁人无关。”
萧绎冷眸扫过他的脊梁,一声冷哼:“别以为这么说,本王就会觉得你为人正直敢于担当了,你放心,少不了你的棍子。”萧绎看不清他阴影中的容貌,却想起他不久之前与昭佩含贞在一起的画面,又是怒气冲冲,“别以为王妃纵容着你,你就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不过是王府里的一个下人。”这句话说的没有由来的,但有心眼的人都大约听得明白。
贺徽重重叩首:“小的明白。”
萧绎遣散了众位来看热闹的人,让贺徽领着六十杖责下去了。这事算是暂且告一段落,可是昭佩……. 萧绎顿感无力,他缓缓靠在圈背上。他将所有细节联系到了一起,眉头愈深。
乔宇终究难不住性子:“王爷!这都几天了,为什么王爷还不下令去寻找王妃!”
“她…….恐怕已经到了建康…….”萧绎犹疑说出了自己的揣测,“这事不能轻举妄动,不然一步走错满盘皆输。”萧绎如此说的,表面上淡定无所谓,但乔宇毕竟跟了萧绎二十余年,明白他的心思,想来现在萧绎的心情比谁都急切。
“母妃是被候景掳去的吗?”冷不丁的童声乍响,萧绎循声看去这才发现刚刚并没有离开的萧方智,他缓缓走到萧绎的跟前,说道:“父王,母妃是不是很危险。”
萧绎盯着他漆黑的眸子,一言不发。
乔宇看着萧绎的神色不对,连忙拉起了方智低声劝道:“小侯爷,这事你别管了。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明白。”
这边乔宇正劝着,萧绎余光一瞥看见一个正欲冲出府的小厮身影分外眼熟,马上喝道:“站住!”
可那小厮并不理会,脚下步子更快了。乔宇这才发觉不对箭步飞上前去抓住了那小厮的肩膀把他带到了萧绎的面前。拉扯之间那小厮的帽子落地,一头浓密的青丝垂下来,乔宇愣了一瞬迅速收回了扣在她肩膀上的手,愣愣说道:“大小姐……”
含贞怒目瞪着他,嘴里嘀嘀咕咕似乎再说“多事”。这厢萧绎冷然开口了:“贞儿你这身打扮做什么?”
“我去找我娘!”含贞坦荡的与萧绎对视:“父王不去救娘,就让贞儿去!”
萧绎蹙眉说道:“本王没有说过不去。这只是时间问题,到时机本王会亲自去将你娘亲接回来,你放心就是。”
含贞却付之一笑,好像在听别人讲笑话:“父王,您说的时机是何时?莫不是等皇帝死…….”含贞马上咬住自己的舌头,继续说道,“娘现在在奸人手里生死不明,谁知道受到了什么虐待受到了什么委屈。她是贞儿的娘,贞儿不能像爹爹一样狠心。”
一句“爹爹”在萧绎心头一震,心潮翻滚着但依旧面上漠然。含贞见萧绎这样又要一通说辞,萧绎冷言阻止:“不要仗着本王宠你,你就胡作非为没大没小的。”
含贞不再理会他,嗤笑着转身欲走,乔宇马上上前再次拦住了她说道:“小姐,请您不要任性。与王爷对着干没有任何好处。”
含贞鄙夷地望着他,冷冷出言:“难道做一条温顺的狗就有好处了?不要到时候连骨头都没吃到就做了别人的骨头。”她话里含义很深,只是彼时只有她能懂。
乔宇还是感觉到了含贞强烈的叛逆,又见她不管不顾地要出府,咬牙喊了一声“得罪”了,就冲含贞的后颈劈下去。含贞很快说了句:“爹,娘她爱你,她自己都不知……”话未说完,人已经倒在了乔宇的怀里。
乔宇面色复杂地抬首望向萧绎,他的面目一半隐在阴影中让他无法看清。但他还是感觉到了,萧绎眼睛里还没有来的及掩饰的诧异和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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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这是第一次昭佩如此认真地打量着皇宫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她走得极慢,慢到就算宫娥再怎么等她,还是要差一大段路。不过是绕过几座宫殿,已经走了足足有半个时辰连天色都暗了下来。她又不好出言提醒,昭佩身边站的那个女子眼眸里利光闪烁着直直盯着她。
好不容易到了侧殿,宫娥规矩地屈膝行礼:“夫人,皇上就在里面了。奴婢不好再进去,您自己进去吧。”昭佩在门外站了一阵,神情有些恍惚似乎不愿进去。好久之后才微微一笑转身看向她们:“有劳了,子夜,你先随她回去歇着。我………晚些时日就回来。”
昭佩的目光再次投入殿内,又是犹豫了一阵举步迈了进去。身后的殿门马上关上了,好似生怕她逃出来一样。昭佩深深呼吸了一口,一步步小心地朝灯火亮处走过去。殿内点着铜鹤长灯,又燃了琉璃灯。大理石的地面上用金片贴上莲花的模样,琉璃灯内透出的绚烂五彩的灯火映在地上,好像莲花盛开了一般美丽。那灯火也照在了昭佩身上,镀上一层如同梦境般唯美的光芒。昭佩小心走在其中,却不想这样的华丽辉煌之后只那样的忧伤和孤独。
她慢慢走过了外间,朝里间亮出走去。走近了便看清青白色帐幔之后那个清瘦的剪影,她遥遥看着知道那是谁的影子。却良久没有勇气掀开帐幔看个真切,心砰砰跳着,比见候景还要紧张万分。
然而,那人却开口了:“朕说了,谁也不见。”他原本清润的嗓音带着几分沙哑和隐怒。
昭佩掀开了帐幔静静挂在了玉钩上,粘稠着声音颤颤巍巍说道:“三哥,是我……”(未完待续)
第七十七章 烟波各自愁(2)
昭佩唤了声,可是萧纲却没有反应。她紧张地扯着衣襟,以为他没有听清,又唤了一声:“三哥…….我是佩佩。”
萧纲浑身轻颤了下,蓦得抬眼看去。一身银丝金线华服的萧纲,,那样俊逸清雅的面容却在岁月的磨砺下显得有些黯淡孤寒。昭佩凝望着他良久,那双眼眸,是她熟识的。可那深黯的眼底充满了平静和隐愁,昭佩心里一紧,这双眼睛……..竟然有了七分的相像。
“昭佩?真的是你?”萧纲望着眼前这个女子,好像在做梦。她身穿烟葱绿的薄烟纱小袄、碎花翠纱露水百合裙,外套着云纹绉纱袍。累丝嵌宝银凤簪斜插在同心髻上,长长的流苏垂在优雅的脖颈上更衬着优雅。萧纲望着她,更觉得实在做梦了,她就好像很多年前一样的美丽,丝毫没有改变。
昭佩在他诧异的注视下有些窘迫地挪了挪身子,讪讪笑起来:“那些宫女非得要这么打扮,说方才我那身有辱圣上…….”
他忽然站起了身几步走上前拉住昭佩的肩膀定定望着她:“你怎么在这里?”话语中饱含的惊讶和怒气,昭佩自嘲一笑:“臣妾一个不小心,被候景给‘请’来了。”
萧纲的眸子一下子闪过异彩,咬牙说道:“这个逆贼。佩佩,你没什么事吧。”
昭佩忽而浅笑着摇了摇头:“我这不是好好的。”四目对望一阵缄默,在这样的环境下,又能有怎样相聚的温馨呢…….昭佩紧紧握住了他冰凉的手,努力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它,就好像很久之前温暖另一个人一样。
“秀纯姐呢?”昭佩只见他一人,禁不住问道。萧纲的眼神一暗,默了半晌重新坐回了软榻上:“纯儿已经走了……破城那天,我将她送走了。”
昭佩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早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也好。可是萧纲的身边……昭佩叹了口气随即浅笑道:“佩佩来了可以陪着三哥。”
萧纲轻晃着脑袋,说道:“不行,我得让你马上回荆州,这里不安全。”
昭佩苦笑:“来时容易去时难了,候景想拿我做人质,这心思到是想错地了。想萧绎一个连儿子都肯放弃的人,放弃一个女人更不在话下了。”昭佩自己呵呵笑了起来,兀自玩着脖颈上的流苏。指尖缠绕着那翠色的丝络,横生出说不明的寞落。
萧纲虽不知其中具体缘由,但大概还是心明个五六分。他不好说什么,终究叹了口气,略带疲惫地说着:“既然如此,佩佩先好生歇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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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宝炬,九霄霓虹,云蒸霞蔚,高冠华服之中,舞袖徐转,丝管嘹亮,韶乐飘扬。鎏金璀璨,高足夜光杯里盛满浓香美酒,金银碟碗贡着玉肴珍馐。
昭佩一身红色古烟纹碧霞罗白色散花如意云烟裙,鬓发如雾,斜叉白玉兰翡翠簪子。略施粉黛,分外的妩媚动人,却又得体不失尊贵。她端坐在位子上含笑观望这这样一番繁华影响,不禁有错觉好像身处繁华盛世。那些浓雾之下的腥风血雨危机四伏只不过是一场幻梦。
梦里梦外,她已经分不清了。
这场宴席规模较小,座上有萧纲和他的两位妃子。她们各个都是绝色佳人,年纪尚轻,浓艳的妆扮下藏着稚嫩的眉眼和老沉圆滑的眸彩。昭佩不曾见过,心想着大约是后来才到萧绎身边的人。
转瞬不禁想到了萧绎身侧那些胭脂们,个个都是浓妆艳抹的,绞着脑汁争宠。不过有一直幽禁在流芳阁的夏氏,那些女子倒没有一个敢来惹昭佩。
“王妃对酒菜不满意吗?”候景骤然响起的声音将昭佩从不知跑到何处的思绪唤了回来,“似乎不曾怎么下筷?膳房是怎么做事的?拉出去砍了。”
萧纲就坐在上头,他竟敢这般的狂妄目中无人。昭佩心里怒火迭生却知道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冷冷道:“不劳将军费心。饭菜很好。”
她看见候景身侧坐着的女子不过十四五岁年纪,身着淡绿长裙,长发挽起梳成流云髻,再戴水澹生烟冠,中嵌以一朵海棠珠花,两旁垂下长长紫玉璎珞至肩膀,淡扫蛾眉薄粉敷面,小脸润泽艳丽。只是那双如同秋水般清澈的眼睛蒙上了层浓浓的哀愁。她期期艾艾坐在候景身边,一看就是千般委屈万般无奈,眼眶发红隐隐似有泪水。她时不时偷眼望向高坐上的萧纲,对上他痛惜无奈的眼神更是伤心。
昭佩这才恍然,这莫不就是萧纲最为疼惜的小女儿溧阳?听闻候景贪恋美色,二话不说就要娶溧阳为妻。虽说萧纲萧衍均不同意,但这时局已经不容他们说话了。昭佩不由得眼带怜惜望着她,这么美丽乖巧的一个女孩啊……溧阳似乎感觉到了昭佩的目光,勉强回之一笑。
这几人暗自都有自己的心事,气氛格外的冷凝诡异。丝毫没有被那歌舞升平的安逸所感染。
候景有些无趣,笑了起来:“这些歌姬着实不怎么讨喜。臣还有一个节目,也许陛下和王妃会喜欢。”说罢扬手鼓掌,舞姬掩着袖子纷纷散去,丝管声也停住了。舞台上顿时凄清了不少。昭佩满腹狐疑地望着面上含笑的侯景,不知道他有什么把戏。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琴瑟之声,那琴声悲旷之极,伴有低吟之声。她侧耳细听,竟然是一曲《西洲》。心里莫名一颤,翻滚起不可抑制的浪花来。昭佩循声望去这才看见坐在舞台角落的一名抱琴男子,十指抚琴,流泻出泠泠之声拨弄心弦。
他穿着乐师那宽大的墨色长袍,却独显出一种说不出的魅力。他有一双极好看的眼眸,眸中似含情似冷淡。只是一瞥就可以摄取少女的芳心。那饱满润泽的唇就似开的最艳的桃花。他安静地抚琴,时而侧眸看来,昭佩只听见身边的侍女低低的抽气声。看来他一向具有这样的杀伤力。
其实那曲子并非绝妙,昭佩看了看萧纲,面无表情。又看看候景幽深不可测的模样,觉得这场戏绝不仅仅如此。
一曲弹奏完毕,行云流水余音绕梁,众人鼓起掌来喝彩声一片。那乐师恭身行礼正欲揽袖离去,却听候景喊道:“不忙,你上前来。”
乐师微愣,恭敬走上前来行跪拜礼。候景又笑道:“抬起头来,让王妃好好看看。”他说的是“王妃”。昭佩心里一凛,隐约明白几分。皱着眉头可面上又不好说什么。
他抬起头来,挺着胸面向了昭佩,谦虚之中隐隐透露着不可忽视的傲气。昭佩扫了一眼不禁有些犹豫又好好看了看,果真比远远瞧着更加英俊潇洒,那双桃花眼更是摄人魂魄。只是…….有些眼熟………似乎似曾相识。昭佩蹙眉侧头想着,却没有一丝头绪来。
候景笑道:“怎么也不介绍自己?好歹是从小长在宫里的人,这点规矩还不懂。”
乐师朗声说道:“臣暨季江,拜见皇上、娘娘、王妃。”珠圆玉润的声音就好像一汪清泉。
“来,季江,弹一曲《酒狂》吧。”遥遥传来萧玉姚的声音,昭佩猛然想起了那不知何年何月时的场景:一个长得沉稳可爱的小男孩在萧玉姚寝宫里弹着《酒狂》。还有他在宴席上舞剑,虽然小却是步步精准有力,一看就知是个可造之才。印象最深的是那个男孩站在长廊一头默默盯着她指了指可以逃脱的出口,面色沉寂满是年少老成。
昭佩又盯了他一瞬,终于对上眼。对他颇为好感,不禁莞尔一笑:“我记得你。”
暨季江看着她,神色复杂,似喜非喜似又还愁。候景闻言,抚掌笑道:“王妃喜欢他吗?”
昭佩一愣,没想到候景说话如此露骨直接。还没等她回答又听候景说道:“既然王妃喜欢,就让他跟随在王妃身边吧。王妃身边也没有人伺候着总是不好,季江很会伺候人的。”他最后一句话说的颇为暧昧,昭佩面上一窘,恼了起来。
候景笑吟吟说道:“王妃可满意?”他的话里是不可拒绝的意味,昭佩无法拒绝,硬着头皮颔首:“满意………”她侧头望着坐在上首的萧纲,华灯璀璨模糊他的神色。(未完待续)
第七十八章 回首尽成非(1)
佩回来的时候还带着一个人着实吓了一跳,警觉地上前盯着他不放。昭佩疲惫地靠在软榻上解释道:“他叫暨季江,是……那个人唤来的。嗯,以后就跟在我的身边了。”昭佩指了指子夜:“这是子夜,她在我身边有些时日了。”
做了简单的介绍之后,就见暨季江灿然一笑:“子夜姐姐好。”
子夜一愣,冷着脸说道:“谁是你姐,不要瞎叫。”但声音明显软了几分。果然任何女子都抗拒不了桃花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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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佩趴在浴桶边缘,子夜帮她揉着肩。昭佩闷闷抱怨:“你说这是什么事?莫名其妙跑到这里来装样子,真是累死了。也不知道贞儿怎么样,会不会着急。”
子夜浅笑回道:“贞儿小姐一定急地跳脚,指不定背上包袱就出来找王妃了。”
昭佩经她这么一提醒,“腾”地坐起身子惊叫道:“这丫头做的出来!真是要了命了。”
子夜又笑道:“王爷不会任小姐胡乱的,王妃放心。”昭佩身子微颤,有些闷闷地又趴在了浴桶边上。子夜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从王府出来了十天,也不见萧绎有什么表示,昭佩虽然嘴上不说什么心里一定是生气伤心的吧…….
她识趣地换了话题:“王妃,你说那个叫暨季江的…….会不会是候景的线人?”
“指不定。”昭佩颔首,神色严肃,“子夜,你暗中好好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看他都和什么人有来往又做些什么。我们不可以掉以轻心。”子夜忙应了声,却又听昭佩叹息道:“这孩子比小时候更漂亮啊。”
沐浴之后,昭佩自己一人回了屋子。刚要躺下来忽见床上躺着一个人,吓得差点没跌到地上。仔细一看竟然就是暨季江,暨季江见昭佩扶着床榻连忙坐起身去扶,本来他就只穿着里衣也未系带,这一起身将光滑细致的胸膛展露无遗。
昭佩吓得不轻,哆哆嗦嗦就好像是一个不知事的小女孩:“你,你这是做什么…….快穿好衣服!从,从我的床上下,下来!”说着就要伸手拽他下来。暨季江并没有下来的意思反而顺势握住了她的手。他松散的乌发铺散在榻上,眼带笑意地望着昭佩:“小的是来服侍王妃娘娘的啊。”
昭佩缓过神无视他的桃花眼,狠狠说道:“不用。你下来回你自个儿的屋子睡觉!”而他却倾身而来倚在昭佩的身侧,热气撩拨着昭佩的脖颈,喃喃低语:“可是小的没法交差啊…….难道王妃娘娘不喜欢季江吗?或者是害羞…….?”
他那妖艳的桃花眼上下扫视着昭佩,惹得昭佩浑身的鸡皮疙瘩。她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揪出了暨季江仅余的里衣把他从床上捞起来,怒气冲冲吼道:“我管你交不交的了差!我就是不喜欢你!给我滚!”一边说着一边推搡,话音刚落就已经将他推到了门外。
暨季江红唇欲张似乎还有什么话没说完,昭佩“砰”地一声把门狠狠关住栓了起来。又嚷了句:“小孩子学什么坏!睡觉去!”
暨季江站在门外愣了好久,夜风很凉钻进他单薄的衣衫里,他却恍然未觉。良久之后,蓦得浮现一个不明缘由的笑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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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子夜来为昭佩洗漱的时候,眼神一直在闪烁着,时不时瞄着外头。昭佩问她做什么,子夜犹豫了一阵儿才说着:“那个叫暨季江的是怎么了?他得罪王妃了?”
昭佩想起昨夜的事情不禁闷闷应了声:“嗯。是得罪了。”
“王妃…….您罚他跪了一夜?”子夜小心问道,也不知暨季江怎么得罪了昭佩,以至于平日里从不责罚人的昭佩这么生气。
“嗯?”昭佩一愣,视线从铜镜中收回来不解地望着她,“什么?”
夜抬眼示意,昭佩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屋子外头,这才发现暨季江一直跪在窗下头。昭佩皱着眉起了身走过去,只见他垂着头一声不吭,头发随意的披在单薄的衣衫上,掩住了胸口的宽襟。
昭佩咳嗽几声,朗声说道:“起来。”
暨季江依旧垂着头,闷闷回道:“小的惹王妃生气了,没有伺候好王妃。不敢起来。”
“我又没有责罚你,你这是做什么。赶快起来。”昭佩耐着性子又说了遍。不过暨季江却杠上了,坚决说道:“昨夜是小的不对,小的不知王妃喜好就突兀的出现在了王妃的床上,冒犯了王妃。小的知错了,请王妃原谅小的吧。”他虔诚地说着,昭佩忽然起了一身的疙瘩,也不敢看子夜的神色,怒气冲冲说道:“我原谅你了,原谅你了!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快给我起来,该干嘛干嘛去!”
暨季江蓦得抬头,那双桃花眼亮闪闪的:“王妃这是原谅小的了?”
“原谅你了。”昭佩不动神色抹着额前的汗,这人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她偷偷瞄了瞄子夜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阴沉下来。子夜沉着脸阴森森地盯着季江,有些冷然。昭佩有些担忧,若是这两人刚刚相处就杠上了,这日子过得实在太折磨了。找个空闲和子夜好好说说,这男子不过是在做戏或者是故意的,刚这样想却又听他说道:“小的一定换个方法伺候王妃,保证让王妃开开心心舒舒服服的。”
话音刚落,子夜还没来得及发飙忽听昭佩一声暴喝:“你给我跪着!”(未完待续)
第七十八章 回首尽成非(2)
晌午过后,萧纲说要见昭佩。昭佩匆匆到了殿门外头,却看见了候景。他瞧见昭佩,笑道:“听说皇上要见王妃。不知道臣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昭佩恼他多事,明明就是想监视还找这些说辞。候景跟着她进了大殿,宫娥却传唤说请昭佩到内阁去。昭佩愣愣跟着宫娥走,候景大大咧咧跟着昭佩走。
内阁里燃了清馨的熏香,混着萧纲身上清淡的气息透过纱帐围绕在昭佩的身边顿时就感到身心轻松了。
她撩开了帘子,候景依旧跟在身后。
萧纲半卧在榻上,身着简单的白色便服。衣带随意一系,衣襟也微微敞开,他侧眸看向昭佩和候景,喜怒难辨。
昭佩有些尴尬,还是行了礼。萧纲冷冷张口:“侯卿,朕宣的是湘东王妃,你为何会在这里?”
候景恭恭敬敬地抱拳回道:“臣是想可以随时为皇上效力啊。所以……便跟着来了,以备皇上不时之需。”
萧纲冷笑着起了身,带着薄怒:“将军好心朕心领了,只是将军事务繁多,这些事情交给下人做便好,端茶送水的怎么敢劳烦将军?”
候景看了看昭佩有看了看萧纲含着怒气冷意的眸子,悻悻退了下去。出门之前,却投来暧昧的眼神:“臣冒犯,皇上与王妃好生长谈。”
昭佩见他走了,颇为恼怒地随处坐了下来:“这个候景,真是嚣张的不行了。三哥,为什么不杀了他?”
萧纲笑而不语盯着昭佩,心里似乎盘算着什么。昭佩发觉自己的言行有些冲动了,尴尬地咳了咳歉然说道:“皇上见谅,臣妾…….方才有些冲动。”
萧纲却缓缓说道:“佩佩的脸上有些颜色才是佩佩。那些君臣之间的话不适合佩佩。”
昭佩尴尬一笑:“这毕竟是皇宫,佩佩也不敢落了说辞。若是三哥不愿意,佩佩可以以兄妹相称?”
萧纲在她对面坐了下来,身上已经另披了件夔龙金丝外袍。他的眉目在氤氲的香烟中有些模糊,声音柔和而感怀:“记得那时的佩佩,从来不在乎这些客套。心里装什么就说什么,脸上颜色比春光还要明媚。我还记得,那时的佩佩胆子大得很,父皇入寺的时候谁都没辙,只要佩佩死皮赖脸地跟着父皇,父皇就没办法。”
昭佩苦笑:“死皮赖脸……?那时年少,不懂规矩还好没有惹恼了父皇。”她那时候可是靠牺牲自己,舍命陪君子啊。念及萧衍,记得在他去世之前,曾经还有一次入寺。那时她没有跟着,如果跟着,这个结局会不会有一些稍稍的改观?昭佩趁自己眼眶发酸之前打散了思绪。
又听萧纲笑道:“还记得那时候佩佩总是想出些奇怪的点子,六弟一个劲应承着陪你开心。我们兄弟之间的有趣的东西也全被他搜刮过去献宝一样给佩佩看。”他双眼微眯,眼中笑意不绝,似乎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无法自拔。
昭佩听了笑道:“原来是这样,亏他还口口说全是自己玩剩的,没处扔才给我的。我还纳闷呢六真哪来那么多东西。这么多年了我才知道。”
萧纲浅笑着,来了兴致。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回忆着过往,那些往事,快乐的、窝心的、介怀的、生气的就这样拼拼凑凑连在了一起,连着现在,却与现在完全不一样。
越往回忆的深处行走,越是伤心与折磨。落日余晖的时候,他们不得不去认清什么叫做物是人非、光阴不在。话语中的人和事,就好像是上辈子的一般。那些离开的触不到的人,总是勾起无限的感怀。
他们一边喝着香醇的美酒,一边用回忆麻痹着自己。似乎想将自己醉在那样虚幻的快乐甜蜜中,不复醒来。
昭佩一件件一桩桩讲着从小到大的趣事,萧纲在一边默默听着,时不时也插上几句,然后两人笑作一团。昭佩的故事中,不动声色地绕过了一个人,可是萧纲却在每句话中都触摸到了她隐在心底的那个名字。
不知两个人聊了多久,几案上盛酒的玉瓶推了满满,不知多少入腹。天色昏暗,渐渐的黯淡的光线。
萧纲想去点灯,却被昭佩牢牢抓住了手臂。醉眼朦胧的昭佩,紧紧地抓着他不急不慢说道:“不要点灯,我想…….这样看着你的眼睛。”
萧纲一僵,果真坐下来不动了。
昭佩脑袋晕乎乎的,恍惚间盯着那双月华一般皎洁的眼睛,心里隐隐痛着。她倾身靠在那人的身上,闻着他身上特有的味道喃喃笑着:“我最喜欢……这味道了。很安心,很温暖…….我有很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了。”她咯咯笑了起来,萧纲以为她醉了,看天色以晚便想起身唤人送昭佩回去。她却牢牢攀住萧纲的袖子顺势揽住了他消瘦的身子,皱着眉头说道:“不要走,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我还没说完呢…….不要这么快离开我。”
萧纲没法,被她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只好出言宽慰道:“好,我不走。”
昭佩笑着点头,靠在他身上自言自语:“说到哪了?对,我的方等。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叫他方等吗?那时候我说过我会等你,我就一直会等着你,等到我死了。呵呵……我的方等很聪明乖巧,他的性子也很清淡温润,喜欢竹子。不过有时候喜欢和他姐姐一起欺负我。你不知道,他有多么的出色优秀。他是我最最最……..最爱的人。可是他却死了…….”昭佩抽了抽鼻子,手上又紧了几分:“他死了…….死在萧詧的手里…….呵呵,德施,那是你的孩子啊。你说好笑不好笑,你的孩子竟然杀了我的孩子。我不知道,我该不该恨你。”
萧纲胸口犹如横插一把钝刀,痛得厉害喘不过气。
“对,我恨你。我一直恨你。恨你…….”昭佩声音渐小,后来慢慢垂下了脑袋埋在萧纲怀里。
他沉默了许久才伸手环住昭佩,借着月光看着她脸上犹挂的泪痕。她把自己当作了大哥啊…….那个从她还小的时候,就一直放在心上的人。竟然到现在也无法忘怀。
大哥,你是何其的残忍…….放下了这一切,难道你就真正的解脱了吗?
睡梦之中的昭佩依旧紧紧揽着萧纲的腰,紧紧复紧紧。他听着她的低泣,心里千回百转似有千言万语,却终究一句话都无法完整说出。
大哥……要不要告诉昭佩,所谓的真相…….(未完待续)
第七十八章 回首尽成非(3)
夕阳西下,斜阳在那亭台楼阁上洒上如血的色泽。暗色与赤红相映,说不出的凄凉。昭佩才回到了秋茗苑。子夜在苑门口伸着脖子等着,见昭佩一步三摇地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慌忙迎了上去搀住她无力的身子:“王妃,您没事吧。”
昭佩双目无神,似乎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黯淡的双眸泪光盈盈,却是一言不发。子夜急了,上下检查着昭佩,衣衫完好发髻端正,只是手心里紧紧攥着什么,露出一角来像是信笺。
子夜扶着昭佩进了屋子,打水为她洗脸。正忙碌着忽听昭佩幽幽的声音:“子夜,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子夜手上动作微微停顿,半晌闷声回道:“奴婢知道。”一会儿又补充道,“奴婢已经准备好了天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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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茗苑有一方小小的后院,闲栽几株绿植再无其他。一更时夜深人静,月上柳梢。昭佩一个人扶着灯走进院子里,借着月色在石桌边坐下。
她静默了良久,才缓缓摊开似乎一直握在手心里的纸张。那是一张已经泛黄的信笺:相思无终极,长夜起叹息。徒见貌婵娟,宁知心有忆。
行云流水的笔法写下了这样四句诗,那沉寂的墨色隐隐透着写下这首诗的人心里的怅然隐愁。那样淡如水浓如夜的悲伤,从这信笺之中射入昭佩的心里。她一直回想着白天在萧纲书房里发现这首诗时萧纲对她说的话。
“这是我入东宫时,在大哥的书册里发现的。我想……还是给你比较好。”
昭佩看着最后的落款,正是萧统离开那天。他说,相思无终极。
满心的恨与怨、牵与念,像蚕丝一样牢牢缠住了她。什么叫作茧自缚画地为牢,她无数次地想就此放弃却始终无法无法将他忘记。就算已经记不清他的脸,记不清他的眼,记不清他的声音,记不清他的微笑。可是那种感觉,心悸伴着心痛,甜蜜和苦涩交杂的感觉总是盈于胸怀的。
昭佩偏了偏头怕自己的泪水溅到那信笺上,又仔细读了遍小心将它折好藏在怀里。遥遥传来断续的箫声,冷冷清清戚戚然,如同呜咽一般在这安静的夜里渐渐清晰。昭佩在原处默默听着,听那孤单的调子含着无法言述的爱恨。她细细品味竟是《越人歌》: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
一地如雪清辉,耳边箫声玉碎。昭佩恍然记起那时年少,心里怀揣着女儿家的心事,硬是把自己的指头刺破了好几轮才完成了这一辈子第一件也是唯一的一件女红。那上面,就绣有最后两句话: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知不知…….转眼间,已经这么多年了。物是人非事事休。
晃过神发现时间已经晚了,早知今日那时就该狠狠斩断自己的情丝。若是那样,也不会像这样甘心承受沉静在回忆中的煎熬。也不会让自己,遇到什么事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人。也不会一直在与等待思念角力着,把自己贬谪到回忆里久久不放。
昭佩抬起头四处寻找,不知那箫声从何处而来。半晌后,才见一浅石衣衫男子从暗中缓缓走来。昭佩的视线病没有太多停留在他俊美的脸庞上,而是紧紧盯着他手中握着的玉箫。
随便抹去脸上残余的泪水,浅浅笑道:“原来季江还会吹箫。真是多才多艺呐。”
季江并没有马上接着茬,面上是难得的沉默。
昭佩指了指身边的石凳笑道:“还没有睡吗?坐吧。”
他在她身侧坐定,将玉箫放于袖中歉然说道:“小的吵到王妃了?”说话时目光落在她搁在脚边的天灯,微微愣神。
昭佩苦笑:“没有,我睡不着出来走走。你呢?嗯……似乎有什么心事?”
暨季江眸子里黯淡地很,似乎不愿意说,但良久后薄唇翕辟沉声回道:“今日,是我哥哥的忌日……他比我大两岁,我们原本都是乐房的学徒,七岁的时候公公说我生的好,便特意栽培我教我学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九岁那年将我献给了永安公主。”暨季江顿了顿,想起了那番往事似乎很是折磨。
昭佩在一旁静静听着也不敢打岔,她知道,这些一定是暨季江不愿提起的事情。而他又缓缓叙述道:“那时我就在公主那里弹琴,日子倒还不错。那时候,我还遇见了你呢。”说道这里暨季江咧开嘴冲昭佩笑了起来,他说的是“我”和“你”。
她心里一个激荡,倍感亲切:“嗯,那时候的季江就老成的很。”那个时候,是昭佩初入深宫遇见的第一个波浪。萧玉姚和萧宏…….
“后来公主郁郁寡欢走后,我就被重新遣到了乐房里去。有很多的达官贵人……..他们…….其他的人都看不惯我,一直欺负我说我靠着这副皮囊……..是个……..”季江说的断断续续不明不白,然而昭佩心里很是清楚。季江生的俊美撩人,自然有人贪恋美色。
暨季江似乎回忆到什么,痛苦地前倾着身子捂住脸:“我觉得自己很肮脏,我只是别人发泄摆弄的傀儡。是哥哥,他一次又一次护着我。可是最后,我却没有保护住他。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人拖走…….他们带他去了花苑,那本是我该去的地方……他却替我去了。后来我再也没有听到他的消息,唯一听到的只是他的噩耗……”季江说到这里声线已经哽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昭佩听了心痛,曾经听谁提起过花苑。那是宫里最为隐晦的场所,简而言之就是供达贵享受发泄欲望的花楼。送进去的都是年纪尚小的少女少男,运气好的可以借着有人垂青得以翻身离开,而大多数的都是被人折磨至死…….
