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薄荷与海鸥》
第1章
[gl百合] 《野薄荷与海鸥》作者:愉亦余【完结】
一个关于夏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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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们都不知道故事的结尾已经在开头藏下了伏笔,还以为这不过是与寻常不无相同的一天。直到多年后的某一天,我听见楼下的花园里传来小孩们玩闹的声音,才惊觉原来那个夏天早已逝去……”
—————摘自某人的日记
第四个夏天,青禾站在舞台下,于人声鼎沸之中与台上的人目光交错,从前最钟爱纯白和薄荷绿的人现在一身黑,也早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舞台风格和标志性动作。互动环节,歌迷问主唱纹在胸口的纹身有什么特殊含义吗?主唱笑了笑,没说话。只有青禾知道,在心口的那个位置,她们曾用吻种下了属于彼此的玫瑰,那也是青禾唯一一次,对神明的祈求。
第三个夏天,青禾坠入海里的时候还在想,好遗憾她们的恋爱才刚开始没多久,就要结束了吗?然而一双手捞起了沉入海里的她。原来是“小美人鱼”义无反顾地跳进了海里,用双臂高高托举起了她的珍宝……
第二个夏天,青禾一个人顶着烈日走在沙滩上,思考沿着海岸线一直走出口会在哪里呢?一回头,穿着白色吊带背心的少女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见青禾回头亦是停下了脚步,眼底浮现出粲然笑意,于是青禾也笑了……
第一个夏天,青禾跟着妈妈青芝来到了藤子镇,靠海的小镇上有她们的新家,新家里住着一个姓夏的叔叔,还有一个小青禾几个月的妹妹。青芝说妹妹是个很好相处的人,然而刚到小镇的那天,背着双手倚靠树干的人,冷着一张漂亮的脸,好像不怎么待见她和她妈。但却在青禾拎着行李箱行动不便时,一把接过了青禾手里的箱子,她问青禾:“我叫夏之夏,你呢?”
ps:非传统意义上的小镇文,姐姐和妹妹无论从血缘还是法律上没有任何关系。
1.沿海出口
沿着海岸线一直走,会走到哪里呢?
最近青禾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头顶的日头很大,想要去直视太阳就得冒着变瞎的风险,于是她选择低头踩着海浪,一言不发地又继续往前走。
而青禾的身后,一个穿着白色吊带背心的女孩,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直在跟着她。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青禾终于停下了脚步,回头看见女孩还没走,向对方挥了挥手:“不用跟着我,快回去吧!”
女孩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真的没事,你不用担心我。”青禾还是不怎么习惯有这么一个影子一直跟着自己,虽然上周从医院回来后家里人一直很担心她。
青禾抬头仰望烈日,用手背遮挡一些刺眼的光。
恍惚中好像又回到了那天,她和妈妈决定搬来藤子镇的那天。青芝告诉青禾:“我们要搬家了。”
说这话的时候,青芝看起来很开心,连眼角的细纹都是幸福的。青芝给了青禾一个拥抱,是青禾还是一个小朋友的时候那样的拥抱。那是一个温暖的令人安心的抱抱,青禾问青芝:“真的要离开这里吗?”
青芝顿住了,呆呆地看着青禾。青芝当然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事实上,在青禾的眼中,青芝总是在不停地进行着属于她自己的“爱情冒险”。包括这一次她们要去藤子镇,青禾都不知道会不会又是青芝一次心血来潮的尝试。
于是青禾问青芝:“为什么总是要不停地交男朋友呢?”
听了这句话的青芝静默了几秒,随后又道:“青禾,这是大人的事。”
“那,那个人他怎么样?”
“你夏叔叔他是个很好的人。”
青芝的这句话倒不是假的。
搬来藤子镇的那天,开着一辆越野车的夏叔叔忙前忙后地给母女俩拿各种东西,就连对青禾这个外人眼中的“拖油瓶”也很贴心地带了一份见面礼——一款新出的游戏机。
“听你妈妈说你喜欢打游戏,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我问了之夏,她说这款游戏机是新出的,你们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这个。”
夏叔叔说话做事透着一股子爽朗利落,青禾不讨厌这个人,但是厌恶和异性有肢体上的接触,因此避开了夏叔叔的手接过礼物,有些生硬地说了一句:“谢谢。”
已经是下午了,太阳光懒洋洋地耷拉在路边的砖墙下,这个时候青禾抬起脑袋,才将将注意到一直站在小院门口老树下的女孩。
女孩穿着一件薄荷绿的吊带背心,浅棕色的头发编成了两个辫子垂在胸前。她双手背在身后,倚着树干,眼睛盯着脚下爬过的蚂蚁有些出神,因此旁的人喊她,也好像没听到。
直到夏仁杰第三次喊她:“夏之夏,快来见见你的青芝阿姨和青禾姐姐。”
女孩这才慢悠悠地抬起脑袋,往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一双乌黑的眼睛瞳孔清澈而灵动,高挺的鼻梁精致得就像画上去的一样,皮肤很白。
这是一个顶漂亮的人!
