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魔(高干NP)》
1、白事
这时节难得能见到金腰燕,翅短羽阔,尾部镀了层深蓝的光辉,很是漂亮。
“太太。”
脚步声惊扰鸟雀,枝头一颤,空余下零落的几片粉软花瓣。
福姨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人到中年反倒说不出什么体己话,顿了数秒只道:“先生的同学都到了,您去看看吧。”
慕时华扶了把毡帽,盖住红肿的眼眶,低低应了声。
聂从山调到滨海之前在河州做了近十年的官,作风磊落,政绩卓越,由此不少小辈自发来吊唁。
同级的几位干部也都亲自携着挽联和花圈,在灵堂外站了有半刻钟,瞧见家属,纷纷上前慰问。
“慕老师,节哀啊。”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谁能想到他们父女俩同时…哎……”
“聂同志清廉,是我们永远的榜样。”
慕时华鼻腔一酸,擦了擦眼角:“谢谢。”
这间湖西礼堂是中央特意拨下来给聂家做白事的,聂书记调任没两个月就突发心梗,谁都没料到。
灵堂设了两座,一大一小。大的正中挂着聂从山的彩色遗像,小的则是个年轻女孩,照片里留着齐耳短发,眉眼凌厉,是聂从山的小女儿。
吊唁还没结束,小厅闹出动静,媒体跟闻到腥味的猫儿似的,扭头就要过去。
慕时华短暂的收敛情绪,顺手迭起方帕:“出什么事了?”
原本杵在外围的精瘦男人迅速掐灭烟蒂,急忙说:“我去瞧瞧。”
这位是新上任的警厅副厅长方铭,五十上下,浓眉小眼,人前人后出了不少力,慕时华知他有意攀关系,态度却一直不冷不热。
这个节骨眼出乱子,不是碍他的眼挡他的路吗。
偏厅原是个放映室,每逢节假日都会播些老电影,往前推个十几年,甚至偷偷放过断背山。
此刻厅门口站着个女人,一头乌发浓密,末梢微微打卷,隐约露出细白的后颈。乍一看像只初生的麋鹿,只是稍显木讷,神游天外。
“对不起,没有邀请不能进去。”礼堂内外都蹲守了记者,不好起争执,左右两个安保人员正耐心劝她。
女人咬咬牙,努力抻着脖子:“我就看一眼!”
“闹什么?”方铭三两步跨过去,压低嗓音问。
“这位小姐非要见慕教授。”
方铭皱眉,目光斜了斜,刚想开口又顿住:“…石羚?”
她一僵,抬眸打量起眼前的男人,眼底透出些许迷惘:“你谁?”
方铭略显尴尬,干咳两声:“我是少骞的叔叔啊,之前一起吃过饭的。”
“哦……”
石羚撇撇嘴,余光掠过聂宝言的遗像,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是私人的追悼会,不方便随意进出,我叫少骞来接你回去。”他说着往兜里掏手机。
这厢还在纠缠,外边唰唰停下两辆车,靠后的驾驶座下来个男人,侧颜清隽,隔着一树碎小的女贞花若隐若现。
石羚紧了紧呼吸。
慕时华顾不上换顶帽子,抽身迎过去,眼中含泪:“你来迟了。”
“妈。”聂泽元眉目晦暗,右手似乎微微发颤,良久才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罢了,跟我去看看你爸爸和宝言。”慕时华掩面,终于泣不成声。
福姨及时替她披上大衣,搀扶她往内厅走:“太太,小心着凉。”
石羚胸口闷得发胀,莫大的悲戚自肺腑涌出,热泪夺眶:“妈,我在这,我是宝——”
话音未落,锁骨一阵灼烧,后脑好似被人猛地锤了下,眩晕感蒙上来,几乎透不过气。她踉跄两步,右腿本就不利索,差点扑倒在地。
方铭回神,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保安立马架起她往外拖。
石羚死命咬紧下唇,勉强保持清醒,不甘地吼叫:“妈!妈妈!”
她明明还活着,她没有死,聂宝言没有死!
“放开我!我是聂——”
下一秒,她眼帘半阖陷入昏迷。
聂泽元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默默注视石羚的背影,有几秒钟走神,旋即他撑开右掌,摩挲着微微凸出的腕骨:“方副厅长。”
“聂领事,久仰久仰。”方铭颇感意外。
聂泽元,聂家长子,现任驻新西兰总领事,长居海外,鲜少能在滨海听到他的花边消息。
“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聂泽元歪头示意他。
方铭连连摆手,撇清干系:“她啊,不认识,一个疯子罢了。”
偏厅中央高挂的少女小像,五官线条明朗,透着勃勃生机。聂泽元动了动喉结,重新将手掌塞回口袋,不再多问。
***
“喂…醒醒…石羚……”
“石羚!”
嗡嗡——
脑海中混沌且模糊的杂音瞬间被掐断,石羚倏地睁眼,宛若溺水得救,大口喘气。
太阳穴突突跳得她差点不能视物,耳畔嗡鸣。
“你好大的能耐。”面前骤然冒出张嘲讽的脸,周少骞吊儿郎当,挺翘白皙的鼻梁顺势耸了耸,“哪有热闹往哪凑是吧?”
石羚缓了片刻,推开他,捞起胸前的挂坠仔细观摩,那是尊慈眉善目的玉佛像,背面有道细长裂纹。
刚刚就是它在发烫。
“……我怎么回来的?”
周少骞冷笑:“真能装。”
石羚支着胳膊,无奈地瞥他一眼:“给我倒杯水,口渴。”
周少骞勾过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犹豫两秒又放下去,别扭地冲她扬了扬下巴。
活像只愚蠢且高傲的狼狗。
石羚没劲跟他闹,翻过身继续睡。
周少骞气没处撒,四个轮子刚上跑道就熄火,眼见她油盐不进,只好作罢,气鼓鼓的跑去客厅打游戏。
大门“砰”得一震,墙面簌簌扑落下稀薄灰烬。
石羚这才长长吐出浊气,复盘起这些天的经历。
半月前。
聂宝言人还在新西兰,受新冠影响,国际航班管制严苛,加上河州银行的案子搁浅,索性休了长假。
农场连续两月没下雨,让人恨不得一头扎进克鲁萨河,好享受自然之水的洗礼。
指缝沾染汗渍,摸着头发手感又黏又干,不大好受,她摁下接听按钮:“是我。”
“小姐,先生出事了……”
福姨要她快点去滨海,具体的,通话里不方便传达。
聂宝言随意收拾几件衣物,订了最近一班飞机回国,落地便按照口信打车前往中心医院。谁知道中途冲出辆失控的大巴,司机来不及躲避,娇小的铁皮盒子瞬间被挤压变形。
然后这件事就开始变得不受控了。
再睁眼时,她莫名其妙变成另一个人。脑部CT诊断结果为间歇性失忆,加上右腿轻度骨折,基本下不了床。
她无暇思考当中的玄幻离奇,只想赶紧养好伤。如今来看,聂宝言真真切切的死了。
那她呢?她现在算是什么?
卧室朝南,窗台摆了几盆水仙,时节刚过,水中沉浮着棕褐色球茎。左面整墙的书架都是法学书籍,最下边夹层收纳着石羚的律师执业证和相关文件。
说来诡异,这个石羚不仅和她算半个同行,而且同年同月同日生。
她坐直身子,摸来梳妆台上的镜子照了照。轮廓圆润,嘴唇单薄,唇角弧度微微朝下,露出两颗兔牙,稍显幼态,眨眨眼,右颊有枚棕色小痣跟着浮动。
完全找不到聂宝言的影子。
真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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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乖(微h)
滨海一入三月,就迫不及待向人们展示起倒春寒的威力。后半夜,冷风顺着窗缝探摸进来,吹得书桌边高摞的卷宗资料,呼啦啦翻动页脚。
石羚睡不踏实,鹅绒毯掉到地上半截,后背沁出层薄汗,浑浑噩噩沉浮在诡谲的幻境里。
一会儿梦到聂家在河州的那栋小洋房,聂从山用新置办的烧烤架给她办生日派对,一会儿又看见悬在墙上的灰白遗像,熟悉的嘴脸陌生异常。
那些幻象滤过水般,黏稠濡湿,化作无形的巨网将她笼进密密麻麻的回忆。
春分未至,楼下两排白玉兰和海棠,依然沉寂着未动声色,冥冥中,周遭的土地勃发着盎然生机,人也无端躁动起来。
半梦半醒间,裸露的肌肤覆上了股暖意,她下意识朝温热的地方拱了拱。
“…姐姐……”周少骞没点灯,月光绕过窗柩轻轻落到他低敛的眉眼上,语气黏糊糊的,早没了白天那点倔劲。
这是他求欢前的表现,一贯如此。
“睡了吗?”