她望着沉浸在伤痛之中的暨季江,这个才是他真正的面目吧。平日里那个轻佻妖孽的暨季江,只是他伪装自己保护自己的幌子。
半晌之后,暨季江回复了心情:“季江与王妃说这些,是因为季江相信王妃。从第一次见到王妃就知道王妃是个可以信赖的人。季江看惯了虚情假意尔虞我诈厌倦这深宫,所以决定从此之后誓死跟随王妃。”他郑重地许诺:“不管王妃要我做什么,我都会拼命去做。”
昭佩盯着他黑曜石一般的眼眸,在这一刻,她选择了相信他。也许从一开始,她就和暨季江一样,相信他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她唇边的笑意绽放:“我信你,季江。”
季江松了一口气,忽然舒心地笑了起来。两人相视,渐渐摒弃了之前所有的疑虑。昭佩不愿去考虑是真是假,如今的她没有任何的选择了。不如就此赌一把,大不了就是一条命。
那夜,他们两人一同放了天灯许了愿。她愿萧统安详,又祈祷自己可以逃离这个牢笼。侧头去看暨季江时,他依旧垂眸念叨着什么,虔诚认真得很,不知道他许了什么愿……(未完待续)
第七十九章夕夕长如玦(1)
日子悄然无声地从指缝中溜走,转眼已成秋。冷然的空气中,那肃杀凝重的意味愈发明显了。她似乎嗅到了什么不详的征兆,整日坐立不安地试图去明了如今的局势和走向,可惜她一无所知。这个黄金牢笼,阻断了她一切对于外界的信息。
但是昭佩依旧明了,现在的情形应当很糟,至少候景是愈发的肆无忌惮了。
这几天雨下个不停,空气里氤氲的水汽久久不散。雨水落在琉璃瓦上顺着瓦檐滴落在帘外芭蕉上,昭佩透过翠绿的纱窗望去,只见朦胧一片看不真切。
昭佩睡得不安稳,夜里根本无法安然睡去,就算睡了也是很浅一有动静又醒了。折腾了好几天,脸上惨白惨白的一点精神也没有。子夜午后打着伞去了太医院帮昭佩开点安神的药来,已经有半个时辰还没有回来。
昭佩有些不放心,又遣了暨季江去看看。她身边没有其他的侍从,本就是三个人过,这下子秋茗苑里只有昭佩了。
她刚刚沐浴,发还是湿的没有束起来,此刻静静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兀自想着事。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昭佩想是子夜和暨季江回来了,便倾了身子:“怎么去了那么久?”
话说完昭佩才看清从玄关后走出来的人。他慢悠悠朝昭佩这里走来,扬着不明意味的微笑,眼睛直勾勾盯着昭佩上下打量。昭佩不由得浑身一震,扶着榻沿的手紧了几分力皱眉问道:“侯将军怎么来了?”
候景也不说话,满身的酒气就这么靠了过来。昭佩心头一凛,翻身下榻避过了候景的挨近,然而他迅速拉过了昭佩的胳膊,嘻嘻笑道:“王妃这是做什么?躲着我吗?”他一手牵制着昭佩一手缓缓凑到昭佩的脸颊上,眼眸里闪烁着暧昧不明的欲望。
昭佩挣扎不得侧头避开探来他的手,厉声说道:“侯大将军,你喝醉了吗?这里是本王妃的寝居,怎么容得你擅自闯入?”
候景并没有理会昭佩愤然的质问,笑嘻嘻地凑上前将昭佩推倒在软榻上,还没有等昭佩反击就擒住了她的手压住了她的身子,笑嘻嘻地盯着她一味地看。
昭佩来不及回味这一连串的变故,她奋力挣扎着身子无奈候景的力气大得吓人,她根本无法闪躲。眼前是候景放大的脸庞和他满身的酒气,昭佩欲呕。
“怪不得…….王妃虽然说已经不是韶华,可风韵犹存。这举手投足都带着勾人的魅力…….怪不得,那么多男人都拜倒在王妃的脚下,甚至连皇上还有冷面湘东王都这么的…….在乎王妃啊。”候景一面说一面挨近:“真想尝尝这等佳人是个什么滋味。”
昭佩心头涌起一阵的恶心,紧紧皱着秀眉叱道:“放肆!候景,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口出狂言!”她眼睛四处瞄了瞄,哀叹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当武器的东西。
候景呵呵笑着:“臣当然知道臣是个什么东西。臣……即将成为这个天下的主人……王妃早晚是臣的人……”他一脸的势在必得,同样淫欲的眼神似乎要将昭佩看个透彻。昭佩身上泛起一阵鸡皮疙瘩,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手狠狠将他一推。他朝后退了几步,稳住脚步后揉了揉被昭佩推搡的胸口,哈哈笑道:“臣就是喜欢像王妃这样烈的性格。”
“你太放肆了!”昭佩没有其他的话好说,背在身后的手在不停地摸希望找到什么利器,可惜沐浴过后将那些所有的饰物全部放回了匣子里。
候景没有再靠近,在距昭佩五步开外的地方站定:“现在的局势想必王妃也很想知道,臣也没有必要瞒着不说。如今湘东王与邵陵王几人正残杀得紧呢,呵呵。有了王妃,湘东王至今仍没有发兵出击,甚至连邵陵王都按兵不动。看来王妃的风流韵事真是不少。”
昭佩咬牙没有说一句话,额上不知何时出了细汗。心下暗自盘算着,若是照候景这么说……..那恰恰是昭佩最不愿看见的一种情形。半晌昭佩冷笑出声:“湘东王不过是觉得对付侯将军实在是手到擒来的事情,没必要这么紧张。可不是因为我。”昭佩倔强地盯着他算计的黑眸,坦荡对视一点也没有畏缩。
可心里却是反复的思忖,如今的兵权全部被候景抢入手中,如今建康再没有人可以压住他。而现在的大梁,已经几乎在他的掌心里了。为何萧绎等人不来阻止将他拿下?只是沉浸在兄弟之间的残杀之中?昭佩不信是因为自己,她深知自己与皇权比起来,是那样的微不足道。萧绎……如果你对萧纶他们做了什么,别怪我恨你……
昭佩手脚冰凉地与候景保持着这样戒备的姿态,心里腹诽现在还有心思念及别人,自己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候景已经无所畏惧,她和萧纲的命全掌握在他的手心里,只要他一个不顺心自己就看不到第二日的太阳了……
还不如……此刻就杀了他……
候景带着几分玩味揶揄地盯着满是戒备的昭佩,瞧见她的眼神中不断变换的色彩到最后只余狠厉和决绝。候景淡淡一笑,晃了晃脑袋慢悠悠说道:“臣奉劝王妃不要自不量力了,还是自己的命金贵……”说罢一步三摇地便举步离开,扔下了一句话:“三日后,臣设宴敬谢吾皇,还请王妃赏脸。”风雨吹散了他的话,却吹不散其中的诡谲。昭佩无力跌坐在地上,整个身心都像陷入了冰窖一般。(未完待续)
第七十九章 夕夕长如玦(2)
湘东王府。
就像往常一样安谧的院子却与以往有着不一样的紧张,霖水轩里坐着三位衣着华丽的美艳女子。几人聚在一起似乎是在聊天,可一点欢快的氛围都没有。
坐在正中间的袁茗,她在几人之中算是最早入府的,如今虽已韶华不再,却端正*。昭佩不在,她俨然是府内最高的。左侧的女子穿着月牙凤尾罗裙,眉目淡雅清纯,名唤王萱。她生育两子,方矩与方略。而右手边的身着霞彩千色梅花娇纱裙则是夏清琳,她生的娇美让人不禁想起很久以前府内极为受宠的夏清瑶,她正是夏清瑶的亲妹妹。而夏清瑶,早在很多之年前就被王妃软禁起来,据说几年前患了失心疯。夏清琳没有姐姐的骄纵,倒也安分。府里极为受宠爱的萧方智便是她的孩子。
如今三人面对面,却是各自怀着各自的心思。袁茗忍了半天,还是先开口了:“如今王爷不再府内,姐姐也不再府内,这府里头的大小事宜可就落在咱们的头上了。可要尽心尽力才好。”
王萱颔首连忙应是:“茗姐姐说的是,不过话说回来……王妃…….这去了也有些时日了,也不知过得怎样…....”
袁茗眉头紧皱,脸上的神情颇为担忧,她沉默了半晌才说道:“这里就咱们姐妹几个人,我也不瞒什么。王妃此番一去,恐怕是凶多吉少。”
夏清琳便疑惑了:“王爷不是已经派兵去了吗?”
还没等袁茗回答,王萱便嗔她一眼:“王爷派是派了,可王妃一个人在宫里可也罩不住啊。她一个弱女子……”
“哼。”夏清琳冷笑,“王妃怎么是弱女子?她的才情胆识可都是在超凡的。况且……王妃生的好性子好,有多少男人喜欢她……就连府里的管家都是如此,何况宫里……”夏清琳多少是有怨气的,料是想到了自己那个失心疯的姐姐。
袁茗听她越说越不像话,忙厉声喝断。平日里袁茗一向是温婉的,这番言行厉色倒是头一回,夏清琳浑身一怔再不敢多说一句话。袁茗冷冷盯着夏清琳:“有些话,不该说就不要说。难道你们夏家的管教就是这样爱嚼舌头吗?若是王爷在,小心你这条金贵的命没了。”
夏清琳心头一凛,这才发现自己一时嘴快差点犯了错误。这会子头埋得愈发的深了,气氛也冷了下来。
门口有人轻唤:“娘?二娘四娘?你们在这里啊,我们找了半天呢。”三人抬首,见门口站着两个翩翩少年,在前头说话的是萧方矩,后头跟着的是萧方智。王萱马上回之一笑扬起了手臂招呼他们过来:“下课了?今天学了什么?”
萧方矩笑眯眯走过来倚在王萱的怀里:“今日先生考试了。”
“都答出来了吗?”王萱又问,顺便取了块蜜饯喂他,萧方矩一面吃一面得意地说:“当然了,那些对我来说简直太简单了。”
萧方智没有说话,默默走到了夏清琳身边,也不像萧方矩那样腻在娘亲的怀里,规规矩矩冲袁茗行了礼。
“对了,娘。方才我和九弟去找贞姐姐玩,她先前答应过我们会带我们闯荡江湖的,可是她不在。”萧方矩吧唧着嘴,嘴边还有残渣没有拭去。
王萱娇嗔他:“别没事去找你贞姐姐,你贞姐姐这几日肯定不会给你们好脸色看。”她俨然没有注意到萧方矩最后的一句话。
袁茗一愣:“贞儿不在?那她去哪里了?”
“是啊,我也纳闷呢……好像也有好几天没有听见含贞那里有动静了。”夏清琳搭岔点头。袁茗的眉头愈发紧了,犹疑端着茶杯轻啄一口,却听方智颇为淡定的声音响起:“其实我知道含贞姐姐去哪里了。她……乔装跟着父王出征了……”
一声脆响,好像是瓷器碎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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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就绪。王爷,我们可以出兵了。”陈霸先掀开帘子大步走进军帐,冲着主座上研究地图的玄色战袍男子说道。他剑眉紧蹙着,英俊的脸上略显疲惫。此刻闻言抬首看着陈霸先,才看见他的眸子泛红,似有血丝。想来他已有整整三日没有歇息了。
萧绎放下地图起了身,沉吟道:“候景如今是愈发猖狂,根本就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我看我们也没必要再等了。霸先,你与君才率兵出击吧。候景声东击西,你们就顺藤摸瓜暗渡陈仓。”
陈霸先露出皓白的牙齿开怀一笑:“就等王爷您这句话呢,我这就去集结兵力。”陈霸先刚出去不久,忽听身边传来略带颤抖的声音:“王爷,王妃还在候景手里呢!您这样……不怕害了王妃吗?”
萧绎一愣,随即眉头紧紧皱成“川”字,他循声望去,正见“噗通”在身前跪下的一个小兵,他将头埋在双臂间颤颤巍巍似带着泣音说道:“王爷……您要三思啊……王妃和皇上可都是您的亲人,您这样……会害了他们的。”
萧绎盯着他的身形,似乎似曾相识。他不记得有谁会如此大胆,脑海中电光一闪,厉声喊道:“萧含贞,你跑来胡闹什么?”
此人正是萧含贞,偷偷跑出来跟着大军驻扎在此。好不容易从炊事房调到萧绎身边伺候,便听见了萧绎所有的部署和安排。含贞抬起头望向这个伟岸英挺的男人,脸上瞬间泪流成河:“父王……”
萧绎心一软:“本王保证,王妃是不会有事的。”说着上前去搀她起来,可含贞却执拗地不肯起来,跪在地上咬牙含恨哭泣喊道:“可是王爷……那邵陵王呢!他毕竟是您的兄弟,您何必要借敌人之手消灭他?宇文泰已经占了趁火打劫占了武昌,您却不管不顾非要置邵陵王于死地吗?他是您的六哥啊,您就狠心如斯吗?”含贞一路上听到了不少东西,虽然内情不知,但是合着听来的消息和自己知道的历史,她知道……这次萧纶恐怕是要死在兄弟的手下了。可是她不甘,她不甘。那个风流潇洒气宇轩昂的男子……不可以就这样结束!
她的脸上泪痕交错,可是眼中恨意却不减。
萧绎漠然看着她,眸中忽然结上一层薄冰,他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斜睨着含贞,冷冷问道:“这些事你还是不要干预的好。”
含贞见他转身就要离开,想也不想就抓住了萧绎的袍角叫道:“父王!不要让我恨你!不要让娘亲恨你!”不知是被含贞拉住了还是因为她的话语,萧绎的脚步一顿,然而随即身上寒意愈深。他深邃而冷漠的眸子里吸纳了一切,薄唇紧闭一言不发。良久狠狠甩了袍子大步流星离开将含贞一人落在帐内。
含贞失去了重心跌趴在厚厚的毯子上,抽噎不止。可是我……我爱他。(未完待续)
第八十章 伤心画不成(1)
此后不久,候景将皇帝软禁,废为晋安王。并同时迎立萧欢之子萧栋为帝。改元天正。
从那以后,整个大梁真正的属于了候景。而萧纲…….摆在他面前的路似乎只有一条。昭佩知道那前景是多么的艰涩多么的危险,也许她和萧纲的前途是一样的。那时候,昭佩所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无助和担忧。
萧纲一个人呆在幽静的大殿内,那孤寂落寞的身影,像极了一年前的萧衍。昭佩眼眶一直是红的,忍着不让自己流下泪来。她知道,此刻她不能畏缩不能软弱,至少面上不可以。
可萧纲却一如往常那样淡淡笑着,虽然落魄狼狈,他的目光依旧柔和而淡然。他望着眼前硬挺挺立在跟前的昭佩,凄然说道:“还好……不是大哥……”还好不是他,面对这样的腥风血雨。
他有些庆幸地笑着,可昭佩蓦得转身让他看不见自己落下来的滚烫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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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南。
“王爷!南方已经失守了!王僧辩的大军已经攻来!”一个褴褛衣衫的士兵跌跌撞撞跑来,浑身沾满了鲜血。当跑到大部队面前时已经再没有了力气,直接瘫倒在地上。
众人面露难色,面面相觑。那种挫败之感慢慢弥散开来,他们都嗅到了不好的结局,那个无人可以改变的结局。
“这个狗娘养的,为什么不去打奸贼,而是勾结外邦将矛头指向咱们?”其中一个副将终究忍不住狠狠砸着桌子,愤愤叫道。众人应和,却没有其他办法。
副将转身望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萧纶,放缓了声音慢慢问道:“王爷,您说我们怎么办?”
萧纶一身的深蓝色劲装已经有几处残破,身上还有大片的暗红色,分不清楚到底是自己的血迹还是别人的。他低垂着的头似乎一直在思忖着什么。
过了许久,萧纶缓缓抬起了头,那张平日里写着丰采潇洒的脸此刻毫无血色,苍白而疲惫。那双曾经神采奕奕的眼眸,已经在挫败中黯淡了下去。他扫视了一圈,剩下的人不过两百人……..曾经的万人大军,曾经雄心壮志。却在他的好七弟冷酷的打击下慢慢颓败下去了……他一直相信七弟的才华和雄心,他一直相信,七弟有能力得到他所要的。可是,现在萧纶却不相信……在大梁危难之际,自己会落在兄弟的手上。
而萧纶心里,是那样的渴切可以到达建康……那里有他的三哥,还有佩佩……她现在一定在等待着期盼着……
可是如今……
萧纶的双眸染上红色,他倏地站起身,手扶住腰间的佩剑扬声喊道:“兄弟们!你们随我出生入死,我却辜负了大家的期望。如今陷入窘境,我们只有背水一战拼死一搏。对不住,让大家跟着我……”
话还没说完就听方才那副将扯着嗓子喊道:“王爷!兄弟们誓死追随您!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和王爷共进退!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话音刚落,就听见此起彼伏的应和声。尽管只有六十人,可那声音却震天的响。萧纶的眼眶不动声色地泛红了,他看着这些早就与他一样筋疲力尽士兵现在铆足了劲互相劝慰着。扬眉一笑,就好像年少时那样自信自得,他负手而立,一扫方才的窘迫。
滚动的乌云瞬时变换着,远处大量的军队顺水而下。萧纶站在队伍的前头,迎风立着。那冷冽的风卷起他的战袍,透着坚毅和隐隐的绝望。
那冲天的喊杀声,兵器交接时的冷酷金属声,以及那刃刀入肉的沉闷之声。不知名的江水,染上了那让人冷战的鲜血。不知过了多久,从晌午到黄昏,直到那战场厮杀之声越来越小,萧纶的军队……已经完全覆灭了。只留下了萧纶一个人,而他,浑身的鲜血,已经看不清原本的颜色了。
他的面前,是萧绎手下的人马。有些是自己曾经见过的,甚至以前在他面前献媚拍马的。而如今,看他的眼神,鄙夷轻蔑就好像在看一条死鱼一般。
萧纶强自撑着身子笔挺的身子,腿上有伤无法站稳,只得用剑抵着剑把自己撑起来。他的玉冠已经被削掉,那乌发披散在肩头更增凄凄之色。可他的唇角始终微微上扬着,眼神淡然地扫过他们。无时不刻,那与生俱来的贵族气与洒脱都没有放弃。
“邵陵王,让我们来送您一程吧。”为首的一个彪形大汉朗声笑道,“若是邵陵王路上嫌寂寞,在下可以寻个人来陪您。”他陶侃笑着,手中的剑已经出鞘。
看着他一步步走来,萧纶竟然无法反抗。他忍着身上的疼痛缓缓举起左手,不知何时藏于袖中的短刃就钉在了大汉的胸口。大汉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落在这个垂死之人的手中。大汉怒目圆睁,带着十足的怒意奋力一刺。
冷剑入肉之声是那样的清晰分明,萧纶的胸口一阵剧痛,他忽然感觉到力气瞬间被抽去,身边的气温骤降就连呼吸都稀薄了。眼前的世界,在一瞬间变得异常的绚烂。
那些凶神恶煞冷酷笑着的人忽然不见了,他看见的是漫天的彩霞。他看见的是灿烂阳光下,在花海之中微笑的红衣少女。她笑靥如花,谁见到了都会扫去满身的阴霾。
他忽然想起,在扬州城外,她说会等他凯旋的,他也胸有成竹地满口答应了。可是……那红衫女子为什么越走越远了,她凄然地望着他,伸出了手。萧纶马上伸手想去拉住她,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可却够不到她。
他的耳边依旧盘旋着女子清脆的笑声,她正笑着唤他:“六真!”她说:“我等你凯旋回来!”可是他食言了。这一生,终究是错过了。
身子失去重心倒下的一霎那,萧纶张开了嘴想最后一次唤她的名字。映入眼帘的,是漫天绚烂的彩霞。(未完待续)
第八十章 伤心画不成(2)
萧纶眼前的世界,在一瞬间变得异常的绚烂。
那些凶神恶煞冷酷笑着的人忽然不见了,他看见的是漫天的彩霞。他看见的是灿烂阳光下,在花海之中微笑的红衣少女。她笑靥如花,谁见到了都会扫去满身的阴霾。
他忽然想起,在扬州城外,她说会等他凯旋的,他也胸有成竹地满口答应了。可是……..那红衫女子为什么越走越远了,她凄然地望着他,伸出了手。萧纶马上伸手想去拉住她,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可却够不到她。
他的耳边依旧盘旋着女子清脆的笑声,她正笑着唤他:“六真!”她说:“我等你凯旋回来!”可是他食言了。这一生,终究是错过了。
身子失去重心倒下的一霎那,萧纶张开了嘴想最后一次唤她的名字。映入眼帘的,是漫天绚烂的彩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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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佩!”昭佩的耳边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唤,一下子将她从梦中惊醒了。昭佩蓦得坐起了身子一个劲的喘息,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方才…….她做了一个梦。她梦见…….她回到了年少的时候,在那片花海,在那个悬崖…….昭佩站在悬崖边,差点要掉下去。萧纶赶紧拽回了她,可自己却坠入了那深渊。昭佩伸出手去拉他,却够不到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如同一只断翼蝴蝶越走越远。
后来渐渐看不到他了,只看见那株开的妖娆的曼珠沙华,红的如同鲜血……..
昭佩使劲拍着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许是这几日精神太紧张了,她总是做一些奇怪的梦不着边际的梦。然而…….还是有一些不详的预兆慢慢爬上她的心头。
四周寂静,六重素色云纹纱帐帷幕自梁上垂下,重重委地,如霜雪遍地。透过薄透的帷幕,夜色不动声色地沸腾了起来,远处的天空染上诡异的红色,似乎…….昭告了什么。这样朦胧沉静的夜,实际上是暗藏杀机的。
门“砰”地一声被打开了,昭佩浑身一紧手已经按住了枕下的匕首。隐约的人影直冲冲就往昭佩这边跑来,昭佩只觉得整颗心头要跳出来在嗓子眼悬着。
“王妃!”帐幔被掀开,出现在她面前的暨季江苍白的面孔,“我们快走吧!”
“出了什么事?”昭佩一凛,已经抓了床头的衣衫披上。此时已经五更,天色渐亮,天际滚动着金色的光泽。她心里却阴云重重。
“方才得到消息,湘东王的军队已经快到建康了,看来候景是准备动手了。王妃,再不走就有危险了。小的这就想办法将王妃送出宫去。”暨季江急切地伸手拉住她,“王妃您赶快收拾收拾。算了,不要收拾了,直接走吧。”
“等等,等等…….”昭佩看他急得不行,止住了脚步犹疑起来:“子夜呢?还有…….我们怎么出宫,要能出去早就出去了。”
暨季江摇了摇头,几乎是拽着昭佩夺门而出:“王妃,这些就交给我。”
昭佩被他拽着,脚下根本就是虚浮的。“等等…….季江,我必须见到王爷,必须。”她与暨季江对视良久,在她那样坚定不容抗拒的目光下季江最终还是妥协了。
萧纲安静地坐在昏暗的偏殿里,那身影除了寂寥只有落魄了。子夜垂首立在他的对面,萧纲似乎在对她言语着什么,子夜是不是地颔首回之一两句。换来的是萧纲欣慰而复杂的笑容。
昭佩亟亟走进来,脚步声分外的凌乱。
“三哥!”昭佩唤了声,依旧在气喘着。暨季江此番一点时间都没有给她留,此刻的昭佩连头发都散着,身子也只有一件深色宽大的外袍遮蔽住。
萧纲瞧见她,柔柔一笑:“你来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瞄了眼一边的子夜,“子夜?”子夜颔首,脸色说不清楚地惨白,也不说话只是冲她暖暖一笑。
萧纲垂下眼睑淡淡说着:“已经不太平了,我不能让你陷入危险之中。正好七弟他已经到了城外,你先逃出去吧。”
昭佩深深蹙起眉,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度:“那三哥你呢?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萧纲怔了片刻,回道:“我自然是守在这里。”
“三哥,我们一起走。我们必须一起走。”昭佩坚定地说道,上前几步握住了他的手,那双修长素净的手,竟然没有一丝温度。
萧纲闻言,嘲讽般的摇着头,极为冷静极为缓慢地吐出几个字:“佩佩以为……..逃出了候景的控制又能如何?你认为……..七弟能容得了我…….?我的结局是已定的,就不必费心思了。”他抬眸深深望着昭佩,那双清亮通透的眸子三分坦然三分无奈二分落寞二分无畏。
昭佩愣了愣,心里顿时绞痛起来。萧绎…….这番的目的很是鲜明。不是解救,而是掠夺自己称帝。
脑子不假思索便吐出一句话:“既然如此,佩佩就留下来与三哥一起。”她不愿,再次失去一个人了。
萧纲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脸上露出担忧埋怨之色,喃喃道:“佩佩你不能任性。我答应过他的,要保住你。”
昭佩还没来得及去细想他话里的那个“他”是谁,颈后一阵刺痛,哀叫了声:“暨季江!”身子就瘫软了下去。(未完待续)
第八十一章 随君渡湘水(1)
暨季江以手为刃将昭佩敲晕了,在昭佩倒下之前伸手揽住了她。子夜连忙走上前扶住了昭佩,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是泪水涟涟。暨季江抬眼望着萧纲,郑重说道:“王爷,湘东王妃就交给小的吧。小的一定不负嘱托。”
萧纲含笑颔首:“嗯。你们快去吧,一路保重。”暨季江重重地点头,小心扶过昭佩。他看了看子夜,想说什么却怎么也张不开口,冲她点了点头转身便准备离开。
暨季江刚走几步,萧纲又叫住了他:“遇到了萧绎,帮我带句话,请他念及年少时的兄弟情分。”季江脚步一顿,只是颔首。而后匆匆离开了大殿。
殿内只余萧纲和子夜两个人,子夜垂下眸屈膝说道:“那奴婢就先去准备了。”萧纲起了身走到子夜的身侧,默默注视了她良久,终是叹息道:“我知道对不住你,可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子夜凄然一笑:“奴婢的命是王妃给的,自然是要还给王妃的。奴婢……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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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之后,一批人马来到了萧纲的殿内,为首的是候景的亲信胡隽,此人生的威猛,人高马大的。彼时萧纲正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景色。
胡隽先笑起来,行了礼问道:“陛下可还安好?”
萧纲回头,目光冷淡,不言不语。
胡隽咳嗽了声:“臣此番前来,主要是丞相因为陛下一直忧郁愁苦,所以让臣前来看看。”
萧纲这才冷笑一声:“你这一口一口的‘陛下’,似乎是别有深意。”
胡隽爽朗笑了起来:“臣只是想为您尽最后几分孝心。”他扬了扬手,身后有人小心端着玉盘走上前,琉璃杯中盛着琥珀色的美酒。胡隽唇角上扬,说道:“这是丞相特意为您准备的美酒。”
萧纲冷冷注视着那杯琼浆,慢慢端了起来。他眸中映着那清淡的颜色,似笑非笑地抬眸望向胡隽等人,惹得胡隽硬生生逼出一身冷汗来。
胡隽手扶上腰间的佩剑,心里盘思着是不是要亲自上前……这时忽然有人跑进来伏在地上报道:“大人!不好了!秋茗苑方才走水了!”
胡隽一愣,半晌没反应过来:“什么?”
“苑子全烧了,小的们好不容易扑灭了。房里只余一具女子的尸体,看身上的配饰…….像是湘东王妃……”
萧纲听罢,竟然暖暖一笑,猛地将手中的酒一口灌下。微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了腹内,手中一松,那琉璃杯应声摔得四分五裂……
七妹,希望你可以平安到达目的地。
大哥…….我算是不负你的嘱托吧…….(未完待续)
第八十一章 随君渡湘水(2)
似乎一直在颠簸着,那感觉就像是当初被人劫到建康时那般,不清醒,迷迷糊糊晃晃悠悠。
颈后还是酸痛的,昭佩动了动身子去揉脑袋,使劲睁开了眼睛。阳光瞬间刺入眼睛里差点逼出泪来。这才看清,自己躺在一间车厢内。与上次的经历几乎是一模一样…….
可是车厢内只有她一人。“子夜……..”昭佩唤出声,慢腾腾坐起了身子,自言自语说道:“这是怎么了…….”她努力回想在失去意识之前发生了什么,猛然想起了萧纲略带轻愁的脸庞来。
“三哥!”昭佩一声惊呼,连忙看向窗外的景色,不再是那高墙楼宇,而是荒芜的野地。
她慌慌张张掀来车帘,却见驾车的是暨季江。“季江!这是哪里!”
暨季江满头的汗,回身见她睁大了眼睛一脸诧异,说道:“正在前往军营的路上,我们已经出了宫城。”
昭佩一听,顾不得其他匪夷所思问道:“怎么可能这么顺利?”
暨季江面色更加苍白,默了一阵才回答:“晋安王薨了…….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里,防守松散了些。”
昭佩脚下一软,跌坐下来。她木然地眨了眨眼睛,缓缓道:“你再说遍。”
暨季江紧了紧手中的缰绳,不敢对上她那空洞的眼神:“晋安王薨了……”
靠坐在车壁边的昭佩默默地流着泪,就在之前不久,还在与她说话的人,他还唤着她佩佩,他还叫她不要任性……他就这样走了吗……
昭佩想找人好好地大哭一场,可是身边没有人……..
“季江……子夜呢?”昭佩从醒来就没看见子夜,只有她和季江两人。
暨季江犹豫了一阵,垂下眸来,良久才缓缓说道:“为了吸引注意力放松戒备…….秋茗苑走水了,子夜在里面...…昭告外界是…...”
昭佩脑袋“轰”得一声炸了,一时间天昏地暗盘旋起来。她不知道,此刻该用什么动作表示内心无法言述的极度悲戚。那个沉静似水的女子,在她身边陪伴了二十多年。昭佩还想着,此番回去,一定要将她许配给贺徽了却心愿……..可如今……..
这一场浩劫,她到底失去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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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是诡异的安静。暨季江一边留心着周围一边回头望向昭佩,却只见她默默的泪流,脸上除了木然还是木然。他索性心无旁骛地去驾车,地平线上渐渐浮现出那连绵的暗色来。暨季江知道,那就是湘东王的军队了。
他似乎已经看见了威武的士兵和飘扬的战旗,心里萌生出雀跃和兴奋来。
半个时辰之后,马车停在了军营的西边。因为急速的奔跑,那马儿已经是气喘吁吁,停下来就不愿走了。迅速有两个士兵上前大声喝着盘问:“来者何人?不知道这是军营禁地吗?”
暨季江敏捷跳下车躲过了士兵手里的长矛,作揖说道:“小的是从宫里逃出来的,请向王爷通报声,小的将王妃护送来了!”
那士兵听了愣了愣,探着脑袋朝车里看。只见一个披散着乌发女子的侧脸,虽只是侧脸却依旧不难看出高贵之气。士兵马上说:“您,您等着,我,我这就去向王爷通报。”
暨季江趁着这会儿将昭佩扶了下来,她垂着头脚下虚浮,暨季江握住她的手,却发现她手心的一层冷汗。昭佩七分的重量倚在暨季江身上,微微发颤。想来还是没有回过神,暨季江眉头紧蹙,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远处传来噪杂凌乱的声音,昭佩抬头看去正见一群人朝他们这里走来。她的视线落在最前头那人的脸上,登时泪就滚了下来。
那张冷峻的熟悉的面容,那剑眉那高挺的鼻梁,那墨色如同黑夜的眸子,那浅淡的唇色……就在看见他的一霎那,昭佩脑子里空白一片,只有他,唯有他……迎上他关切的眸子,一时间忘记了所有。
昭佩挣脱了暨季江的手,提起裙子就冲着他奔去。用尽全力地跑过去,生怕晚到一阵才发现又是自己的幻觉。萧绎站在原处,望着那个苍白消瘦的女子歪歪斜斜地朝自己跑来,她的脚步那样虚浮,几乎随时都可以倒下去。唯有那双眸,盈盈泪水中是他从未看见过的热切。
昭佩扑进他的怀里牢牢攀住了萧绎,将头埋在他温暖的怀抱中,深深的呼吸着。那股熟悉的清淡味道萦绕在她身边,再没有比这更真切更舒心的了。她终于感到自己安全了,悬了多时的心真正的完全放了下来。
那时她才恍然明白,自己对于这个男子的感情,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累得那么高那么厚,甚至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萧绎收紧了双臂,将昭佩裹在自己的玄色战袍内。她似乎在哭泣,他可以清清楚楚感受到怀里女子不住的颤抖。
昭佩紧紧贴着萧绎的胸膛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那时她真希望时间可以就此停下来,战乱权谋,都去见鬼吧。
“七符……我爱你……”泪眼朦胧的昭佩,不假思索地喃喃出声。劫后余生,她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也坦然面对了。那字字清晰真切地传入了萧绎的耳朵里,惹得他浑身一僵,眸彩浓重而幽深。他没有言语,紧紧复紧紧拥着昭佩渐渐疲软的身子,似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听见昭佩说这样的话。事隔很久他依然可以清晰记得那时她的语调,依然可以记得自己瞬间急促的心跳,瞬间奔腾的热血……..