青禾想着。
但是顶漂亮的人好像不怎么爱说话,看上去对她和青芝的到来也不太欢迎,只是简单地和青芝问了一声好就走进院子里了。
夏仁杰着急忙慌地和青芝说:“这孩子也太没礼貌了,改天我一定好好说说她。”
第2章
“没事的,夏夏已经很乖了。”
“累坏了吧,赶紧进屋赶紧进屋,免得等会儿饭菜都凉了。”
“你也真是,都说了不用特意跑来接我们的。”
青禾不太想听大人之间那种弯弯绕绕的对话,于是拎着自己的行李箱走进了院子里。院子里种着很多不知名的花草,青禾不太认识,但是看得出来打理院子的人一定很热爱生活。
这时,刚刚提前走进院子里的女孩去而复返,一把接过了青禾手中的行李箱:“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沿着鹅卵石铺垫的小路走过一小段,推开房门走进客厅,女孩回头问青禾:“我叫夏之夏,你呢?”
“青禾。”
不远处的海浪在拍打着礁石,海滩上有三三两两的海鸥正在觅食,有几只已经走到了青禾的脚下。
“青禾。”
夏之夏一连喊了青禾的名字好几声,见青禾还在望着头顶的烈日,她有些担心觅食的海鸥可能会啄伤青禾,毕竟青禾赤着脚什么也没穿,脚上的鞋子也不知道被她扔到哪里去了。
等青禾从回忆的恍惚中回过神来的时候,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女孩突然就站在了她的面前,手里还拿着一个口哨在吹,企图用声音把海鸥驱赶走。
“嗯?”青禾还是有点恍惚。
“它们咬人很疼的。”夏之夏张开手臂挡在青禾的四周,动作有些夸张,把青禾逗笑了。
不过青禾憋住了,因为不太礼貌。
好一会儿功夫,海鸥终于被驱赶走了。
“我找了好半天,都没找到你的鞋,穿我的吧。”夏之夏将脚上的那双鞋脱下,放在了青禾的脚边。
青禾垂眸,盯着两个人赤着的脚在看,海滩上的浅水没过了她们的脚,因为中午的日头很大,连带着水也有些温热。
可能要被晒伤了!
看到夏之夏露在外面的手臂,青禾有些愧疚地想着,也真是难为对方跟着她走了一路。
“真的不用再跟着我了,我只是想出来走一走,回去吧,等会儿你就要被晒伤了。”青禾有些心疼地说着。
“不怕,我从小就在海边长大,这点太阳不算什么的。”
“不行的,你快别逞强了。”青禾双手贴在夏之夏的后背上,把人往前推。
“你在耍赖,青禾。”夏之夏扭头,对着青禾有些无奈的笑了。
“才没有。”
青禾推着人往前走,因为没控制好力度,而且夏之夏的身量有些轻,所以踉跄了几步。青禾吓得赶紧捉住了夏之夏的手臂,紧紧地拉住:“我不是故意的。”
夏之夏回头,皱起眉头佯装生气:“你就是故意的。”
“好吧,我就是故意的。”青禾放开了手,举起双手承认。
“那我就更不能走了。”
夏之夏又走回到了青禾的身边。
“好,不走。”青禾叹了口气。
一番打闹后,之前压抑的氛围就好像不存在了一样。
青禾拎起夏之夏那双黑白色的夏季凉拖,并不打算穿在脚上。倒也不是鞋子太大或者太小,恰恰相反,青禾和夏之夏两人的身形相差不大,在刚过去的春天里,两人有时候也会互换外套或者校服穿。
只是不太想穿鞋踩在沙子上而已,哪怕刚刚有一块很小的玻璃已经划伤了青禾的脚后跟,青禾也不太想穿鞋子。
“你这里被划伤了。”不过夏之夏眼尖地看到了青禾脚上的伤。
她蹲下了身子,掏出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创可贴,撕开包装,非常小心翼翼地贴在了青禾的伤口上。
今天的夏之夏没有编辫子,头发也只是松松地挽了一个丸子头扎在头顶,相遇时浅棕色的头发已经染回了黑色。丸子头的周遭有一些发丝不听话的在随风摆动着,看起来毛绒绒的。
青禾伸出指尖碰了碰,想要把那些头发都拨弄回它们该去往的地方。
但是头发并不听话,就像它们的主人一样。
想到这里,青禾又有点生气。
为什么都不放心她呢?难道就因为她前几天在十八岁生日的晚上吃多了安眠药吗?但是她的睡眠情况真的太糟糕了,她需要睡眠。而且从医院洗胃回来的路上,不管她怎么解释青芝都不相信,夏叔叔也只是沉默地抽着烟,而夏之夏就更不相信青禾了。
青禾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鬼使神差的,青禾问夏之夏:“你说我们沿着海岸线一直走,会走到哪里啊?”
“什么?”刚给青禾贴好创可贴的夏之夏仰头,表情有些傻傻的可爱,完全没有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冷淡。
青禾觉得有趣。
于是青禾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夏之夏沉思了几秒,站起身子,牵着青禾的手往海滩的另一边跑:“不知道,要不我们一直往前跑,看看会到哪里吧?”