石羚没醒,脖颈被吐息搔刮的发痒,拂手滑过他小臂,回应似的呢喃几声。
周少骞抿了下唇,熟稔地翻身退至床尾,朝那玲珑秀丽的腿心俯去。
拨开内裤,两片厚实性感的芽叶一翕一合,里头隐隐藏着粒肉果,圆润小巧。他咽了咽口水,舔湿手指往紧致的穴口试探。
果子肉滑多汁,一捏就能挤出水来,太敏感了。
异物入侵感磋磨的石羚皮囊滚烫,眼睫止不住颤抖,幻境腾起阵热雾,她好似条待宰的鱼。
“唔……”
睡裙窸窸窣窣被撩至胸口,那枚咧嘴笑的弥勒佛歪到侧颈,一抹翠绿衬得她肤白胜雪。乳胸高隆,尖端绽着两朵含苞欲放的菡萏,煞是可爱。
周少骞闷哼着往她腿根蹭,胯间阴茎肿胀,喉咙深处溢出走调声腔:“姐姐…姐姐…小乖……”
小乖?
……
叩叩——
“小乖,下来吃饭。”声音隔着木门发闷。
十四岁的聂宝言是自尊心最强的岁数,连跳两级,成为河州一中高一二班最小的成员,意志尚且还跟不上知识的增长。
周末的围棋小组赛,她状态不佳,成绩吊了车尾,于是拧巴起来,这几天晚上都自己躲进阁楼复盘。
黑子这步腹背受敌,不好走,聂宝言抠了抠指甲盖,全无兴致:“不吃了。”
聂泽元叹气:“三之六,双飞燕。”
她猛地起身,“砰”一下磕到门梁,顾不上疼,连忙捂着脑袋开门:“好招,你怎么……”
“最后那场比赛我看了。”聂泽元轻笑,“我早说过,你太急功近利,不适合下围棋。”
聂宝言不满,嘴硬道:“少得意,我又仔细想了下,白棋反手一个打吃就活不长了,华而不实。”
“那你说怎么走。”
她背过手,来回踱了几步:“我这不是…正想着嘛。”
聂泽元挑眉:“围棋死活精讲79期,第10页,第2道。”
她眼神一亮,作势就要去找。
“不在书房。”
“在哪?”聂宝言着急。
聂泽元捏了捏她的脸:“先吃饭,听话。”
……
周少骞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肉柱硬生生挤进穴缝,湿滑触感顿时刺激的他尾椎发颤。
石羚眉尖抖了抖,快慰将她整个人从幻梦里剥离,口干舌燥:“…你叫我什么?”
周少骞挑开额前碎发,低头嘬她绵软的乳:“小乖……”
“起开!”
石羚脚趾一缩,抻手掐他脖子,肘部借力朝上顶,手劲虽不大,但是支点取巧。
滚烫的性器还未来得及抽动,就滑出来,周少骞一头栽到地板上。
石羚慌张整理睡裙,扭头瞧见壁灯上挂了条眼熟的粉色内裤,气得直咬牙:“混蛋!”
“你干什——”
他没设防,话音未落又被一脚踹趴。
石羚毫不留情,三两下骑到周少骞身上,手刀如风,扣住他命门:“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他一时间挣脱不开,脸皮涨得通红:“你有病啊!”
“说啊,小乖这个名字你怎么知道的?”
周少骞大口喘着粗气,意识到她不对劲,软下态度:“小乖…本来就是你小名。”
石羚愣了愣,顾不上真空的下摆,膝盖抵到他腰窝处:“我是谁?”
“你真的失心疯?”
她猛一攒力,周少骞立马吱哇乱叫:“啊啊啊!石羚!你是石羚!”
闻言她眼神暗了暗,缓缓松开力道。
连小名都一样。
周少骞忙不迭爬起来,连连后退,最终僵硬地杵在书架前,满脸狐疑。
她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
后腰蹭出大片红痕,疼得直抽气:“你干的好事。”
石羚见他吓得不轻,一丝不挂的模样又实在滑稽,忍不住扯高嘴角:“谁让你偷袭我?”
“我是你男朋友。”
她拽下内裤,恨不得拍到周少骞脸上:“是吗?可我一点也不记得。”
“呵,失忆,好样的啊……”
石羚似笑非笑。
周少骞迎上对方愈发玩味的视线,后知后觉到自己没穿衣服,窘迫起来。到底是他精虫上脑,理亏在先,于是举白旗退场:“看在你生病,我不跟你计较。”
***
天还未亮,她心里更加郁结。
这个周少骞是石羚的男朋友,出院以来就同她住在一起,两人交流不多,偶尔说句话他也是夹枪带棒的,动不动就摆臭脸。
看来两人的关系不大正常,再具体她不敢多问,怕曝露什么不该有的马脚。
石羚晃晃脑袋,撇去杂念,忍不住悲从中来,她还没来得及见聂从山最后一面,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辗转反侧,实在了无睡意,一骨碌坐到书桌前。
她不能这样放弃,要找机会再去见妈妈。
聂宝言永远都是聂宝言。
思及此,她抻手拉抽屉,但是动作艰涩,里头好似被什么卡住,满满当当都是卷宗。一使劲,表面那张豁了个大裂口,油墨晕染出毛边,彰显了主人翻阅的次数之多。
滨海市713案。
石羚愣了愣,这个案子她有所耳闻。
去年七月,几个大学生在上林六中附近吃宵夜,无端遭人骚扰殴打,警方行事拖沓不作为,社会影响恶劣。数月后迫于压力,才追究了其中一位陈姓当事人全责,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这件事背后少不了弯弯绕绕,滨海市政不干净由来已久,上边自有人不满,于是借着此事把聂从山调过来,也有意敲山震虎。
不过这案子经手的不是田文惠田大律师吗?关石羚什么事?
抽屉下面竖了只老式矮柜,柜门关不严,里面整齐码了几摞小说和花花绿绿的笔记本。
随手翻开,字迹深深浅浅,记录的都是经手案件的关键信息,有不少是她自己的思考推断,逐条分析,有理有据,很是用心。
石羚不知不觉看了半宿。
直到屋外响起阵刺耳的门铃,她抬头,还不到七点。
一大早又作什么妖?
3、面试
浴室里哗啦啦水声骤停,周少骞叼着牙刷探头问:“谁啊?”
刚洗完的短发随意搭上毛巾,温热水珠濡湿了他睡衣领口,周少骞擦擦嘴角出来开门,见到人,脸色刹那冷下来。
“是我。”方铭精神不错,一脸讪笑。
周少骞意味不明地哼了声。
他也不恼,厚着脸皮掂了掂手里的水果篮:“等会厅里还有事,只好现在过来一趟,打扰了。”
“你来干什么?”
“这不是昨儿个湖西礼堂走不开,也不知道石羚好些了没?”见对方没有招呼他坐下的意思,自顾自说着。
周少骞想起夜里那点事,更是羞恼:“放心,她死不了。”
“小情侣之间有什么矛盾,好好沟通。”方铭假模假样的做起和事佬。
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周少骞不买账,翘着二郎腿瞪他:“关你屁事。”
方铭话锋一转,搬出了点长辈的态度:“其实我今天来,还想跟你提个醒,下个月祭祖,你爸爸那边……”
“住嘴!”周少骞蹭得站起来,捏紧拳头,野狗似的要咬人。
他叹了口气:“很多事他言不由衷。”
“你算老几?一个传话筒也配在这指手画脚?以后程家的事不要再来烦我!”
周少骞撂下狠话,转身撞见一脸看戏的石羚,顿了顿,绷着后颈回房。
方铭轻啧:“还是这个臭脾气。”
石羚方才把话听了七七八八,这二人根本不是什么亲戚,反倒有仇似的。
“方叔叔。”她干笑,态度比昨天热络。
“石羚啊,我听说你前段时间刚出过车祸,昨天又突然晕倒,真是吓坏我了。”方铭搓搓手心。
“没大碍,就是忘了些东西。”她犹豫几秒,“……聂家的事方叔叔清楚细节吗?”
方铭挑眉,视线探究的往她身上转悠一圈:“说起来,你怎么会跑去湖西礼堂?”
“聂书记廉洁,以前读书时候听说过他的事迹,想着去送一程。”
方铭不疑有他,点头应和,“确是个好人啊。”半晌又沉沉道,“只可惜,好人才难长命……”
石羚眼皮一跳,品出点话外意。
“行了,这些事别瞎打听,你好好养病,等闲了我再来看你们。”他说完便匆匆离开。
聂从山的讣告三天前低调的上了次同城热搜,水花控制的恰到好处,不大不小,不早不晚。
短短半月,天人永隔,石羚眼眶酸涩,暗自垂泪。
没过半会儿,兜里手机连连震动,她急忙抹了把脸,望着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名字发愣。
之桃。
电话刚通,那边就倒豆子一样叽里呱啦说个不停:“阿羚,你还好吧?出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要不是宋璋说漏嘴,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石羚怔了怔:“我……”
“我快到你楼下了,赶紧换衣服,半小时后下来,记得穿正式点!”
“啊?为——”余下的话淹没在一片忙音中,石羚脑瓜嗡嗡的,忍不住感叹她语速太快。
但之桃是谁?