空气中弥散着浓浓的眷恋深情,周围的人都下意识散去了,季江笔直了身子站在马车旁,伸手安抚着情绪焦躁的马儿。因为隔着太远,抑或是暨季江的可以掩饰,那神情模糊了。(未完待续)
第八十一章 随君渡湘水(3)
昭佩朦朦胧胧又睡着了,梦里她紧紧拽着萧绎的衣角不肯松开,生怕一松开眼前幻境就破了。
身边是噪杂的人声隐隐约约听见有人低声谈论着什么,吵得昭佩没法再睡。在宫里这些日子养成了一个习惯,只要有一点动静声响或是振动她就无法再安然继续睡。
睁开眼睛,却看见了含贞。
昭佩瞪了她半晌,含贞也瞪着她眼眶红红的。昭佩想是幻觉了,眨了眨眼睛,却听含贞喊了声:“娘!”
昭佩猛地清醒了,盯着含贞,愣愣道:“嗯?这是哪里?到家了?”
含贞噗哧一声笑出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娘,这里是军营啊。你瞧瞧这军帐,我们家有这东西吗?”昭佩环顾四周,喃喃道:“是啊…….”
含贞揽着昭佩的胳膊嘀嘀咕咕起来:“你瞧你这一趟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实在把贞儿给吓死了。娘,我当初还想呢,若是娘再不出来,我就溜进宫去找你了。”
昭佩回过神,忽然发现事情不对,等着眼睛愤愤怒道:“你个死丫头怎么在这里?”
“我……,我这不是担心娘吗?”含贞嗫嚅着,心虚地垂下了头。昭佩看着自己的女儿,事到如今,她也只有她和萧绎了。不忍再去生她的气,叹息着将她揽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傻孩子……”
含贞倚在她怀里,极力克制着自己变音的嗓子平静问道:“娘…….你还好吗?”
“你知道吗?娘的三哥…….还有你的子夜姨已经离开我们了…….娘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却无能为力……”就好像很多年前一样,那是她第一次发现在生死面前人的渺小,而现在……是彻彻底底看清了。于是冷了心伤了情。
含贞闻言,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泪水汹涌落下来,她死死咬着嘴唇抑制住抽泣声,颤着身子缓缓呢喃:“我知道……娘,咱们别再说这事了好吗?咱们的生活还在继续,”
昭佩松开了含贞,无意瞥见她脸上还没有来得及擦干的泪,苦笑出声:“好,只要我还有贞儿和你爹我便舒心了。”
含贞一愣,她说……“和你爹”,神啊,她没听错吧。昭佩怎么一下子回过神来了,难道这一番折腾,她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含贞本应该欣喜的,可她心里装了满满的萧纶和那所谓的未来。她宁可昭佩永远不要回过神,永远望着前方。起码如此……不再会受伤。
这正踌躇着,帐外有人轻声唤道:“王妃,我可以进来吗?”
昭佩听出是季江的声音,忙扬声道:“进来。”
暨季江挑帘走进来,见昭佩坐在榻上,自然而然上前问道:“王妃你身子好些了吗?”
昭佩含笑颔首:“嗯,睡了觉好了很多。”含贞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俊美男子,三十初头的年纪,双目熠熠生辉,他的唇边挂着欣慰而沉稳内蓝的微笑,含贞错愕一阵就好像看见了萧纶,心里猛然一酸。
“你谁啊?”含贞皱着眉头一连的戒备。她能感受到这个男子的心情,就好像是萧纶那种掩饰又掩饰不住的关切的爱慕。
暨季江这才发现坐在榻沿上的含贞,呆了呆随即笑道:“是小姐吧?在下暨季江,方才失礼冒犯了。”
“暨、暨季江…..你说你是暨季江?”含贞错愕加惊慌地站起了身子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喃喃自语道:“神啊……这下热闹了。”暨季江面对她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乱叫,很是有修养的含笑问道:“在下正是,不知小姐有什么疑问?”
“没,没事……”含贞摇了摇头,脸上分明写了很多心事。昭佩留意到忙问:“贞儿,你认识季江?”
“不,不认识……”含贞又是一阵摇头,看了看季江看了看昭佩,闷闷说道:“娘,你们先聊。我先出去给你准备些吃的。”说着,一步三回头出了帐子。
“这孩子……”昭佩摇着头无奈地笑了起来,暨季江却没有跟着笑。他默了半晌,沉吟道:“候景废了萧栋,自己做了皇帝。如今正是一场恶战……”
昭佩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了。帐内灯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映在幕帘上颤个不停。帐外不知什么时候飘了雨,冷意连绵,平添几分肃杀凄凉之意。(未完待续)
第八十二章 落日故人情(1)
那场交战发生在建康城之内,昔日繁华的秦淮河畔、那乌衣巷都笼罩在了战火硝烟之下。王僧辩与陈霸先集结一同出击,虽说平日里总是意见不和而发生争执,不过这是却不再分你我了。
萧绎驻守主帐运筹帷幄,而昭佩就在他的身侧,形影不离。此刻的她,就想呆在他的身边。她猛然发现自己浪费了太多的时间,那二十年的光阴,就这么在不经意中消逝了。
他才是她的依靠。
夜色深了,昭佩静静躺在萧绎温暖的臂弯里,紧紧搂着他。萧绎安静的睡着,呼吸均匀。昭佩抬头盯着他看了许久,他浓密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着,那沉静安谧的睡颜如此熟悉如此陌生。
她想起了第一次他睡在她身边时,那天早上自己也这样看过他。那时心里复杂之极,有疑惑有无奈有伤感。而现在,已经是满心满眼的眷恋。也许有那么几分的后悔,这后悔也是因为爱他。
年少时,她不知道一辈子有这么长。长到可以忘记一个人,长到爱上他就像曾经爱上那个人一样。一样的悸动一样的澎湃。
萧绎的睫毛明显颤动了几番,昭佩赶忙侧过头去闭上了眼睛。却听他闷闷的发笑:“既然醒了,做什么还要装睡?”
昭佩讪讪睁开了眼睛,继续说着:“你醒了……”
他有些好笑地望着她伸手将她揽在了怀里,按着昭佩的脑袋拢在胸口。他的下巴蹭着昭佩的头,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唇映在了她的发丝上。柔情横生,昭佩微笑着半阖的眸子静静安享这一份难得的温馨。
头顶上传来他低沉呢喃:“我原本想攻进皇城亲自将你带出来,却不料你自己逃出来了。你知道我当时看到你的心情吗?那……简直是难以言述。我一直害怕着失去你了。”
昭佩浅笑着,眉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来。她等了大半年,却迟迟不见萧绎的影踪啊。此番若不是萧纲与子夜舍命,她怎么还能看见来日的朝阳?不过此刻……昭佩不愿去思索埋怨这些。她信他。
“盛莲……”萧绎轻喃着唤她,语音柔软将昭佩带入一个飞腾的世界里。很久…….没有听见这个称呼了。“你昨天扑进我怀里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再说一遍好吗?”萧绎哄着她劝诱着,甚至带着请求。
昭佩愣了愣才想起她说了什么,脸上顿时蒸腾烧了起来:“什么……我有说过什么吗?你怕是听错了。”
萧绎无视她的脸红,一脸玩味地低低笑起来:“我只想告诉你,我也是。”
昭佩听了,胸膛里暖暖的。她幸福地笑着蜷在萧绎怀里,差点忘记了还身处在一场残酷的战争中。战争…….昭佩猛然想起候景曾说:“他们兄弟几人只顾着争权夺利,倒是没心思管我和宫里的皇帝了。”“湘东王现在的主要目标可是邵陵王而不是我候景。”
昭佩心里一突匆匆问道:“对了,七符。萧纶最近还好吗?还有八弟,最近在哪里?”
萧绎一愣,脸上笑意缓缓消失了。音色也冷淡了不少:“他们……你和我在一起时,就总想着这些吗?”
昭佩见他反倒生气了,以为他在吃味,呵呵笑了起来。正巧帐外有人轻唤:“王爷?王爷?有线报。”
萧绎二话不说便拾了衣服翻身下床,大步走出去。帐外两个人影细细碎碎说了好一阵,萧绎才掀开帘子探进个头:“我还有战事要商议。佩佩你先休息吧。等我忙完了,便来看你。”
昭佩也不再多想,含笑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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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的时候含贞来看望昭佩,端了一盒饭菜来:“娘,你尝尝,这些可是我自己做的。”
昭佩笑着下了榻走上前,虽然只是几个简单小炒可却是色香味俱全,香气阵阵的把昭佩胃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这些真是贞儿做的?”
含贞得意笑着:“那是,不然我怎么在炊事房混啊。”一得意把这事也抖出来了,昭佩心情好抑或是见惯了含贞这些不走常理的事情,淡淡一笑就要夹菜来吃。含贞马上提了壶热茶为她倒上:“娘,你可要全吃了才好。”
昭佩看了看含贞,试探问道:“贞儿,你这一路上也听了不少战事吧。”
“嗯。”含贞倒过第一遍茶点了点头:“爹知道的我也一定都知道。”
昭佩握着筷子好似若无其事问她:“那贞儿知道你六伯最近还好吗?”此话一出,含贞瞬间面色变得惨白,微张着嘴愣愣望着昭佩。手下松了力气,那茶壶跌在地上,一声脆响摔碎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将昭佩吓了一跳,她皱起了眉头一脸的担忧:“怎么了,贞儿?”
含贞慌慌张张俯下身去捡那些碎片,眼里溢出的泪落在地上那一摊茶水中看不清楚。暨季江听见响声跑来看,见含贞蹲在地上收拾碗碟。
他上前帮着去收拾,无意中瞥见了含贞脸上的泪痕:“含贞小姐,你这是……”暨季江愣了愣,又瞅了眼面色发白的昭佩,还以为是她们母女俩吵嘴了。
含贞眯起眼笑起来:“不小心把茶壶给摔了,没事了。”她利索起了身,笑嘻嘻道:“娘,我先去再给你沏一壶啊。”说完扭身就跑了。昭佩面色不好,她默了半晌盯着暨季江定定问道:“季江,你知道邵陵王出了什么事吗?”
暨季江一顿,讪讪笑了起来:“王妃,季江是跟您一道出宫的。这些……季江不甚清楚。”
昭佩只好心里念叨着等萧绎回来再说,然而这之后的几天只等来了护送他们母女回江陵的队伍。(未完待续)
第八十二章 落日故人情(2)
接风洗尘的宴席热闹喜庆非凡,除了袁茗、王萱、夏清琳三人,还有方矩方等方智几人跟着凑热闹。一团和气之中,却是不言而喻的疏离的计较。昭佩沉静在忧苦之中还有回味过来,一直是沉沉闷闷地打不起兴致。
看着那几人比较着各自的首饰装扮,谈论着哪家的胭脂最好哪家的绸缎成衣最时兴。昭佩冷眼看着那满桌的珍馐,不由自主想起了在宫中的日子简单冷去的饭菜,想起了万里孤烟连绵荒芜千万尸骸。
宴席到了深夜才算结束,昭佩闷闷不乐地准备回屋。路过玉澜轩前小院的时候,忽听到了悠扬的笛声。她脚下顿了顿,遣了跟着的侍女一个人进了院子,果真看见临水小亭里的暨季江。他横坐在玉栏上靠着红漆的柱子,望着苍穹上皎洁的明月,旁若无人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昭佩停在他身边,咳了几声他才回过神。讪讪笑了起来:“王妃,又惹到你了。”
昭佩瞄到桌上还摆酒壶以及两个酒杯,她提着裙子在暨季江身边坐了下来,揶揄说道:“我看你是故意的。”眼睛扫了扫那酒杯,“约我喝酒?”
暨季江抚掌笑起来:“王妃就是聪明啊。”
“平常没人的时候,叫我昭佩便可。”昭佩笑道,伸手斟酒递给他,“贺徽给你安排的住处还满意吗?”
暨季江点头:“很满意,只是我怕没那个福分了。”说罢一仰头饮尽杯中佳酿,定定望着她:“昭佩,我想明天离开。今夜……是向你道别的。”
昭佩闻言,秀美蹙起,音调也上扬了几分:“为什么?”
他挑着眉:“嗯…….只是觉得自己不能纵容自己在你身边久留。我怕…….”借着薄醉,他稍稍前倾着身子凑近了昭佩,暧昧地吐着气:“我怕我会控制不了自己,深深爱上你。”
昭佩呵呵笑起来,佯怒地一把推开他:“臭小子,竟敢拿我开玩笑!我看你是活腻味了。说正经的,为什么?是想到处走走历练一下吗?”
暨季江不置可否地颔首,抱臂沉吟:“我自小就在宫内,对外面几乎是一无所知。我总是望着高高的朱墙憧憬着外面的世界。这次好不容易逃离了那个牢笼,不想再被关在另一个牢笼里了。想出去看看。”他说的很真诚。
昭佩明白他的心思,默默斟满了酒,呢喃出声:“好男儿志在天下。我明白季江你的心胸,可是……天下如此之大,你一个人初入江湖总归还是不好的。我想…….最好在府里呆一阵子,也算是有个栖息之地,累积一些经验。”
暨季江几杯酒入腹,眸子闪亮起来。他盯着昭佩定定问道:“为何不直接说你希望我留下来?只要你说,我便留下来。”
昭佩不明意味地眨了眨眼睛,与他对视良久。不过如以往一样,面对那双魅惑的桃花眼,败了阵。她长长叹一口气:“是,我希望你留下来。我希望你可以帮我一阵子。所以……留下来吧。”
暨季江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唇线扬起明显的弧度:“好。”回答地如此迅速不由得让昭佩怀疑这一些都是暨季江想好的就等着她钻进去。
不过…….昭佩依旧因为他的回答而分外开心。嫣然一笑,朗朗说着:“季江,我想听你吹曲子了,吹《越人歌》吧。但不要太悲伤了。”
季江含笑依言将玉笛放在嘴边,那悠扬婉转的笛声冲淡了夜色的浓重,绕着柱子四处游走着,同样捆紧了一直站在院子外的贺徽的心。他默默立在阴影处,心里莫名地怅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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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以后,传来了前线的捷报。候景在海上逃亡是被杀,其尸体送回建康后,士兵割肉而食,又焚骨取灰,和酒而饮之才能解恨。废帝萧栋与之兄弟被人暗杀在画舫上,抛尸于江中。这个天下,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萧绎的手上。
如今萧绎凯旋而归,王府里从上到下的都是喜气洋洋的。王萱和夏清琳早早就拉着袁茗驱车出府去了城里最好的脂粉铺最好的成衣店。
玉澜轩里也挺热闹,已经半黄的花架下聚着五个人。指着棋盘议论纷纷的,执黑子的是季江,执白子的是贺徽,何谓棋逢对手,这棋局下了一半愈发的艰难了。
昭佩边上看着皱着眉头研究,含贞没那耐心琢磨和如画在边上嘀嘀咕咕着什么。贺徽下了一子开怀笑了起来:“难得可以下这么久,以往与王妃下棋,不过半个时辰就定了胜负。”
昭佩面上一窘,看见季江投来的玩味的笑意,辩解道:“有过一个时辰的时候好吧,贺徽你还没多大记性就不好了。”
含贞笑侃:“我作证!娘的确有和贺叔叔下棋超过一个时辰的时候,不过娘一直耍赖悔棋。”说着咯咯笑了起来。
众人都跟着笑了起来,昭佩面上更窘,佯怒说道:“观棋不语观棋不语,你们这样还有兴致下棋?”含贞才不理会,故意似的笑得更欢,也不知道至于这么好笑。
含贞的侍女觅云拎着裙子一路小跑回来,眉开眼笑说道:“王妃!小姐!王爷回来了!”昭佩一听,马上站起了身也不管其他人了,拢了拢头发就一溜烟儿疾步出了玉澜轩朝大厅走。
含贞盯着她火烧火燎的背影呆愣呢喃:“二十年…….都没见她这么样子……”(未完待续)
第八十三章 乍见翻疑年(1)
昭佩匆匆到了大厅,已经是人满为患了。方智和方矩立在边上一脸的兴奋崇拜,袁茗三人脸上写满了欣喜和娇羞,一众的侍女下人脸上也洋溢着开怀的笑容。昭佩望向他们目光聚焦的地方,那一袭玄色长袍更衬着他颀长挺拔的身形,他深邃的眸子熠熠生辉更显坚毅精神。唇角扬起完美的弧度,那是由衷的笑意。
昭佩静静望着他,心里不知为什么满心的蜜水。若不是碍着这么多人,真想上前扑进他的怀里。萧绎上下打量着她,弧度愈发的明显了。他脚步轻移走到昭佩的面前,目光灼灼并不言语。
她暖暖笑起来:“回来了啊,一路辛苦。”话音刚落就陷入了他温暖的怀抱里,昭佩一愣随即伸手环住了他轻轻笑起来了。一众人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面面相觑都是面色讪讪。王萱见了面色有些不好,方智一直嘀咕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昭佩回过神脸上窘得通红,推开了萧绎冲大家说道:“都先进去吧。”萧绎笑着看着她,一切情愫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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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大梁,在这时候已经完全属于萧绎了。然而却已经风雨萧条,残破不堪了。故都建康,哪里还有原先的繁盛?萧绎不愿再回建康,说是就在江陵。昭佩也是不愿的,那里痛苦的记忆太多太多。若是可能,昭佩是再也不愿回去了。
城里的气氛高涨,人们都是喜气洋洋庆贺着胜利,也等着战绩杰出的湘东王称帝。宫室正在紧锣密鼓的建造中,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顺利进行着。
昭佩淡淡一笑,端起刚炖好的燕窝举步朝萧绎的书房走去。曾几何时,她竟然也会为他端茶送水,那是以往她从不愿做也不屑去做的。
离书房还有几步之遥就听见里面激烈的谈话。昭佩隐隐听出了女子的哭泣和质问,那是含贞。心头一凛,怕是发生了什么事。连忙将燕窝交给身边的觅云,也不敲门就直接推门而入。
她一看这屋内情景,就愣住了。
含贞伏在地上颤着身子一边哭一面喃喃喊着:“我恨你…….我讨厌你……”而萧绎立在她身前,面色沉沉说不出的诡异。
昭佩愣愣说道:“贞儿……你这是做什么啊……”
含贞泪眼朦胧抬首望她,通红的脸上满是恨意和难言的悲伤。昭佩忙上前搀她起来:“贞儿,你怎么了?”含贞看着昭佩,咬着唇几番要说什么,却终究咽回肚子里。她又望了眼萧绎,眸中恨意犀利。猛然挣脱出昭佩的搀扶,一言不发夺门而去。
昭佩还没有缓过神,呆在原处诧异问道:“七符,发生什么事了?”萧绎依然沉着脸,淡淡说道:“贞儿她还小,一些事情还不明白。”
昭佩觉得其中有蹊跷,心里总是放心不下:“我去看看,这丫头最近一直怪怪的。”说罢就追了出去。她没有注意到萧绎的脸,沉静之中竟然有一丝担忧。
昭佩拎着裙子一路追过去,半路上就看见了暨季江。暨季江几步走到她身边疑惑问道:“含贞小姐这是谁惹到了?哭哭啼啼一路跑回去了。”昭佩跺了跺脚,匆匆朝玉澜轩跑去。玉澜轩里一点都不平静,贺徽站在门口,是不是朝里观望,面上也是担忧和疑惑的。昭佩进了屋子,看见含贞在屋子里东奔西走地收拾东西。将匣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倒出来,又把柜子里的衣服全摊出来往包袱里塞。
昭佩赶忙上前拦住她,恼怒说道:“贞儿,你这是做什么?”
含贞抬眼看着昭佩,一字一顿说道:“娘,我想出去。”
“为什么?”昭佩眉头紧蹙,“贞儿,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和你爹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含贞无力地摇摇头:“只是贞儿想出去历练历练,我在这方天地里圈了二十年,忽然不想再在这里耗时间了。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你想出去娘不拦你。可是为什么这么急这么的……”昭佩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柔声说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贞儿,你告诉娘,娘帮你分担啊。”
含贞听昭佩说得如斯真诚。心思翻滚几个来回,又把泪给逼了出来。她喉中酸涩难忍,嘴唇翕辟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过了半晌平复了心情才深深舒口气:“娘……有些事,不知道才最幸福。那些所谓的真相最最残酷。娘……我不想让你伤心。”
含贞说罢,昭佩心里沉甸甸的。她看着含贞坚毅的眼神心里不是个滋味,她知道,自己是拦不住含贞的。含贞固执的性子像极了自己。
昭佩尊重她的选择,可却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昭佩没有敢多问,叹了口气妥协道:“你出去可以……可必须带上几个人。”
含贞露出皓齿笑了笑:“我带上觅云就够了。”
如画沉默着帮她们收拾行李,临了昭佩几人送她们出了府。含贞的眼睛依旧红肿着,下了台阶她回身望着一言不发的昭佩柔柔笑道:“娘,谢谢你。”
昭佩抿着唇依旧一言不发。
含贞又说:“我会给您写信的。”于是再无留恋地转身上了马车,那毅然的背影像极了很久以前的昭佩。
暨季江忍了半天还是问道:“就这么任她走了?现在外面不安稳啊。”昭佩并没有说话,望着那渐行渐远的马车,心里空落落的。她不知道今后会发生什么事,也不知道自己的这番纵容是对是错。(未完待续)
第八十三章 乍见翻疑年(2)
半个月之后,萧绎登基。
昭佩和众人跪在台下,高呼着万岁。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天,萧绎会成为皇帝,而自己会成为皇妃甚至皇后。她的眼前浮现出萧绎伟岸的身姿,他一身凌云天下的气势,如云破天开般露出绚烂的光华,天地万物都在他冷傲的睥睨下淡然失色。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可终究是舍弃了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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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贞和觅云一路向东,她想去扬州。那里,是萧纶曾经呆过大半辈子的地方。她想再去看看。
含贞靠在马车上,微眯着眼睛想起了二十年前第一次遇见萧纶的时候。彼时她还是个婴孩,他风华正茂意气风发。她落在他温暖的怀里痴痴地望着他流着口水,看着他含笑的眉眼,俊逸洒脱。他调侃着昭佩,眉眼里几丝隐愁马上被暖暖的笑意覆盖。不过还是被含贞看到了。
她默念,那是她的六伯,也只能是她的六伯。即使事实上她与他一般大。
慢慢长大,她的心容纳不了任何人。不知道心里的排斥是因为无法像其他穿越女一样既来之则安之轰轰烈烈跨越时空爱一场还是因为早就有了一个人的影子。
昭佩常常会说起萧纶,说到他的时候会不由自主的微笑。那种含贞从来没有见过的安然幸福的微笑,让她莫名的心慌。
后来,她们一同去了扬州,再次见到了他。含贞呼吸一窒,他依旧是记忆中的英俊潇洒,那样丰采俊逸。可惜他的目光,一直追逐在昭佩的身上。含贞犹记得,半夜起来时看见他们在月色下相拥。昭佩安谧放松的神情,他欣慰伤感的模样。
而他对自己的眼神里,除了怜爱只有对往事的追忆。竟然从心里渗出些酸意来,对昭佩,不只是羡慕还是嫉妒。
她爱他,那种不可说的爱恋。她想着总有一天她要告诉他,不管后果如何。可是…….他却死了。
如今含贞踏上前往扬州的行程,她想无论如何都要告诉他一声,这样自己才安心……
已是深秋,空气中冷意丝丝,总透着几分凄凉。她们赶了半个月的路,还没有到达目的地。觅云是累得不行了,想找一家客栈歇息再说,奈何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含贞四处看了看,遥遥见到远处小山深处似有屋檐人家。连忙招呼觅云加快速度争取可以在晌午用膳前到达。可是近了才发觉原来是一座寺庙。
觅云撅着嘴:“唉……白兴奋一场。小姐,我们得快些走了,若是天黑了还寻不到小镇就糟了。”
含贞抬头仰望深红枫叶掩映下的匾额,行云流水写下三个沧润的字:普光寺。含贞歪了歪头,竟然有一种似曾见过的感觉,使劲想了想却忘了在何处见过。冥冥之中,她想进去看看。
含贞笑着对觅云说道:“既然来了,为何不去拜拜菩萨?菩萨会保佑我们带来福音的。”觅云无奈颔首。
寺门并没有人看守着,她们绕过刻有“清静*”的铁壁后,视野豁然开朗了。院内冷冷清清却干净得很,一看便是时常有人打扫着。其实这寺院很大,含贞放眼望去看见的是层层叠叠的廊檐。只是……没有人啊。
她们走过福音池到了第一层殿内,殿内供奉着金身的菩萨。含贞对此没有研究,也不知道是什么菩萨。可见他慈眉善目,在长明灯的映照下*肃穆。含贞不由得心底生出敬意来,与觅云并排跪了下来。
含贞阖上眸子,双手合十。虔诚地默念着:“愿我这一路可以平平安安不虚此行。愿娘亲可以心想事成,不为人所伤……愿……大家都有一个好结局。”
她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又念叨了一阵才缓缓起了身。
这刚起身,忽然从侧边走出来一个身穿僧袍的修行者,他身形颀长挺拔,眉宇温润俊逸,广袖翩然,手中握着一串血珀石制的的佛珠。颇有仙风道骨,超然脱俗的味道。尤其是那双如同月华一般皎洁通透的眸子,闪着睿智淡定的光泽。
含贞见了他,愣在了原地。
僧者的目光落在她腕上带着的红绳上,那红绳上还串着一块小玉石,玉上刻着勾莲福纹。那是含贞自小就戴着的护身符。他紧紧盯着那红绳,又细细打量着含贞。眸中流光婉转,瞳彩浓重。
唇边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僧者朗声问道呆愣着的含贞:“两位施主这是……从何处而来?”(未完待续)
第八十三章 乍见翻疑年(3)
昭佩住在新殿西边的芳华殿,而袁茗、王萱、夏清琳三人住的较远一些的殿里,虽然名分未定,但已然看出了大小。
因为刚刚登基,萧绎总是忙忙碌碌的时常见不到踪影。昭佩难得与他在一道,环着他的时候唯一的感觉便是:又瘦了……
昭佩身边除了如画贺徽和季江就再无他人了。她不愿和袁茗她们在一道儿谈天,她们的话题始终围绕着萧绎和孩子们。这使昭佩会不由自主想起方等和含贞,惹得一身难受。她宁愿与贺徽一道下棋。
这日输得好惨,昭佩撇了撇嘴摆手撤了棋局,一个人到了耳房去准备点心。正巧暨季江倚在耳房门边,见她遥遥走来一脸的幽怨。昭佩冲他笑笑,便忽略了他去做自己的事。暨季江那双桃花眼含情脉脉地扫在昭佩身上,扰的昭佩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佯装恼怒问道:“你有什么事吗?有话就说啊。”
暨季江几步走上前,嘟哝着:“娘娘你可真偏心,这么好的点心藏起来自己吃。”
昭佩浅笑起来:“这是给王……皇上的。还有,别叫我娘娘。”昭佩这几日天天听娘娘长娘娘短的,着实习惯不了。
暨季江了然一笑:“那你现在给皇上送去?”
昭佩颔首,一切都已经收拾就绪就等着端出去了。暨季江脸色为难地看着她:“可是皇上估摸着现在不在御书房啊。”
昭佩挑眉,等着他后面的话:“听人说皇上从早上就和几个得力能臣在议事厅里啰嗦,现在书房肯定是空的。去了也白去,不如……”他瞅了眼那些色香味俱全的点心,嘿嘿笑起来,“不如先给我们几人吃了?”
昭佩斜睨他,笑着丢下一句话:“想都别想。”说罢便出了耳房。暨季江耸了耸肩膀,兀自叨叨着:“就是无法相提并论呐。”
昭佩朝里探着脑袋,书房里果真没人。她想了想,决定在书房里等着,就算是给他一个惊喜。她堂而皇之地步入禁地,没人敢拦她。轻轻合上殿门,青烟缭绕,从帘子内散溢出淡淡的熏香。
其实这书房的格局与原先王府书房的格局差不多,甚至墙上依旧挂着《红莲图》。桌案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奏折,有的已经批阅有的还未批阅。昭佩将手食盘放在一边,一个转身不小心撞到了落成一叠的书册。“哗啦”落了满地,昭佩赶忙蹲下身去拾,七手八脚的重新落在一起。这边收拾着,忽然有一封已经拆开的信笺从《战国策》里掉出来。
昭佩心里一转,想也不想便摊开读了。她本是无心,却在读完之后浑身颤栗起来。
其中有一句如斯:“末将遵吾皇旨意,武陵王已除,其子圆照等人已押入地牢任皇上调遣。”
武陵王……那是萧绎的八弟萧纪啊。他……除掉了自己的兄弟和侄子?昭佩慌里慌张将信笺重新放好,心虚地喘着气。昭佩心里乱作一团,靠着边上的圈椅思绪翻滚。
她应当把候景的话当真,也应当想起萧詧的死与萧绎的关系。那是她只顾沉浸在方等的悲痛之中,忘记了萧詧等人是如何死的。脑子一个闪念,看见含贞通红着双眼支支吾吾说萧纶很好,看见含贞伏在地上双目流火一遍又一遍吼着萧绎……
她应该会联系起来的…….她应当想到依萧绎的性子,会发生什么事的……
含贞走之前,红着眼睛告诉她真相的残酷。可她,竟然没有放在心里。
房外传来脚步声,昭佩踉踉跄跄站起身子望过去。却见到了陈霸先,陈霸先看见昭佩在屋里有一瞬间的惊讶,随即笑道:“参见娘娘,臣没有想到娘娘在这里,冒犯了。”
昭佩定定望着他,一板一眼说道:“陈将军,我有些事想请教你。”
陈霸先挑了挑眉,唇边一勾。(未完待续)
第八十四章 称名忆旧容(1)
含贞和觅云随着那忽然出现的僧者绕过了烟火氤氲的大殿到了后院的净室,这才看见几个闲散的僧人来来回回。
僧者停在“素心阁”门口,拢袖请含贞先进去。含贞连忙推辞着让他先进,僧者只是含笑颔首也不再推辞率先迈入屋子领她们在临窗的小几边跪坐下来。
含贞左右张望一番,张着嘴巴有些错愕。这屋子虽不大却布置得井井有条,上好的紫檀木质的桌案圆凳,简单而讲究。空气里是古朴的檀香味,三足香炉由整块白玉镂空雕成,也算是珍宝一件。
这普光寺真是有钱呐……含贞吞了吞口水,心里念叨着。
那僧者含笑说道:“贫僧号为智通。不知两位施主是何方人氏?”
含贞望着端坐在对面的智通,和煦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的脸上,明暗中他的容颜愈发的和蔼亲切。竟然让含贞有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她想,这个智通,最多也不过三十五六。
含贞挠了挠头,讪讪说着:“我爹是建康的,我娘是兰陵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的人……”觅云大概觉得小姐说话丢人了暗暗捅了捅她。
智通暖暖笑了起来,眉眼里俱是笑意:“施主面善得很。如今时局还未完全稳下来,不知两位施主这是要去何处?”
含贞下意识觉得他是个可靠的没有坏心思的人,就一五一十告诉了他:“我们要去扬州,正好路过这里便来拜一拜菩萨。正好问大师一事,不知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小镇或是驿馆,我们想着怎么也得在天黑之前找个地方落脚。”
智通想了片刻,缓缓说道:“在往东行三十里有一处较大的城镇,不过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恐怕两位施主今日是赶不到的。”见含贞面上一暗,暖暖笑起来:“贫僧与两位施主投缘,若是不嫌便暂时在寺内安住一夜?”
含贞一听,双眸骤亮,又惊又喜问道:“真的可以吗?那当然是最好的了。可是…….”昭佩想了想,这里都是些和尚,她们两个女子住在这里合规矩吗?
智通似乎看出了含贞的担忧,朗声笑道:“施主不必担心,寺内有专供女眷歇息的香室。贫僧一会儿便找人为两位准备。”又说了几句便翩翩起身出去了。
含贞满脸笑意乐呵呵地对觅云说道:“觅云觅云,那智通大师真是心肠好。我们今夜可是有着落了。”
觅云慢腾腾望着她:“小姐,我怎么觉得有点怪怪的?”
“嗯?”含贞愣了愣,“怎的?”