2.谢谢姐姐
两个人就这样跑了好一会儿。
“不行了,好累,我要休息一下。”青禾停下了脚步,小口喘地着气。
“那我们要回家吗?出门的时候青芝阿姨炖了你最喜欢喝的汤。”
“不要。”青禾扭头往反方向走。
夏之夏有些担心青禾,于是赶紧跑上前跟着她。
“那要去哪里呢?”夏之夏扬起的笑容十分灿烂。
第3章
青禾突然站定,非常认真地说:“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夏之夏静默地看了青禾几秒。
生着一张秀气瓜子脸的青禾,有一双桃花般的眼,水光潋滟,如果笑起来的话,一定格外好看,可是青禾大多数时候是不爱笑的。
夏之夏希望青禾能开心,更喜欢看见青禾笑,于是她说:“好。”
这一次夏之夏总算没有像跟屁虫一样跟着青禾了。
看见身后终于没有人,青禾松了一口气。
“又不会死,担心什么呢?”青禾踩在柔软的沙子上,浪花拍打在她的脚边,那种感觉让她难得的放松。
烈日灼灼,青禾也受不了了。
于是她找了一处有遮阳伞和躺椅的地方,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如果不用去学校,不用走进人群中的话就好了,青禾觉得自己真的想一直待在沙滩上。
就这样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沙滩上的海鸥都已经飞走了好几拨,天也慢慢的黑了下来。
一直闭着眼睛躺在里的青禾睁开了眼,游离的思绪也被拉到眼前,她坐了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心想自己该回去了。然后她慢慢地站起身子,才想起自己的鞋不知道丢去了哪里。
“青禾,在这里。”
青禾回头,就见不远处的夏之夏拎着一个包慢慢地走向她。
真是的,这个人总是这样,喜欢去而复返。
但是青禾不排斥这种感觉,青禾喜欢有人能为自己去而复返。
“怎么又回来了?”青禾说。
“我到家后才想起你的鞋子丢了,然后青芝阿姨在琴房里找到了你的鞋。”
“嗯。”青禾接过鞋子穿在脚上。
“你们吃晚饭了吗?”青禾问。
“还没有,因为爸爸今天还没下班。”
“这样子,那你不饿吗?”青禾还是清楚夏之夏的进食规律的,这个点都没吃东西,肯定很饿了吧。
“青芝阿姨偷偷给我开了小灶,你别告诉我爸。”夏之夏调皮地和青禾眨了眨眼睛。眼前的人,总是一副没烦恼的样子,真的让人很难不嫉妒她。本来一开始见面的时候,还以为会是一个很不好相处的人。
鞋子穿好了。
这双鞋还是之前在另一个城市旅游的时候买的,那个时候青芝担心青禾一个人待在家里久了会很闷,于是特意抽空带青禾去旅游。
坐在火车上,车子驶过一个又一个的隧道。
青禾问青芝:“我们要去哪里?”青禾方才小睡了一会儿,脑袋还有些昏沉沉的。她最近难得的睡眠总是会梦魇,所以青禾不太喜欢夜晚。
而夜晚欠下的一些睡眠,总是要在白天补上的。
“去一个好玩的地方。”青芝神神秘秘地告诉她。
但好玩的地方也并没有太好玩,而且有好多好多的人。人山人海的,太挤了。青禾站在人群中,有些喘不过气。记忆仿佛回到了三、四岁的时候,青芝弄丢了她,她一个人站在大街上,慌乱无措地看着周围的人哭着喊:“妈妈。”
那一天,快到天黑的时候,青芝才找到她。
“走吧青禾,去那里看看,妈妈给你挑一双喜欢的鞋子。”好在这一次,青禾不是小朋友了,也不会被弄丢了。
那几天,青禾强打精神,假装很开心。但好在青芝给她挑了一双好穿又好看的鞋子,哪怕她们走了很多的路,也不会觉得很累。
好穿又好看的鞋子穿在脚上,它已经被洗得有些发白了。
这双鞋子又会陪伴自己多久呢?青禾不知道。
“青禾,镇上新开了一家面包店,我早上路过的时候闻到了那个气味,好香啊,我们等下去买好不好?”