瞥了眼周少骞的房门,咬咬下唇,他还在气头上,这会去问不是找架吵吗?于是她随手披了件外套,简单洗漱后下楼去。
小区北面迎风种了排白玉兰,远望枝头沉甸甸的,一片素装淡裹。
石羚正摆弄袖口,耳畔倏地传来哀嚎。
“阿羚!快让我看看,有没有缺胳膊少腿?”沉之桃跑得急,脚后跟不知在哪沾了张塑料袋,呼啦呼啦的响。
石羚试探道:“你是…之桃?”
沉之桃眼珠瞪圆:“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没等她开口,沉之桃低头看了看表,急得差点跳起来:“没时间了!快跟我走!”
被拽的踉跄,石羚猛一下咬到舌尖,彻底说不出话。
直到狂奔出三四百米,沉之桃才发觉不对劲,回头盯着她的腿尖叫:“你瘸了?!”
“……”石羚喘着粗气,“没有…轻度骨折…过段时间就好了……”
“那就好,赶紧的,要是迟到就完了。”
“去哪?”
沉之桃不由分说给她套上安全帽:“别废话了!”
滨海政法大学。
石羚不陌生,慕时华在国际法学院教了十几年书,这里也算她的第二母校。
赶上周六,大路上学生不多,沉之桃的小电驴悠悠转进明法楼C栋。
她长吁了口气:“赶上了,邢教授办公室在三楼,快上去吧。”
“邢教授?”石羚抬了抬眉尖。
“这位邢教授可是滨政大最年轻的老师,如果能做他的助教,往后大有办法翻身,好好表现。”沉之桃边说边替她解开头盔扣子,眼圈红红的,“四大行排挤你又怎么样,本事是别人拿不走的,一定要把握住机会。”
石羚跟不上她的逻辑,所幸楼里及时出来个女人,烫了个大波浪,嘴唇涂得嫣红,探头探脑的打量两人:“来面试的?”
沉之桃推了石羚一把:“对对,林老师是吧,我这位朋友要面试。”
“动作麻利点,邢教授下午还要出差,你们应该提前到的。”林越翻着白眼催促道。
沉之桃点头哈腰赔笑脸,一边用眼神暗示她机灵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石羚只好暂且按捺下万般不解。
“你的简历我上周整理过,说实话学历一般,好在有些实践经验,等会简单讲讲。”到了三楼办公室前,林越喋喋不休地做最后叮嘱。
石羚分得清好歹,于是应声道谢。
见她识趣,林越安下心,屈指叩了叩房门:“邢教授,人到了。”
“进来。”
声线冷冷清清的,莫名有些耳熟。
石羚推开门,头还没抬,先清清嗓子:“咳咳,邢……教授?”
后边腔调陡然拔高,教授两个字差点卡在喉咙口,她惊得猛烈咳嗽。
邢湛?
对啊,她怎么忘了这个冤家发小就在滨政大!
窗前的男人微微蹙起长眉,鼻骨到下颌线条一气呵成,轮廓精致,棱角不显,皮肤冷白,乍一看倒像个小姑娘。半晌,他似乎又觉得不大礼貌,轻巧地挪开视线询问:“怎么了?”
石羚回神,要说他们也有三五年没见面,当初大吵一架,便较劲的断了联系,没想到再见竟是这番模样:“没什么……”
“那边有台电脑,你去把桌面的几份资料整理成PPT。”邢湛支起右手指了指角落的书桌,袖口隐约露出半截细链,尾部挂了只老式怀表,摇摇晃晃。
“好。”石羚默默咽下感慨坐过去。
桌面文档都是民事诉讼法相关的案例,细节琐碎,要花点时间。
熏香余留的龙井茶味极淡,石羚揉揉鼻子,边想边写,周遭静的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哒哒声。
邢湛低头翻了两页书,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表盖,看上去心不在焉。中间行政部来人对出差行程,他签完名,余光扫过角落,愣了愣。
合同纠纷的管辖问题是民事法最头疼的地方之一,过往都是基层处理好再递交上来。石羚思忖之余下意识抠起指甲盖,甲板根部泛起层浅红色印记。
郁结的动作和某个小霸王简直一模一样。
邢湛看着看着,慢慢收回目光,攥紧怀表,自嘲地笑。
他始终觉得聂宝言就像个套娃,拿掉一层还有一层,常常上一秒急得要掐人,下一秒就已经兴致勃勃地跑去钓鱼,你永远也别想摸透她。
河州小霸王,没人可以替代。
半小时后,石羚如释重负,打了个哈欠,抹抹嘴角随意道,“我弄好了。”凝滞一瞬,干笑着补充,“邢教授。”
邢湛踱步过来,顺势从衬衫口袋里摸出只折迭眼镜戴上,仔细浏览完课件,屈起指节碰了碰鼠标垫,似是在心底评判。
“东昌在滨海也算数一数二的律师行,为什么要离职?”
就是说啊,她也想知道为什么。
石羚犹豫,食指不自觉又迭到拇指指甲盖上来回抠。
他不动声色地抬眼:“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不是,我前段时间车祸撞到了脑袋,所以想换个工作环境。”
邢湛点头:“明白了,大小周,节假日有时要顺延假期,能接受吗?”
“你决定录用我了?”
他低头,抽出张湿纸巾擦拭掌心:“具体的回去等通知。”
石羚撇撇嘴,心中有数:“那…谢谢邢教授了。”
明法楼中心那几栋修建于八几年,墙体统一刷成陈旧的灰粉色,走廊散发了股霉味,与邢湛的办公室大相径庭,叫人透不过气。
二楼拐弯处连着窗,石羚眼尖,偏头瞧见那位刚下车的时髦女郎。
表情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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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就是说出场了三位男主咯,白切黑哥哥、年下狼狗、洁癖竹马~你们比较喜欢哪一个哇?
走过路过点个收藏投个珠珠哦,好冷清诶~
4、无为
苗珠走得急,右手挎着提包背在身后,噔噔噔几步越过石羚,大喇喇往楼上去。
办公室门没关严,她侧身挤进来,扇了扇手风,眼皮眨得飞快,油亮饱满的唇珠一晃,开门见山:“昨天你没去?”
邢湛摘下眼镜,提手摁了摁眉心,丝毫也不意外眼前人的鲁莽。
苗珠深深吸气,“慕老师嘴上不提,其实心里不大高兴的,说到底她最中意你,聂叔叔最后一程你都不去送,不像话。”她一顿,想到什么,“你该不会是因为聂二……”
邢湛胸口闷胀,空落落的,闻言反倒装作若无其事地起身:“早前我就去探望过了,昨天忙。”
他们都是慕时华的得意门生,加上聂宝言,三人住同一个小区,也算发小。
只是邢湛的父亲早年调离河州,他上中学后就跟着去了外地,假期才能回来。没了这个润滑剂,聂宝言和苗珠恨不得天天吵架,三人帮才聚少离多渐行渐远。
苗珠暗自叹息,不打算再跟他虚与委蛇:“算了,你的情绪自己消化吧,我找你有别的事,池向东最近有联系你吗?”
“熠星教育的事?”邢湛听说了一些。
他那个便宜表弟在国外混了个学历,回来正事干不成,净想着捡红利,仗着表叔邢邰的面子,搭上了线上教育的船,狠赚过一笔,眼下形势严峻起来,迟早要出事。
“双减政策你也清楚,力度大范围广,公司难免想蓄存资本,拖欠工资,所以熠星前段时间惹上了个薪资纠纷案。”
话显然只说了一半,邢湛不接招,拧开咖啡罐慢条斯理地挑起豆子。
果然她沉不住气,镇定的自行铺台阶下来:“案子虽然小,但他胆子可不小,资本套资本,他想走歪路干票大的。”
“你是说池向东非法融资?有证据吗?”
“我有证据就不来找你了。”苗珠敛眉,“本来我想就眼前的案子入手,慢慢跟他耗,谁知道他的律师掉链子,居然反水,听说她收集了些有趣的东西,让池向东差点坐不住,真是闻所未闻。”
她掸了掸衣袖:“那个律师好像叫……石羚?”
邢湛眼睫一抖,豆子“哗啦啦”洒出小半盒。
苗珠奇道:“你认识?”
“……”他冷冰冰地回话,“你应该猜得到,我不会插手。”
沉默几秒,苗珠定定望向他:“那如果我说这是从聂二手里抢来的案子呢?”
“撒谎。”邢湛绷直唇角,情绪毫无波动,“一来,她不乐意接这种案子,二来,她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他捻起颗咖啡豆,摁在指间把玩,一边不忘提醒她:“你始终不是警察,有些事无为自化,顺其自然吧。”
苗珠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最后一屁股坐下,不紧不慢地摸出根口红补妆。
她怎么忘了,邢湛是这世上最了解聂宝言的人。
***
暗纹白瓷的桌面飞溅了星点红油,一块块的,活灵活现。
周末下午九鼎轩人流大,排了两小时才等到靠东边的一桌位子,沉之桃饿得前胸贴后背,等不到水开,就着一碟小酥肉大快朵颐。
石羚思绪翻飞,默默发着呆,眼看筷子简直要把碗底戳烂。
沉之桃担忧:“不是说面试结果挺好的吗?”