“那智通大师看小姐的眼神好生奇怪,说不清有些什么。就好像在看一个熟识的人一样。”
含贞张了张嘴,最后哑言。(未完待续)
第八十五章 此恨何时已
是夜。
含贞在榻上翻腾了许久依旧睡不着。床榻很硬,被上有一股松香味道,说不出的喜欢和讨厌。觅云安静地躺在边上,均匀地呼吸着。
屋内一灯如豆,将那桌案椅子蒙上暧昧的光晕。含贞披件衣服出了屋子。屋外一片修长雅致的翠竹在朦胧暮色中幻化为一帧清丽的水墨风景。远处如墨玉的松柏层层叠翠,在白色的月光下折射出一圈淡淡的寒光。
山风微寒,含贞拢了拢衣服遥遥望着。这里静谧安逸如同世外桃源,不问世事,超然脱俗。就好像她今日遇见的那个名为智通的僧人。
如果,一直生活在这里该多好。
小径上亮起了橙色的灯光,含贞转身看去就见智通提着一盏灯缓缓走过来。她看着他并不言语,那温暖的暧昧灯火映在他的脸上竟然没有他的眸子亮彩。
他走近了柔柔一笑:“远远看见施主站在这里便来看看。施主似乎有心事?”
含贞点了点头,轻叹一声:“事实上家里有些不顺心的事,所以就出来散散心。”
智通微挑眉,也不再多问了。他修长的手指拂去落在白衣上的竹叶,浅笑不语。先前是他的眉目吸引了她太多的注意力,含贞这才注意到他的衣服,他身上的袍子为白色,柔软的如同浮云。似乎并不是平常僧人的打扮。
含贞对他有了兴趣,突兀就问出来了心里所想:“智通大师今年三十有五六了吧。”
智通闻言,笑出了声,那声音温润如同上好的美玉。他眨了眨眼睛看着有些后悔的含贞笑道:“贫僧已过半百了。”
含贞听了嘴巴张得大大的,满脸都写着不可置信。
智通又补了句:“出家人不打诳语。”随即柔柔笑道,“还不知施主的名字?”
含贞咽了咽唾沫,愣愣回答:“大师唤我含贞就可以了。”
智通眉目愈发柔和下来,他莞尔一笑,微颔首:“含贞。已经很晚了,早点睡吧。”
含贞点了点头,却没有动作。她脑海里只有智通大师方才瞬间绽放的暖暖笑容,暗叹他就好像真的是仙人,问世间哪有这样的能让人赞叹的男子。他的一笑,竟让天地失色。
还没等含贞回过神,智通大师已经翩然离开了。含贞望着他的身影,不知为何,心底泛上朦胧的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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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下起了瓢泼大雨,那亭台楼阁在雨幕中朦胧不清了。天地就此混沌了,带上连绵的凄迷之意。
室内昏暗,昭佩坐在矮凳上抱着膝一言不发。雨水顺着半敞的窗户进来,淋湿了她半个身子,而她却恍然未觉。如画端着晚膳进来,见到这副情景吓了一跳,嘀嘀咕咕着急急上前关了窗,又埋怨昭佩几句。可她却恍若未闻,一脸呆滞模样。
如画想她估计又想起什么伤心事了,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如画知道昭佩虽然面上没有什么,心里一定不好受。像平日那样开开心心的才让她担心呢......她也不再多说默默放下了食盘出去了。
昭佩一直在回想着就在不久之前陈霸先与她说的话,一字一句就像是利刃,狠狠戳进她的心里,捣碎了揉烂了。
门又“吱呀”一声开了,却传来萧绎的声音:“怎么不吃晚膳?”
昭佩浑身一僵,没有理会他。萧绎见她沉默不语便走上前弯下了身子半拥着她:“怎么了?”声音温和而关切。
昭佩胃里泛起一阵的恶心,猛地甩开他的手冷冷地站了起来。她目光里出了冷然再无其他,萧绎见到这样的神情倒是一愣,皱起了眉头不再说话。
她深深地望着面前这个男子,声音如同寒冰:“萧绎,我看错你了。我知道你冷漠,却不想你如此的残酷。”
萧绎眉头蹙起来,依旧不言语。
昭佩眼眶隐隐有些泛红,声音也抖起来:“萧纶…….他是不是你害的?萧栋兄弟,还有萧纪父子…….都是你杀的,对不对?你告诉我,是不是,是不是你杀的?”
萧绎微愣神,而后坦然回答:“是。”
昭佩见他承认,心情一下子跌落在谷底。她迅速别过了头,泪线纵横。她的身子就好像是秋风里残破的枯叶不停地颤抖,半晌之后她平复了心情冷然说道:“萧绎,为了把龙椅,你竟然这样的残忍。他们是你的兄弟…….他们和你流着同样的血脉。你竟然…….你竟然......”昭佩喉中一哽,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眼前是血染红的江水,她看见了萧纶一身威武的戎装含笑望着她:“佩佩,等我凯旋归来。”她看见坐在幽深大殿内的萧纲,一脸的落寞:“恐怕,七弟容不得我。”含贞通红着眼睛,泣不成声。
时至今日,唯有她一人蒙在鼓里。她还傻傻地围绕在这个无情男子的身边认为自己深深爱上了他。
萧绎眸里结上一层薄冰:“是谁告诉你的?”
“你没必要知道。”昭佩颤着声音费力说道:“萧绎,我实在不懂你。只为了这深冷的宫殿为了这万人之上的名誉为了那堆积成山的奏折,你竟然狠心如斯。”
话音刚落,萧绎瞬间沉下了脸,似乎被触及到了怒意。萧绎隐于袖中的手紧紧握成拳,低沉着嗓子说道:“你知道什么?这本就是一件残酷的事情,若不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若是心怀仁慈,那么刀下亡魂就是自己。我残酷?我无情?这是在王室生存必备的条件。金殿本就是由千千万万人的血骨砌成的,若不想成为其中一人,就必须强势和无情。”萧绎愈发地冷然,他身上散发着凌厉的寒气,生生逼退着昭佩。她一个踉跄,靠在了墙上。
昭佩明白萧绎的话,可一时之间依旧接受不了。她接受不了身边的人一一离她而去,更接受不了他们的离去与萧绎有关。
她死死咬着唇,直直盯着他愤然说道:“你错了。以德才能治天下,铁和血换来的不过是暂时的权利。只有像萧统那样的人才可以真正控制这个国家!”
她随口就说出了“萧统”这两个字。萧绎的眸子骤暗,翻江倒海的全是冷然。昭佩瞬间后悔了可是已经晚了。
萧绎微眯着眼,额前的青筋隐隐出现。眸子里的利刃划过昭佩的身子,刺痛刺痛。良久,他嘲讽地笑了起来:“可是他死了不是吗?他不敢面对这一切,懦夫。”萧绎轻蔑淡淡说着。
“可他一身清明,萧绎,你身上的血太多了。我不喜欢你满身的血腥气。”昭佩是被他逼疯了,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萧绎一步步威逼上前,那股无形的压力让她喘不过气。昭佩只好抵着墙一动都不敢动,她望着他流火的眸子,知道自己彻底把他惹怒了。
“是,我浑身都是血。”萧绎极力自制着冷笑起来,“我还活着,所以我会变得肮脏,我在红尘中翻滚挣扎会随着岁月老去最终成为脚下的尘土。 而他,停留在你美好的回忆里,一直是完美不可高攀的。所以时至今日,你依旧无法忘记他是吗?”萧绎始终上扬着嘴角,可带给昭佩的,却是一身的颤栗。
不知为何,萧绎说这话时,她的心陡然痛了起来。为了他抑或是为了自己,那紊乱的感情理不顺说不清。
昭佩浑身不由自主的哆嗦,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萧绎盯了她许久轻蔑笑道:“被我说中了?徐昭佩,你说你不想再见到我,我便如你所愿。你不要后悔!”他狠狠地说着最后一句话,满是坚毅和决心。
昭佩咬着唇看着他甩袖而去决绝的身影,一寸一寸跌坐在地上。她忽然后悔了……那时她有一种错觉,他就这样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的世界。
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下着,像剪不断的仇恨和哀怨。昭佩的天地,颜色逐渐黯淡下去。她陷在了左右和爱恨折磨之中,不知道是否这雨停了一切就可以结束,抑或是……至死方休?(未完待续)
第八十五章 此恨何时已(2)
如画看着紧闭的门,来回地踱着步嘴里念念有词的:“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样子闹脾气。翻脸比翻书还快,这时好时坏的多急人啊。”
暨季江抱臂斜倚着廊柱,慵懒地抬眼说道:“你也莫急,他们自有他们的缘由。一时闹脾气,隔天就好了。”
如画咬唇瞪着暨季江,恶狠狠道:“你知道什么?我看这次……”话说一半不敢再说了,总之如画有感觉,这次是千千万万的当真了。
如画想再去敲门试试,昭佩关在屋子里已经有两三天了,这也不是个事情啊。刚走近门边,门忽然自己打开了。如画一愣,举到半空中的手僵着都忘记收回来。
她眼前站着的是身着淡月色衣裙的昭佩,昭佩面色苍白得几近透明,唇上亦无血色。如画愣愣唤道:“娘娘……”
暨季江侧眼瞄来,迅速凑了过来去扶昭佩单薄的身子。昭佩却摇手挡了回去,缓缓说道:“唤贺徽来,我要出去。”
如画对于昭佩雷厉风行的决策只有沉默,直到一切都准备就绪,贺徽扶着昭佩上了马车,如画才几步上前拉住昭佩的袖子急急说道:“娘娘…….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要去哪?为什么?你不回来了吗?那我怎么办?小姐怎么办?皇上怎么办?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昭佩淡淡一笑,轻轻牵起她的手安慰一般地拍了拍:“你放心,我会回来的。只是……想去外面散散心。也许含贞当时的感受与我一样…….我去找含贞,找到她我就会回来。你不用担心……好好照顾自己。”昭佩说罢,抬首看向不远不近的暨季江。暨季江习惯性地挑眉,一脸的淡然。过了片刻,扭了头看向别处似在生气。
昭佩淡淡说道:“你不是说想出去看看吗?不如一同走。”
暨季江沉默着,不予理睬。
昭佩等了半晌,摇首叹道:“也罢。”于是钻进了车内扬声道:“贺徽,我们走吧。”
马鞭落下,车轮转动。沉闷的轰鸣声响起,如画身边一阵的风,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暨季江几步登上车坐在了贺徽身边笑道:“好兄弟,我不放心你。”
贺徽回之一笑,摇着头与如画道了别。如画伸着脖子望向掩在琼楼拐角的马车,想叫也叫不出声。心里腹诽:这女人每次都不带我……
宫城里最高的玉楼上,那玄衣男子迎风而立。他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身上散发出一股冷然的气息。那深邃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斜阳下一点点消失在地平线的马车,良久没有声音。
乔宇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垂着头心里千回百转,终究是忍不住小心问道:“皇上,您真的就放娘娘走了?”
萧绎负手威严而立,一声不吭。乔宇干咳着悻悻闭上了嘴,过了良久,似乎听到萧绎自言自语:“不然……又能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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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光寺。
白玉匾额上的三个金字在灿烂阳光下熠熠生辉分外耀眼,昭佩下了马车和贺徽站在一道仰头望着石阶上那*肃穆的巍峨建筑。深秋的枫叶挡住了杂念和愁绪,昭佩笑了笑:“怎么以前没有发现有这么一处幽静的寺院?若不是含贞写信来,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来的。”
三人拾阶而上,却不见有人在前院里。昭佩先进了大殿在佛像前叩首祈祷,暨季江看他们正正经经规规矩矩的三叩头,想了一瞬还是去找人了。
过了一会儿,季江和一个小沙弥一同走了过来。那小沙弥看起来约摸十一二岁,却面目清俊灵动。他明亮的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三个陌生而打扮华贵的男女,双手合十念道:“三位施主这是从何处而来?”
昭佩浅笑问道:“小师傅你可知道这里前几日来了两位女子?其中一个大约二十年纪,另一个稍小些?”
小沙弥听了眼珠一转笑道:“这位女施主可是含贞姐姐的娘亲?”
昭佩连忙点头:“正是,正是。”
小沙弥随即变得可爱了许多,想必是与含贞已经混的熟了。他露出两颗小虎牙笑道:“施主可以唤我幼安。其实含贞姐姐昨日已经离开了这里。”他见昭佩微张着嘴巴面露讶色,又笑道,“不过姐姐给您留了封信,说若是施主来了便交给您。”幼安挠了挠头自己叨咕着:“放哪了呢…….”
半晌他笑道:“对了,在智通大师那里。三位先随幼安到净室吧。”
幼安为他们上了茶之后,便跑到了隔壁的佛堂里。正看见盘腿坐在蒲团上的智通双目微阖,似在养神。他蹑手蹑脚走过去轻唤了声:“师叔?”
智通缓缓睁开眸子,见是他暖暖一笑:“幼安。”
幼安连忙说:“师叔,您随我去净室一趟吧,来香客了。”还未等智通发问又听幼安继续说道:“您知道是谁吗?是前些日子来的含贞姐姐的娘亲呢,您这里不是还有一封信笺吗?正好转交给她吧。”
智通原本拨弄着佛珠的手指慢慢停止了动作,不知道是幼安错觉还是真的,他感觉智通的双眸瞬间有一种极为复杂而千回百转的流光。虽然只是一瞬的事情。
他默了半晌,从怀里掏出信笺递给了幼安:“你去吧。我这里还有经未颂完。”
幼安只好点头,退出了房间。临末为他关房门时,却瞥见智通微扬着眸,神情在点点光斑中看不真切,却又一种说不出的伤感。幼安歪着脑袋,悟不透。(未完待续)
第八十六章 疑是故人来(1)
斋饭一来,就被暨季江抢了个先。昭佩刚刚举起筷子,眼前的一盘菜已经空了。她愣愣望着暨季江碗里推成山的饭菜,呆呆说道:“季江……到了这里懂点规矩……”她着实不相信,这个男子竟然是在深宫里长大的。
季江咽下一口饭,桃花眼一记嗔怪道:“这路上颠簸了好些日子。可是累了饿了。你也舍得让我受罪。”
昭佩横瞪着他,无视那绵绵的眼神,硬梆梆说道:“没人求你跟来。”
“咝…….”季江有点恼了,“我是不想驳你的面子好吗?是你先说我要不要来的,不然我才懒得......”一个人开始絮叨了。昭佩浑身一抖,想来如画的本事竟然是可以传染的,先是含贞,又是季江.......
昭佩不再理他,念叨着:“安静安静。食而不语。”昭佩想起含贞给她留的那封信,说是临时有事必须离开一阵,却叫她在这遥光寺等着她,最少五六天,最多一个月。含贞原先来信说这里的风景甚好,人也善心,环境也清静。昭佩来看果真如此,又见幼安极力劝慰留下暂住,便安心住了下来。
就算是一个月……她也不在乎了。至少可以不回去,可以不去面对那个人。她对寺院是有感情的,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萧衍来,那个爱做和尚的皇上。心中顿生惘然,摇了摇头想驱逐那些伤感的事情。忽然门被推开了,露出了幼安的小脑袋。
他转着眼睛露出两颗虎牙笑了起来:“三位用好膳了吗?幼安领你们去厢房如何?”
他们三人由幼安带着绕过了西殿,在一排屋子前停了下来,幼安笑着:“平日里很少有香客来呢。幼安入寺三年,只见过五位香客,就是含贞姐姐觅云姐姐两人和你们了。这里都是空屋子,施主们可以任自选择了。”
昭佩对这个孩子有着难以言述的好感,虽然他的话比较多,可是那双眸子是睿智安静的,很像方等。
她笑着弯下身摸了摸幼安的光脑袋:“幼安小师傅,你可以叫我佩姨。”
幼安眼睛眯成一道应了声,贺徽看了看四周问他:“小师傅,我们来了大半天,为何只看见你一人?”
幼安歪着头笑道:“寺内人不少啊,有我师父了无大师,智晖师叔智通师叔,还有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幼安念叨到了十二师兄时,终于停了下来仰头笑道:“他们都在诵经呢,每日傍晚才结束。只有我打杂。”临了又加了句,“不对,还有智通师叔,他虽不跟着大家一道儿诵经,也不和我一道儿打杂。喜欢一个人在屋子里打坐,可是他的人很好,特别亲近…….”
暨季江见他那口若悬河不说个几天几宿不会停的模样,连忙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肩膀半央求半埋怨说道:“我说幼安小师傅,您一定还有许多事要忙吧。我们就不打扰您了,您去忙您的吧!”
幼安闭上了嘴巴,咂了咂瞧了眼一脸苦笑的昭佩无趣说道:“好吧。我晚些时候再来看几位。”说罢,提着墙角的笤帚离开了。
季江又轻声叨念着:“真是个小和尚,念经一般。”
昭佩啐他一口,寻了最近的房子进去了。贺徽与暨季江对望了一眼,似在用眼神交流了什么而后各自转身找了间屋子。
廊子尽头,隐约看见一个人影。只是一闪,再看时便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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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安来请昭佩用晚膳时,寺院里热闹了起来。众人都下了课朝斋堂里走。由于是女眷,昭佩只好一人在“素心阁”里。贺徽原本想在此陪同的,却被暨季江拉走了。他的理由是:“不给他们两人任何机会。”
幼安送来斋饭后便可怜兮兮地离开了,说是水没有挑满十桶被师父罚了不让吃饭继续干活。
室内点了几盏灯,却依旧昏暗着。敞开的窗户外是墨色苍穹和那皎洁的月牙。树影摇晃,斑驳于墙壁。
她缓缓吃完将食盘搁置一边,想了想毕竟不是府里,端在手里准备送回去。她提了盏灯出了门,夜色安谧如水,风清月明。
这里很暗,除了她手中的灯竟没有了其他可以照明的东西。昭佩提着灯,只能看见暧昧灯火下事物的隐约轮廓。
她记得斋堂就在边上一个园子里,可是却迷路了。昭佩没有来心里有些害怕,对于不熟悉事物与生俱来的怕。顿时有些恼恨暨季江多事,为什么就不能三个人在一道。
忽然传来脚步声,很轻。却在这样沉寂的夜里传的很远。昭佩忙提着灯笼寻找,发现不远处似乎有一人缓缓行去。她松了口气,想着正好可以问问,便一手端着食盘一手提高了灯小步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唤道:“唉,有人吗?请等等。”
灯笼在颠簸中晃得厉害,那人的身形在明灭中时隐时现的。唯独只能看见这人似乎走得很快,快得像是在跑。昭佩脚步微顿,下意识瞄了眼高耸的宝塔这才定了定神,但怎么也不敢追上去了。
好在这时听见幼安的声音:“咦?佩姨,你怎么会在这里?”昭佩提灯照到了他略带疑惑的脸:“你怎么跑到师叔的院子里来了?”
昭佩长长松了口气,讪讪笑了起来。再转头时,看不见任何人了。只有清明的风,皎洁的月。一切都好似幻境。
刚才,竟然有一瞬的恍惚呢.......(未完待续)
第八十六章 疑是故人来(2)
早晨的阳光正好,透过排开的扇门洒在了金像上,金像前跪着一个身着玄色裙衫的女子。她梳着平常妇人的发髻,未施粉黛的脸稍显苍白,却有一种清明的味道。
此刻的她跪坐着双手合十闭上了翦水双眸,嘴里念念有词了许久许久。好像有说不完的事情。
她想,是不是自己这一辈子很少踏入这里,没有洗清前世的罪孽所以遭到了这样的惩罚。
她想起了很久之前在同泰寺抄经文的经历,那时大概是她心里最平稳最安谧最闲淡的时候了。忽然间她竟有些怀念。
幼安在院子里扫落叶。昭佩从大殿里出来在台阶上站定,她望着院落外的青山一层层连绵着,一切都是那样空灵安谧。如果一直呆在这里,远离尘嚣也是好的…….
幽幽的琴声从远处随着风飘来,正是一曲《西洲》。昭佩一愣,幼安也停住了手下的动作举目循声喃喃道:“嗯?智通师叔不是应当在佛堂吗?”
昭佩脑子有些发懵,对幼安说:“幼安,能带我去吗?”
她和幼安一同走到池塘边上的小亭,远远瞧见两个人影。一坐一立,都是身姿卓然。昭佩走近了,看见的却是暨季江和贺徽二人。暨季江含笑坐在琴前,笔挺着身子微微垂目于琴弦,手微撩拨就是清泠婉约天籁。
他弹琴时的神色与平日大不相同。那样的专注淡然,丝毫看不清往日的戏谑轻佻。那神情,竟与记忆中的一个人着实相似。
贺徽立在他的身边静静听着,时不时颔首赞叹。
一曲终了,暨季江拢了拢袖子淡然浅笑。贺徽抚掌赞道:“季江今日可是让我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天籁。”
暨季江自然是被夸得开心,刚想客套几句却听几步走来的昭佩说着:“季江原先就是个乐师,这些怎么能不精通呢?”说是捧他也不全是,也不能说是笑他。
幼安跟在后头跟着说:“施主的琴技与智通师叔的一般好,方才幼安还以为是智通师叔呢。”
暨季江听了便笑道:“怎的?大师也会弹这些红尘里的曲子?”
幼安不理会他的问题继续说道:“这把琴是智通师叔特意放在这里的,每日晌午后他都会来的。”昭佩总是听幼安提起那个仙风道骨气质超然的智通大师,不禁对着把琴感了兴趣。
这琴以冰蚕丝为弦,一看便是不可多得的珍宝,竟然在这遥光寺中。昭佩的目光落在那琴身的落款上。
一行娟秀洒脱小字:宁知心有忆。
昭佩心弦一颤,泛起了无限的遐思和惊讶。她深深记得萧纲生前给她的一张小笺:相思无终极,长夜起叹息。徒见貌婵娟,宁知心有忆。可是……怎么会在这里?据她所知,那是萧统离开前才写下的。知道的人除了她,萧纲,约摸没有什么人了。
昭佩脑子里乱哄哄的,有千百种疑惑却又被自己给否认了。
贺徽见她脸色难看,关切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昭佩摇了摇头,淡淡笑着看向幼安:“幼安,一直听你说智通大师,可到现在我们都还没有去拜会过。实在不合礼数。”
幼安眼睛一亮,露出那两颗小虎牙道:“那幼安这就带几位施主去如何?”
佛堂内传来的诵经吟哦之声,昭佩和幼安站在门前,贺徽与季江跟在后头。幼安眨了眨眼睛:“佩姨在这里等一会儿,幼安先进去看看。”
昭佩点了点头,稍稍往后退了几步与贺徽并肩而立。一会儿幼安笑着探出个脑袋:“各位请进吧。师叔在呢。”(未完待续)
第八十六章 疑是故人来(3)
宫灯冉冉亮起,一排排氤氲的亮光将整个皇宫笼罩在安谧暧昧之中。御书房的灯燃了大半个夜晚,乔宇在门外朝里看,依稀看见的是他孤寂而笔挺的身子。浓浓的疲惫淡淡的寂寥,在跳动的烛火下愈发分明了。
乔宇想了半日问道:“皇上?已经不早了……明日还得早朝啊。”萧绎放下了手中的朱砂,揉着太阳穴问道:“几时了?”
“方才刚刚敲过三更的鼓。”乔宇看他这架势,似乎是听见了自己的话不由得有些欣喜。
“也罢,明早再看吧。”萧绎站起了身,坐得久了身子不由得酸痛起来。乔宇使了个眼色,几个宫娥走上前欲为他捏肩揉腿,却被萧绎退开了。
“皇上今夜休息在哪个宫?”
萧绎淡淡瞄了眼身边服侍更衣的宫娥们,个个都是闭月羞花之色。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想到了什么恼事:“不必,朕自个儿歇着。”
乔宇悻悻点头,又听萧绎说道:“徐妃那边可有消息?”
乔宇跟在萧绎后两步的地方回道:“娘娘如今在遥光寺。”
“遥光寺?”萧绎微愣,“何处?”
“距扬州一百里建康八百里。甚为幽静偏远。”乔宇抹了抹汗,这女人也真能跑。
“怎么跑到那里去了?”萧绎喃喃自语,摇了摇头。
乔宇想了想问道:“是否要臣将娘娘接回来?”他本想是好心,却不了萧绎丝毫不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声音已经恢复到了原先的冷然,淡淡说道:“不必,她爱去哪便去哪。你们跟着就好,今后事宜不用向朕汇报了。朕听得烦。”
乔宇也不敢多问,连忙应了声,缄默地跟在他的后头。安静的夜里,唯独可以听见的只是自己脚步声以及衣服摩挲时的声响。萧绎将目光落在了这巍峨皇宫,那苍穹那山河,如今都是真切属于他的。触手可及,易如反掌。
可是为什么……心里无端地缺失了什么。一种再也找不回的东西,使得整颗心都是空落落的。
在空旷之中,唯独那句“七符……我爱你。”一直回荡在耳边,久久,久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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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佩依旧睡不着,她心里乱成一团总觉得事情有些奇怪。当她与贺徽几人进了智通的屋子之后,见到的是一个长相平常的男子。幼安告诉她这是智晖师叔,却并非是智通师叔。幼安支支吾吾地说智通师叔有事从院子出去了。
似乎像是有意避见一般,昭佩实在弄不懂这是为何。她一遍一遍念叨着“宁知心有忆”怎么也安不下神来。感觉里,那是个淡泊而温润的男子。清风明月,超然脱俗。
她想见他。
昭佩了无睡意,披衣下了榻。正巧有人敲门唤道:“昭佩,睡了吗?”
她前去开门,见到的是贺徽含笑的眉眼:“我看你灯还亮着,估摸着没睡。一同出去走走如何?”
昭佩笑着点头。他们顺着小径走出了院子。一路上都是默然的。昭佩抬首望向月亮,万顷碧辉飘然而下,落在地上就好似一层清泠的冰霜。近处是池塘,波光粼粼的时不时听见“叮咚”的水波声。
贺徽侧首凝视着月色下沉静着的昭佩,淡淡一笑:“这真是一处好光景。我们很久没有像现在这般了。”
她闻言勾唇缓缓吟道:“那时年少,怎知这时光是一去不复返的。”若是知道,便一定要好好怜惜。
他们踩着细碎的月光随意走着,三言两语满是对过去的回忆:“我总是想起初遇你时的那个红衣翩翩的少年。英姿飒爽快快乐乐的,真让人羡慕。”
昭佩垂眸但笑不语,只听得贺徽念叨着:“我当初便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去建康,最好可以见到你。也许是老天待我不薄,竟然让我这十几年来都可陪伴在你身边。”
昭佩见他话语中的感怀,想了半刻缓缓问道:“贺徽,你可曾后悔过?我…….你这年轻时光、满腹才华全然圈禁在了那方寸大小的王府里不见天日的。而且…….至今也未家室……我总觉得,对不起你。”
谁料贺徽闻言“呵呵”笑了起来,拍着她的肩膀轻松笑道:“哪的话。我从没觉得谁对不起我。这么些年…….看着你,看着含贞,看着方等…….我很心满意足了。我…….无怨无悔。”他的目光里满是坚定的异彩,笑吟吟地望着昭佩,却逼得她鼻子一酸。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按着白天的路到了智通大师的院子里来。门是半敞的,他们俩便直接走了进去。他的屋子亮着灯,纸窗上映着一个人的影子。
贺徽笑道:“这应该就是神神秘秘的智通大师了吧。我想这个时候也不会再是他人了。”
昭佩望着纸窗上那个青灰色的影子,他侧坐着身子似在看书。额头鼻尖下巴都清晰映在上面,成为一副安静的剪影。昭佩身子一僵,看了半晌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上心头。那样孤单而清癯的身影……..就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那样的熟悉,就连悸动都是一模一样的......
贺徽见昭佩不说话,连唤了几声:“我们要不要去拜访?”
昭佩回过神,淡淡笑道:“还是算了,已经不早了。也不好打扰了大师。”
贺徽顺从地颔首,两人又准备沿着来时的路回去。昭佩回身之际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岿然不动的寂寥剪影,心里一片一片的怅然和犹疑。(未完待续)
第八十七章 满江长叹声(1)
扬州。
城里比含贞上次来时安静冷落得多。她与觅云走在路上,全然感受不到往日的繁华。
含贞心里也是乌云一片一片的,她回身看了看跟在身后的一个蓝衣男子,又是一声哀叹。觅云悄悄凑上前小声嘀咕:“小姐,若是嫌那个人烦,干脆遣了他。”
含贞又望了眼那蓝衣男子,正巧他也在看她。四目相对,男子咧嘴一笑,含贞苦笑一番又转过了身。“你以为我不想啊,可这个人缠的这么紧,怎么遣?我不记得我欠过谁的钱!”最后一声叫得响了点,那男子听见连忙几步上前热切说道:“ 萧姑娘你欠了谁的钱?叶某可以帮你还啊。你不用客气!”
含贞半恼半晕地盯着他不顾形象叫道:“叶平凡!你能不能不跟着我啊?”
被唤作“叶平凡”的男子挑了挑眉,意思是:“不能。”含贞气极,再次埋怨自己多时,在来扬州的路上,她遇见了这个男人,那时原以为只是萍水相逢,谁料这家伙似乎是盯上她了。“叶平凡”笑吟吟说道:“萧姑娘,在下名为叶非凡。你又叫错了。”
含贞嘀咕着:“这是够烦的。”几分恼怒转身不再理他继续往前走。她带着觅云进了成衣店,余光瞄了眼还死皮赖脸跟着的叶非凡。恶狠狠地盯着那些衣服就开始发挥女性似乎与生俱来的天赋了。
掌柜的脸都快开成一朵花了。觅云站在一边不说话,可看见含贞拎出几件厚厚的棉袍大衣,连忙上前制止道:“小姐,您这是做什么?这些……您用不到吧。”
含贞点头:“当然不是我用,我准备送去遥光寺给娘带过去。她也许会在遥光寺住上一段时间呢。你瞧这已经深秋了,若是没有御寒的衣服不是赶着娘回去吗?”
觅云有些纳闷了,歪着脑袋问道:“小姐为什么想让夫人呆在那寺庙里?”
含贞斜睨着她,一脸的高深莫测:“自然是有原因的。”
觅云向来摸不清含贞的想法,也好作罢,干脆问一些比较实际的问题,比如:“小姐,你买这么多衣服,我们的盘缠可就不够了。这可怎么办啊?”
含贞耸着肩膀诡谲笑了起来:“有一个非凡的人,还操心这些做什么?看老娘不把他穷死。”觅云咽了口唾沫,视线越过了含贞的肩头望向站在不远处依旧笑吟吟混不知觉的叶非凡,深深怜惜起来。
惹了含贞的人,一般没什么好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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暨季江终究还是放不下那把冰弦。夜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天刚亮就洗漱起来准备再去仔细瞧瞧。刚走进园子就见亭子里有一抹清癯的人影,虽然看不真切容貌,可却是僧人打扮。
暨季江一笑,猜想着那也许就是神神秘秘的智通大师了。他轻声走到那人跟前才朗声笑道:“智通大师吗?”
背对着他的僧人愣了片刻才缓缓地转身看过来。他的容貌在还未褪尽灰蓝的晨光中显露出来,暨季江照见心里却是猛地一抽。
一时间以为自己没有睡醒,却真真切切看清了他,清俊的容貌在泠泠薄光之中泛着异彩。暨季江记得他,记得他……(未完待续)
第八十七章 满江长叹声(2)
昭佩起了个早,和贺徽两人去了了无大师的院子听他讲经。了无大师已经年入古稀,精神却依旧的好。昭佩恭恭敬敬听着,一半时间却见幼安跑了进来和了无大师说了些什么。估摸着是寺里出了些事情,一定要了无大师去裁定。
了无有些为难,不好将昭佩和贺徽落在这里,便让幼安将智通请来为他么继续讲经。幼安高高兴兴地就去了,半晌进来的却是暨季江。
他脸色很不好看,心里怀揣着心事。
见了昭佩和贺徽两人跪坐在席上,支支吾吾说道:“我刚从智通大师那里出来,他身子不太舒服睡下了。你们…….我们去别处转转吧。”
昭佩见他神色极为不自然,犹疑问着:“怎的?智通大师身子不舒服?幼安已经去唤他了,那还是赶快去寻幼安吧。”
季江淡淡一笑:“已经唤回来了。贺兄,你我下盘棋如何?昭佩你来观棋?”
也不管昭佩和贺徽没头没脑的,不等他们表态就马上一手拉一个出了屋子。贺徽摇着脑袋一脸的无奈,昭佩心里却隐隐翻滚起疑云来。暨季江的反应……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有问题。
幼安见那三人走远了,撅着嘴巴停在了拐角。一脸的不满嘟囔着:“真是的……怎么就走了。他们还没见到智通师叔呢。”说罢转身仰头望向沉默的智通说道:“师叔,我们去找他们好吗?”