夏之夏眨巴着眼睛,有一点像小狐狸,那种模样非常漂亮的小狐狸。
青禾想了想,答应了。
于是两个人离开了海滩,骑上小绵羊电动车,晚间的山路有微风吹过。
青禾搂着夏之夏的腰,小声地说:“开慢一点。”
青禾害怕极速飞驰的一切事物。
“那你叫我姐姐。”好不容易抓住这样的机会,夏之夏想逗弄一下青禾。不知道为什么,夏之夏对于青禾只比自己大几个月,自己却不得不叫对方姐姐这件事一直有些介意。因为她其实更想当青禾的姐姐。那样就可以顺理成章的为青禾做很多事,如果青禾需要的话。
“不要。”青禾只能更紧紧地搂住夏之夏的腰。
夏之夏低头看见青禾交叠在自己肚子上的手,手的温度透过薄的衣衫贴在了肚子上,是温的,软的。
她很喜欢和青禾有肢体上的接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这件事的呢?大概是青禾和她妈妈刚搬来这个家没多久的时候。
爸爸口中她应该喊姐姐的人长着一张人见人爱的脸,但是夏之夏第一眼看见青禾的时候,却觉得青禾好像蒙在冰糖葫芦上面的那一层糖纸,只要一点点水或是别的,这个人就要碎掉了。
“好单薄的一个人。”夏之夏背靠着门前的老树,心里这样想着。
一开始两个人的相处其实是有些不咸不淡的,但是开学的时候夏仁杰找关系把青禾转去了夏之夏在的班里,于是旁人眼中毫无血缘关系的两姐妹就这样天天一起上学、放学。
有些时候,走在去学校的路上,青禾的话不怎么多,眼神会空空的,夏之夏不知道青禾在想什么,就默默地陪着青禾一起走。
第4章
但是有一天,许是青禾走神得太厉害了,路边有人骑车飞驰而过,夏之夏吓得连忙一把拉过了青禾,才避免了一场事故发生。而撞在夏之夏怀里的青禾,身体很软,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香味。
夏之夏悬在空气中的手,无处安放,但是心却在砰砰地跳。
如果她不是我的姐姐就好了,好喜欢她。夏之夏想。
就像现在这样,青禾仅仅只是搂着她的腰,她就满心的欢喜。
小绵羊电动车的速度慢了下来,夏之夏骑得稳稳当当,期盼着这一条道路再长一点就好了。那样青禾就能搂着她的腰很久很久,她也能感受到青禾的体温很久很久。
但藤子镇就那么一点大,从海边回到小镇上的路也不会太长,夏之夏的期盼注定落空。
不仅如此,新开的面包店面包也卖完了。
青禾抬头看了一眼那家叫“志花”的面包店,其实刚刚隔老远她隐隐约约的已经闻到了面包的香味,但不无遗憾的是面包已经卖完了。
长发挽起,露出光洁额头,笑起来十分温柔,身兼面包师和老板的女人告诉她们:“小朋友,你们来得有点晚。这样子,你们留下联系方式,明天我特意为你们留一些。”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善意让青禾有些措手不及,但夏之夏就很能坦然应对,只见她大大方方地在老板递过来的本子上写下了名字和电话号码。
“那就谢谢姐姐了。”夏之夏说。
青禾有些不开心。平时夏之夏总是对她直呼其名,为什么对着只见过一次的陌生人就能那么自然地喊人家姐姐呢?
青禾有些不解,但也没有说什么。青禾沉默地坐回了电动车的后座,但她这次没有搂住夏之夏的腰。
青禾也觉得自己有些奇怪,竟然会为了这种事而感到吃味。
“怎么了?青禾。”夏之夏见青禾迟迟不抱住自己,回过头,眼中有些疑惑。
“我比你大。”憋了好半天,青禾才想到这么一句话。
“是啊,你比我大,可是也就大几个月。”
“我才是你的姐姐。”越说到后面,青禾的话就越小声,她垂下了脑袋,耳尖有些红红的。
简直太可爱了!夏之夏想。
“青禾?”
“嗯?”
“姐姐。”
“快点开车。”才说完,青禾伸出了手臂搂住夏之夏的腰。紧紧地,紧紧地抱着,就像她们在很小的时候已经认识了一样,彼此之间就应该互相粘在一起。
3.金银海盗
到家后,青芝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青禾和夏之夏回来了:“怎么回来得那么晚?”
“青芝阿姨,我带着青禾去了一趟镇上新开的那家面包店,所以耽误了一点时间。”夏之夏解释道,生怕晚一秒青芝就会责备青禾。
“快进屋吧,桌上给你们留了饭菜。”青芝也不看青禾一眼,兀自忙着手里的事情,她白皙修长的脖颈线条优雅,盘起的发髻一丝不苟,岁月似乎格外宽待这个女人,连带着她的一举一动都从容不迫。
青禾却知道青芝越是生气,就越平静。
青禾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青芝打断了:“好了,快去吃饭,等会儿还要补习功课呢!”
但青芝这样一说,青禾就知道自己大清早一声不吭跑出家的罪过得到了赦免 。
“哦。”
“青芝阿姨那我们去吃饭了。”夏之夏帮着青芝晾了几件衣物后,开心地拉着青禾的手往屋里走去了。
“真没想到这两个人关系能处这么好,也是难得。”青芝看着两姐妹往屋里走去的背影,不由得感慨。
吃完饭出门散步的夏仁杰也在这个时候回来了,他右手里拎着一大袋应季的水果,问青芝:“什么这么好?”