“嗯……想到了点别的事。”她视线落到对面稍许有些不自然。
沉之桃旁边坐着个陌生男人,正托腮睇她,眼底带着几分审视。那人上庭圆润,眉鼻都很立体,颧弓留白较宽,下巴周正。
沉之桃拍拍他肩膀,站起来:“我去装调料,宋璋你劝劝她,成天净想些没用的。”
石羚摸了摸侧脸,尴尬道:“怎么老盯着我看?”
宋璋笑,食指朝太阳穴外侧转了转:“你没告诉之桃脑袋里的事?”
“我怕她担心。”石羚讨巧地说,“你也知道她那个性子。”
他连连点头,手指一转又冲向自己:“那我呢?还记得吗?”
石羚“嘶”了声,锁紧眉头,装模作样:“仔细想想头就疼,其实,也不大记得清。”
“这样吧,明天你来六院复查一下,这段时间饮食睡眠各方面都要注意。”宋璋煞有介事地叮嘱。
听口气是个医生,石羚便应下来,医院该去还得去。
她低头扒拉几下手机,试图套话:“不过,我想找机会再试试其他律所,总归滨海也不止东昌一家……”
宋璋眼皮一掀,眸中困惑重重:“你得罪了池向东,还指望去别家?”
石羚诧异。
池向东她见过,邢湛的表弟,前两年玩赌石,在场子碰到还会打个招呼。
“你连这都忘了?”宋璋笑意消散,语气严肃。
冷不丁一阵嚎哭从右侧传来,流口水的娃娃四腿胡蹬,嗓门大的令人敬服,服务员连忙围上前拿出小玩具哄。
石羚心乱如麻,原主真是颗铁头钉,什么祸事都敢惹。
半晌,宋璋软下态度,安慰她:“算了,你当初也是为了之桃的妹妹,现在案子也了结,记不清就别想了。”
什么案子就了结了,他妈的说清楚啊。
不等她追问,沉之桃端着调料盘回来,笑吟吟递过一只到石羚面前,顺道招呼宋璋去叫两扎酸梅汤。
两人默契的停止话题。
石羚低头搅了搅酱料,芝麻香味浓郁,麻油漂浮在最上层,垂涎欲滴。
她却彻底没了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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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为自化:无为而治,道家的观念。
几位正派男主的政治理念也不尽相同,这篇整体基调是沉重的。
5、过敏
饭局结束,沉之桃还惦记她那辆小电驴,石羚折腾不起,急忙叫了辆车,临走前宋璋再三嘱咐她要去复查。
从出租车上下来,已经快四点,也不知道周少骞还在不在家。
她快步爬上七楼,侧耳贴在门上听,没有动静。尔后,掏出钥匙开门进来,鼓噪的音乐方才露馅。
周少骞又在直播,键盘敲击的噼啪作响,嘴里时不时嘟囔几句。
石羚没管,换好拖鞋一溜烟钻进自己房间。
周少骞瞥见闪过的人影,心生不满,鼻尖释出短促的气音,刚想开口叫她,打野就掉了链子,弹幕一片谩骂。他皱眉,重新投入战局。
连上网络,石羚认真搜索起池向东有关的信息,首页第一条便是熠星教育拖欠工资的微博连接。
点进去,是一张银行流水的截图,和几张阴阳怪气的表情包。内容痛诉了池老板压榨员工,恶意拖欠工资,也有不少家长在评论留言接龙,要求熠星退课时费。
右边消息栏的数字可怖,她挑眉,反应过来这是石羚的微博账号。
提醒大多源于私信,石羚和一个ID名为向日葵的用户有两个多月的互动,直到半月前,她穿进这副躯壳,再也没回复过对方的消息。
向日葵发来的最后一句是:石律师,你没事吧?看到的话回复我下!
拇指滑动往上翻,对话内容看得她眼皮直跳。
向日葵大约是熠星的员工,而石羚作为熠星请来的代理律师,专门负责这次的薪资纠纷,眼下她不光私联原告,还意图“反水”,朝对方收集了不少薪资违规记录。
难怪会被四大行排挤,没有吊销从业执照就算好的了。
片刻后,她想起宋璋的话,和沉之桃的妹妹有关?难不成她是熠星的员工?
若真是这样简单,那这个石羚也太蠢了。
正一筹莫展,面前倒扣的笔记本引起她的注意,对啊,怎么忘了,石羚有记录的习惯。
周少骞的直播每次雷打不动两小时,到了点,三下五除二就下播下线。
今天还剩五分钟,他焦躁地拨弄耳垂,心不在焉。小小动作,却撩拨的一众女粉丝尖叫,粉红桃心一颗颗冒泡,礼物刷到手软。
熬到时间,他声线冷淡地道别,不等弹幕回应,转头退出。
屏幕盯得久了,脑中昏眊,缓缓踱至客厅,纱窗自外投进大片雾蒙蒙的光。中午点的炸鸡和可乐还留在茶几上,已经凉透,粘稠的酱汁沾在塑料袋上。
倒胃口。
周少骞扶额,终于看不下去的挽高袖子收拾,等弄干净天色也暗了下来。
过去这些家务都是石羚做的,自打她出过车祸,整个人都怪怪的,说话不得劲,动不动他就要吃闷亏。
总感觉她变了,又说不出具体哪里变了。
想到这,周少骞犹豫起来,目光止不住的往房门瞟。下一秒,明黄色大门倏地洞开,他惊的差点蹦高。
石羚歪头揉揉太阳穴,看着颓丧。
“你……”他找茬的话滚到嘴边,硬生生咽了回去。
笔记太多,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石羚抻手捏了捏肩膀:“晚上吃什么?”
中午那顿火锅她几乎没动筷子,现在肚子咕噜噜叫唤。
他挑起眼梢:“饿了?”
“嗯。”有气无力。
“我叫外卖。”
石羚叹气:“我不想吃外卖,你做饭吗?”
周少骞纳罕,两人同居后哪次见他下过厨:“我不会。”
“没用。”她冷笑。
周少骞蹭一下冒火,却见她大步跨进厨房,踮脚在冰箱中翻找,空荡荡的,只剩两颗蔫巴的西红柿。
她失望地摇头:“水煮面吃不吃?”
“都行……”
挂面不够筋道,根根玉带吸满白浊的米汤,软塌塌交缠在一起,表层附着的油花筷子一捣就散了。
“你今天去哪了?”周少骞呼啦啦吸入一大口面条。
“面试。”
他眯眼,扬起下巴:“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闻言石羚心中一凛,挠了挠后颈,镇定地问:“是啊,之桃的妹妹还好吧?”
他果然一股脑都倒出来:“你问我?她进医院后我就没见过了啊,713这样的大案你也敢碰,正常人早就绕——”
噹——
石羚蓦地从椅子上站直,脸色苍白。
“你…你干嘛?”
她忍不住用指甲抠抓下巴,挠过的地方落下道浅浅的痕迹,饶是再心焦也没法把注意力集中在案子上:“我好痒啊……”
周少骞拧眉看她,须臾,瞪大眼睛:“你吃西红柿了?”
“刚才煮面时候吃了一个。”
眼皮越来越重,石羚支撑不住,往侧边倾倒,好在周少骞反应快,及时接住她。
“你西红柿过敏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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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是条需要驯化的狗
6、施暴
晚9点,永福路200号,雍福会。
滨海有名的社交俱乐部,原英国领事馆旧址。
沿右手边的院墙直走,在“聚德堂”牌匾前后停下,借着水流声推门而入,就能看到一幢上世纪西班牙风格的老派建筑,这栋楼大有来头,零几年时曾由贝聿铭大师亲自操刀扩建。
二楼大堂贴了银箔,墙面立体起伏,每条细缝都闪烁光泽,脚下铺满丝绒地毯,设计饱满奢华。
今晚有人包下了整个二层。
领班仔细核对完酒水单,随手指了个看着顺眼的:“你也跟着去送,机灵点。”
新来的女侍应粉面朱唇,笑起来眼瞳弯成细缝,模样确实讨喜,闻言惶恐地点头。
“范书记说笑,河州地界谁人不知您的名号,当初推行政企改革,要不是您做背后推手,他聂从山哪能这样顺风顺水。”池向东坐在正中,手肘一抬,吞云吐雾。
范进语,河州市市委书记。
自打聂部调职,他就一路高迁,眼下真是春风得意,池向东的话说进他心坎,但面上总少不了虚笑:“你这小子年纪不大,怎么说起话来倒像个老油条。”
池向东哈哈一笑,抖去烟蒂,视线挪向身旁的长发女人。后者正襟危坐,始终一言不发,偶尔眨巴两下眼睛,丝毫没有情趣。
这种场子甩脸给谁看?