智通淡笑摇头:“罢了。”说完目光飘去,默了半晌缓缓收回视线摸了摸幼安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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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昭佩收到了扬州大客栈里送来的包裹,拆开一看却见是数件男女样式的衣裳,还有些日常用品。并且修书一封说让昭佩在遥光寺好好呆着,她第一场雪下后便回来与昭佩一同回去。
昭佩有些担心她,毕竟两个正是好年华的弱女子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四处游荡着毕竟不安全。思虑了半晌,还是贺徽先提议让他一个人去扬州寻她们,在身边也算有个照应。
昭佩马上便答应了,过了晌午就帮他收拾了包袱送他上了路。暨季江面无表情地站在身边,有些失落地喃喃着:“为什么咱们不一同去扬州?这遥光寺呆着也没什么好的。”
昭佩浅笑:“若是季江想去扬州,趁着贺徽还没走远,赶快追上去。我……不知为什么觉得这遥光寺特别的亲近安静,不想再去其他地方了。”事实上,她是不愿去扬州。就像不愿去建康一样,总是会想起一些伤心事伤心人来。
季江缩着肩膀先回了屋子,一面走一面念叨着:“我还是在这里看着你比较安全。”
转眼间过去了十天,日子出乎意料的安静和平淡。她每日安静的跟着了无和智晖大师诵经,和暨季江对弈几盘,听幼安讲些他的趣事。昭佩从不曾想过会有今日这般闲淡无忧的光景。更匪夷所思的是,她好歹也是个皇妃,一个多月不见踪影萧绎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昭佩苦笑着摇摇头,他早就说过会如她所愿的。
日子渐冷,含贞送来的衣服派上了用场。这天推开窗,忽见飘了些小雨,仔细一看却见夹杂着些许雪花。这才道真正的是换季了。
披了件沉香色的披风出了屋子,外面寒风骤起,昭佩紧了紧衣领也不知该往哪里去。她只是想看看这寺内的烟雨霜雪,下意识便往寺内池塘走。心里空荡荡的,似乎每一个这样忧愁的天气她也会跟着忧郁起来。她原本,不是这样一个人的。
其实昭佩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去池塘,潜意识里有一种意念牵引着她。
她默默地走到了池塘边,雨雪紧密了不少。昭佩忘了撑伞,现下浑身半湿,浑身凉飕飕的。怕一会儿着凉受寒了,刚想赶快回去却忽然发现塘边立着一个人。
昭佩的视线一下子被他所吸引了。那个人一身清浅白色长衫,宽大的袖袍风雨中迷离的边角。他戴着蓑帽掩住了大半的脸,却依旧隐隐可以看出几分气质超然来。那人似乎没有发觉昭佩在,一言不发凝视着不太平静的水面,看那雨水荡起的涟漪,一圈圈一圈圈蔓延开来。
有一种极为熟悉而伤感的念头猛然袭上来,昭佩不由自主想起了一个人,他的身影与眼前这个人的身影重合在一起,竟然不可置信的相似。(未完待续)
第八十八章 为何又重逢(1)
那个人一身清浅白色长衫,宽大的袖袍风雨中迷离的边角。他戴着蓑帽掩住了大半的脸,却依旧隐隐可以看出几分气质超然来。那人似乎没有发觉昭佩在,一言不发凝视着不太平静的水面,看那雨水荡起的涟漪,一圈圈一圈圈蔓延开来。
有一种极为熟悉而伤感的念头猛然袭上来,昭佩不由自主想起了一个人,他的身影与眼前这个人的身影重合在一起,竟然不可置信的相似。
昭佩浑身一颤,脚步虚浮走上前。呼呼喘着气,心跳动的厉害。她缓缓走近他,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把那幅静谧的画面打乱吵醒了。
“你是…….?”昭佩愣愣问出声,几步上前想看清他的脸。可惜他的帽檐压得很低,昭佩只能看见下巴完美的弧度和润泽的薄唇。
那人一顿,半晌没有说话。依旧压着帽檐看不清面容,浑身散发着淡淡的疏离和不悦。
昭佩觉得自己有些突兀了,讪讪笑道:“对不住,有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一时间什么也没想就上来…….打扰了。”
那人摇了摇头,转身便准备走了。昭佩脸上微窘,看来自己是扰了别人的雅兴。
昭佩定定望着那人渐渐远去的身影,依旧是连绵的怅然。哀叹一声,转身也准备离开。幼安一下子撞上来急急问道:“佩姨,你有没有瞧见智通师叔?”
“智通师叔?是不是方才走过去的那个人?”昭佩指了指快通过长廊的那个男子。
幼安张眼看了看,点头道:“对,就是师叔了。我得赶快追上他。”
“出了什么事?”昭佩随口问了句。
幼安嘟囔着嘴,扬起手中的玉佩说道:“方才为师叔洗衣服时候发现了内衬里有这个,这个东西师叔一直揣在怀里的,估摸着是不小心落了。趁着他还没着急着找,这不赶快送过去。”他虽说急,可叨劳的毛病又犯了:“也不知道这个玉佩有什么好的,你瞧这只有一半残缺了,师叔却一直揣着跟命根子似的。”
昭佩看了两眼,脑子一声轰鸣瞬间懵了,一口气没有提上来。她看清了那半枚玉佩,竟然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
记得十五岁及笄的时候,爹爹给了她一块的玉佩。勾莲缠枝,四合如意另有水云纹陪衬,她在手里繁复摩挲了好久终究决定送给一个人。而他却没有接受。于是,在嫁与萧绎前见他的那个夜晚,月华之下浅滩之上,她当着他的面,狠狠地摔脆了它。再不看一眼扬长而去。
原本以为,那枚本该陪着她度过一生的玉佩会永远留在她的记忆中。可是现在,竟然真真切切地呈现在眼前!
昭佩一把抢过幼安手里的玉佩放在手心仔细摩挲了好久,忽然泪流满面了。幼安吓了一跳,小心翼翼问她:“佩…….”刚说出一个字,就见昭佩泪眼婆娑地握紧了玉佩扬起了头,不顾一切地顺着师叔离开的方向奔去。
幼安傻在原地,待她消失在长廊边角才松了口气,懒洋洋地伸着懒腰自顾自念道:“含贞姐姐,我可是完全按照你说的做了。终于可以不用装疯卖傻了。”(未完待续)
第八十八章 为何又重逢(2)
昭佩一把抢过幼安手里的玉佩放在手心仔细摩挲了好久,忽然泪流满面了。幼安吓了一跳,小心翼翼问她:“佩…….”刚说出一个字,就见昭佩泪眼婆娑地握紧了玉佩扬起了头,不顾一切地顺着师叔离开的方向奔去。
昭佩紧紧握着玉佩,疾步走进了大堂却不见任何人影。她四处环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他,找到他,找到他…….
绕过了几个小院,依旧不见他的人影。昭佩咬牙快步朝智通的院子走去,她曾经无数次路过那里,也有无数次与他擦肩而过,可是为什么就那样错过了?什么到现在发现那端倪?为什么到现在,她才看到真相?
路上遇见了暨季江,暨季江见她浑身全湿了,苍白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哆嗦的嘴唇繁复念叨着什么。他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昭佩,你这是怎么了?”
昭佩甩开他的手,一个劲地念叨着:“找到他,我一定要找到他。我知道他,我知道了……我看到了。”
季江心头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紧紧握住她的手不放。昭佩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狠狠推开他,转身消失在愈发紧密的雨幕中。季江踉跄几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一边暗骂一边追了上去。
昭佩几乎走遍了大半个遥光寺,一直不见那白衣身影。难道…….真的只是自己的一场梦境。方才的一切都是假的……?她紧了紧手心里的玉佩,玉佩的边角扎入手心,疼痛不堪。成股的血从手心滴落,和雨水混杂在一同慢慢转淡了。
她的双腿不听使唤地打着颤,心也快蹦了出来。又跑过了几个院子,跑过拐角的时候却撞上了来人。她跑得快了,冲击力不小,硬生生后退几步失去了重心。幸好来人拽住了她的胳膊才侥幸没有跌坐在地上。
抬头之际,她整个身子狠狠地震颤起来。那颗心,被钝器生生刺穿搅动着,终究是搅碎了淅淅沥沥落下来。
她看见的,是他。
他的面容与往昔一样温润柔和,那双眸子依旧如皎洁月华一样通透没有尘埃。岁月侵扰不了他,时光摧折不了他。就好像是很多次梦中的那样,让人只一眼便难忘,再一眼便刻骨。
那个从十四岁时就出现她生命中的男子,是在她二十岁时狠心离开她的男子,是那个……将她贬谪在回忆里流放半生的罪魁祸首。而他,现在好端端地站在她的面前。
昭佩被吓到了,慌慌张张地挣脱了他的手臂踉跄退后了好几步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她看不清他眼中闪烁的情愫,那些感怀,那些愧疚,那些波澜。欲言又止的薄唇,翕辟几次终究无声。朦胧的烟云,氤氲了过往前缘爱恨情愁。
“德施……?”昭佩不确定地唤了声。
却分明听见他开口轻唤:“对不起……我……”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响亮异常。
昭佩高高扬起了手掌,手心痛到火辣。时光在那一瞬定格住了,他微偏着头,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红红的印记来。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你不是死了吗?你不是死了吗?你......”昭佩一面往后退一面用尽全力地大喊着,就好像喊得越响那恨意就越深。萧统立在原处,沉默而立。微垂下的浓密睫毛掩住了所有流转欲泻的情愫和心事,对不起,佩佩。我知道这一世,我负你如此之多。
昭佩连连后退,想转身逃走却再没力气。她再一次定定望着那个梦里徘徊流连的身影,感觉着手心钝痛红肿竟然轻笑了起来。萧统……你为什么会出现……
她缓缓瘫软在刚追上来的季江的怀里,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
“季江,你早就知道是不是?”昭佩口中淡淡滑出这句疑问,却是十足的陈述。暨季江看了看呆滞而立的男子,暗自咬牙。(未完待续)
第八十八章 为何又重逢(3)
昭佩高高扬起了手掌,手心痛到火辣。时光在那一瞬定格住了,他微偏着头,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红红的印记来。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昭佩一面往后退一面用尽全力地大喊着,就好像喊得越响那恨意就越深。萧统立在原处,沉默而立。微垂下的浓密睫毛掩住了所有流转欲泻的情愫和心事,对不起,佩佩。我知道这一世,我负你如此之多。
昭佩连连后退,想转身逃走却再没力气。她再一次定定望着那个梦里徘徊流连的身影,感觉着手心钝痛红肿竟然轻笑了起来。萧统……你为什么会出现…….
她缓缓瘫软在刚追上来的季江的怀里,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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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一直在下,含贞坐在酒肆的二楼向外眺望,那亭台楼阁在雨幕中模糊了,什么也看不分明。她闷闷地撑着脑袋一言不发,含着筷子食欲也殆尽了。坐在对面的叶非凡笑着说道:“听说这家店的水晶糕很不错,要不要来一份?”
含贞斜瞄了眼他,淡淡说着:“不用了,吃不下。”
觅云在边上叨劳:“小姐你不是方才一直吵着说饿了吗?”
含贞耷拉着眼皮不回答,她不喜欢这雨天,阴沉沉的将心情也全然淋湿了。叶非凡又笑道:“不如我们去坊间看戏吧?我知道有一家名为‘云香’的坊子…….”叶非凡见她没有兴致识趣地闭上了嘴。
含贞懒懒地趴在了桌子上,闷闷牢骚着:“我想娘了,也想贺了。我还想等,想如画,想子夜……就连那个姓暨的骚包妖精我都有点想了。”
她话音刚落就远远听见了有人唤她:“贞儿,终于找到你了。”含贞举目望去就见楼梯边上立着的青衣男子,眉宇间沉稳而温存,淡淡浅笑便是儒雅风情。
含贞愣了愣,揉了揉眼睛这才惊叫着跳起来冲过去,一把攀住了他的脖子叫道:“贺叔!刚刚还念叨你呢。你果真就来了。太好了,我想死你了!”她亲昵地抱着贺徽,全然没有男女之间的忌讳。
贺徽笑着揉着她的脑袋:“贞儿,胡闹了这么久也该玩累了吧。”
叶非凡起了身,默默看他们两人亲昵的依偎在一起。含贞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真心笑意,一时间他有些恼火。
“萧姑娘,这位是…….?”叶非凡翩翩走来,不动声色地拉过了含贞。
含贞笑着介绍:“贺叔,就跟我亲爹一样的好。”她又瞄了眼叶非凡嘟哝着嘴冲贺徽介绍:“这个人叫叶非凡。”再无其他言语。叶非凡对她没有直接说“叶平凡”已经很感动了,差点没留下激动的泪水。
贺徽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连连点头:“贞儿性子调皮,真是难为叶公子了。”
叶非凡连忙作揖恭恭敬敬说道:“不难为不难为,在下很乐意。”既然含贞说了像亲爹一样好,那肯定是不能得罪的。
含贞不理会他们之间的客套,摇着贺徽的胳膊便问:“贺叔,你怎么来了?就你一个人吗?还是娘和那家伙也来了?”
“王…….夫人还在遥光寺内,她不放心你让我来寻你顺便陪着你。”贺徽笑着看向叶非凡,意味深长说道:“现在看来完全不需要了。”含贞脸上微窘,斜睨了眼笑着的叶非凡又问:“对了贺叔,问你件事。娘她现在还好吗?她有没有遇见智通大师啊?”
“智通大师吗?一直没机会遇到。”贺徽想了想马上回答,半晌又复问,“贞儿如此关心此事是为何?”
含贞咬着唇一脸挫败,嘴里喃喃着:“幼安那个臭小子,交待他的事就没好好完成。”不待贺徽继续发问连忙拉着他就下楼:“贺叔,我们一同回遥光寺吧。我要去见娘,还有智通大师!”
觅云见状赶忙拎着包袱随他们一同下了楼,叶非凡一边追一边问:“我能跟你们一同去吗?”
难得已经出了酒肆的含贞好兴致地转身回了句:“随你。”叶非凡一听,连忙拔腿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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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不见小,一山深秋被雨水打湿显得分外寂寥凄凉。亭内两人相对坐着却半晌没有一点声音,只听淅淅沥沥的秋雨打乱了心绪。
她的视线终于与他的交错在一起,拧紧了缠绕了,心痛了心累了。她从没有想过还会有这样一天,可以与他一同坐在一起听雨,纵使鬓边已然星星点点,纵使他已远离的红尘。
不知是否该恨他怨他。毕竟他带给她的,是连绵不息的痛。那种……虚无的念想和一场骗局。
萧统先开口了:“那年,是三弟帮我离开的。我请他不告诉任何人。”
“为什么要离开?”昭佩定定望着他,问出了萦绕在胸中将近二十年的问题,“抑或是,为什么选择在我面前离开?你知道,这么多年,我所遭受的苦痛吗?我时不时回想起那一副画面,每次痛彻心扉根本无法入眠,甚至再也不愿意看到莲花。这些你都知道吗?”昭佩极力想控制自己,声音却越来越激越了。
萧统垂下眸,那浓密的睫毛挡住眸中的情绪。他手中轻捻着佛珠,半是愧疚半是怅然:“我知道……我对不起你。那时,我只是想离开……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对不起。”
昭佩微张着嘴愣愣望着他,觉得现在再说当年之事已是多余。谁也回不去了,还提它做什么?他们之间,除了光阴,除了身份,除了恩仇还有千山万水的阻隔。也无法再强求。
他们的过去,早早就在他选择离开,选择丢弃自己的那一瞬间变得面目全非了。
昭佩微叹一声。爱与不爱,他们都显得如此被动,唯一可以做的,只是接受命运给与的结局。他们无能为力。
“三哥替你承担了所有的事情,他替你当了太子,替你当了皇帝,替你……饮下毒酒…….那时我就在皇宫之中,却无能为力。”昭佩软下声音,喃喃道,“三哥、六真、八弟、萧栋、圆照、还有我的方等、哥哥、爹爹、嫂嫂……他们一个个都离开了我。如今的萧家,再也不是原先的萧家了。它被欲望的鲜血染透了。现在之剩下萧绎和詧儿了。可是他们之间,又必是一场恶战。有时候,我真庆幸你没有看见…….你知道吗?我时不时地想起他们,想起我们还年轻时是那样的无忧,而现在…….我这里好痛……”她按着心口,脸上不知何时划过了泪水,“好痛……德施……你是不是已经想到了这一日才离开的…….你是不是因为不敢面对才选择离开的?”
昭佩为他寻找着理由。
她透过氤氲的水雾凝视那双月华般忧伤的眸子。他不愿看她那样炙热和伤痛的双瞳,不言不语,满身的哀愁伤痛:“都过去了。佩佩…….人生还在继续。”
昭佩闻言,不知是喜是忧。
她不想再去思索了,看了他良久轻轻笑起来:“贞儿这个丫头一定是认出你了。”
萧统挑眉,浅笑道:“那时她还很小。”
昭佩颇带自得地回道:“我的贞儿从小就不凡。她一定还记得你。”像他这样的人,任凭是谁,只要看过一眼就不会再忘记。
雨依旧不肯停歇地下着,他们静默了半晌,昭佩终究还是开口说道:“不管怎么说…….能看到你,我这一生……也再没什么遗憾了。”萧统抬眸定定望着她,没有很久之前那样带着怜惜和难言的情愫,只是一片清明。她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一切都面目全非了。
心下一动,她柔柔开腔:“德施…….我能再抱抱你吗?”
萧统但笑不语,起了身。昭佩粲然一笑几步上前埋在了他的怀里。那温暖的怀抱有着她曾经梦寐以求的味道,淡淡的清香和忧伤。萧统环住她,手下紧了几分力。昭佩抵着他清瘦的身子,紧紧的拥他。那大半生的梦和痛就让它结束于他的怀抱中吧。
前尘如烟,如今听雨僧庐下两鬓斑白,他是否还会记得初遇时那女子两颊的嫣红和漫天灿然的焰火。
朦胧烟雨中,听见她飘渺淡然的声音:“从此昭佩心里,没有了萧统没有了德施,只有智通大师。”
他原本以为这颗佛门中清明淡定的心是不会痛的。结果失算了。(未完待续)
第八十九章 舞殿翻罗袖(1)
雨淅淅沥沥地没个尽头,他抱了琴来端正坐好淡淡笑了起来:“听一首曲子如何?”
昭佩手捧着热乎的香茗,含笑颔首。
他低眉,嘴边噙笑,神色清明淡然。微敛宽袖,修长的手指划过冰弦,一串清泠之声顺着他的指尖流泻而下。叮叮咚咚落在地面上,弹跳着颤抖着。
昭佩默默听着那一曲熟悉之极的曲子。一曲《西洲》,梦到何时何地。她的梦,早就醒了。现在听来,就好像是在夜深时燃了一捧香,冉冉的烟雾,淡淡的香淡淡的伤心。
他的身姿依旧颀长而清癯,眉眼愈发淡然清幽了。昭佩心如止水,抬眸静静地凝视着他。年少的爱情与心灵的索问拼接起这张复杂的面容,倒映着这世间的种种幻想。
他抬眸对上她的视线,四目相对相识一笑。无关风月,只是一同对逝去年华的感叹对心灵的安慰。在这一瞬,他们达到了至高的和谐。
暨季江撑着一把青竹白缎伞立在不远处,遥遥望着那停下的两人。心头无法控制地划过一丝黯然失落。他知道,那是她与萧统两个人的世界,没有其他人也容不得任何人。
而自己,只能远远地站在一边,默默看着。
之后他总是不断想起昭佩这时淡然的脸庞,满足的微笑,闲适的举动,好像忘记了所有的忧愁和困苦,好像这一生,只为这一刻。
在他的记忆中,她始终是美好自持的,却有着不可回转的悲伤。疼痛的美丽,寂寞的沉静。虽然没有完美的结局,却依然不悔于自己的曾经,强烈疼惜这过往的意乱情迷。
于是,另他也深深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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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贞赶回来的时候,正巧看见了遥光寺的门口停着长长的仪仗队。她远远就看见那熟悉的纹饰,心中一凛,这是宫里来人了吗?脚下步伐不由得快了许多,跑到门口便看见昭佩在几人的搀扶下缓缓下了台阶。她已经换了衣服,华贵的绛紫色牡丹凤凰纹浣花锦衫衬着她肤白如雪,涵烟芙蓉髻更显得她脖颈修长眉眼庄重。她的神色冷清漠然,没有任何的波澜。
含贞嗓子眼一哽,几步冲到她的身边抓住了她的胳膊:“娘!”
昭佩见了含贞,又看见她身后的几人淡淡一笑:“你这个丫头可回来了,让我好等。”
“娘,你要回去了吗?”含贞急急问道,四处扫视却不见智通的人影,心里暗暗念叨难道就这么错过了吗?
昭佩挽过她的胳膊无奈应道:“那个人已经传了旨必须让我们回去。说是魏国有使臣前来,必须要去见的。贞儿,我们一同回去。”
含贞咬着唇欲言又止的模样,昭佩看在眼里却恍若未觉,笑盈盈看向她身后的几个人,其中有一个男子,她并不认得。
“这位是…….”昭佩笑问并且上下打量,“好生俊朗。贞儿你的朋友吗?”还没等含贞回答就见叶非凡赶忙上前一步彬彬有礼作揖道:“在下叶非凡,见过…….夫人。”他见昭佩不过二十八九岁模样,看起来怎么也不像是一个二十岁女子的娘亲。那声“伯母”怎么也叫不出来。
昭佩含笑望着含贞,她倒是难得带男子在身边,不由得对叶非凡青睐有加,越看越顺眼。含贞三分羞三分恼四分急:“娘,你别理他。”
叶非凡却主动搭讪道:“夫人和萧姑娘这是要走了吗?”他的目光落在那长长的仪仗队上,才恍然含贞家够气派。嘿,好家伙,那还天天装穷套他的钱?不过他倒是心甘情愿的。
昭佩颔首略显可惜:“家里有事必须走了,待到事情过去闲暇了一定请叶公子来府中做客。贞儿难得与男子交朋友。”
叶非凡脸上微红,讪讪笑了起来。含贞一声的鸡皮疙瘩直接摆手道:“叶平凡,你赶快哪来哪去吧。”
他看着含贞娇俏的面容,愣了半晌从怀里掏出一枚玉坠送给她,吞吞吐吐道:“没什么好送你的,这个是我娘留给我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见到你,这个先给你做纪念吧。”
含贞一愣,也不敢去接:“呆子,你娘给你的。你给我做什么?平日里一直见你舍不得。”
叶非凡挠了挠头:“那等到以后见面,你再还给我吧。”
含贞听了,脸上颜色生动得很,一边骂道:“真是小气。”一边还是小心的接到了手心里。他见含贞接了,笑意融融好不开心。含贞面上微红,依旧执拗着扭过头不看他装作冷冷的样子。
昭佩一边默默看着暗自好笑,也算是欣慰:“贞儿,那我们便先走吧。叶公子,到时再好好款待你。”叶非凡使劲点头,笑意连连。
含贞见昭佩已经要往车上走,连忙拉住她的袖子:“娘,等等,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和你说。其实,我要你来遥光寺是因为…….”
昭佩笑盈盈地打断了她的话柔声接道:“我已经见过他了。贞儿,谢谢你。”
含贞愣在远处好似幻听,她一味地望着昭佩淡然的脸,那神情就好像在说“我吃过了”。怎会是这样的表情?没有她预想的激动抑或是悲伤。
昭佩看穿了她的心思,浅笑着握住了她的手紧了紧:“贞儿,有些事…....错过了就再也无法挽回了。我已经很知足,心里很满足很平静,不再求其他了。”昭佩莞尔一笑,就好像是水晶流光。
含贞愣愣听着,下意识看了看叶非凡的方向。他痴痴的面容,见了她的目光又是咧嘴一笑,纯净而真诚。含贞复杂地咬着唇,却见远处树荫下掩在暗处的白衣男子,虽带着斗笠可是含贞知道他是谁。
她微张的嘴想唤昭佩。而昭佩已经放眼看去了。良久之后她笑着收回了视线,拉着含贞叹道:“走吧。”
含贞一直盯着那白衣男子的身影,想说话又不知该说什么。最后看了看叶非凡落了句“保重啊。”便和昭佩一同登上了车。
马车马上动了起来,似乎不愿再停留一刻。含贞撩起了车帘与昭佩一道放眼望去,叶非凡张大了手臂摇着告别,而那树阴之下寂寞怅然的身影已经没有了。
含贞心里一阵失落,放下了帘子默默盯着昭佩淡然的面容,半晌才闷闷问了句:“娘,你真的放下了吗?”
她并没有回答,车厢内安静到悲伤。含贞抖了抖身子,眼中泪水盈盈终究听见昭佩细如丝线的声音:“不管怎样都要放下的,不是吗……”
有些地方是一辈子都回不去的,就算回去了也已经是面目全非,只剩下道不尽的凄凉。那爱与恨都已消匿,她和他,终究只能做路人。
还不如放下,放下最不想放下的东西。(未完待续)
第八十九章 舞殿翻罗袖(2)
辉煌华丽的宫殿,飞阁重檐,气势恢弘。华灯宝炬,九霄霓虹,一派奢华旖旎风光。
身着青衣的婀娜宫娥手提着金黄与朱红的精美宫灯,领着身后的男子一步步走向喧闹的大殿。
他的黄色衣裳在那暖色暧昧灯火下就像是就像是盛开的花,袖口和襟边鲜烈的黑色纹饰就像是花瓣卷曲的阴影。他的身姿寒峻而峭拔,昭示着某种与生俱来的威仪。宫娥偶尔偷偷的回身望他,只见他浅褐色眸子里始终存留着温存笑意。见她看着自己,男子便友好地点头微笑。宫娥不禁脸上微红,匆匆回身再不敢心有他念。
他走幽长的长廊走到了正殿,一室笑闹在一声:“使臣大人到!”后肃然无声了。他微笑着昂首进了大殿,含笑的眸子紧紧盯着坐在高位上的玄衣男子。
两人目光相交,萧绎不过是微微颔首,深邃的目光没有泄露出一丝的思绪。他笔挺地立着,默默等着他走上来。他挑了挑眉,不得不承认,那个人的确有王者的气势和风范。
他一步步稳稳妥妥走上台阶,在萧绎面前站定,也不屈膝行礼,简单的礼节后便朗声:“见过陛下,臣带吾王的话向陛下问声好。祝贵国四方安定,百姓安居。”
萧绎的薄唇微抿,那墨色弹花的锦衣上绣着飞金夔龙散着泠泠的气息。他也不追究来人的骄傲自大,淡淡道:“宇文丞相别来无恙。借丞相吉言了。来人,赐座。”
这人就是赫赫有名的宇文泰。魏的丞相,或者可以说是魏真正的统治裁决者。梁国虽实力不比魏,可是宇文泰知道,只要有萧绎,这梁国的实力就不知今日可以估算的。果真是个棘手的问题…….
宇文泰淡笑着理了理衣衫翩然坐下,萧绎扬手,便又是一阵阵笙歌丝管。韶乐飘扬,舞袖徐转,透过飞舞的霓裳红袖,耀眼的辉煌下流露出的却是那洗劫一般空空如也的心。
宇文泰始终勾着唇悄然无声打量着这表面上的奢华和盛大,目光不由自主划过台下临坐的一排排宾客。坐在前头的是皇室,萧家除了萧绎的这一支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座上的都是萧绎的妃嫔皇子。他扫了一眼,不由得叹道:“贵国真是人杰地灵啊,这女子生的各个都是国色天香娇柔摄魂的。”、
萧绎淡淡一笑:“宇文丞相若是喜欢,朕可以送你一批。”
宇文泰听了摆摆手:“怕是无福消受了。美人,只看就好了。”他说着便转头看着舞台上含情脉脉的舞姬,似在感叹赏花。就在这时又听人传报:“徐妃娘娘、昌益公主到!”
宇文泰闻言轻晃着手中杯盏举目望去,就见有两人款款迈进了大厅。其中一个年轻女子身着五色霓裙,纤飘如同惊鸿。正是含贞。
而她身侧的昭佩,三重交叠的绯色衣领,裙摆在身后拖曳着松绿的波纹。用黑色丝线编成的高髻上簪着纤小的金饰,随着她的脚步闪动却看不分明。涵烟眉色含黛,色却清澄。她淡漠的笑意已经并非时下流行的衣饰在这一派奢华辉煌中微微显得有些不符格调。
她冷眼看着这些喧闹,似乎与自己浑然无关一样。她的眼神,就好像愣愣站在高台睥睨这世间的一切虚伪和残酷。
宇文泰见了她忽然由衷地笑了起来。笑意里掺杂了些许意味不明的东西。
昭佩领着含贞走上高台,微微垂眸屈膝行礼:“臣妾来晚了,还请陛下见谅。”语音不冷不淡。萧绎也不恼,似乎习惯了一般抑或是不愿与之多费口舌,也是淡然说道:“这位便是魏国来的使臣大人,宇文丞相。”
昭佩应声抬眸望去,对上那双含着笑意的浅褐色瞳仁。先是一愣,而后波澜不惊地袅袅施礼:“臣妾见过宇文丞相。”含贞见了他,张大了嘴巴一脸的不可置信,不由自主地举起了手指向他,喃喃道:“这不是…….”昭佩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步子挡住了含贞已经伸到半空中的手,笑盈盈地望向他们硬是把含贞嘴里没来得及吐出来的字句给塞了回去。
宇文泰坦然道:“我就说过,总会再见到夫人的。不料竟是娘娘。”
萧绎眼眸沉暗,面上依旧风轻云淡:“怎的?丞相与朕的徐妃见过面?”他说“朕的徐妃”。昭佩有些僵,还是很有教养地保持着如沐春风的笑容浅浅笑道:“臣妾原先在扬州城郊有缘见过大人一面,没想到大人就是赫赫有名的宇文丞相。臣妾倒是失礼了。”
宇文泰低低地不明意味地笑着,颔首之后并不再说什么。昭佩下意识看向了萧绎,她从离开皇宫至今已有将近两个月,在此之间没有见过他。现在见到,说不上什么特别的感情。只是原先浓郁于心的恨意在遥光寺一行之后稍有减退。萧绎迎上她的目光,眼眸深深,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面容依旧是冷峻的,玄色的衣衫掩住他身上手上的血痕。可是昭佩触目于他身后那把龙椅,却觉得这金色越耀眼越华贵就越污秽越肮脏。昭佩吸了口气,淡淡笑着福身:“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萧绎默默摆了摆手算作应允。
她抬眸转身之际,余光却瞥见宇文泰眼中没有掩饰的兴味和计量。就好像一个猎人,寻找到了捕捉猎物的绝佳方法。
昭佩迅速重新低敛了眉,由含贞紧握着手下了高台。可她依旧可以感受到,他那双说不明情感的眸子带给她的冷热交替。(未完待续)
第九十章 春潮夜夜深(1)
那天夜里,萧绎立了萧方矩为太子。在那夜,众人的口中,王萱分外的美丽贤惠,方矩分外的稳重聪颖。她看见王萱惊喜兴奋的模样,就好似一株开得正盛的牡丹。在众人的祝贺拍马之中,她和她的儿子被推到了最幸福最辉煌的顶端。
昭佩淡漠地望着这一切,心里竟生出无限的悲凉来。这样的美好,似乎只是一场梦。看不清前路的未来,这样的辉煌和风光不知到底是福还是祸?她小口小口饮着琥珀色的佳酿,想起的却是她的方等。他原本可以做一个淡泊的隐逸者,却在这场夺嫡之战中死于萧家人的兵刃之下。
想到这顿时没了兴致,随即自顾自起了身,抛下一室的喧嚣热闹甩袖出了大殿。乍一出来便是一阵寒风袭来,昭佩脚下没站稳晃了晃身子。眼明手快的宫娥连忙上前去搀扶她却被昭佩挡开了。
她拢了拢衣领默默行走在银色月光下,在寒夜中才意识到原来冬天已经来临了。殿外有一处平台,凭栏那头隐隐约约可以瞧见红墙外的世界。昭佩扶拦张望着,心里不知是悲是喜。
身后忽然传来了人声:“娘娘一人在这里做什么?”
昭佩一愣,随即转身望去只看见负手缓缓走来的宇文泰,他一面慢腾腾地登上来一面深深打量着她:“风可是不小呢。娘娘您受得住?”