“青禾和夏夏的关系好。”
“看来当初坚持把这两个人转到一个班转对了。小孩子嘛,成天待在一起,这关系不就好起来了。”
“是多亏了你!那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这件床单展开一下。”真是的,眼里没活的人最烦了。
夏仁杰把水果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哈哈哈,来了来了。”
饭桌上,青禾捧着碗,低头扒拉着米粒,明显没什么胃口,夏之夏看青禾吃得实在痛苦,于是去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在一边:“你最喜欢喝的汤。”
“没有胃口。”青禾懒洋洋地说着,抬手打了一个呵欠。
虽然犯困,但是睡不着的感觉也很糟糕。青禾随手夹了一筷子的小炒茄子放在夏之夏的饭碗里:“这个不是你最喜欢吃的菜吗?”
“吃不下了。”夏之夏有些犯难地看着碗里的茄子,傍晚去找青禾之前,她就吃了一点,现在其实就是陪青禾一起吃饭。
“那我们收拾碗筷吧。”青禾也不想勉强自己进食了,她站起身,收起碗筷往厨房走去。
“唉,等等嘛。把这碗汤喝完怎么样,再怎么说也是青芝阿姨辛苦为你熬的。”夏之夏把汤碗抬到了青禾眼前,十分恳切地望着青禾。感情牌是有用的,至少夏之夏搬出青芝对青禾打感情牌是有用的。
青禾到底还是把那碗汤喝完了。
而坐在书桌前,对着陌生的空白试卷,青禾却没来由地开始犯恶心。夏之夏最近在帮青禾补习功课,她坐在一旁看见青禾强忍难受的样子,心里万分自责。
第5章
青禾终究还是没忍住,跑到洗手间里把胃里的食物清了个空,夏之夏端着一杯清水递给了青禾,见青禾接过喝下去,立马抽出了纸巾又递了上去。
仿佛早就料到夏之夏想要说什么,青禾只是摆了摆手制止了她,有些虚弱的说道:“不怪你,我最近胃可能不是太好。”
“要不我们还是去看医生吧?”
青禾已经没什么力气说话了,只是摇了摇头。
“好吧,那我扶你回去。”夏之夏挽起青禾的胳膊,十七、八岁的少女,身量相当,纤细的胳膊互相搀扶着,暖黄的灯光下打在她们身上,说不出的好看。
因为青禾身体不适,今天的功课补习不得不终止。
青芝找了一些药片送到青禾的房间,刚出了房间门带上门,就看见坐在客厅里的夏仁杰投来担忧的目光,青芝无奈地摇了摇头。
夏仁杰放下手中的报纸,叹了口气:“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哪天我们联系一个好一点的心理医生到家里看看。”
关于青禾因病休学在家的事情,青芝带着她搬来藤子镇之后,哪怕是最亲近的枕边人,青芝也从未讲过。但是隐隐约约的,身边的人好像都知道青禾生病了,青禾的病不在身体上,而在心里。
因此这个家里的人,都在小心翼翼地关心着青禾,夏爸爸也是如此。
“之前看过,但是没太大用处,慢慢来吧。”青芝认为自己是了解青禾的,青禾需要的是只是时间。
“说到底还是年轻人才更懂年轻人的世界,要不让夏夏去陪陪青禾,如果青禾需要的话。”夏仁杰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
“你看呀,她们两个人每天一起上学、放学,青禾从一开始的不理睬到慢慢接受了夏夏,并且这两个孩子也处得不错。上周青禾从医院回来后,我看你好几个晚上担心得都睡不好,每天晚上起来去她房间里看了不下五次了吧。所以我就想,要不……”
“她们俩暂时住一个房间。”夫妻俩难得的终于默契了一回。
“是的。”
青芝想了想,也行。反正两个女孩一起住一个房间,再正常不过了。只是,要辛苦一下夏夏晚上多留意一下青禾。
听了青芝阿姨和夏仁杰的一番话后,夏之夏的内心却并不明朗,突然有一个人要进入到自己的私人空间里,青禾会喜欢吗?这样对她来说会不会是一种打扰?
于是她说:“这件事还是先看青禾的意思吧。”
“你这个孩子,一天天没大没小的,都说青禾比你大,你要喊她姐姐。”夏仁杰面露不满。
青芝却浑然不在意这个:“夏夏想喊什么就喊什么,名字就是用来给人喊的。”本来这个两个孩子相差就不大,拘泥于那些繁文缛节有时候关系反而略显生疏。
夏仁杰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是是是,你说得对。”
夏之夏说下句:“我去看看青禾”就起身离开了。
她去厨房温了一杯热的牛奶 ,在青禾的房间门口站了几分钟,才敲门而进。
夏天,傍晚会有闷雨,窗外偶有惊雷。青禾房间的架子上摆放着一台黑胶唱片机和两个立式的小音响。手机通过蓝牙连接音响,正在放着不算太吵的音乐。
青禾有一个习惯,她不喜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的时候,房间里太安静。以前,她还住在青凼的时候,她的房间里有一架立式钢琴。
大多数时候,青禾都在弹琴,而她的外婆方娟华则拿着教鞭站在青禾身后,青禾弹错一个音,方娟华就狠抽一下在青禾的手臂上。
想把夏天穿的半袖连衣裙换成长衫,以此遮住胳膊上的红痕是梦里才敢有的奢望,只因方娟华觉得这样才是一个有教养的女孩应有的衣着。而露出的光洁手臂上每多出一道红痕,第二天班里的同学看她的目光就会流露出多一分的诧异,那目光仿佛在说:“原来钢琴神童也会被大人打吗?好可怜哦!”青禾不喜欢那样的目光,她感到很难堪。因此青禾必须完美地弹完一整本巴洛克时期的复调作品或者是晦涩艰深的钢琴协奏曲等等。
方娟华说:“你不要以为他们说你是天才你就真的是天才了,天才也要比常人付出更多的汗水才能获得巨大的成功!”