池向东不高兴,抿了口红酒,又把话题抛到对面人身上:“对了,范书记之前没见过靳处长吧,年少有为,优秀青年呐。”
“哦?有所耳闻,说起来我和你父亲靳广衡过去还有些交集呢。”范进语扬了扬眉,口不择言。
包厢吊灯低垂,光线浮动在众人脸上,忽明忽暗。
池向东僵住,这话说得不妥,靳广衡好歹是个副部级,更何况这靳燃的脾性他也尚未摸透,为此冒犯人可就得不偿失了。
正想着如何补救,就听他开口。
“是吗,既然如此,我叫一声范叔叔不过分吧?”靳燃轻笑,本就狭长的眼裂愈发舒展,尾部弧度流畅,竟平白添了几分媚态。
勾人得紧。
“好说好说。”范进语喝到兴头上,脸色发红。
池向东松了口气,正打算给女人递水果,却见程絮眼波流转,晦暗不明地偷瞄靳燃。
他心下冷笑,男人有副好皮囊还真是顶用。
闷了一肚子气,池向东也不好朝女伴发作,扭头催促上酒。
女侍应托着瓶精装洋酒走进包厢,娴熟地给在场的人一一斟满,轮到池向东时,她突然脚尖一绊,整瓶酒飞出去,尽数洒到他平整的西装上。
女侍应吓得顿失血色,还没爬起来便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先生。”
“妈的,你没长眼睛啊!”池向东气急,抻手给了她两巴掌。
“啪啪”两声脆响,又准又狠。
女人被打的抬不起头,眼眶止不住掉泪珠子,只敢机械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程絮惊叫,秀丽的眉峰一耸。
池向东显然还没出够气,提脚踹她肚子:“吵死了,给你脸了是吧?老子今天就给你点教训!”
“不要……”女人捂住小腹,蜷缩成团,不停往角落躲。
范进语好整以暇地点了根烟,斜倚入沙发看戏。
眼看这场施暴有愈演愈烈的架势,靳燃蹙眉:“咳咳,池老板,楼下还有不少客人。”
池向东一顿,舔了舔后槽牙,叉腰喘气,脚跟还不死心的往女侍应腰上碾:“你走运,我这是不想再惹官司,以后做事长点心,滚吧!”
女人尝试两次都没能站起来,程絮于心不忍,上前要扶她,却被人抢先。对上靳燃的眼神,程絮低头,心跳漏拍。
“各位,我先行一步,送她去医院。”靳燃单手撑住那名女侍应,目光冷淡地梭巡池向东和范进语,“提醒池老板一句,这家俱乐部会定期处理不合格的会员名单,一旦上了黑榜,以后就没资格再进来。”
程絮咬紧下唇:“我也走了,向东,我们之间的事再考虑考虑吧!”
等大门重新合上,池向东愤怒地猛锤了下桌子。
范进语眯眼笑:“女人而已嘛,多的是,何必生这么大气。”
“哼,要不是我老爸想跟程家结亲,我能看上她?”池向东褪下西装,稍稍平复心情,话锋一转,“不说这些了,熠星的资金筹募进展如何?”
程絮从怀中摸出张手帕,擦了擦女侍应的冷汗,指节忍不住发抖:“她好像晕了。”
“六院就在前面,马上到。”
“嗯。”程絮应声,半晌又解释道,“我…我跟池向东就只是相亲…我其实心里面并不想和他一起。”
靳燃瞥了眼后座,自然听出她弦外之音,略微错愕。
关他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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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4登场!
7、住院
石羚好似打了霜的茄子,蔫蔫地嘬咬吸管。她低头,愣愣盯着手背上多出的两个闷青色针眼,头一回知道西红柿也能致敏。
红疹消却大半,烧还没退,她哑着嗓子:“那个……”
周少骞同样叼了根吸管,吊儿郎当地翘起二郎腿,等她下文。
一人握着一罐可乐,面面相觑。
“能回去了吗?”
“住院,明天顺道再做一次CT,我看你还不大清醒。”
睇他几秒,石羚默默盘算:“那713案能跟我讲讲吗?”
“石羚,你真是撞到南墙也不回头!”周少骞气笑,连名带姓的叫她。
她抠了抠指甲盖,故作委屈地撇下眼角:“我问过之桃和宋璋,他们不愿和我细说,我觉得只有你会告诉我。”
周少骞难得见她服软,沉默半晌:“沉之楠是713案的受害者之一,你们对审判结果不满意,私下做了些蠢事,结果就导致现在这个样子。”
沉之楠应该就是之桃的妹妹。
石羚皱眉,稍一使劲指甲浮白:“所以池向东参与了713案?”
“显而易见。”他吸干可乐,又随手拆了包零食,拈几颗夏威夷果,扔进嘴里嚼,“这案子警厅的人都不敢妄论,你倒是喜欢以卵击石。”
其实当初她托关系了解过内情,约莫知道些大概,涉案人员成分复杂。
可惜案子隶属滨海地界,河州法院无权插手。
时过境迁,她不再是铁面无私的聂法官,更没有和朋友的笃厚情谊。明哲保身,才能畜养精力应对该做的,这事她不能管。
思及此,心头郁结一扫而空,石羚放松下来:“以后不会了。”
“你最好是这样。”他轻嗤。
“我饿了。”
周少骞急了,瞪她:“蹬鼻子上脸是吧?”
“我给你下面条了!”石羚右手攥力,把捏扁的可乐罐丢过去。
周少骞闪躲不及,被几滴棕色汁液洇湿裤腿,他满不在乎地拍了拍,继而起身,食指一勾,将那件墨绿的夹克搭到后肩:“老实待着。”
见他背影潇洒,石羚竖了个中指。
住院部靠六院东南角,毗邻钦州北路。
入夜,车辆川流不息。
病房临时安排了位老太太,明天一早手术,家属跟着照料,一时间氛围聒噪。石羚抹完膏药,便出来避风头。
综合楼外围,靠角落地段隐藏着两只自动售货柜,石羚饿极,踮脚直勾勾盯着货架,最后扫码选了个肉松面包。
撕开包装袋,狠咬下两大口,面包松软,肉松掺杂不知名的廉价奶油沫,甜腻但足够饱腹。
周遭没人,是以她肆无忌惮的抻直手臂,口中发出声声呢喃闷响,发泄压抑的情绪。
哼哼唧唧没半会儿,墙角倏地冒出个人影。石羚咯噔一下,立马收敛,装模作样的往另一边看。
“噗嗤”一声,不大,却满含嘲讽。
她镇定地拨了拨面包袋子,缓缓抬眼。来人头颅挡住了顶上的光源,曝露出的大半张脸要笑不笑,样貌绝佳。
“最近为什么联系不上你?”靳燃唇上的烟刚点燃,说完夹到指缝中看她。
石羚迷惑:“你在跟我说话?”
他眼神冷下来:“开什么玩笑?聂从山最后有没有跟你交代什么?”
闻言,她瞳孔骤缩,心如擂鼓。
靳燃吞了口浓烟,朝四下观望:“跟我来,这里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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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饿了。
8、靳燃
聂从山过去在中央办公厅时写得一手好文章,经常给光明日报投稿。
有一回讲文学遗产,他发表了篇《也谈红楼》,当中探讨了阶权和慈孝,行文张弛有度又不失细腻,饱含了对宝黛爱情悲剧的歌颂。过后不久,就收到了份意外的读者来信,信中热切表达了对他文章的赞美,但同时也激动地指责他对金玉良缘的评判有失偏颇,直言薛宝钗不过是个主动投身囚牢的清醒人!
聂从山一看,提笔就回了洋洋洒洒三张信纸。
一来二去成了笔友,直到一年后秘书局来了批新人,聂从山才算是正式汇见了他的好笔友靳广衡。
这两位行事志趣并非处处相同,大到方针理念,小到柴米油盐,吵嘴是常有的,却偏偏成了挚友。往往钓鱼钓到一半就争得脸红脖子粗,久而久之,其他同志也都习惯了。
后来靳广衡结婚生子留在北京,儿子满月酒上聂从山随了个大红包,还给取了小字,叫子安。不久,聂从山去河州做官,没几年就有了聂宝言。
等孩子稍大些,靳广衡行差一步,在内斗中站错了队,聂从山竭力上谏,才保了他一次。尔后,靳家也调回临江省,在滨海扎根。
聂宝言七岁那年,靳燃第一次来河州。父母在客厅喝茶谈天,俩小孩跑到后院玩。
聂宝言咬着手指,端详这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哥哥。
“你看我干嘛?”靳燃耸了耸鼻尖,不自在。
聂宝言笑,不仅好看声音也好听:“要不要看动画片?”
“不要,幼稚。”靳燃人小鬼大,满脸不屑。
聂宝言眼珠一转,拉他往墙角跑:“你看,我家有两棵山楂树,你见过没?”
靳燃抽回手心,高傲地抬起下巴:“见过,我姥姥家院子就有。”
“这棵有五米高哦!”聂宝言比了个五,然后摸了摸碗口粗的树干,“我能爬到最上面,你敢吗?”