昭佩避开他灼热兴味地目光,浅淡笑着:“丞相一人来此又是做什么?莫不是我大梁的酒菜歌舞不合您的心意?”
宇文泰忽然笑了起来:“夫人您啊……”他稍顿,又道,“其实在下还是希望可以用先前宫外的称呼。”
昭佩听了跟着笑起来,却说道:“那时本宫并不明了丞相的身份,不知者无畏。可是现在既然已经知晓,怎么还能当作以往呢?”话里全是拒绝。宇文泰也不恼她不给面子,讪讪笑起来:“是啊,毕竟……娘娘与我的立场是不同的。”
昭佩不去理会他所说的立场,正准备福身离开却被他唤住了:“听闻娘娘在寺院里住了一段时间?”
“正是。”昭佩应道。
宇文泰竟狡黠一笑:“想必遥光寺是有让娘娘您倾心的东西吧。”昭佩微愣,不想他竟知道遥光寺。面上依旧淡淡:“只是清静些,并未有什么特别的。”
宇文泰挑眉,半是疑问半是兴味:“真是如此?”
昭佩见他似乎胸中有故事,又不敢多说话怕乱了阵脚。学他挑眉:“不然您以为呢?”
宇文泰看了,轻笑着摇头:“是臣妄自揣测娘娘的心思了,有罪有罪。”他的话语里满是轻佻,给昭佩的感觉就好像是在逗弄着猎物先把它转晕。这让她很不舒服,皱着眉又寒暄了几步便转身就走。下了台子已经走远了,可有忍不住回身望他。
他施施然立在风里,眉宇深邃而诡谲,隐隐散发着冷冷的寂灭气息。昭佩竟不敢再看,急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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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宇文泰那番意味深长别有所指的话一搅,心里阴云重重憋闷得慌。沐浴后换了件锦云睡袍便准备休息,却听门外传唤:“娘娘,陛下来了。”圆润而又陌生的声音,源自于她身边新来的侍女,唤作曼儿。昭佩每每瞧见她红润的脸颊,柳叶般的眉毛,总是想起那个沉静如水的子夜。
她并不应声,和衣朝内躺了下来,随手搭了被子。殿内有些冷,火炉的温暖还不足以驱散这冬寒。
曼儿等不到回声,讪讪地低语着什么。听一声冷然的:“下去吧。”才归于安静。门被推开了,随后是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昭佩知道身后站着是他。她没有回头,只是枕着手臂假寐。
他默默在床榻几步的地方站定。虽看不见昭佩的面容,却望见那略显凌乱的锦色衣袍,如丝绸般的青丝柔顺地散落在雪白的塌席上,愈显……凄冷。
他曾经想过两人之间会有万丈的隔阂。可无法忍受如此:纵然咫尺,却是天涯。
“徐昭佩。”他声音冷漠,连名带姓地唤她。昭佩并没有动弹,好像真的睡着了一样。“无妨,我说你听便可。”
她依旧不动,睫毛微颤选择了闭上眼睛。
“朕,可以留他一命。”萧绎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却是这样几个字。她不可抑制地浑身一震,心底轰然炸开。止不住的冷意泛上来搅着惊讶和疼痛,久久无法平息。她想她明白这个“他”指的是谁。昭佩紧咬着唇强自隐忍着。
“那是朕欠他的。”萧绎顿了顿,又道,“不过现在也两清了。所以……今后若是有什么事情,朕谁也不会放过。”他淡淡地陈述,却字字狠厉而决绝。
室内又恢复了平静,只听见烛火跳跃间时而的脚步。摇晃的灯影投在他阴晴不定的脸上,暖不了那一片寒意。他默然望着她执拗的背影,暗叹着走上前去。
昭佩咬着唇面色惨白。她感觉到有一双轻触到她的背脊,浑身一僵却不动弹。他只是将垂下来的被褥为她拉到颈间,微凉的手指微微触碰到她的肌肤,惹得她不尽的颤栗和难言的疼痛。“这几日不太平,不要乱走动了。”
昭佩有点想哭,却不知道为什么。鼻子酸涩难忍,眼眶已然泛红了。但还是被她生生忍住试图忽略那声音那人影。后来室内又安静了,昭佩默了一阵终究忍不住转身去看,可是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高窜的火苗吞噬着还未来得及消散的伤感。(未完待续)
第九十章 春潮夜夜深(2)
含贞趴坐在桌前拿簪子挑着灯芯玩,嘴里念念叨叨着:“也不知那金叶子现在有没有回扬州了。”
觅云端着盆子进来,恰巧听见了这句话笑吟吟嘲讽道:“公主,叶公子就算是爬的,现在这会儿功夫也早到了。您在这操个什么心啊?您若是惦记人家就直说……”
含贞面上一窘,不知是灯火映的还是什么,脸颊染上了红霞。她斜着眼瞪着觅云,佯怒道:“好你个觅云,臭丫头,就会打趣人!本小姐我是那种人吗?我看上谁也不会上看上那个死皮赖脸像跟屁虫一样的金叶子。”
觅云搁下了盆子心情好得很,继续跟她调侃:“那公主你拿了人家娘亲的东西做什么?”
“我…….这个……是他硬塞给我的。哼,这种东西我想要多少有多少,我才不稀罕呢。”含贞愣了愣,随即一脸的鄙夷和不屑。
“那您整天揣在怀里做什么?您别以为我没瞧见您方才捧在手心摸了半晌啊。”觅云才不让她寻说辞,说话一针见血。
含贞张着嘴巴,脸上红晕渐深,好像被揣测到了心思一样。她瞪了觅云半晌:“……你个臭丫头,找抽。”
“呵呵,我一会儿就去给娘娘请安,让娘娘宽心不用再愁公主嫁不出去了。”
“臭丫头!谁嫁不出去了!”含贞笑着起了身作势要掐她。两人笑着闹着渐渐跑出了屋子,那笑声便回荡在寂寥的夜空里。殊不知,这边春光融融,那厢却是风雨凄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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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雨从昭佩走后接连下了好几日就是不肯停歇,庭院深处幽静安谧,隐隐可以听见那诵经之声透过敞开的门扇传出来,被这烟雨朦胧了。
室内面对面端坐着两人,正是了无和智通。
了无大师缓缓收起了木鱼搁置一边抬眸望向对面闭目诵经的智通说道:“今日的还是就此结束吧。你的心里不清静。”
智通缓缓睁开眸子,眼底深处涌动着几番波澜。
“自从寺里来过那人之后,智通的心就不宁静了。怎的?这二十年的修为还抵不上那一朝夕?”了无侧头看他,正看他安静的眉眼上隐隐的无奈和痛苦。
“智通惭愧,还请大师您指点。”
“老衲原以为这世上没有什么可以再动摇你,不想还有你的软肋。智通你还是有一颗凡心啊。老衲只想告诉你‘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这个世上没有谁是属于谁的。智通的心不属于任何人。唯有放下。”
智通望着他,苦笑着一言不发。他如何不知道放下?他原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他狠狠地擦拭着那颗坠入红尘的心,最后狠心将它连根拔起,血淋淋的血肉被丢弃在一边。他原以为没有了心就不会痛,却不想当再次遇见了她,那原本已经空洞的胸腔竟然又开始隐隐作痛了。那种从心底深处漫上来丝丝缕缕无穷无尽的痛,带着对于前世的回忆铺天盖地袭来一时间完全湮没了他。满脑子只是关于这个女子的一切记忆。
了无凝视了他许久,终是摇首微叹:“恐怕今后遥光寺的日子不安静了。”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幼安敲开了门探进来个脑袋吞吞吐吐说道:“师父…….外面来了好些个人,说是一定要见到智通师叔。说…….见不到就不走…….”
智通与了无对望一眼,智通默了半晌淡淡笑着起了身:“走吧。”该来的总归要来的,他怎么逃得过?(未完待续)
第九十一章 算计与选择(1)
昭佩的日子愈发的闲淡了。暨季江有时会抱着琴以乐师的身份前来叙叙旧,贺徽没有权力留在后宫,关于他的消息只有从暨季江那里得来。不过季江每次只是简单的几句“还好。”“不错。”“没什么特别的事。”打发,似乎不愿提起。
含贞有时来走动,和季江互相嘲讽打趣几句,也算是宫里最热闹的时候了。
其余的时候,她的宫里总是冷冷清清的无人问津。昭佩如今不过是一个失去宠爱的妃子,没有青春,没有权势,没有儿子。不像王萱、袁茗那番。她时常听见身边的曼儿会从其他宫娥那儿听来些消息:谁家的女儿入宫啦,哪个妃子最得宠,哪个妃子最漂亮,哪个妃子最有才华…….
昭佩只是浅笑听着,精心于手下的女红。说来奇怪,这大半辈子都不喜欢女红,也有了阴影不敢去碰。可现在竟然主动去拾起针线,凭着记忆里水娘教授的技法一笔一划练习着。红线似血,封住一切涌动的无法安放的情愫。她将所有的爱恨情仇都隐匿在这一针一线中,也唯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安静下来。不去理会一切的风言风语。
含贞几次冷着脸把曼儿叫出去,也不知说了什么,总之曼儿泪光盈盈地闭住了嘴巴。这幽深的宫殿愈发冷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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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间便过去了二十余天。
这日天气还算暖和,昭佩在屋里窝了许久,怕再这样下去会窝出病来。便带着曼儿去了御花园,那百花争艳万紫千红的景象早已褪去,留下的是光秃秃的树枝伸长了躯干直指苍穹,似在乞求又似在质问。
昭佩移了视线,对着身边的曼儿说道:“有些冷了,你去帮我取件衣裳来。”曼儿点头便走,昭佩想了想又唤道:“正好,你去乐房瞧瞧,暨乐师可在?若在便让他带着琴来这里。”
遣走了曼儿,昭佩一个人在亭子里坐下来。一阵寒风吹过带走了些温度,昭佩脖子寒凉,伸手摸了摸才发现忘了带围脖。一边自嘲自己的记性一边暗怨曼儿这丫头毕竟是新来的一点也不体贴。手指触到了什么硬物,她摸了摸才想起一直戴在胸前的墨玉。
它已经被她暖的和体温一般。每个昼夜她都戴在身上从不摘离,就好像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于是到现在,想摘下它没有力气了。她摩挲着那已经通透澈然的玉,心中寒凉又温暖。
脚步声愈发近了,昭佩抬首接着是一愣。来人不是曼儿,也不是季江,竟是那个使臣宇文泰。
昭佩默默站起了身子见他含笑走近,彬彬有礼作揖道:“参见徐妃娘娘。”
昭佩微拢着秀眉冷然说道:“大人这是…….这里可是后宫。您是怎么进来的?”话语之间满是疏离。
宇文泰噙着笑,眼底翻滚着摸不透的情愫:“娘娘是在怨恨臣为陛下献上美女歌姬吗?”昭佩一愣,冷笑一声:“这是从何说起?陛下身边的女人多了。也不缺那一两个,再者这又与我何干?大人您来不是为了说这些嘲讽本宫吧?”
宇文泰连忙歉然作揖:“娘娘误会了。臣明日便要离开了,今日特地向陛下请了恩前来向娘娘道别的。”
昭佩听了不由得带着几分嘲讽笑道:“本宫还真是荣幸呢,竟然使得大人如此周折麻烦只为一句道别?”
他走近了几步在红柱边站定,一边深深打量着昭佩一边意味深长道:“自然是值得的。臣这次离开也不知何时才能再来贵国。料想着娘娘也不曾见过我魏国的风土人情,所以特来邀请娘娘与臣一同回去,也让我大魏尽尽地主之谊。”
昭佩听他这般说辞不伦不类奇奇怪怪的,见他的眸子里闪烁着诡谲的异彩。下意识觉得就像是一场鸿门宴。于是马上冷冷拒绝道:“本宫对大人的盛情不胜感激,只是这恐怕不合礼数。”从没有听说过,邀请一个邻国后妃回国做客的,尤其是像她这样失宠的妃子。
宇文泰微挑眉笑着望向她冷然的面容反问道:“娘娘这是拒绝了?”
昭佩不置可否地望着他。对峙了半晌,宇文泰一声轻叹喃喃自语道:“其实娘娘应当答应,我想有一个人娘娘一定是很关心的。”昭佩见他缓缓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放在她的面前。待昭佩看清心里猛然一沉,晴天霹雳一般。她脚步虚浮一个趔趄不管不顾扑到宇文泰面前抢过他手中的东西紧紧握在手心,一字一顿狠狠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昭佩手上用力,好像要把那残缺的玉佩嵌入手心:“他现在怎样了?”
宇文泰见她反应如此满意一笑:“娘娘您放心,他现在在我这里犹如上宾。不过,以后就保不准了。”他诡谲笑着,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昭佩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卑鄙!”
“娘娘您说什么都好。臣再问您一句,您是否答应臣的请求。”
而后又补了句,“娘娘您放心,陛下那里自有臣的说辞,您无须担心。”
昭佩冷漠地瞪着一脸得意笑容的宇文泰,恨恨道:“我还能拒绝吗?”
宇文泰闻言满意笑起来。
那深深的诡计铺面袭来,昭佩紧紧握着那残玉暗暗咬牙。小人一个......
想到了那人又心下凄然。对不起,终究还是将你卷了进来,终究还是让你无法逃离这阴谋的算计。(未完待续)
第九十一章 算计与选择(2)
午后又开始飘雨了,萧绎穿过大殿外的回廊缓缓地走向书房。今日来事件繁多,江山不稳四方不安,又有魏国一旁虎视眈眈。虽说表面上看起来关系不错,甚至宇文泰亲自前来。然有心人皆知,天下不平了。
下午还有接连三四个会议,萧绎有些喘不过气。他微扬起头望向飘下的雨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冰,眼睛微眯,似又想起了什么来。乔宇小步从后面追上来,到了萧绎身侧停住脚步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递给了萧绎。
他站定,随手拆开。快速度完之后,眉头不由自主微微皱起来。乔宇在一旁说道:“陛下,这件事……..”话刚出口就被萧绎截住了:“不用理会。任他们做任何动作。”
乔宇一愣:“可是陛下……使不得…….”
萧绎不再理会,举步继续就走:“就按朕的意思做。宇,你的话依旧如此多。”乔宇可以感受到萧绎身上散发着冷冷寂灭之气,再不敢多说什么了。
萧绎宽大的袖袍之下,那只手紧紧将手中纸页揉成一团似欲捏碎肉烂,以解心头之恨。朕倒要看看,你能做出什么事来。朕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少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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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佩这番出宫,全然是被迫的。她有些诧然萧绎竟然默许了,没有任何的反应就放行了。不由得又是自我暗嘲一番。
她没有带上任何的人,孑然一身跟着宇文泰离开了。因为她不敢保证,自己是否可以活着回来。
坐在颠簸的马车中,她掀开帘子望向渐渐远去的城池,隐隐觉得自己踏上的是一条不归路。那里除了他,再没有让她惦念的人。那里除了诡谲,还是诡谲。昭佩忽然懊恼竟然都没有来得及和含贞说一声,想那丫头一定急疯了。
然后她又懊恼没有和季江说清楚也没有交待一些事。如果这趟自己回不去了…….昭佩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停止了这样的猜想和恐慌。
不知过了多少晨昏,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也许是三天……..在昼夜交替的每个瞬间,昭佩都会怅然一番忧思一番。然后强自打起精神准备迎敌。
终于到了魏国的皇宫。他们的马车竟然可以径直进入城门长驱直入,可见宇文泰的权利威慑之大。宇文泰亲自为昭佩掀开了车帘扶她下车,昭佩有种错觉,就好像被候景胁入建康时一样。昭佩一个恍然,深深看了眼一边的宇文泰,那双浅褐色炯炯有神的眸子。
了然一笑,昭佩站稳了身子浅淡笑起来:“谢谢福贵了。”
宇文泰一愣,随即跟着笑道:“夫人还是看出来了。我原本想着夫人恐怕已经忘记还有这么一个人。”
“怎么会忘记?这人几次三番陷我与绝境。”昭佩含笑说着,却是话语冰凉。宇文泰也不搭茬,笑着牵着昭佩穿过了最后一道宫门径直进入了皇帝的宫殿。
边上的侍卫宫女见了宇文泰无不低下头缩了缩身子,昭佩暗叹,不愧是一国丞相呐,如此威慑力。魏国的宫殿与大梁相比更为富丽堂皇更为恢宏雄伟。昭佩瞧着那贴金嵌玉,一件件价值连城的珍宝就安静放置在宫殿的各个角落里,不得不承认魏国的实力的确是在大梁之上。
皇帝正在内室里休息。宇文泰也不等通报便走了进去,狂妄之极隐隐有几分候景的影子。然而他对着帐帘之后的人恭恭敬敬抱拳施礼:“陛下,臣回来了。”
昭佩这才看见金黄色帐帘后有一隐隐绰绰的人影。帐帘挑开,出现的是一个身着白色衣衫的少年,他胸口绣着的那条翻腾在云海的银龙昭示着他尊贵的身份。他不过十七八岁年纪,唇红齿白,面如冠玉。他的脸庞轮廓是魏国人的刚毅,可是眉眼之间却透露着一股儒雅的书卷气。昭佩实在无法将这个文弱少年和魏国的皇帝联系在一起。
皇帝见了宇文泰淡淡笑了起来:“丞相,你回来了。一切可安好?”他看见宇文泰身边站着的昭佩,微露诧异随即笑道:“这位是……?”
宇文泰回道:“这位夫人是臣在梁国时结交的友人,这次带她来瞧瞧我朝的雄姿。”
皇帝冲昭佩温润有礼轻颔首再不说话,只听宇文泰谈论着这番出行的见闻和事略。昭佩垂眸像空气一般站在一边,心里反复思忖着他们二人。其实这般看来,似乎整个魏国的最高领导人幕后指使人便是这个宇文泰了。
昭佩再一次打量他,那卓然的身姿以及言谈举止,的确透露着王者凌云天下的气势。皇帝虽敬畏他却不忌惮惧怕他,这倒是让昭佩有些奇怪。
不过昭佩没心思去揣测其中缘由,她一心惦念的只是被宇文泰扣押的人,以及宇文泰不久会提出的条件。他们谈话约摸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在此之后宇文泰携着昭佩告退。
一出殿室,昭佩再也难不住性子,唤道:“宇文泰,我要见他!我必须要见他!”他笑着颔首:“我从没说不让夫人见他。现在就带夫人去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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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佩跟着宇文泰走过那冗长的暗道。狭*仄的石道好似没有尽头的延伸下去。昭佩扶着凹凸不平的墙小心探着步子走下台阶。潮湿的空气中一股的霉味,愈发的阴沉诡异。宇文泰点了火折子,闪烁了几下,室内渐渐亮了不少。
她这才看清身处何地,处处是冰冷的铁栅栏和斑驳的墙。昭佩心里一沉,愤然质问道:“你竟然把他关在这里?”
灯光摇曳,宇文泰勾唇一笑:“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了。”他伸手指了指通道尽头的光亮处,“就在那里,夫人自己去吧。在下就在这里等你。”(未完待续)
第九十一章 算计与选择(3)
昭佩跟着宇文泰走过那冗长的暗道。狭*仄的石道好似没有尽头的延伸下去。昭佩扶着凹凸不平的墙小心探着步子走下台阶。潮湿的空气中一股的霉味,愈发的阴沉诡异。宇文泰点了火折子,闪烁了几下,室内渐渐亮了不少。
她这才看清身处何地,处处是冰冷的铁栅栏和斑驳的墙。昭佩心里一沉,愤然质问道:“你竟然把他关在这里?”
灯光摇曳,宇文泰勾唇一笑:“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了。”他伸手指了指通道尽头的光亮处,“就在那里,夫人自己去吧。在下就在这里等你。”
昭佩含恨瞪着他,甩袖大步走去。宇文泰站在身后一动未动,只是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愤然离去的背影。
她一步步靠近那尽头的屋子,站在门口的侍卫看了她一眼,默然打开了门上的铁锁。昭佩在门口站了许久才缓缓推开门。屋子里还算整洁,灯光如豆,照亮了桌子的棱角。一身素白僧袍的男子盘腿而坐,闭着双眸似在念经。眉宇之中自是一番淡然清明,就好像身居高洁的殿堂,丝毫狼狈也无。
他听见声响睁开了眸子,却见是昭佩。错愕之余淡淡笑了起来:“佩佩,你怎么会在这里?”
在他淡然的笑容中昭佩的鼻子陡然一酸,几步上前无力地软软坐在他的面前,双手扒着榻沿垂下了头,终是没能忍住啜泣起来,不住念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原本他早就脱离了这个俗世的牵绊,而今却是因为她又重新回到了风暴的中心。她恨着他,恨他带给自己的伤,却从没有想过她给予他 那无以回避、无力反抗又无可奈何的痛。
一双温热的手自她的胳膊下穿过,将她从地下捞起。那清淡的想起让昭佩略显安心,想也不想便顺势揽住了他清瘦的腰际,再不愿就此撒开。
“你从没有对不起我。”柔柔开腔,他的胸膛微颤,昭佩却听的分明,“这不怨你。该来的总归要来的,不过是早晚的问题。”而后轻笑自嘲道,“我逃了半生终是没有逃过。”他没有逃过命运,没有逃过这女子深情的眉眼,唯独逃过的只有光阴。
昭佩缓缓从他的怀里退出来,收敛了脸上的伤痛,郑重其事地告诉他:“你放心,我会带你出来。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的伤害。”
他听罢眼眸光彩骤暗,沉声念道:“不要为我答应他做任何事。我不值得......”
昭佩明白他的忧心和顾虑,强自一笑算作安慰,并不回答。
她仰头再一次深深凝视这他的眉眼,随即再无留恋的起身准备出门。那背影上写满了坚决,他心里一紧,唤道:“佩佩,不要为我做任何事。就当......是我最后的请求。”
昭佩没有在看他,毅然地打开了门走出去。就好像没有听见一般,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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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条件。”出了密室,昭佩被宇文泰带到了书房。昭佩也不绕圈子,开门见山便问道。
宇文泰在胡榻上坐下,笑吟吟地为她到了杯茶:“我不过是想一命换一命。”
昭佩微愣,而后马上说道:“我留下,他走。”
宇文泰闻言,竟然哈哈大笑起来,满是玩味地看着认真的昭佩说道:“我要夫人你的命做什么?这样的美人儿死了多可惜。我要的,是萧绎的命。”
萧绎。宇文泰话音刚过,昭佩浑身就是一个哆嗦。她强自镇定地抬头盯着灯火下神情变幻莫测的男子,竟是哑言,一句话都说不出。
宇文泰从袖中掏出一个金红色小玉瓶摆到了昭佩桌前,淡淡说道:“这个东西无色无味,却能一招制胜,杀人无形。”说罢,紧紧盯着昭佩犹豫的眉眼,“我说话算话,一命换一命。只看夫人你是如何选择了,是那个和尚,还是你的夫君?”
“为何是我?”昭佩一时之间慌了心神,抬眼愣愣回望着他, “我想,你在皇宫里安插了不少的人吧。为何要我出手?”
“哈哈。我若说只是想看看夫人如何选择呢?”宇文泰无所谓地笑起来,这个冷情的男子将这场权宜看作是一场游戏,而他们只是他的玩具和棋子。“说实话,我对夫人你的选择很感兴趣。”
昭佩垂下了眼眸,无神地看着袖口鸾凤金纹。一时之间静默了下来,宇文泰也不急,悠闲地饮者手中的碧绿茶水,不紧不慢注视这眼前女子沉思犹疑的眉眼。昭佩缓缓闭上了眼睛,她看见了意气风发的萧绎,他傲然站立在最高处睥睨一切。他冷峻坚毅有时却柔情温存,她摸不透他的若即若离,却又无法撒手离开。而萧统.......她怎么可以舍弃他呢?她怎么忍心就把他扔在这魏国的地牢之中呢?
深深呼出一口气,她触目于桌上那玉瓶,晶莹剔透中承载着的却是最阴毒的诡计。昭佩默了半晌缓缓伸手将它握在手心里,而后抬首对上他浅褐的眸子,算作选择。
宇文泰轻笑出声,狭长的眼睛闪烁出奇异的光泽:“这就是夫人你的选择?”
“不过你必须先让他从你所谓最安全的地方出来。”昭佩冷然开口。
“这是自然,为上宾对待。”宇文泰颔首,又笑道,“说实话,我原以为夫人会选择萧绎的。毕竟,那是夫人的夫君。”
昭佩冷冷嘲道:“若是我选了他,想必我自己也无法离开了吧。”
他听罢抚掌大笑,赞叹道:“不愧是夫人。”
她用手指摩挲了阵手中的玉瓶,又道:“如果我失败了呢?”
宇文泰眸彩微暗,脸上收起几分笑意冷然说道:“自然是以萧统的命换之。”昭佩不愿再看那诡谲的眼神,只是静静地颔首。
“夫人要不要再去看看他?”
“不了,即刻起程吧。”昭佩说罢便起了身,理了理裙角准备走。她不愿萧统再在这里多呆以分一秒。又或者是.......怕自己改变了心思。
宇文泰一愣,笑道:“夫人真是......也不再说下去,跟着起了身。昭佩疾步走在前头,真恨不得把身后的男子千刀万剐。她紧紧握着手中的玉瓶,迎着风站在宫殿门口。脸颊上滑落的两行清泪坠入了如墨的夜色中,谁也没有看见。(未完待续)
第九十二章 谁是谁又非?(1)
宇文泰一个人回到书房,天已经快亮了。
略显疲惫的他在桌前坐了下来开始写密信,他一直想着那个女子离开前凄然绝望的身影,眉头微蹙,竟然抹不开那种愁绪。
罹魈从疾走进来,神色紧张地在他耳边密语一阵。宇文泰越听,脸色越是难看。不由得出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徐妃离开牢房半炷香的功夫。”罹魈回答顺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和一块玉递给宇文泰,“他离开前请求您务必要给徐妃看,说......若是您还有几分良心的话。”罹魈的声音渐低。
宇文泰挑眉,随意拆开了信笺看了看而后不屑轻笑出声:“到是一对情深意重的爱人,可惜了。”看完之后又还给了罹魈吩咐了句:“先封锁消息,不要走漏风声。”
罹魈颔首又问道:“那这些........”
宇文泰又看了眼,不耐地摆了摆手:“先放在你这里,时机成熟了就按着他的要求做。别说我没有良心。”罹魈隐忍了许久终究还是默然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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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傍晚,昭佩回到了大梁。
似乎并没有人多注意她的来去,却对她突然的消失和出现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昭佩无心去理会,犹自挣扎徘徊着,若是宇文泰食言了怎么办?若是她......中了他的计怎么办?也许宇文泰不过是在玩弄她.......昭佩越想越自欺欺人了,握着渐渐温热的玉瓶慌张起来。她......真的要用手里的东西了结了萧绎吗?她恨他,可是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他。怎么办.......
痛苦之中,听见萧统满含忧伤隐忍的说:“不要为我做任何的事。”她也不能让他死去.......这样的抉择,想必是任何人都无法接受了。
门外传来人声,起初只是试探的问候,而后声音越来越噪杂越来越急切,她听见了如画的碎碎念、含贞的急切质问、以及季江的疑惑调侃。
良久之后,门缓缓打开了。出现的是一身墨色衣衫面色苍白的昭佩。含贞连忙上前抓住她的胳膊问道:“娘,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昭佩静静看着含贞,浅浅笑着抚上她的发丝的脸颊,眼中满是宠溺和怜惜,喃喃道:“贞儿,娘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了。你一定要好好生活着。”
含贞手下一紧,强烈的不安摇晃着她:“娘,你不要吓我啊。出了什么事?你告诉贞儿,我们一起想办法。”
昭佩不再理会她的质问,转向了一边的季江,郑重地说道:“季江,我把贞儿就交给你了。你现在马上带着贞儿和如画离开皇宫。”此言一出,这三人都是一愣。如画一下子就哭出声来:“娘娘你在说些什么啊?如画怎么能离开你呢?如画跟了你几十年了......
宫里不会再太平了,你们必须马上走。我是为了你们好。昭佩冷着脸不由生出些恼火来。
含贞神色一震,似是想到了什么,顿时惊慌失措,强拉住了昭佩的胳膊使劲摇晃: “娘,我们必须一起走,你不可以再呆在这里了。不可以!”
“娘还有事要做,等到娘的事情完成了自会离开这里与你们相会。贞儿你放心,在外面等着娘吧。”昭佩不愿多说,宽慰道。
而含贞执拗摇着头:“不可以,我不可以离开你。我不会让这一切发生的。我们必须.......另一半的话还挂在嘴边,脖颈一阵剧痛就昏厥了过去。如画一声惊呼而后和含贞拥有了同样的待遇。
昭佩看见的是冷然而立的季江,她微冷而后凄然一笑:“季江,谢谢你了。我......就把贞儿和如画交给你了。你一定答应我好好照顾她们。”
季江神色忧伤沉寂,定定地盯着犹自苦笑的昭佩,胸口一窒,沉声说道:“我们会在城郊的送君亭等你,你一定要来。”
昭佩颔首,看着渐渐深邃的夜空,将自己的腰牌递给了季江:“时日不早了,快走吧。”季江看着她苍白的眉眼,再也隐忍不住将她拽到自己的怀里紧紧揽住。昭佩没有动弹,任由他抱着。他将头埋在她的发丝之间深深呼吸着,颤着声音说道:“你一定要来,不可以食言。一定不可以食言。”
她笑眼眯在一起,感受着这个年轻男子的有力的心跳默默地点了点头。可是终究还是有一些心虚的。夜色深沉,掩住了她支离破碎的心。(未完待续)
第九十二章 谁是谁又非?(2)
他负手立在高楼上,俯视着眼下城池的万家灯火。微凉的夜风卷起了他玄色的袍角,却不敢放肆戏弄。他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眸子深邃眺望着脚下的一切,好似吸纳了一切却又是空无一物的。
“怎么说?”半晌之后,这样淡淡发问。
乔宇上前递上了封信笺:“刚刚收到的。”
萧绎拆开仔细读了遍,竟然止不住的放声大笑起来:“这个宇文泰,到是替朕着想了一回。朕.......也想知道这个答案。”他是近乎咬牙切齿地说出最后一句话,冷寂而愤怒。乔宇垂下头一言不发,他知道,萧绎这次是真的动了性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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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下来,墨色长空阴雨而苍凉。皇城的边角被这样的暗夜侵蚀着,让人心生不安。夜已经很深了,安静平和之中隐隐嗅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
萧绎今日无事,却一直没有歇下来,似聚精会神地读书,又是漫不经心。好像......在等人。乔宇在门外唤道:“陛下,徐妃娘娘遣人来请您去绿艾阁。”
萧绎闻言一凛,随即搁下了笔,应了一声。门被推开,乔宇走进来为他穿上外袍,小声念叨着:“真是奇怪了。”
他好似没有听见,兀自理着袍角,唇边缓缓勾起了一丝弧度来,却没有任何的笑意。
外面很冷,与温暖的室内简直是千差万别,他下意识拢了拢衣领,慢慢沿着宫殿前的长廊往绿艾阁的方向行去。夜很静谧,他心里似悲似喜似怜似嘲。宫娥手中持着朱红色的宫灯,灯火透出来,泛着迷离的光。萧绎一时恍惚,停住了步子。乔宇也跟着停住,问道:“陛下,怎么了?”