方娟华说:“如果下次的钢琴比赛拿不到第一名,那你就别进家门了!”
方娟华还说……她说得可太多了,总有那么多的道理要讲,总有那么多的规矩要记!
而青禾只是垂下头,磨出深厚老茧的手指触摸光滑琴键时,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她沉默不语。
好吧,扯得有点远了!于是在青禾刚过完的十八岁生日上,夏之夏送给了青禾这套唱片机和音响作为礼物。饶是青禾不是发烧友,也一眼看出这套设备的不便宜。
青禾不愿意收,还打趣夏之夏:“小富婆,有钱也不能这么随便乱花吧!”
夏之夏只说了一句:“可是心意是无价的,不是吗?”就把青禾嘴里接下来拒绝的话给堵死。
青禾收下了,礼物被放在房间的角落里。夏之夏以为青禾已经把它们遗忘了,没想到现在……
“青禾,青禾。”她小声地喊着青禾的名字。
青禾将头蒙在被子里,脑子有些昏沉,大概是青芝给的药片药效太好了,但她还是回应了夏之夏:“干嘛?”
第6章
“外面在打雷。”
“嗯?”
“一般来说,这样的雷雨天气里,都会有一艘船在海面上漂荡着,海水幽深看不见底,你不知道里面住着什么奇怪的东西。而十分钟前,还在船舱里赌博的海盗们此刻已经静静地躺在了甲板上,鲜红的血液沿着地板缓缓地流淌着……”
青禾一下子清醒了,她最是听不得这种恐怖的故事,拧着眉头望着夏之夏:“你别说了,感觉好吓人。”
夏之夏笑了笑,把手里的牛奶递给青禾:“你都没听完呢?”
青禾接过一饮而尽后,闭了会儿眼睛,平静地回她道:“不想听。”
夏之夏又说:“其实是金银岛的故事。”
金银岛的故事么?小时候在方娟华认为那一层架子上的读物都没什么营养的拥挤队伍里,青禾曾垫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取下了这本书。
那个下午,方娟华因为去拜访旧友无暇顾及青禾。因此青禾难得的有了属于自己的时间。
倘若方娟华没有突然回家,又悄然出现在青禾面前一把子抽掉青禾手里的书并惩罚青禾不许吃晚饭,还要跪在高高摞起的书本上几个小时的话,那应该会是青禾记忆里最想要珍藏的一个午后。
那个午后,风很温柔,阳光也明媚,书里勇敢的少年在前往金银岛的路上和海盗们斗智斗勇,最后少年找到宝藏了吗?青禾不知道,因为快到结尾的时候方娟华突然出现了抽走了青禾手里的书。
她当着青禾的面,把书一页页撕个粉碎,在扬起的纸屑中用最平静的口吻,说最恶毒的话:“你那个畜生爹是个烂人,所以你也是个烂人,怪不得怎么教都教不好你,你简直无药可救!”
青禾睁开眼睛,问夏之夏:“小说结尾,他们找到了宝藏了吗?”
这人却俯下身子,离青禾的脸很近,她背着双手在身后,眉眼弯了弯:“当然了。”
青禾却注意到她冷白的锁骨处有一个小小的纹身,有些惊讶:“你去纹身了吗?”
“哦,这个呀?”夏之夏的指尖点在那处,淡淡地道:“纹身贴而已。”
窗外的亮起一道闪电,青禾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很想摸一摸那个纹身,即便它只是贴上去的,也许再过几天就会被身体的主人给洗掉。可是展着双翼的海鸟,被简明的线条赋予了如此深刻的生命力,仿佛下一秒就要飞向海的另一边,去寻找属于自己的东西。
于是青禾伸出手,伸出指尖碰了碰夏之夏锁骨处的纹身,夏之夏顿了顿身子,气氛一时间有些怪怪的。青禾也觉得自己怪怪的,于是没话找话地补了一句:“就觉得挺好看的。”
这下更尴尬了。
没想到夏之夏却笑了笑,她问青禾:“喜欢吗?我那儿还有别的图案,要试试看吗?”
青禾拒绝了,又问:“这么晚了,你找我干嘛?”