“当然……”他说完,心虚地揩了下鼻子,余光偷瞄大人,企图闹出点动静好制止这个无法无天的小霸王。
果然,聂宝言眼一斜,催促他爬树:“那你试试看,我不信能比我爬的还高。”
骑虎难下,靳燃后背沁出层热汗。
眼见他磨磨蹭蹭,聂宝言哼了声:“不敢就算了!”
“谁说我不敢。”这句话彻底激起小孩的好胜心,靳燃脚一蹬,麻利地爬上树。
“哇!真棒!”
“再高点再高点!”
聂宝言手舞足蹈的给他加油。
靳燃不禁得意,揪住新枝,想再登高点,却蓦地踩空,重重摔下来。
“啊啊啊!”他大哭,左半边脸剐蹭到地面的石子,顷刻凝出血珠。
乐极生悲。
聂宝言慌了,撒丫子朝别墅里跑:“救命啊!子安哥哥摔死了!”
此事之后,靳燃便不肯来河州了,两人在近二十年的时间里也再无会面。
虽说不见面,但他一直存活在聂从山的嘴巴里,尤其是近几年,饭前饭后对靳燃都是满口夸赞,甚至书房还留了张他们打高尔夫的合照。
她不傻,知道两家有意结亲,于是打心眼里更厌恶靳燃。
高定版迈巴赫S停在门诊西侧,路灯落到衣襟上,明黄勾兑暗红,色泽暧昧不清。
借着不大明朗的光线,石羚脑袋逐渐清醒,在模糊的记忆里好似找到张和眼前人重合的脸。
靳燃掸了掸烟灰:“说吧。”
靳家对滨海局势了如指掌,聂从山调任后与靳燃有联系并不奇怪,只不过,怎么会扯上石羚。
“……你问的是哪方面?”
他没了耐心,两指一夹,捻灭烟头:“池向东和卢晓月,或者你们有其他方向?”
石羚一团乱麻,慌忙屈指敲了敲太阳穴:“我想想…半月前我出了场车祸,间歇性失忆——”
“够了!”靳燃拔高音量,声腔走调,“聂从山已经死了,下一个可能是我,也可能是你!”
石羚白皙的侧颈一震,唇瓣磋磨几回:“你是说……爸…聂书记是…是被人害的?”
靳燃捏了捏眉骨,吐出浊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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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从山和靳广衡关于红楼梦的争执,选材于我的两位大学老师,平时好好的,只要一讨论红楼梦,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9、奸夫
石羚气血翻涌:“是谁?”
“我也想知道。”靳燃偏头睨她,“这几年,我跟聂部表面冷淡,就是为了避人耳目。之前的常务会,我见过他,他只来得及向我透露有新线索,再具体就不清楚了。”
也就是说,聂从山调任滨海前,就已经开始着手部署相关调查。
“涉毒案敏感,滨海的水又太深,谁也不能信,只能靠自己。”
涉毒?石羚条件反射般屏住呼吸,心口扑通扑通跳,半点也不敢浮上脸,生怕惹他怀疑。
“…给我点时间,我好好想想,可能有遗漏的细节。”
靳燃会错意,沉默片刻:“当初是你主动找上聂部,要做线人,说实话我挺佩服的,但现在聂部也不在了,你想下船也情有可原。”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放心,我比你更想查清楚真相,给聂书记一个公道。”
靳燃摸出打火机,摩了摩表层繁复的纹路,视线逗留在她脸上良久:“听说你离开东昌了?”
“熠星教育的事是我没做好……”她咬牙。
靳燃噱笑,倏而面色一沉:“既然清楚,你也该明白,没了这层身份你帮不上忙,不如趁现在还有机会,尽早收手。”
“不……邢湛!池向东的表哥,我面试了他的助教。”
“我认识他,硬骨头。”靳燃无名指点了点方向盘,“他知道你跟池向东的事沾边,是不会让你通过的。”
“那如果我能做他的助教呢?是不是就有资格继续?”石羚定定看向他,目光如炬。
想单打独斗查清楚聂从山的死,根本就是天方夜谭,靳燃是她能选择的最好的伙伴。
靳燃挑眉,觉得她不自量力:“好。”
15号线桂林路,出站再走2公里就是第六人民医院。
周少骞嘴里叼着冰棍,脚蹬单车,龙头一左一右挂了两个塑料袋,拐弯时候弓背提速,甩开一溜路人。
快到医院时却被拦下,前边出了车祸,正门的大路封了个水泄不通,要给救护车让道。他咬碎冰渣,冻得斯哈两声,掉头走钦州北路。
远远地看,住院部灯火通明,周少骞莫名心情不错,如果没看到树影下那辆迈巴赫的话。
又是他。
笑意一点点消失。
“石羚!你在干什么?”周少骞怒喝,紧紧盯着车旁的人。
石羚吓得一哆嗦,慌忙间到处张望。
他单脚支在地面,又喊:“快点过来。”
石羚这才辨认出方位,慢吞吞走近:“你怎么回来了?我以为你走了。”
周少骞质问:“你明明答应过不会再和他联系,石羚,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见他龇牙咧嘴的,活像条咬人的狗,石羚不解:“什么意思?”
“车牌号我记得,你和那个奸夫,不是第一次被我撞见了!”周少骞恨铁不成钢,“不管我怎么逼问,你都不肯说他是谁,好啊,石羚,你还记得我是你男朋友吗?”
“……”她微怔,原来在吃醋。
“好啊,现在已经跟我无话可说了。”周少骞气得甩袖要走。
石羚叹气,先一步揪住他衣摆:“我好累,不想说这些,但有一点,我只说一次,不是你想的那样。”
周少骞愣在原地。
石羚松开手:“走吧。”
他抿紧嘴巴,本还想作,但眼神瞟到石羚的侧影,没由来气焰矮下一头,只好扭头忿忿白了眼迈巴赫,忙不迭拎起夜宵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没走多远,迎面碰见程絮,她惊喜:“少骞。”
周少骞眼皮跳了跳,面容淡漠,绕过她快步与石羚并肩。
“我买了生滚凤尾虾粥,还有艇仔粥,你选一个。”
“随便吧……”
“什么随便啊,我特意跑去香江粥饭买的!”
程絮扬了扬唇畔,轻笑:“真是一点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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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聂泽元是养子,所以宝言小时候还没有他。
2、程絮和周少骞什么关系,聪明的宝宝已经猜到啦。
10、日记
翌日。
宋璋参加心内科的研讨会,熬了个通宵,刚洗完脸,把纸巾迭成方块,轻轻按走多余的水珠。
他打着哈欠,翻了翻CT检查报告:“最多两个月就能恢复,医生说的话你自己多上心。”
石羚点头,注意力全落在右手平整的指甲盖上,心事重重。
住院部一早就吵嚷起来,三两个小孩追逐打闹,差点摔跤,还好眼疾手快抓了下周少骞的裤管,吐舌头扮鬼脸丁点也不怕生。
周少骞黑着脸避开。
宋璋抬手揉揉鼻子,刻意压低嗓门:“有些事记不清可以翻翻床底,你有藏东西的习惯……”
“谢谢。”石羚感激道。
周少骞没听清,不满的嘴一撇:“说完了没?”
宋璋失笑,锤他肩膀:“说完了,回去别吵架。”
“管得太宽!”
出医院,周少骞拦了辆出租。昨晚的事他始终耿耿于怀,好几次想问,又生生咽回肚里。
憋屈。
一路无话。
行至楼道,窄小的走廊比往常拥堵。保安大叔围着个皮质衣兜,一手铁铲,一手钢丝球,嚷嚷着叫人小心些,别蹭坏了墙皮。
看来是请人在清理小广告。
大叔余光瞧见他们,大剌剌打招呼:“七楼的小姑娘啊,你奶奶又寄东西来了,在我办公室呢。”
石羚还有个奶奶?
周少骞下颌一点:“我去拿,你先上去吧。”
她默了默:“一起吧。”
“好……”
所谓办公室,就是小区门卫的保安亭。快递架上大包小包,咸菜鸭货鸡蛋数不清。
石羚哪见过这阵势,大半叫不出名字。
周少骞便一一指给她看:“这是奶奶亲手晾的肉干,用黄酒泡过,小时候你很爱吃的。”
“…是吗?”
她干笑,尔后从里头挑出两袋,塞到保安怀里。
大叔手套还没摘,眼睛眯成道缝:“哎!这…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反正我们也吃不完。”石羚游刃有余地打消他顾虑。
“那我就不客气了。”他哈哈一笑。
周少骞挑眉,深深凝她:“你该不会是被什么妖怪附身了吧?”
“嗯?”
“你从前最讨厌说客套话,也懒得做这些,人情世故半点不通,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
又臭又硬。
“原来我以前是这样的啊……”石羚若有所思,甩他个眼刀,浮出阴森森的浅笑,“哼,我要是妖怪,先把你给吃了。”
还真像那么回事。
***
窗外多云,薄薄的灰黑色层雾支起一张巨大的渔网,笼盖在每个人的头顶,叫你我皆挣脱不掉。
床底安置了储物柜,存放过冬用的棉被。根据宋璋的提示,石羚不费力就在床板下又翻到了一本笔记。
棕色的软面包装,不厚,却显得无比沉重。
她顿了下,抻手打开。
8月9日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还是不敢相信。我想争取这个案子,我要帮之楠!