萧绎抬头仰望夜空,不知何时亮了不少,隐约赤红的光晕。细碎的雪絮落下来悄然无声的。
“下雪了......”他口中呢喃,却见纷飞的雪密了急了,掩住远处亭台楼阁的轮廓。望着那景象,不知为何心里模糊浮现出一个女子翩跹的裙襦和她寂寞的眉尖。他看见那女子昂着优美的脖颈,腰背纤直。看见月影中她高贵而忧伤的容颜。看见那红缎裙裾拖过柳木长廊。他忽然害怕她会永远这般清冷孤绝的走下去,走进那朦胧的月色里消失不见。
乔宇也许是眼花了,他竟然看见这个凌云天下的男子身上难以抹去的萧瑟和哀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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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佩忐忑不安地坐在绿艾阁内。这间阁子本是后妃们聚会时的场所,不幸的是时至今日一直不曾有这样的机会。而今日,却是她与他。
她备了些酒菜,僵坐在席上,腹内一遍又一遍叨念着说辞。触目于桌上的佳酿,身子抖了抖。曼儿在门口站着观望,瞧见远远的宫灯忙唤道:“娘娘,陛下来了。”
昭佩又是一抖,匆匆起了身迎上去。正巧萧绎踏进了屋,面若冰霜。冷眸在她身上一扫,竟是愣住了。今日昭佩是特意打扮过的,淡淡梨妆,清艳似莲,傲然胜雪。黛眉似远山,眸光水般流转。银白云缎上罩着轻红的纱裙。天气寒凉,她却穿得甚为单薄。
昭佩笑吟吟在他身边站定。亲自为他褪去裘袍,沾了他身上冷冽的寒气。手一抖,却依旧浅笑着。
“瞧见魏国的山河了吗? 不想你对那荒芜的原野感兴趣。”萧绎接过曼儿递来的热茶,冷然问道。
昭佩一愣,腹诽宇文泰扯的什么理由,讪讪说道:“这不是没见过嘛,去瞧个鲜罢了。也不过如此。” 说罢,曼儿瞄了她一眼。
“今日是怎的?朕记得你似乎说过不想再见到朕。”萧绎望着桌上的佳肴,语气阴怪,探究地盯着昭佩。昭佩不敢对上他的目光,垂眸于酒杯笑言:“都过去了,臣妾去了一遭,才知这情感弥足珍贵。之前臣妾说过什么,陛下万万不要放在心里。”
萧绎见她如此卑微作态,心口一窒。双眼微眯凝视着她,沉沉说道:“这不像是佩佩的作风。莫不是一场鸿门宴吧?”低沉的声音带着无形的压迫。昭佩心神一荡,抬眸对上他催逼的眼神竟淡淡笑了:“七符你在说什么?我只不过想道个歉,为何如此为难我?”
昭佩挺着胸膛坦然迎上他幽深探究的眸子,嘴边挂着淡然的微笑,殊不知后背上衣衫已然湿透,贴着身子难受得很。(未完待续)
第九十三章 情何以堪(1)
昭佩挺着胸膛坦然迎上他幽深探究的眸子,嘴边挂着淡然的微笑,殊不知后背上衣衫已然湿透,贴着身子难受得很。
银烛高烧,烛火幽幽摇曳,幢幢光影映在帷幔上,漫起浓浓的情愫,却又道不分明。他在烛火中的神情忽明忽暗,昭佩别过头招呼曼儿取了酒杯亲自为他斟满。
那碧绿莹润的夜光杯中注入琥珀色剔透的佳酿,顿时激起一股香烈。昭佩挥手遣了曼儿退下,笑意点点托起了酒杯递给他:“我们共饮如何?”巧笑嫣然,不饮也醉。
萧绎亦是嘴角含笑,接了杯子不紧不慢放了下来,缓缓道:“先吃些菜吧。空腹饮酒总是对身子不好。”
昭佩脸上神色莫名一松,点头应道:“也好。”说着持了玉筷吃了几口,“这些兰陵小菜我有好些年没有尝过了。里面有一股家乡的味道,真想回家乡看看。”
“那便多吃些。”萧绎随便应了句,他无心于这样的前戏。
“你国事太繁重,操劳的太多了。也要多吃。”昭佩一面说一面为他布菜,脸上满是关切。他胸口微胀,自嘲笑着,若是这样的场景放在早些时候,若是那时便是这样该多好......他别过头不去看她,气氛有些僵,室内只有他们二人,昭佩时而讲些话却又在他不冷不热的应答中停了下来。
她看了看滴漏,已经不早了。思忖了片刻还是举起酒杯笑着递给他:“喝些酒吧,这酒味道不错。”
“哦?是吗?”萧绎闻言挑眉,顺势接过了她手中的杯子无意中却发觉她的收在轻微的颤。那眼中翻动着诸多的情愫,又在强力自持着,颇为滑稽。
他似笑非笑地凝望着她给他的酒,勾起唇角:“果真是好酒,色泽清润,酒味醇香。如此好酒,佩佩不喝吗?”冷眸一扫,昭佩坦然接受,淡淡回道:“自然是您喝罢,佩佩才能喝啊。规矩破不得。”她笑得艳极,秋水双眸流转着摄人魂魄的光。萧绎举起酒杯苦涩一笑,目光落在那张脸庞上。恍然间,似看见了尚且年少的她,自得快意,清澈的眼春意横生,满面春色足以浸润每一个人的心。而光华逝去,他们都在老去,那颗年少青涩的新染了尘埃,被敲碎了,再也回不到从前了。透过那双含笑莞尔的眼,他所见的只是凄然和疲惫。没有爱意,没有恨意,空到让人心痛。
萧绎呼吸有些困难,似有巨石压在胸口。
他不奢求到了今日她可以原谅他,更不曾想着今日之宴。她的绵绵情意之下确实曼珠沙华诡异的鲜红。正等着他,逼迫着他!
他牵扯着嘴角,却无力再展现任何的微笑了。“佩佩斟的酒,我怎能不喝?”一字一顿,他将每个字都拉得极长极沉。他垂下了眼眸看着杯中泛起的粼粼的光,像是何人的泪花,何人的嘲弄?想他......赢得了天下,可终究无法赢得一个女子的心。他终究还是输给了萧统.......早知道,就不赌了。
忍着喉中一股一股的腥甜之意,萧绎慢慢将酒杯凑到唇边,同时抬眼看向她。深邃的眸,又不甘有自嘲还有无法抹除的爱恋。既然,她想要他的命,给她........便是。就算是还了债,今后再不相欠
昭佩一直保持着温暖如春风和煦的笑,隐在宽袍中的双手却紧握成拳。她含笑望着他慢慢凑近酒杯,兀自念着:“徐昭佩,你一直恨着他,不是吗?你不是一直盼着他死,你恨他。”
可是为什么......心在隐隐作痛?耳边是他的轻喃,是他的冷嘲热讽,是他的玩味调侃.......他在那碧波之下,绿叶之中笑着唤她“盛莲”。
近了,近了,他的唇已经碰到了杯沿。极度紧张忐忑中,她浑身冷汗连连,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每一个动作。而萧绎,却蓦然抬眸看来。灯火闪烁,掩不住眸中瞬间展露的凄然与绝望,自嘲轻叹。那只原本熠熠生辉的眸子透过层层山川看过来,似在质问,问她为何,为何?暗淡无光就如同另一只眼睛.......
钝物进入心扉,瞬间抽离了她所有的力气。昭佩在他这样的眼神中彻底的沦陷了瘫软了,她脑海里不断回荡着这样的话语,他都知道!他一切都知道!
可他为什么不揭穿?不阻止?他说:“佩佩斟的酒,我怎能不喝呢?”
昭佩恍然后悔了,那是七符啊,那是那个唤她“盛莲”的七符啊!
萧绎见她呆然的模样莫名笑了,仰头欲饮。却只听“砰”的一声,玉杯被昭佩挥手打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那佳酿洒在大理石地上,竟忽然变得鲜红如血。
昭佩甩了袖子瘫坐下来,一面剧烈的喘息一面自言自语:“不可以.....不可以......”她愣愣对上萧绎沉静似水的眸子,脸上两行清泪滑落。
哀极,痛极,伤极。昭佩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她在那一瞬间,根本无法看他死去,死在自己手里。在那一瞬,她宁可死的是萧统,在那一瞬,她宁可放弃自己。“不.......我恨你......”昭佩摇着头从坐上爬起来,发髻微散,衣衫松乱,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愣愣瞪着一言不发的萧绎。
门外守着的乔宇和曼儿听见室内传来响动以及昭佩的悲鸣连忙进来查看,却见到眼前这幅场景,顿时惊呆了。乔宇望着递上那鲜红的酒渍,愣愣开腔:“这是......”惊疑不定地望向了满脸泪痕的昭佩,半晌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昭佩回过神,踉跄退离了几步,一面喃喃着:“我恨你.......”一面捂着剧痛的心夺门而逃。乔宇原本提检便要去追,而萧绎却有气无力地开口道:“别去了......让她走吧.......”事到如今,他如何留得了她?还不如放手......放开她,放弃她.......
雪纷纷扰扰地落下来,地上已有积雪。天地都覆在那琼白之中。昭佩心里也是空白一片,惨白惨白的痛连绵不绝。没有人拦她,她一人踉踉跄跄奔入雪地,方走几步脚下一虚就跌坐在雪地里。
漫天的白雪,唯有她这一点凄哀的红。
昭佩双手撑着地,任那冰冷爬上全身。她的胸膛在不断起伏着,她不敢再面对他了,抑或是再面对自己。她竟然.......任自己爱上了他,无论怎样的自欺欺人,都再恨不起来了。
腥甜之意上涌,昭佩没能忍住。白色的雪地上几点殷红,原本温热,瞬间便被冷却了。醒目的红,勾勒着这个凄楚寒夜中无边的绝望。(未完待续)
第九十三章 情何以堪(2)
纷纷扬扬落着,所有的事物都陷在茫茫白色中,沉静而寒冷。微薄的灯光轻轻摇晃着,铜镜里隐约映出她的神情身姿。她已经不再年轻,曾经韶华不复。唯有刹那芳华如同午夜才绽放的花朵,饱满寂寞。昙花般一现即逝的笑容浮现于她的玉肤樱唇。然而神色间总有种艳极盛开却又将瞬间凋零的凄然。
推门而入,在那如同雕像僵坐着的女子身旁停下,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娘娘,这是.....那边送来的。”
淡淡看了她一眼,并不显惊讶。可眼触及她手中物件时,身子剧烈一颤。一封信和她的玉佩.......那个一直收于萧统身边的残玉。
然小心接了过来,看见信笺上熟悉的自己时更是混沌。强压着心头涌起一阵又一阵的不安拆开便读。
立在一边,只见昭佩读到后来面色愈加苍白透明,颤抖着如同萧瑟飘零的红叶。读罢,她缓缓握住了信用力抵在胸口,垂着头在凳上蜷着身子。如此的脆弱,不堪一击。那种生死绝望的悲戚从她身上透过来,压抑在曼儿的心头,竟不忍再看。
佩喘息了许久,忽而轻轻笑了,喃喃自语道, “你好狠.......你这......算是什么.......那我所做的一切又算是什么........你以为......你是在救赎我吗.......你....... 到后来成了无法抑制的大笑。笑里却是满疮的伤情,痛到极处却无泪。他说,不敢再在她面前离开了........哈哈哈.......
这一世 ,她,终究是在不断的错过。到头来,她什么都没有得到。
她想,这一生,也许就这么到头了。其实在她打翻萧绎手中杯盏的一瞬,她已经决定了自己的命运。
这场残酷的角斗,必须有一个人死。抑或是,全军覆没。
乔宇望见萧绎放在桌上的杯盏,惊疑中瞪着负手立在桌边的玄衣男子,不禁叫道:“陛下!那可是徐妃娘娘啊!”
“朕知道。”冷冷三字,再不多说。
乔宇腹内千回百转,壮着胆子劝道:“陛下,请您三思。娘娘她也是一时中了小人的道,娘娘与陛下结发二十多岁,陛下您......”萧绎听着听着竟笑了:“乔宇,你到底是谁的属下?”
乔宇一愣,闷闷回道:“自然是陛下的。属下......遵旨。”可说完并没有动作,磨磨蹭蹭站在原处似乎等待着他反悔。
萧绎静静看着杯中之物,忽而笑道:“宇,你知道这里盛的是什么?”
乔宇不语,两个字就是吐不出来。
“她给了朕一杯‘焚情’,朕回她一杯‘孟婆’,算是......礼尚往来吧。”萧绎幽幽说道,语言之中是极力隐忍的悲情。乔宇一听“孟婆”,复杂地盯着他好似冷漠的神色,登时又惊又痛。(未完待续)
第九十四章 焚情与孟婆(1)
“她给了朕一杯‘焚情’,朕回她一杯‘孟婆’,算是......礼尚往来吧。”萧绎幽幽说道,语言之中是极力隐忍的悲情。乔宇一听“孟婆”,复杂地盯着他好似冷漠的神色,登时又惊又痛。
晨曦时雪终是停了,昭佩倚在榻上呆愣着望向窗外的一片雪色。她以那种受伤时常有的姿势坐着,一言不发。若不是偶尔眼睛的眨动还以为已经没有了生息。
她似乎在等着什么,那样漫长而煎熬的等待。即使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刀剐,她仍执拗地等待着。曼儿跌跌撞撞推了门冲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娘,娘娘!来人了!”话刚说完,她便看见曼儿身后黑压压的人影。为首的男子,她认得,正是乔宇。
昭佩竟是松了口气,淡淡望着面色阴郁的乔宇。他挥了挥手,轻念:“王公公,你宣旨吧。”而后,有一锦衣宦官托着明黄色的锦绸徐徐展开朗声宣读起来。
她并没有用心去听,只一味盯着那耀眼的明黄,尊贵的象征,权力的象征,也是他的象征。它可以随意定夺一个人的生死,凉薄无情。可昭佩,从没有想过有一日这会加诸于她的身上。
“钦此!”宦官抑扬顿挫地念完,带着几分嘲讽不屑地望向她。
昭佩凄楚一笑,垂了眸掩住寂寥。再抬眼时,又已经是一片清明。乔宇心中亦是憋闷,可他却无权做什么。昭佩看了看乔宇,忽然说道:“如画现在很安全,事后会有人安排你们见面的。”
乔宇一听到“如画”,不由自主上前了几步,似有话要说,喉结翻滚几番又生生忍住了。半晌冷然说道:“娘娘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了。还是让属下送您一程吧。”
他不去看那泛着诡异寒光的酒盏,却见那女子极为安然淡定地笑了:“七符赏赐的酒,佩佩亦是无法拒绝的.......丝丝缕缕的爱恨像水底绵绵的水草缠紧了她的生命,勒住她的脖颈让她挣脱不得呼吸不得。其实爱也好,恨也好。事情的本质都是将他刻在自己的生命里,再也无法忘记。
乔宇眉头轻拧,他实在不忍心看着这个女子在自己面前离开。想当年,她也不过是个爱戏耍自己的无忧少女,笑声直冲云霄,让人就算心里窝火却无法对她发什么脾气。而如今.......一切的国仇家恨,爱恨痴缠却重重压着她。她时常如那木偶一般笑着,美丽妖艳却麻木冰凉。年少时的心情,又还记得多少?
昭佩握着半枚玉佩,脑海里浮现出青灯下一人孤寂清癯的身影,似在自言自语:“他一个人.......一路不好走吧......”那个“他”,乔宇听不出是谁。
她已经端着酒杯,看里面映照出自己浅笑安详的眉眼。
“乔宇,帮我带句话给他.......”红唇微启,一字一伤,每一字都似费尽了她所有的心血。
言罢,再无留恋一饮而尽。她看见乔宇通红的双眼,轻松一笑随手抛了酒杯缓缓倒在了软榻上。她在一片空白中慢慢闭上眼睛,却始终看见一个冷峻孤寂的身影。玄衣冷漠,眉宇寂然,眸光深邃。他始终站得远远的,执拗地不肯走近。
腹中痛得如同刀割,可心更痛。
她最后想看到的,竟会是他。
了然与自己的心,她不再觉得遗憾。即使........她明白得太晚了。身边绽放着无数绚烂的花,昭佩感觉自己像气泡一样向上升腾,最终“砰”得一声幻灭了......
七符.......嘴里吐出最后两个字,然后在他执拗的身影中流下了最后一滴泪。
七符......原来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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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荡子之别十年,倡妇之居自怜。登楼一望,唯见远树含烟。平原如此,不知道路几千?天与水兮相逼,山与云兮共色。山则苍苍入汉,水则涓涓不测。谁复堪见鸟飞,悲鸣只翼!秋何月不清,月何秋不明?况乃倡楼*,对此伤情!於时露萎庭蕙,霜封阶砌,坐视带长,转看腰细。重以秋水文波,秋云似罗。日黯黯而将暮,风骚骚而渡河。妾怨回文之锦,君思出塞之歌。相思相望,路远如何!鬓飘蓬而渐乱,心怀愁而转叹。愁萦翠眉敛,啼多红粉漫。已矣哉!秋风起兮秋叶飞,春花落兮春日晖;春日迟迟犹可至,客子行行终不归。”
大殿内气氛沉重,无形之中空气凝固成团压住伏在地上的乔宇,他抬不起头,喘不过气。
“她可有什么说的?”不知过了多久,那立在窗边坚挺冷然的男子终于说出了一句话。乔宇微抬眸哑声回道:“回陛下......娘娘走前说.......她不恨您,她........恨得只是自己。”说罢,他想起昭佩那时清明中隐隐的悲戚怅然,喉咙处一哽,禁不住多话:“娘娘走时......很坦然很安静.....属下......听娘娘闭上眼时嘴里之念叨了两个字.....”话说一半,却又缄默无语了。
萧绎淡淡望着他,眼神失意他说下去。乔宇半晌才回道:“是........陛下您的小字.......”
就似落地琼珠,敲在他的心上,一弹一弹的将那伤痛扩大拉伸,终是无法弥补愈合的。“是吗......从满腔沉腻伤水中溢出这样无力的两个字,似在低吟似在质问,却始终裹着层层的痛。
清冷的光线透过一棱棱的格子照在他的身上,那神情被模糊了。乔宇没有去看他空洞的眸子,他知道越往深处越是萧绎无声而彻然的哀痛。他垂下头久久无声,而萧绎萧瑟的身影存留于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亲手扼杀了属于自己的柔情,却又是无可奈何的。记得很久之前,他曾经对自己说,有些事......不如看得开些,也许放开会更好。乔宇彼时不知他的意思,然而现在却知道萧绎更加冷然孤高了。没有了昭佩,再也没有人可以暖他的心了。
乔宇胸口堵得慌,丝丝缕缕的痛无形中爬上心头,撕扯着痛起来。这两个人,果真是互相折磨至死方休吗?
乔宇匆匆别开了视线盯着冰冷的大理石。所以没有看见,萧绎眼角那悄无声息渗出的晶莹,在忽明忽暗中划过他冷峻的面容,无声落于绣着金线龙纹的领口。浸湿在玄色中,再看不分明了。
那是萧绎记忆中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落泪。(未完待续)
第九十四章 焚情与孟婆(2)
江陵城门。
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有三人在城门口徘徊着争吵着。路人匆匆从身边经过,大致看出是两女一男,其中一个年轻女子满脸通红似乎双眸中也盈满了泪水,激动地谈论着什么。人们也只是看一眼,也不再去理会继续自己的事。
那女子正是含贞,身侧立着的则是如画。
“这都三天了,为什么还不见娘?她说过会在送君亭和我们会合的,为什么到了现在还不见她?不行……我得回去!娘一定出了什么事!我们不能在这里干等着.......”说着就要进城,却被暨季江给硬生生拦住了。
含贞怒瞪他:“你这是做什么?”
“夫人一定是有事耽搁了,你暂且把心放下,我们再等等。”季江如是说着,然而脸上也明显写满了焦急。
“你让我怎么安心等下去?”含贞怒吼,心里盘算着年月,愈发不安起来,兀自摇头呢喃:“不要……怎么会这样?不…….不可以。”
如画看含贞这样惊慌失措的模样,伸手揽住了她:“贞儿,你冷静一下。既然夫人连夜让我们出来一定是那里很危险,我们一定要小心,不能掉以轻心。枉费了夫人的一番心意啊。”季江闻言颔首,而含贞压根就没听进去:“既然危险,我们怎么能把娘一个人扔在那里?”
这厢三人言论激烈,却忽听身侧有路人三三两两唏嘘:“你说这事…….皇上说杀就杀了。唉……”
“那是罪有应得,她是出了名的妒妇*,做事阴狠又到处留情。你也不是没听说过她身边的美男子们。现在又没什么靠山,早就该杀了。”另一人反驳着,两人一边说一边走过了他们。
含贞不假思索上前问道:“两位兄台,请问出了什么事?”心里冒出些不好的预感来。
其中一布衣男子见了半路冲出来的含贞,倒是先反映过来愣愣回道:“皇上前几日赐死了宫里的一位娘娘……”含贞心一沉,紧紧揪着那人的衣领失措追问:“哪位娘娘?”他被含贞这样直勾勾的眼神给吓到了,颇有恼意挥了挥手不耐地挣脱了她道:“皇榜贴着呢,自己去看。”
含贞听罢,反手将他一推便和如画季江匆匆跑到城门下的皇榜处,正见不少人围着评头论足。
她心弦紧紧绷着,用力拨开那些围拢的人挤到了最前面。却见榜上寥寥几行,她咬着唇读着,只读到徐氏…….赐死…..
犹如一个晴天霹雳,含贞所有的侥幸都在顷刻之间轰然倒塌瓦解,她反复喃喃着“赐死”二字,一瞬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陷入了呆愣状态,季江也好不到哪里去,如画早已捂着嘴巴失声哭了起来。
身边是人们热切的议论:“你说到是奇怪了,这宫里这么隐晦的事情为何张榜贴出来让天下人尽知啊?”
“徐妃娘娘的艳名天下早就传开了,你不会不知道?我估计皇上是想出一口恶气吧。你瞧瞧,皇上连这尸身都要说要出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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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贞呆站在原地,不断想起在她晕眩之前昭佩脸上的坦然和绝望,就像是一个从容赴死的人。终是忍不住涕落百余行。怎么会……忽然这样……
含贞匆匆转了身子一路狂奔,她一定要回去找萧绎问个明白。为什么忽然就成了这样?!一双有力的大手从后面将她牢牢扣在了怀里,任含贞怎么挣扎踢打都不撒开。“你放开,你滚蛋!你不要拦着我!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子?娘到底做错了什么?他要这样惩罚她!”含贞一面哭叫一面捶打,衣衫凌乱狼狈不堪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季江死死抓着她的胳膊压制住她的身子,低叫道:“冷静点!含贞!你冷静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这样很快就会引来官兵。”
含贞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将所有的线索都连在一起,可却更加的惊慌起来。昭佩从见到宇文泰之后就变得不一样了,她变得紧张而焦虑。后来甚至跟着他去了魏国,回来之后便似心里有了什么计划匆匆把他们支出了宫躲起来了。这么说,一切的一切都是宇文泰所策划的,昭佩并不是一个随意听凭别人吩咐的人,更何况那人还是敌国的丞相。除非宇文泰以什么想要挟…….
含贞猛然想起了昭佩那时紧紧握在手中的半枚玉佩,一霎那所有的疑问全部解除了。一定是因为他……不然没有其他可以牵动昭佩的心。那么昭佩一定对萧绎做了什么让他无法忍受或者是彻底死心的事,宇文泰的目标只有萧绎了…….
一切悲剧的源头,只因为萧统的出现。而萧统的出现却是因为含贞自己。所有线索连起来,让含贞如遭雷击,一声悲啸之后再无半点力气瘫软跌坐在地上。季江惊疑不定地伸手去拉她,却见含贞似哭似笑地哀嚎起来:“为什么会是这样…….”
她为了回避那样伤心的结局,特意扭转了历史。她以为,萧统的重新出现,时空就被打乱了,所有的后续就不会发展了。她以为,萧统的重新出现,可以让昭佩离开萧绎的禁锢,圆半生的梦。可是她却在无意中推动了历史的进程,让历史顺着原有的轨道继续前行。那么到底是因为她而创造了历史,还是因为历史而创造了她?
不管怎样…….自以为是的她弄巧成拙了,成为了历史的罪人,也因此受到了最残酷的惩罚。(未完待续)
第九十五章 只影向谁去(1)
已是寒冬,游走在古道上的凄厉狂风卷起一切的执念,匆匆逃离了这样荒芜冷清的野地,消失无踪了。一匹枣红色的快马撒着蹄子出现在地平线上,又模糊在另一边的地平线。
宇文泰看到江陵密信的时候,昭佩的棺木已经被遣送出了宫。他端坐在桌前默默沉思了良久,忽然朗声笑了起来,顺手将信笺凑近了烛台,火苗贪婪地伸出舌头吞进腹内,分毫不留。“真是想不到,萧绎这厮倒是心狠,想不到竟真的把她杀了。看来是我低估他了。”宇文泰顿了顿又道:“那个女人就这么死了?真是可惜这好姿色聪明脑子。我还想着哪日打入建康把她带回来。真是可惜了……”宇文泰如是喃喃自语着。瞥了眼身侧的罹魈,问道:“如今萧绎怎样?”
罹魈回道:“密报上说萧绎似乎受到了些影响,这几日甚至咳血了。爷,是时候出手了。”
宇文泰半眯着狭长的眼睛说道:“不用我亲自出手,想来萧绎应该想念他的亲侄子。就让萧詧代我来迎接他的七叔吧。”说罢深深笑了起来。
罹魈一听,跟着笑了起来附和道:“爷英明。”
“罹魈,传我的命令。看了这么久的戏,这个结尾我很不满意,带兵一同声讨去。”宇文泰说罢又是朗朗笑着,起了身率先走出了屋子。英姿勃勃的身影满是胸有成竹的自得自负,罹魈跟在身后,不止一遍的想着,这样的人是天生的君王。
他大笑着大步流星走入了深墨色的苍穹中,在暗色淹没他神情的那一霎那,嘴边的笑意却渐渐消失了。
反复的问这自己,那个女人……真的死了吗?
不知为什么,竟然有种陌生的失落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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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城。
入夜之后就开始下雪了,鹅毛一般的雪花被扯落而下砸在楼宇上。乔宇在御书房转了圈却找不到萧绎的人,问了人才知道萧绎去了书库。他一愣,心想着这将近半年都不见他去书库,怎么这种时候去了书库?但事发紧急,他也没空多做耽搁。
萧绎已经很久没有到书库来了,他推开那蒙上层尘埃的门,轻轻走了进去。一排一排的书架上整齐摆放着一叠叠一摞摞的书册,大多都是闲置了许久了,空气中弥散着陈旧的气息,却莫名的让他心安。这里……远远超过东宫的藏书啊。他缓缓行走在书架之中,伸手抚着那一排排的书册,触手冰凉却继而生出温情来。
有一种很久之前的感觉,就好像时光逆转。
那时候,她还在他的身边。那时候的她似乎有一个习惯,每日午后都会在这里看上一阵子的书,却又不愿被人瞧见,就躲在最后一架的角落里。有时看着看着就在这里睡着了,一睡就是一下午。
有时,他若是闲了下来也会来书库随意翻上一阵子的书。只是他的动作很轻,甚至昭佩根本就不知他曾来过。只是因为,萧绎深知,只要他一出现,昭佩定是要走的。不如索性就不让她知道,如此一个在书架的最前头,一个在书架的最后头,一起安安静静地读着书,也算是安谧祥和的。
他可以听见她因为书中事物的感叹和议论,还有熟睡时均匀的呼吸。
就好像两个人离得很近。萧绎恍然间又有这样的错觉,他有一种冲动想去看看她是否还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读书。这个念头马上被自己嘲讽下去了。
心里憋闷,叫人端上一小坛酒来,就倚在罗汉榻上独自一人一杯接一杯地喝,漫无目的,空洞无物。喉中腥甜伴有辛辣,惹得整个人都灼烧了起来。可气的是,总是想起一个人来,怎么也赶不走。该死……
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就听见乔宇焦虑地叫唤:“陛下,陛下,您在里面吗?”
萧绎闷闷扬声:“进来。”
乔宇推门而入就已经闻见了酒气,愣了愣后连忙上前说道:“陛下,您的身子还没有好,怎么可以喝酒呢?”
萧绎也不理会,瞧见他身上还未化完的雪,半阖着眸子念叨:“出了什么事?”
“刚刚接到前线的线报,说魏军已经南下了,正浩浩荡荡往江陵来!陛下,我们必须迎战了!”乔宇咬牙切齿道,“那个宇文泰,真是个狡诈小人。陛下,只有除了他大梁才安稳。”
萧绎却似嘲非嘲说道:“那只老狐狸……一定很失望吧。看来朕的反应让他很意外。呵呵……”他笑着又饮了一杯,抬眸看了眼焦虑的乔宇,却问了其他的事情:“现在贞儿他们在哪里?”
乔宇微愣,还是答道:“暂且住在贺徽的府中。”
他点头,又道:“你马上去一趟,将他们护送出城,还有……带上她。”萧绎艰涩补充了一句,过了良久才抬起眸来静静望着一脸诧异的乔宇,从袖中掏出一封信交给了他,“把这个交给贞儿,之后你们就走吧。你不用回来了。”
乔宇听完最后一句,“嗵”的一声跪了下来,重重叩头道:“陛下!您……”震惊之余,竟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是朕的命令,你敢抗旨?”萧绎冷光一扫,怒意凌然。乔宇忍住潸潸落下的泪,不敢看萧绎此刻的神情,只是重重叩了三个响头而后再不说一句话夺门而出。
萧绎见他踉跄的背影消失在茫茫混沌中,轻轻笑了起来。(未完待续)
第九十五章 只影向谁去(2)
萧绎却似嘲非嘲说道:“那只老狐狸……一定很失望吧。看来朕的反应让他很意外。呵呵……”他笑着又饮了一杯,抬眸看了眼焦虑的乔宇,却问了其他的事情:“现在贞儿他们在哪里?”
乔宇微愣,还是答道:“暂且住在贺徽的府中。”
他点头,又道:“你马上去一趟,将他们护送出城,还有……带上她。”萧绎艰涩补充了一句,过了良久才抬起眸来静静望着一脸诧异的乔宇,从袖中掏出一封信交给了他,“把这个交给贞儿,之后你们就走吧。你不用回来了。”
乔宇听完最后一句,“嗵”的一声跪了下来,重重叩头道:“陛下!您……”震惊之余,竟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是朕的命令,你敢抗旨?”萧绎冷光一扫,怒意凌然。乔宇忍住潸潸落下的泪,不敢看萧绎此刻的神情,只是重重叩了三个响头而后再不说一句话夺门而出。
萧绎见他踉跄的背影消失在茫茫混沌中,轻轻笑了起来。
魏国军力强势,大梁这战乱之后元气还未恢复,怎么会是魏军的对手?他可以想见,宇文泰那番胸有成竹的得意模样,可以想见他们攻上城池的气势汹涌。而自己,竟是一点反击的气力都没有。他战了半辈子,此刻竟是无心再战了。心是空的,自然对一切都提不上兴致来。倦了……累了……他不愿再去抗争什么了。他争了一生,最后还是一个输家。
饮尽杯中最后一口酒,萧绎听见声响抬头看向那幽幽的书架,阴影重重蒙上几层鬼魅。一个恍惚,竟然看见了凭架而立的昭佩。一身深红色裙衫的她抱臂懒懒地靠着书架微扬着头嘲笑地望着他,眸光冷冷而乐祸,似在笑道:“自作孽不可活。”
萧绎晃了晃脑袋,而她犹在。
他忽然有些厌恶她这样幸灾乐祸好不得意的目光,可她就是不愿意离开。一时气恼顺势将桌边的银色烛台砸了过去,骂道:“你给我滚!朕不要你看朕的笑话!滚!”
她果真被那飞来的烛台给打散了,在燃起的烈火中消失不见了。那抑郁许久的火势轰轰烈烈蔓延了起来,顺着书册席卷了整个书架,又跨越到另一书架去了。萧绎在醉意中却有些愣了,那汹涌的火焚烧了他珍藏半生的书册,红光映入他的眸子里,就好似一条凶悍的巨龙,直扑而来。
他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抓起还有一半的酒坛就朝着火堆里扔去。而后似笑又似哭地嘲道:“烧吧!全烧了!废物!”这些圣贤书有什么用?到最后,我还不是失去了所有?
火势助长,不一会儿功夫就蔓延了整个书库,萧绎站在原地却不动弹,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只觉得火苗从他的五脏中燃起来,要蔓延全身。他的眼前猩红一团,喉中干燥疼痛。
难道……这就是他的归宿吗?(未完待续)
第九十五章 只影向谁去(3)
熊熊烈火吞噬了一切,吞噬了所有的阴郁和悲戚,也吞噬了所有的爱恨痴缠。却什么也没有留下来。
萧绎呆站在原地,任火光染上他的袍角。木质的支架受不了这灼热,轰然倒塌。那碎屑飞溅起来擦过他的脸庞,他依旧没有动弹,直到闻声赶来的侍卫把他拽出来。
这之后不久,那藏书万册的书库化为了一地灰烬。
萧绎楞楞看着这一切,忍不住放声大笑。那笑声直冲云霄,在寂寥的苍穹中久久不散,却让人顿生冷意。
远方的天空泛起诡异的赤橙色,有几个侍卫狼狈跑来跪倒在萧绎的跟前惊慌说道:“陛下!城门,城门就快失守了!王将军领着大军殊死抵抗却实在是,实在是挡不住了!”