音响里的歌手唱着:“我们一直一直还没到,也许没有金银岛只有海盗,在黑暗容易失散控制不到,没了你的风光怎看都不好……”
夏之夏坐在床边的小矮凳上,趴在青禾的手边,盯着青禾看了一小会,才回:“我猜某个睡不着的人应该会需要人陪。”
青禾抬手把床头的灯调暗了一点,她不喜欢房间的光太亮。
“陪着我干嘛呢?”青禾说。
“就比如像现在这样,睡不着的时候,我们可以互相说说话,一起听听歌。”
“你喜欢听什么呢?我房间里还有很多黑胶唱片,我去找一找”。
青禾弯了弯嘴角:“不用了,现在就很好。”
夏之夏静静地注视着青禾。
“不用担心我,我真的很好,我只是想睡个好觉而已。”青禾说着,她的声音空灵得有些遥远。
一首歌播放完了,窗外的雷声响起。
那些无法抑制的情愫,不知为何突然倾巢而出,连带夜色都变得有些旖旎起来。莫名地,夏之夏对青禾说:“已经很晚了,不想回房间。”
青禾哪能听不出这个人话里的意思,想了想,便答应了:“好吧,就今晚。”
“真的吗?”
“我要睡了。”青禾懒得再多说一遍,倒下身子,盖好被子,闭上了眼睛。
“青禾。”
“干嘛?”
“好梦。”
4.落荒而逃
是窗外树上的蝉鸣唤醒了青禾的。
一夜无梦,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青禾伸了一个懒腰,而身旁的被子已经空了,看来夏之夏已经起床。
许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青禾的心情十分愉悦。看到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九点,就知道今天一定要多花一点时间在补习功课上。不然青芝肯定又少不了在她耳边念叨几句。
反正青芝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你休学之后就落下不少功课,基础本就比别人差,所以一定要补上”或者“马上就要高三了,一定要抓紧”之类的。
青禾耳朵都听起了老茧,一直都是按照自己身体的状态来回应青芝的这些念叨。就比如昨天,她悄悄溜出去一整天,就是因为对着空白的试卷感到到一瞬间的陌生,青禾很害怕,于是选择出逃。
“青禾,妈妈先去舞蹈室了,你和夏夏一起去早餐店吃东西,钱我放在桌上了。”
“哦,知道了。”
青芝自小学跳舞,早些年的时候本有机会往上走,无奈和前夫那段不幸的婚姻绊住了脚,后来事业再无起色。这些年几经辗转,从老家把青禾接回身边后身上积蓄也剩得不多。
第7章
搬来藤子镇后,夏仁杰出资大半给她开了一家舞蹈室。她俩本就是半路夫妻,还是有实无名的那种。本来夏仁杰领着青芝想去扯证后再好好举办一场婚礼的,但青芝再也不想折腾了,说了一句:“适合过咱们就过下去,不适合过分开也方便些。”
夏仁杰沉默半响,同意了。也是,两个人的人生已经过半了,再折腾那些也没什么意思。
但牵扯到金钱利益的东西,青芝也不想揣着明白装糊涂,和夏仁杰立了字据打算舞蹈室以后的收益三七分,青芝三,夏仁杰七。
夏仁杰不同意,执意要青芝安心地收下。两人为这事吵了一个星期,后来夏仁杰妥协了。收益仍旧是三七分,不过是青芝七,夏仁杰三。
开业以后,舞蹈室的收益意外地不错。
因为藤子镇虽然小,但是背靠着大城市申城,自然经济也不差。而且镇上住的除了本地人,申城的一些有钱人也喜欢往这里跑。毕竟这个小镇景色宜人,空气不错,很宜居。
青禾和夏之夏有时候空闲了,也会去舞蹈室帮青芝的忙。舞蹈室里不熟悉她们家情况的人都喜欢讨论说青芝的两个女儿长得像她们妈妈一样漂亮。
青芝听了这个话很受用,嘴角会不自觉向上拎起。
这个时候,夏之夏也会和青禾咬耳朵说悄悄话打趣:“青芝,那个阿姨说我们是两姐妹,你不要板着脸,笑一下嘛。”
青禾看向舞蹈室全身镜里的自己,抿紧的双唇,看起来确实不太开心的样子。
“不要。”青禾面无表情地说完,但其实皱起的眉头已经放松了不少。青禾也不知道为什么,待在夏之夏身边,她总会觉得很放松。
她的一切细微的变化都落在了夏之夏的眼中。
于是夏之夏伸出手,小指勾住青禾的手指头。
“开学后,大花说想组一个乐队,她希望你能当键盘手。”
“都快高三了,她怎么这个时候突然想搞乐队。”
“因为她不想参加高考。”
青禾被这句话逗笑了,一想到大花不参加高考可能会被她妈拎着扫把从街头揍到街尾的样子就很好笑。因为大花可能真的会做这种事。
“那你呢?你也不参加高考,和她一起瞎胡闹。”
“没有瞎胡闹,我们很认真。她想搞一个比肩“废片”的乐队。”
“那你呢?”