8月13日
这样的大案根本轮不上我,该怎么办?
走访其余几位受害者家属,没人愿意站出来指认池向东。
下午去看之楠,她不认得我,也不认得之桃,医生说她受了刺激,有严重后遗症,以后也很难恢复正常,而那些人渣却依然逍遥法外。
法律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
9月2日
聂书记今天问我真的考虑清楚了吗,我不知道,其实我心里很害怕。
我没什么远大志向,也不想做英雄,我只在乎之桃和少骞,我不想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东西,没必要为其他不相干的人冒险……
他让我再回去想想,如果想好了就再见一次。
我好好想想……
9月15日
这些天总睡不踏实,我还是去见了聂书记。暂时不能告诉他们,尤其是少骞,他知道肯定又要发脾气。
路漫漫其修远兮!
她双手微微发颤,竭力平稳呼吸。
按照日记,石羚作为线人,每月十五都会和聂从山秘密见面。
713涉案主谋有三位,池向东、赵轲、卢晓月,当中赵轲来头最大,临江省省长赵权的独孙,这个案子之所以会被按下,八成也离不开赵省长的势力。
-
更晚了,昨天姨妈痛严重,哭
下章吃肉
多多投珠啊!
11、主动(h)
“好,我知道了。”周少骞揿断通话,眉心折痕加重。
石羚最近没往家里打电话,时间长了老人家难免起疑,隔壁阿婶劝他们有空回去看看。
思来想去,踱到她门外,清了清喉咙:“你这几天抽空跟奶奶说说话吧,不然车祸的事就瞒不住了。”
“还有,奶奶让我提醒你,别忘了十五要去东林寺念佛,你要不要……”
“咯哒”一声,房门从里面拉开。
石羚眼圈发红,瓮声瓮气:“有烟吗?”
“你哭了?”周少骞发怔。
“…没有。”她吸吸鼻子,蕴着浓墨的眸子闪烁几下,踮脚猛地圈住他后颈,哽咽道,“我有点难受。”
周少骞一僵:“…怎么了?”
“你真的了解我吗?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会做什么选择…我是谁……”
石羚阖上眼帘,只觉胸腔里那股憋闷几乎要撕裂肺腑皮肉,亟待纾解。
贴近了,浓白的栀子味道从她发梢飘向鼻尖。
周少骞心跳忽高忽低,下意识搂她后腰,原本平整的衣摆被蹭出深浅褶皱,不明所以:“你是石羚啊……”
她笑,掀唇亲吻他侧脸,一下,又一下:“你确定吗?”
不等细想,石羚热络的吻已经探入他口中。
大脑空白几秒,周少骞眼睫颤抖,瞬间反客为主。粗厚的舌,撬开贝齿,扫过口腔各处,吻技生涩蛮横,好似要将她生啖下去。
石羚闷哼,手撑在他胸膛,轻推了把。
周少骞食髓知味,哪还管别的,右手一攥劲,将人箍进臂弯。舌头绞紧,像是两条黏糊的泥鳅,勾缠至深。
半晌,他才挪开唇肉,额头相抵,眼尾洇上赤红,嘴角挂落细长银丝:“这回可不是我主动的。”
少年鼻息热烈,沾染情欲,话音落到石羚耳朵里,带着点委屈指责的意味。
她失笑:“我主动的。”
周少骞眨眨乌溜的眼珠,流露星点得意,屈身把她拦腰抱到床上,又俯身覆过去,耳鬓厮磨:“明天十五,我陪你去?”
“嗯…好…叫我……”石羚呢喃,支起右腿,轻蹭他腿间的鼓胀。
本还想装,但那根肉柱早就禁不住撩拨,迫不及待地昂起头,他只得乖巧开口:“姐姐。”
“不是这个,叫我小名。”
“小乖…小乖……”
褪去衬裙乳罩,湿吻从侧颈一路绵延到心口,身下一团白的晃眼,口干舌燥,磨人心志。
周少骞当机立断扯下灰色休闲裤,动作急躁,生怕她又要后悔。
一手握着性器沿穴口试探的打圈,刚剐蹭到湿意,便挺身拓入半截,快感随即蒙上后脑,几乎激得他要射出来。
低头去看,两片半开的肉芽翕动,鲜嫩晶莹,模样浑像刚剥壳的生虾,一用力就能榨取腥甜汁水。
他缓了片刻,长驱直入,破开密密麻麻的褶皱,插到深处。
“唔……”龟头饱胀,柱身盘绕的青筋突突跳动,勾得她打颤,肉径顺势吸嘬美味。
又紧又麻,简直要命。
不过抽顶数下,耻骨潺潺流水不断,沾湿相连的毛发,周少骞长吁了口气:“今天怎么这么敏感?”
“…想要……”石羚断断续续喘息,腮颊晕染成浅粉。
周少骞连日不快的情绪一扫而空,转而卖力耸动腰臀,喟叹道:“都给你……”
性器在甬道深处来回探索,把滑嫩阴阜,撑得圆圆鼓鼓,抻手一捏,就兜不住,流出沙沙糯糯的馅料。
周少骞到底年轻,折腾的没完没了,前边后边,恨不得要把她拆吃入腹,整张床单都印上深深浅浅的水渍。
石羚掀起眼皮,视线落到斑驳的天花板上,神情空洞,企图用情潮掩盖无处宣泄的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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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迟了
河州市东林寺,面朝香炉峰背靠锦绣谷,始建于东晋,建国后历经三次大修,而今是河州不可或缺的一块旅游胜地。
石羚小时候经常跟着奶奶在这里做佛七,有幸面见过慧觉法师,得了颈上块玉佛。法师断她二十二岁后必有一难,要破此劫,需每月十五来寺中念佛,念到三十岁才算解了灾。
上个月,石羚忙于熠星的案子,恰巧断了一次。
知道这些,她心里不是滋味。
雨势倾盆,仿若在半空中浮罩了层透明玻璃,遮天蔽日,触目所及尽是昏暗。
“对,已经到了。”石羚舔了下唇,夹着手机,自货架上挑了盒万宝路。
身后水壶咕噜噜冒泡,沉之桃拍干手心的面粉:“那你安心念经,我在之楠这边帮忙呢。”
池向东那头暂时没有新的进展,或许应该见见沉之楠。
她想了想:“过些天我去探望你们。”
“好,不说了,我忙着包饺子呢,等你回来。”
“嗯。”
石羚扭头瞥了眼便利店外闪烁尾灯的小白车,又要了两颗茶叶蛋。
坐回车内,垂头一看,右手沾了道半紫不紫的斑渍,估摸是伞柄生锈。石羚轻啧,勾着塑料袋递过去早餐。
“吃不下。”周少骞揉了揉太阳穴。
滨海驱车过来要两个小时,六点不到就起床洗漱,当下他整个人都蔫蔫的,提不起半点精神。
隔着雨幕,周少骞余光扫过大殿两侧的飞檐,摸了摸鼻梁,走神片刻。
石羚抽出张湿纸巾,沿痕迹反复搓揉:“你怎么好像没见过似的?”
“确实没有,我最讨厌这些……”周少骞淡淡道。
手心蹭得红了大片,石羚蹙眉呛他:“得了吧,这在寺门口呢,你少说两句。”
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基因,轻易不肯犯忌讳。
车子不能再往上开,两人各撑了把伞下车步行。
进山门没多远就是一整面造像,菩萨佛祖刻的栩栩如生。昨夜雨水多,山路都被封住,造像下汇聚了条三四米宽的河道,后半段几乎是在水里淌过来的。
净土宗祖庭不收香花券,门口管派香烛的小僧正打盹,石羚抹去额前水痕,敲了敲窗。
小和尚惊醒,来不及擦口水,急忙叫:“啊!对不起!周一不接待香客!”
周少骞从她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笑话。
须臾,小和尚定睛再看,喜上眉梢:“原来是石羚居士啊,宝善师叔念叨你半月了,快跟我来。”
“……”石羚侧首,与周少骞对视一眼。
寺门正对面是大雄宝殿,两旁树木高耸入云,斜雨抽打的枝叶微晃。
小和尚法号宝缘,领他们往伽蓝殿后堂走,赶上周一,周遭愈发静谧。有几个僧人在堂下清扫,宝缘见了都师兄师叔的叫。
“居士来得晚了些,早课已经结束。”
周少骞踮脚抖了抖泥水,心想,再早真是要人命了。
“不好意思。”石羚从善如流。
说着,就到了客堂。堂内正中供着一尊弥勒佛,笑容憨态可掬,左右摆有供桌。
“宝善师叔,你看谁来了。”宝缘笑眯眯朝里喊。
一位青年僧人直起后腰,转身端详来人,叹了口气,尔后垂眸做了个合十礼:“阿弥陀佛,你来迟了。”
石羚咯噔一下。
莫名觉得这句和宝缘说的不是一个意思。
离午膳还有段时间,工作日客房闲余,宝缘便带周少骞下去换鞋。
宝善往壶中灌入热水,默了两秒:“你不该再来。”
“我不明白师父的意思。”
“聂居士让我转告你,到此为止。”
她反倒凝神,“我们果然是在这里会面的。”迎上宝善的目光,石羚顿了顿,找补道,“上个月我出了点意外,记性差了些……”
“阿弥陀佛。”他阖上眼,“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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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七:为期七日的礼佛活动
13、十招
石羚失去耐心,膝盖一拧,撞的茶桌震了震:“我不能走,他有没有什么东西或者话留给我?”