萧绎在冷风中清醒了不少,闻言眸子骤深,将身上残破的外衣换了下来大步流星踏雪而去。
沸腾的夜晚,火光漫天,血色染地。
萧绎登上高处遥遥望去,却只见黑压压的队伍逼近,耳边嘶喊声哀鸣声不绝,风中飘荡着浓稠的血腥味。满眼皆是疮。
那情况不亚于侯景乱朝时的惨烈。
魏军前头的几枚大将都是宇文泰手下的得力助手,看来这次他似带着必胜之心来的。萧绎眼光一掠,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脸庞。他骑在骏马之上,英姿盎然,虎虎生威。
那双眸,尤其得像他的父亲,却被比他父亲狠戾。那异样的仇恨蒙蔽了他的双眼,他的霜刀上染着同族的血,他双目流火,看来一心只为了了结一个人。萧詧……萧绎心中默念这个名字,不明意味得笑出声来。
多么可笑,他竟不知自己正在为自己的仇人而卖命。
可此时此刻,最为可笑的,除了自己还有谁?难道他错了吗……?难道他从一开始就错了吗?
眼看着城门就要被攻破了,而萧绎却默默立着一言不发,身边的侍卫实在忍不住了,“扑通”跪在地上泣道:“陛下,咱们先逃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萧绎却冷笑:“可朕,已经没有青山了。”现在的他,一无所有了。还会害怕些什么呢?佛曰,放下,放下。他依言放下了一切,倒也真的坦然了。
“开城门。”萧绎淡淡吩咐道。
侍卫一愣,以为自己没有听清:“陛下?”
“开城门。”萧绎重复了一遍,目光触及那连绵的屋瓦已经奔走哭泣的百姓,念道:“朕要出去。”
“陛下!”一言既出,所有人都稀稀拉拉地跪了下来,“陛下!不可啊!”
萧绎眸光冷冽扫来,冷冷吼道:“开城门!没听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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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还没等魏军撞破就轰轰打开了,魏军发出连绵的欢呼就要朝皇城里冲,他们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胜利以及财富。他们赤红了双眼,双手愈发痒了,霜刀愈发饥渴,恨不得杀个天翻地覆。
门一开却见出现一骑,乌黑神骏。马上之人身披墨色风氅,端坐于雄峻上坚挺如山岳。风氅迎风翻卷,如鹰展翅。他冷冷地望着疯了一般逼近的豺狼,厉声喝道:“慢着!朕要见宇文泰。”
萧詧怒目紧紧盯着,见萧绎出现在面前,才不管他说些什么,率着前军欲冲去。而一声号角响起,众人只得扫兴地停在了原地不满地叫着。萧詧双手紧紧握成拳回身说道:“宇文大人,请让我亲手杀了他!这仇我必须报!”
“不急。”千军缓缓开了条道,一身紫色戎衣的宇文泰骑着枣红色的神驹与萧詧并肩,笑道,“先听听他说些什么。”说罢,又是上前几步,对上了萧绎冰冷的眸子。他挑了挑眉,不想这优劣之势已经如此分明时,这个萧绎竟然还会有如此居高临下的目光。
“宇文泰,你赢了。”萧绎与他对视良久,终是说出这样几个字。宇文泰含笑道:“谦让谦让。其实陛下也不错,只是太过倾心于私情了。可惜可惜了。”
“这些话就暂且不必说,开门见山吧。”萧绎扬着头望向那个盛气凌人的男子,“我跟你走,任你处置。只希望你放过城内无辜,就此罢手吧。”
宇文泰闻言却笑了起来:“难道陛下认为,我攻了城后无法擒获您吗?”
萧绎沉沉盯着他,回望了番那厚重的城墙,此刻是如何的不堪一击如何的脆弱。“我已是历史的罪人了,不想在牵上这千千万万条血债。想必丞相也不想因小失大吧。如今我就站在你面前,何须再去费力气?”
他们四目相对,有嘲弄有讥讽有淡然有不屑,隔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又是一番较量。过了很久,才听宇文泰笑道:“陛下说的这么有理,我自然是答应了。撤兵!”
众人虽唏嘘失望,却又不违抗,慢慢安静了下来准备收拾回家。空气中还残余着兵刃相交时的残酷和杀气,萧绎目不斜视,躲开了满地的狼藉。也许很久之前边预料到了这一天,只是那时心里载着更多的事,愿意这么走下去,哪怕尽头是万劫不复是千古骂名。
可他算到了结局,却没有算出过程。
“来人啊。请陛下弃马乘辇!”瞧见了萧詧眼眸中无法掩饰的急切和杀意,宇文泰一面拍着萧詧的肩算作暂且的安慰,一面不明意味扬声道。
萧绎策马到宇文泰的前面,淡淡道:“不用!”随后扬鞭先行,留给宇文泰的不过是一个背影,宽大的长袍卷起冷冽的寒风,冠后的绸带飘扬着,划出凝化的忧悒。
他的背影坚挺孤高,绝望狼狈,伤情悲戚,坦然无畏……那样复杂那样难懂那样的深刻。宇文泰静静遥望着那样的从未见过的萧绎,竟然从心底生出几番叹息悔意来。
直到很多年后,宇文泰躺在榻上苟延残喘时还是禁不住想起那个茫茫雪地中孤傲的背影来。他就这样朝着走着,带着所有的往事和所有的执念,带着对一个女子一生无法割舍的情感。一直走下去,走向了万丈深渊。最终覆灭。
爱别离,怨憎会。他和她纠缠了一辈子,都是命中注定的劫数。到头来,谁也没有绕过谁,谁也没有饶过谁……(未完待续)
第九十六章 方知不染心(结局)
七个月之后。
盛夏之时,满池的莲花妖艳绽放。庭院里笼罩着淡淡水墨般的烟气。池塘中微带嫣红的白莲花瓣,也仿佛被染上了暗艳的绛紫色。莲叶下的池水,一池深碧,花影绰约。
一红衣女子静静坐在池边,漫不经心地撩拨着碧水,打发着时间。
她的如瀑水般的长发随意挽着,依旧美丽的容颜丝毫看不见岁月流过的痕迹。可慵懒的眉眼间却是空荡荡的。
有人悄悄走近她的身后,猛地喊了声:“嘿!娘!你在做什么呢?”
女子吓了一跳,皱着眉转身嗔怨道:“贞儿,你吓死我了。”
含贞不好意思地笑起来,顺势将她拉起来说道:“娘,乔叔和贺叔从城里回来了,带了好些东西,咱们快去看看吧。”女子一听,脸上顿时颜色生动起来:“他们回来了?”
说话间,两个人一溜小跑到了正厅,厅里早就聚着好些人,女子见了,生疏地打招呼道:“你们都在呐。”
“就等你呢。”倚在门边执着酒壶的布衣男子挑着一双桃花眼看过来,女子记得……他的名字叫做季江。
“昭……盛莲。”乔宇笑着走上前,将手里的包裹递给了她,“这是给你买的一些衣料,你挑挑有什么喜欢的,让如画做给你。”
盛莲一听,呵呵笑了起来:“太麻烦你们了。”说着打开了包袱,眼前一亮,伸手抚上那些缎子,触手柔软细滑。她不由得开心说道:“真是好料子。”
乔宇笑起来:“都是一家人,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盛莲终究还是娇羞一笑,她望着这一室的人,脸上都挂着熟悉而温暖的笑意,只是这笑容中似乎都隐没了什么。说来也奇怪,忽然有一天醒来,她什么都不知道了,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在哪里。只看见哭的稀里哗啦的年轻女子紧紧抱着她唤她“娘”。
她后来才知道,自己的名字叫盛莲,有一个已经二十二岁的女儿叫贞儿。她和妹妹如画一家,还有两个妹夫要好的朋友住在山上。一次她跌落在矮崖下,撞到了脑子失了记忆。
盛莲有些奇怪的事,自己既然是跌伤的,为何身上没有一点伤疤。不过这点疑虑并不是最重要的,她照镜子时怎么也不相信这是一张四十岁的女子所应当拥有的脸。
她想,说她二十五岁恐怕都有人相信。还有的疑惑就是……她没有丈夫,只有两个所谓的妹夫的朋友跟在身边。
真是太奇怪了!贞儿支支吾吾说爹爹很早之前就生病去世了,其实贺徽和季江是爹爹的朋友,爹爹死后托他们照顾一下子。可是盛莲看来,明明是他们一家子在照顾他们两个人嘛。尤其是那个叫季江的,除了一双桃花眼会飘来飘去之外,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简直就是养在家里用来观赏的花瓶。
姑且就这么过着吧,盛莲想,人多总归是热热闹闹的。
他们住在一处不知名的山上,据说离城市很远,每月只靠乔宇和贺徽进程采办些东西来。平日里却乐得清闲,盛莲想大概陶渊明的日子也不过是这样吧。可是……陶渊明是谁?
正议论着这些衣料可以做什么衣裳的时候,贺徽忽然神色凝重地看着贞儿:“贞儿,你知道我们在城里遇见了谁吗?”
贞儿闻言浑身一凛,有些紧张地问道:“谁……你们有没有被认出来?”乔宇哭丧着脸点头:“可不是认出来了,当时那人瞧见贺徽就拉着他不放了。”
贞儿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天啊,还让不让人过日子了。不行,我们得赶快换地儿了!快快,我这就去准备。”
贺徽和乔宇相识一笑,乔宇拉住了贞儿的胳膊揶揄说道:“别换了,他跟着我们上山了。”贞儿还没来及跳脚,就看见出现在门口的俊朗男子,他讷讷地朝里望来,瞧见了贞儿,咧嘴一笑。
贞儿看清来人是谁,先是一愣,而后双颊一红,再后来撑腰怒目骂道:“你怎么来了?”来人正是叶非凡,贞儿瞪着眼睛望向他,心里忖道:这个金叶子跑这里来做什么。
叶非凡笑嘻嘻走进来,一面走一面说道:“可是找到你了。太好了。”贞儿瞧了瞧众人难言的目光,面上一窘就骂道:“你找我做什么?不在扬州好好呆着,跑这里来凑什么热闹?”
叶非凡挠了挠头,讪讪说道:“这战乱的逃难的,天下不安稳得很,祖产全被爹爹变卖了准备还乡。我想来看看你,对了,我娘的东西还在你这里呢。”
贞儿横瞪了他一眼:“看也看过了,什么时候走?”
贺徽瞧这两个人打情骂俏言不由衷的,笑着说道:“就别走了。咱们加上你就是七个人了。咱们正好凑上一个‘野林七贤’”说罢,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贞儿面上红红的,却并不反驳。叶非凡一看便高兴了,见贞儿没有话说更是喜不自胜,四处看了看笑道:“这里风景不错,嗯,真的很美。你说在门口种上葡萄如何?架个架子,夏天还蛮阴凉的……”叶非凡絮絮叨叨说起来,众人都笑言这都开始打算起来了。
贞儿跺了跺脚,抱着包袱进了屋子。留下一屋子调侃的笑声。盛莲自然也很开心,却不由自主地被他之前说过的一句话给吸引住了,若问为什么上了心,她自己也不清楚。
“外头战乱吗?”昭佩想也没想就问出了口。
“是啊,夫人您不知道?”叶非凡殷勤凑上去说着,“前一阵子先帝被魏掠了去给杀了,现在先帝九子做了皇帝。这边境大小战事不断,时有蛮人侵略。小皇帝哪能管得了。咱们大梁现在可是有些危险呢........”他说罢重重叹了口气,“爹说如今时局,家财万贯都是虚的,树大招风才是真的。”
“大梁?”盛莲喃喃道,“好像听说过。”
贞儿忽然跳了起来冲着叶非凡凶巴巴叫道:“就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这什么时候你还在这里乱说话!我们这里不谈国事!知不知道?!”叶非凡被她吓了一跳,愣愣地点了点头。
见盛连犹自低眉思量着,季江难得紧张地冲如画使了使眼色,如画连忙会意上前拉住了盛莲的胳膊笑道:“理那些事情做什么,咱们一同回房商量商量做什么款式的衣裳可好?你说这蓝色的做水裙可好?”
盛莲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只好由着她牵着,嘴里应道:“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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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一切的事物都蒙上了淡淡的金色。盛莲立在山的高出俯瞰着这沉醉夕阳下的山河,熠熠的是河流,暗色的是城池。远处是层层黛青的山峦,醉紫橙红的是天际。一切都是这样的祥和,都好像是在梦境中一样,不真实的安稳。
有人缓缓走来与她并肩而立,盛莲扭头看见的是贺徽含笑的眉眼。轻轻勾起唇角,听他问道:“想什么呢?”
盛莲将视线重新放在眼前的辽阔宽广上,喃喃道:“昨天夜里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一个身穿玄衣的人就这样负手立在山顶,傲然俯视着脚下的山川。可惜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估摸着应该蛮英俊的。不知他是什么人,感觉应该认识。呵呵。”说着说着,自己先笑起来了。
贺徽一愣,随即笑道:“只是一个梦而已。”
盛莲默默点着头,看着夕阳渐渐沉沦,天边的橙色将山川的边缘镀上最后一层金色,就好像是神圣的佛光。
她猛然感到失落,好像缺失了什么,可又实在想不出缺少了什么。只是心里空荡荡的,空到疼痛……
————————————完结——————————————
曲有话说:不知道看到这里,各位都有什么感觉.....任何感想都可以说出来。就算是最后对曲的一点鼓励和支持吧~
朋友开始看了结局,气得跳脚。曲过了好几天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日子.....老妈看了说有说不出的感觉。不是好结局,可也不算太坏。至少生活还在继续。但却觉得很空很空。空到难受。其他作者说看的呼吸都困难。封我做“后妈”“曲太后.....”
其实在写完的那时侯,也很纠结。失去了记忆的昭佩,是否还是原来的昭佩。萧绎就那么陷在了宇文泰的手里。而贺徽与季江又算什么?
很多的疑问。。。。还没有解决。
曲前几天又看了遍,不敢面对这样的结局。也怕被口水淹死....所以做了一个决定。曲要写【番外】!!!如果对结局不满意的可以将这个当作伪结局。番外是故事最后的最后,那时候一切都会有所改变。也许还有人员的加入或离开。这里暂时不透露~算是个比较美满的。。。(这算不算打一棒子给块糖。。。。)嘿嘿。周末会放上来~!大家支持啊~!!
还有祝大家圣诞节快乐。不久之后元旦快乐。(那个时候曲可能不能和各位相约在四月了。。。)曲要开始学习了。。。。5555.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下学期八门会考。。。我倒。。。(未完待续)
番外 若只如初见(大结局)
宇文泰沉默了许久,缓缓从文案中抬起了头看向站在下方的罹魈:“事情解决得如何?”
罹魈低声应道:“完全是按着爷的意思办的。”
宇文泰颔首,想了一阵又问:“他有什么话说吗?”
“没有说任何话。”
“也罢。”宇文泰轻笑起来,好似料中一般不以为然,起了身缓缓踱到窗口站定。窗外碧虚湛蓝湛蓝的,幽深空旷到骇人。他微眯着眼睛似乎陷入了沉思。
罹魈犹豫了一阵,终是开口问道:“爷,属下有一事不明。”
“嗯?”
“爷…….为何要这般打算?恕属下驽钝,不知其中奥妙。”罹魈心里默念,这不像是爷的风格啊…….
宇文泰良久没有言语,久到罹魈额头冒汗,刚想跪地请求他的宽恕,却听宇文泰沉声喃喃着:“没有什么奥妙,也许…….只是不想他们在阴间互诉衷肠吧。”罹魈瞧见他微微扬起了唇角,似笑非笑的面容上分明有几分嘲弄和落寞。
但很快,那种不属于他的神情被冷峻的线条所淹没了。
“我记得……萧家还有一个人不是吗?”狼的眼睛闪着异样光彩,“我差点忘了,还有萧詧呢……罹魈,他就交给你了。”
罹魈微愣,而后会意颔首:“是!属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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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要走了吗?”盛莲倚着门若有所思地盯着屋子里忙着收拾东西的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他。
男子抬首看过来,见她脸上的不情愿不禁浅浅笑起来:“嗯,我已经决定了。”
“那你还会回来吗?”盛莲忽然有些不舍得他就这么离开了。
相处了那么久,就算这双桃花眼真是个花瓶摆设,可毕竟看久了也有了感情。若是少了怎么也会觉得屋子里空落落的。
“怎么,你舍不得了吗?若你舍不得,那我就不走了。”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慢慢朝她走过来,直勾勾地盯着她,满眼的笑意里有她颇显局促的容颜。盛莲见他一步步走进不由自主朝后退了几步与他保持些距离:“季,季江。你有话好好说。”
季江眉眼弯如月牙:“你紧张什么。我怎么没有好好说话。”
盛莲张嘴欲辩,却不知道该辩些什么。只好扯了话题:“我知道你是个心有大志的人,在这山林里的确是埋没了你的才华。你若要走,就走吧……..但是要记得有空闲回来看看。大家都会很欢迎你的。”
季江望着她,笑得有些牵强:“这可是你第一次夸我有才华呢。看来你终于认清了真相。”
盛莲不动声色翻了一个白眼。
他又细细打量了她一阵,郑重而真诚地说道:“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记住了你,这么多年都没有忘过。我会一直记住你的,所以你也不能忘记我,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可以忘记曾经有这么一个人在你身边。”
盛莲被他那样诚挚的眉眼吓到,感觉就好像是最后的诀别一般。连忙摆着手道:“干嘛这么郑重……以后你常回来,我自然会记得你。不然我也没办法,你可别怪我。”
季江无奈一笑,耸肩摇头却不再多言。
这时贺徽同贞儿一起走进了院子,贞儿瞧见门口站着的两个人,便扬声叫道:“乔叔已经准备好马匹了。桃花眼你可以上路了!”
季江嘴角一抽,与盛莲并肩走过去很轻很快地敲过了贞儿的脑袋:“乱说话。”
贞儿努着嘴颇显无辜:“好啦,好啦。桃花眼。你早去早回啊。”
“嗯,我已经赶回来喝贞儿孩子的满月酒。”季江略带揶揄地说道,闻言贞儿双颊微红,怒嗔道:“你才乱说话,八字还没一撇呢!”
贺徽在一边看得好笑,摆手催促起来:“好了好了,你们俩闹起来就没完了。季江,一路珍重。 我们都会记挂你的。”
季江与贺徽也算是惺惺相惜的朋友,眼神交流一阵后季江冲他重重一颔首,提了包袱就朝门外走去。盛莲见他走了,连忙小跑跟来欲送他。
而季江似乎预见一般头也不扭就说道:“不送。保重。”
盛莲的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处。她望着男子坚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那片浓郁苍翠之中,喉咙里的告别到底没有说出来。
“为什么我感觉……..他是不会回来了。”盛莲喃喃自语,说出了心中朦胧而真切的不安。
“季江不是池中之物,他总有一天会离开的。”贺徽缓缓走到盛莲的身边微叹:“只是不想他走得这么急。“好像在逃避什么一样的,大概是过往吧。
盛莲垂下眼眸,脑海里浮现出季江不知何时对她的言语,好像在很久以前听他说过,说他不会离开的,不会走的。是什么时候这样和她说的……盛莲一阵头痛,索性不再去想。
“贺徽…….你呢?会不会有一天,你也想季江那样,离开我们?”盛莲的话语中含着浓浓的担忧。
贺徽一愣,对上她的眼眸轻柔一笑:“不会。只要你还需要我,我就会一直在你身边。”
他眼眸中的温情,好像是长年累月早就习惯的柔软,像水草一样柔韧像烛火一样温暖,岁月在他的温情中不再薄凉。
盛莲心口暖暖的,有一种要落泪的冲动。“贺徽,谢谢你。
当了许久透明人的贞儿终究还是受不了这俩人视线的交汇,轻咳了两声:“那个……..贺叔啊,能不能请你帮个忙。我们城里作坊人手不够了。还劳烦你能多麻烦一下,全归你管了算了。你这也是为了我们大家好嘛。你说我们这么多人,就指望了那布庄吃饭呢。咱们刚刚经手还不熟悉业务行情,所以要多多用功才是啊……”贞儿叽叽咕咕扯着贺徽就是一大堆说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说辞,盛莲听得两只耳朵都发慌,趁着贺徽强忍着的时候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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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非凡同乔宇如画一道去了城里,也不知何时回来。而贺徽也要马上被贞儿打发到作坊里了。恐怕日后她的日子愈发清闲了。
盛莲端着木盆抱着衣服一路沿着溪水走,心里还在不断念叨,如画有乔宇,贞儿有叶非凡。可自己呢…….若是哪一日,只剩下自己了,那该怎么办。贺徽吗?盛莲想到他,然后猛然打消了这个念头。不,不会是他。
因为脑海里有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可是却从没有看清过他的眉眼。
不,可能还不止一个人。她心里记挂的,有玄衣,有白衣,有红衣,有青衣。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呢…….只是,他们是谁…….而自己又是谁……难到真的像是贞儿所说的那样吗?盛莲这个时候有些不相信自己了。
她神思恍惚地在溪边的平石上蹲下,把木盆搁在一边取了衣裳来开始洗衣服。
陌生的手法陌生的感觉,记忆里似乎从来没有这样洗衣服的行为。而那双莹白细嫩的素手,更不像是常年如此操持家务的人所拥有的。
不知为何,这几日,这样质疑的念头愈来愈深愈来愈浓。心里沉甸甸的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
这样心不在焉地用木棒捶打着衣服,手劲一松一件刚洗好的衣裳竟然就顺着水流飘远了。盛莲回过神慌慌忙忙踩进水里去拾,溪水没过她的脚踝,浸湿的裙摆变得沉重扯着她的步伐。
盛莲心里微恼,横了心是要将衣裳拾回来的。
索性拎着裙子一路追着淌过去,终于见着那衣裳被挂在了溪边突兀伸出的树枝上。
她舒了口气,弯身去拾。却在将手伸出的一瞬,看见了另一双手在自己之前拾起了衣裳。那双手修长却陌生,同时夹带着一股男子阳刚的气味扑面而来。
盛莲诧异地抬头看过去,正对上这男子深邃如同暗夜的眼眸。
那炙热而难言的视线将她吓了一跳。
下一瞬盛莲的脑子一声炸响,轰隆乱成一团,愣愣看着这个突兀出现在她面前的男子,一言不发一动不动。
玄色衣衫的男子身形颀长挺拔,虽是普通的布衫却丝毫掩不住他的似乎与生俱来的优雅与泰然。
他那双熠熠生辉的眼眸此时正牢牢盯着盛莲,似要她看透。他的神情复杂到让人揪心,难言的情愫被翻滚起来。
盛莲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四个字“劫后余生”。是的,劫后余生。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他,而且不止一次见过他。就连他身上的气味,她竟然朦朦胧胧都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只是……他是谁……
男子将手中湿漉漉的衣裳递给了盛莲,沉着声音问她:“你的?”说话间,视线却从未离开过她。
“嗯…….谢谢。”盛莲淡淡冲他一笑,却不料男子似乎浑身一僵微微侧开了头。
过了半晌,他转身欲走。广袖甩出一条令人心悸的弧度,她脑海中无端浮现出一个渐渐远离的玄色身影,竟与眼前人重合在了一起。
盛莲没由来心里一慌,几步追上去拉住了他的袖子喘着气问道:“唉,等等。等一下……请问,你是谁?我们认识吗?为什么…….我觉得你很眼熟。我们一定是见过。”
男子闻言脚步停了下来,他缓缓转身犹疑地看向盛莲,低问道:“你说你……见过我?”
“嗯。”盛莲点头,“一定是见过的。之前我掉下山崖有些事情记不住了。但我记得你的脸。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一定会想起来的。”盛莲略带心虚地说着,生怕这个人会生气地甩袖离开。
男子默默盯着她好半天,忽然扬起了唇角灿然笑起来:“没关系。只要你今后记住我的名字就可以了。我叫齐符。”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树影撒下来,盛莲望着男子温和灿烂的笑容,同样静静的笑了。齐符吗......?
我记住了。
————————————彻底完结————————————————
【曲有话说】
这是在一个深夜亡羊补牢的.....重新读的时候,对结局不甚满意,于是就想改了。
这样的结尾不知怎样,但起码曲自己想起来心里暖暖的,不会再有太多的遗憾。
虽然按照宇文泰的性子,不会轻易放了萧绎。按照萧绎的性子,不会这样得过且过,明明有翻身机会却仍将国家断送。而含贞乔宇如画等人,又如何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坦然地和萧绎生活在一起?
可是......这是小说不是嘛.....就好像是做梦一样,梦到一半,不满意了。就自己天马行空把梦境给改了。。。。(曲一直这样的无赖)
故事的最后,昭佩和萧绎,变成了盛莲和齐符。昭佩遗忘了过去。萧绎放弃了过去。从此之后,只有未来。从此朝廷战乱再不相关。舍得之间,得的终究胜于舍的。
(有点强扭的意味.....各位忽略了吧.....)但是至少,这是大家最期望的结局了.....
曲大概是从2月开始着手准备这篇,当时的名字叫《思莲赋》。
是因为听了一首歌《半面妆》而后就萌生了这样的想法。查了查资料,正是英雄杰出的时候。萧统萧绎萧衍,昭佩的情感野史也够丰富......于是觉得很适合被曲无良的篡改。但是曲忽略了这么悲伤的结局,基本上....每个人都是不得善终的。然而历史这东西....就不能太过分的修改。有点不尊重。曲很纠结挣扎地还是篡改了这么多。也许会带给大家一些误导。
历史上的萧统,坠入荷花池摔上了。三个月之后才病死。
萧纲是被装满土的袋子给压死了,萧绎也是如此。
还有一些细节上的,比如当时魏晋南北,牛车的地位比马车高。但是因为每次顺笔就写成了马车....后来就懒得改了。又比如对他人的称呼,当时称“娘子”“郎”之类的。。。但写起来很不顺....原谅曲的懒惰。
在人物的性格上,曲显得很幼稚。明明想把萧统写得完美,后来却太过忧郁自私。怨不得旁人不喜欢.....而昭佩也是个别扭的孩子,在诸多事上还是稍嫌幼稚.....(这大概是因为曲的幼稚所导致的.....)不过都是曲的孩子,曲还是一样很喜欢的~
曲当时还算比较有自信的,但是完结至今,点击订阅之类,依旧不尽人意。大概是因为这类比较沉重的题材不是多数人所喜欢的。不过曲没有太多的遗憾。毕竟还有你们啊~执着地跟到现在,不怕曲的雷不怕曲的后妈....是你们的支持才有了《乱世》的完结。只要还有一个人在读,曲就不会放弃。于是....本来说好是25万的小说活活多了将近20万......谢谢大家的银子啦~嘿嘿
若是下个故事,曲就架空算了。。。省心又有发展空间。
曲也在慢慢的成长中,这篇相对于上一篇《长相思》已经有了很大进步了.....曲会更加努力,厚积薄发~!以后一定还会为大家带来更好的故事。
现在的上海正在飘雪。对于曲来说,应该是这一年最大的雪了。虽然不会堆起来....有了点圣诞节的感觉啊~
祝大家即将来临的元旦快乐。再顺便拜个早早早年吧。如果今后,大家仍能来《乱世》页面上逛逛,就好了。。。。
顺便。。。。好心的各位送曲几篇长评吧.....谢谢啦~就当是曲坚持努力的一些犒劳吧~曲感激不尽!!!!!(未完待续)
番外 宁知心有忆
朦胧中似乎仍在水底,浮动的光影下是一片祥和的静谧。飘动的发丝柔软如同水草,他伸手想抓住腾升的气泡,手心却是虚空。
身子被冰凉却温柔的水波包围,第一次有那样安心畅快的感觉。不必再去忧思,不必再去隐忍,这副身躯在此时才真正的属于他。
隐约看见了成片成片的莲花,莲叶挡住了头顶的光,也挡住了一切对于外界的执念和思绪。
耳边忽然传来空灵的钟声,伴着檐角的金铃在风中摇曳,叮叮当当的声响清脆而空透。还有经文的吟哦声就像是一曲赞歌。那些声响飘渺而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召唤和宽慰。
他终究从那个温馨的梦境里醒来,缓缓睁开眼睛。此时的他,不再是大梁的太子,不再是萧家长子,不再背负着无法背负的责任背顶着让世人膜拜的光环。
现在的他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
后来才知道,自己这一睡,便是二十余天。而外面的天地,早就是翻天覆地的变化。满城缟素,三弟成为了新的太子。
醒来后的第四天,他正式成为了了无大师的第三个弟子,号为智通。缓缓行走在这个不大却安静的寺院,心里是一片的宁静。然而宁静深处…….却是难以说出口的疼痛。
他是自私的。因为自己的逃避,自己的懦弱,将所有包袱丢给了亲爱的弟弟。因为自己的情怯,自己的放手,将所有伤痛留给了心里最倾心的女子。
这才换得当下的一片安宁。心安……..理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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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日垂首与经论中,想着这样的沉浸也许可以自欺欺人直到自己信以为真。有一天抬首之际,却看见了门口立着的男子。
男子的眉目极像他,连神色都开始几分相似。他跪坐在桌案说静静望着他,始终一言不发。
“大哥…….”男子先张开口,唤了他一声,而后自己先笑了起来,“不对,是智通。”
“近日可好?”智通含笑看他一步步走进坐在了自己的对面。
“嗯。”萧纲简单应了声,默然看着智通为他倒茶,半晌低喃道:“但是大家都不怎么好。”
智通缓缓放下茶壶,垂眸叹道:“是吗…….”
“父皇整天深思不宁的无心于国事,大嫂也是…….听说那日之后她便把自己关在佛堂终日不再出来了。”萧纲见他神色有些恍惚,终是不忍再说。
屋子里顿时安静了许多,冉冉檀香氤氲了他面上的忧伤。半晌听他幽幽叹道:“替我照顾好父皇还有云裳詧儿……..我对不起他们,也对不起你…….”
萧纲颔首,苦涩一笑:“大哥没有对不起我什么,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你放心,我自会照顾好他们。对了,七弟已经离开了建康,去徐州了。七妹…….也跟着去了。”
“是嘛。”智通淡淡一笑,“这样也好。”
萧纲默然了好一会儿,见他拂袖缓缓为他倒茶,思虑了好一阵又喃喃开口:“七妹她……..在那日早产了。说是…….受到了刺激才会如此。”说罢他侧眸望向似乎很镇定的男子,才发觉含笑嘴角的几分僵硬,以及那滴溅出来的水渍。
智通垂眸幽幽问道:“母子平安吗?”
“母子平安。虽说是个早产儿,身子不免今后会羸弱些。但一看便知是个聪慧的孩子,长大后一定会有一番作为。”萧纲说到这里不由得笑起来。
智通闻言心里稍松,笑问:“孩子叫什么名字?”
“方等。”萧纲含笑道,“是七妹起的。”
“方等……..”智通跟着念了便心中一阵抽痛,笑容僵在脸上渐渐忘记了该如何收回,“方等吗?等…….”他脑海里顿时全是那女子的音容笑貌。
往事不容得他的允许肆无忌惮地回放。还记得初遇时那个满脸羞红的少女一双灵动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身后是漫天绽放的烟火,却不及她绚烂。
还记得花海的那次游玩,红衣乌发的她就像是正艳丽的花,将春日最灿烂的阳光直射入他的心房,笑颜深深镌刻在心里再也无法忘怀。
可是那样的笑颜却渐渐染上了他的忧伤,怎么会不记得她说喜欢他时眉梢间的隐愁,怎么会不记得她泪眼朦胧地望着他?那样的神情,本该不属于她,却在他们相遇之后,愈发频繁了。
他不忍见到便选择了远离。然而放手之后,不料却是双方更深的折磨…….若是那时没有选择远离,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为什么甘愿放手…….如果他还有未来可言,如果他可以给她无忧的生活,如果他可以永世守护着那样纯真的笑容。他就不会放手!
同泰寺的那个夜晚,他无意中在屋外听见了父皇与昭佩的对话。父皇说,他护不了她。而萧绎可以。
字字惊心,字字滴血。也许…….他真的无法胜任。
直到最后,给她的依旧是伤害。
“大哥……?”萧纲唤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听见,萧纲怕他陷在思绪中深了走火入魔,不禁抬高了声音喊他。
从回忆中挣扎逃离的智通回过神来,淡然静默一笑:“请唤我智通。”垂眸之际,看见的是袅袅香烟。把前尘都如烟飘散了吧。既然决定放手,就该决绝一些。
萧纲走的时候,给他留了一把冰弦。
他只刻了五个字:宁知心有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