“到此为止,宝善已经说过。”
“……请你再仔细想想,这对我…真的很重要。”石羚恳切道。
宝善看她:“有即是无,无即是有,你太执着,就要担起因果了。”
“我不在乎,我只想找到真相。”她收紧下巴,眼底氤了层湿雾。
“既然如此,你随我来吧。”
宝善撂下手边这盅热茶,起身往左侧长廊走。
沿途菩提、寿竹连绵不断,叶子被涤荡的油绿发亮,不过半盏茶功夫,面前多了道拱形门,其上挂着“悟道”二字。
是个小型的围棋道场。
宝善坐到一张棋盘前,抻手示意石羚:“聂居士交代如果你执意坚持,就和我下一盘棋。”
“下棋?”
“是上次你们残余的半局。”他双手合十,“十招内赢了我,就能得到你想要的。”
石羚磨咬下唇,她的围棋是聂从山领入门的,只可惜这些年长进不大。
她不解:“为什么?”
“答案就在棋中。”宝善入定。
春雨亟不可待地梭进竹林,风一吹,从脚底冒出寒意。
石羚系紧腰间衣带,来回摩挲指缝里的黑棋。粗看去,白子眼位丰富,黑子暂时落于下风。
想赢很难。
她犹豫半晌,下到了小目上,这一招挡,稳扎稳打,尽力补齐漏缺。
熟料白棋行事狠绝,之后几步分毫没给她留余地。
宝善摇了摇头:“你输了。”
石羚不甘,睫毛轻抖。
斋堂素食寡淡。
周少骞吹开汤面飘浮的葱花,瞥了眼碗底零星蔬菜,顿时失了兴致。
午膳前换了双软底休闲鞋,舒坦不少,他三两口咽下汤水:“下午去不去爬后山?”
石羚满脑子都是那盘棋,想也不想回绝道:“不去。”
“那干什么?”
“可以去学顶礼和念经。”
周少骞皱眉,一听就很无聊:“我回去睡觉成吗?”
“成啊。”
石羚打发他走,周少骞也乐得补眠,麻溜收拾干净桌面。
廊外雨势渐小,一根根连成极细的雨丝。寺内寡静,过堂还没结束,沿途几乎见不到人。
斋堂通往客房有好几条路,周少骞没拿伞,挑了最近那段。路过伽蓝殿,他弯腰卷裤脚,甫一抬头,远远看见一辆奔驰大G慢悠悠踱进来。
周少骞冷笑,佛门清净地也分三六九等。
聂泽元指尖滑动,点开短信,快速阅过一遍。
后座递来声音:“外交部调令下来了?”
聂泽元回头,掐算了下,漫不经心说:“没有,恐怕要等年底。”
“其实你不必这么做,你还年轻,多为自己考虑考虑。”慕时华温言劝他,“我离行动不便的年纪还早着呢。”
“妈,前几年我就想过要回国的,也不全是因为家里。”
慕时华默了默,唇瓣嗫嚅两下,欲言又止。
“走吧,都打点过了,你先去客房休息,我去见见安西师父。”聂泽元抓了把折迭伞,率先下来替她撑开。
慕时华跟着下车,拢紧羊绒披肩,叹了口气:“我跟你一起吧。”
人总在困厄时想起诸天神佛,慕教授也不例外,这次是专门来给丈夫女儿请往生莲位的。
聂泽元知她心结,点点头:“好。”
沿石砖走了半分钟,便有小僧来接,两人隐入僧寮中。
***
雨珠顺着低拢的叶面下坠,跌进濡湿的泥土里,顷刻消散的无影无踪。围棋道场冷清,只角落端坐一位冥思苦想的女居士。
石羚啄了口冷茶,眉心越皱越紧。
手机信号差,灰白色圆圈在屏幕上打转,她连翻了好几个围棋教学视频,打算现学现卖,可惜收效甚微。
十招,就十招。
她屈指敲了敲脑门,拈起颗棋,低挂了一步。
既然防不住,不如转移战场。但前后试了几次,白子都应对的轻而易举,好似这局棋根本无力回天。
石羚唉声叹气,后颈一垂,有点泄气。
“妙。”
陡然一声赞叹,吓得她浑身汗毛站立。
石羚挺直后背,目光先落到他凸出的腕骨上,紧接着是一丝不苟的衫袖,宽拓平直的肩臂,剪裁考究的风衣,最后是那双清隽又不染尘埃的眼睛。
聂泽元敛眉:“抱歉,刚刚看这局棋实在是有意思,一时忘了出声提醒,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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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棋并不专业,请勿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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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恨我
他怎么会在这?
石羚倒灌一口冷气,喉腔发痒,蓦地干咳几声:“咳咳…没…没事……”
道场两侧的照明灯光线微弱,衬得聂泽元愈发光风霁月。
“说说你的想法。”
沉默两秒,见他全副精力都卯在棋盘上,石羚努力平复心绪:“…黑棋不好赢。”
聂泽元极慢地摩挲腕骨:“介意让我试试吗?”
石羚微愣,摇了下头。
坐到对面,聂泽元抬眸示意她:“请。”
白子落定,他眼帘半阖,陷入沉思:“刚才见你低挂了一步?”
问话轻飘飘的,不显压迫,贯是如此,他最擅长留给人绅士的一面。
“右下边两颗黑子被困,我想…祸水东引。”
“想法不错。”聂泽元颔首,“可惜这盘棋已经走到末路,来不及了。”
“没错……”
聂泽元略微思忖,黑棋反手一拐,贴紧那两颗岌岌可危的同盟,落到了意想不到的地方。
石羚吃惊,下到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须臾,咽下话头,接着他的棋往下走。
聂泽元筹思精密,险招中硬是逼的白棋少了好几口气。
“打吃。”石羚抹去鬓边冷汗。
聂泽元顿了顿,两指夹住棋,“啪嗒”落下一子。
反败为胜。
刚好十招。
石羚僵住,眼底猝然冒出狂喜:“我明白了,置之死地而后生!”
“有时候绝境未必没有生路,关键在于人的决心。”聂泽元捏了捏指关节,绽出抹淡笑,又转瞬即逝。
她没由来止了气息,齿尖扣入下唇,百感交集:“谢谢。”
“小事。”聂泽元不再多言,拂开衣摆,起身离开。
雾气自林间弥散,将他背影晕染得朦胧,石羚张了张嘴,没吐出半个声调,目送他渐行渐远。
静默片刻,她一拍脑袋,赶紧去找人。
下午的顶礼作业结束,宝善刚回客堂就被拦个正着,石羚急急忙忙拉他走。
这局破的比预想中更快。
“阿弥陀佛,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他叹气,从怀中取出只檀木盒子。
盒子打磨精巧,巴掌大小,其上刻了两行小字。
石羚接过,拇指细细摩挲盒面:“见君行坐处,一似火烧身。”
“这句话是聂居士留给你的,《法华经》记载三界无安,犹如火宅,意思是如果不能坚守本心,行住坐卧都好似置身火海。”宝善继续说,“正如这盘棋,必要有背水一战的决心。”
石羚喃喃:“他在勉励我。”
“盒子里有样东西,他想托你转交给他女儿。”
拉开盒屉,里面静静躺了只小型的电子宠物游戏机,石羚一愣。
千禧年初,这款宠物机着实火过一把,大街小巷的小孩人手一个。除了喂养宠物,打扫住所的功能,甚至还能联机送礼、对战。
不过这种游戏机更新迭代快,小孩的兴致也维持不了多久,买回来很快就会被闲置。
聂宝言却例外,一只四代的宠物机她玩了几年也不腻。后来聂从山沉迷搞编程,自学了段时间,给她的宠物机嵌入了两三款小游戏,她更是乐此不疲。
直到她升到中学,宠物机才压到了箱底。
宠物机背后贴了两张美少女战士,贴纸泛黄陈旧,看得出有些年头。
石羚皱眉,为什么留这个给她?
往生殿法事低调,两盏牌位安置到了高处,也算了结慕时华一桩心事。
雨水沾湿风衣,聂泽元随手搭在臂弯上,抬眉注视那盏明黄的莲花牌,出声劝慰:“妈,你累了一天了,先去休息吧。”
慕时华啜泣,抽噎的声腔几乎走调:“泽元……你恨我吗?恨我当初拆散你和宝言吗……早知今日,我当初……”
聂泽元转过脸,眼睫微不可察地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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