“啊,我是主唱。”夏之夏眉毛扬起,又补了一句:“兼吉他手。”
其实青禾想问的是“你想搞一个比肩“废片”的乐队吗?”但看着眼前自信满满的人,应该没什么会难倒她吧!于是青禾也就不问了。
说起开学,青禾就有点头疼,堆了半个月的暑假作业她一个字也没有动。
青禾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下了一夜的雨后,院子里的植物有一种吸足了雨水的充沛,阳光正好洒在叶子上,一切都绿意盎然,格外清新。
蝉还在叫着。
青禾盯着一株驱蚊草发呆,想不起来昨晚入睡前到底有没有抹花露水了,既然记不得,那约摸就是没有的。
“起床了啊?”夏之夏静悄悄地走到青禾身后,说话声响起的时候倒也没吓到青禾。
青禾只觉得夏之夏有些行为看起来特别矛盾,这个人有时候静得像猫一样,有时候又跳脱得像一只兔子。
刚刚见面时候那高冷的滤镜伴随着日常里的相处渐渐碎了一地,不过这样也好,不然青禾真的想不到要怎样去和一个不爱说话的人打交道。
因为她自己的话也不是很多。
“嗯。”青禾回头。
夏之夏今天穿了一条薄荷绿的吊带裙,露出一小截清瘦的脚踝,乌黑的头发辫了一个鱼骨辫。薄荷色的吊带裙有些亮眼,青禾想起以前的夏天青芝送给她一盆野薄荷,说是去山里面挖的,嫩绿的叶片上还坠着清晨的露珠,薄荷的气味一直在记忆里蔓延,挥之不去。
像极了眼前的人给人的感觉。
青禾没来由地想打趣夏之夏,于是问她:“起那么早,去哪里野回来了?”
也许是青禾极少和人开这种玩笑,更别说调侃了,夏之夏觉得这样的青禾反而鲜活很多。
她心情很好地答道:“去买了面包,就我们昨天去的那家面包店,老板还问你怎么没有一起去,我说你还在睡。”
末了补了一句:“面包很好吃,给你放在桌上了。”
“嗯。”青禾应她,然后走到衣柜前,旁若无人地脱下睡衣,准备换衣服。吓得夏之夏赶紧走出房间,还不忘带上门。
衣服都脱了一半的青禾狐疑地瞟了合上的门一眼,觉得夏之夏怪怪的,也没再多想。
这样的奇怪一直持续到青禾坐在餐桌前,总感觉空气里的气氛不对劲。
于是只好问坐在桌子另一端,表情不太自然的某个人:“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夏之夏也没看青禾的眼睛,只是把餐盘上新鲜的烤面包推到了青禾的跟前:“留给你的,我先回房间了。”
她起身推开凳子就要离开。
青禾单手支着脸,食指轻敲了一下桌面,因为低血糖脑子的反应些许迟钝,但还是想不明白哪个环节出错导致夏之夏变成了这个样子。
此刻连窗外的蝉鸣都显得聒噪起来。大概是蝉鸣的提醒,青禾想起了还未完成的暑假作业。
第8章
青禾说:“先别走。”
夏之夏有些疑惑地看着青禾。
“你作业写完了吗?”
“嗯。”
“借我。”
“我等下拿给你。”
简短的对话里,两个人好像各怀心事。
早餐结束后,青禾的心情不太妙,以至于抄夏之夏的作业时,看着本子上那个人清隽的字迹,心里有点闷闷的,青禾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让对方生气了。
可是青禾知道要让自己主动开口去问这件事情,那确实又太为难。
直到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青禾想去琴房看一看,刚走到门口,却发现夏之夏已经坐在了钢琴旁边的凳子上,手里还拿着几页乐谱正专注地看着。
纸张“沙沙”翻动的声音,显得偌大的房间格外空旷。
犹豫了一会儿,青禾还是走了过去。她调整好琴凳的高度,揭开琴盖,目光落在黑白色的琴键上,但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她在想夏之夏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开口说话。
随便弹了些什么。
“青禾。”夏之夏总是这样,很喜欢软软糯糯地喊她的名字,搞得青禾总以为自己的名字是天底下最好听的。
青禾还有点生夏之夏的气,指尖抚过光滑的琴键,就是不看对方。
夏之夏以为青禾没听到,又喊了一声。
于是青禾才开口问她:“你早上怎么了?”
夏之夏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别处,抿着唇,隔了一小会儿才说:“没怎么。”
看样子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青禾放弃了,觉得和夏之夏生气没意思:“你刚刚喊我干嘛?”
“那天提议组乐队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大花是鼓手吗?”
“嗯。”
“那贝斯手呢?”
“还在找。”
“行,我答应了。”
“真的吗?”
“嗯。”
青禾伸出右手在琴键上弹了一段旋律,她现在的心情其实不怎么样。
但夏之夏好像总有办法让她开心起来。
随着欢快的伴奏响起,单调的旋律一下增加了不少色彩,一开始的即兴演奏也渐渐地演变成了两个人的斗琴。
双方都不遑多让,最后在你追我赶之间画上句号。指尖落下那一刻,完美谢幕。
傍晚最后一抹夕阳透过巨大的窗户洒在钢琴上,金色的光让人短暂失神。
蝉一直在叫着。
青禾恍惚间觉得心跳得好快,斑驳的光细碎地洒在地板上。
“青禾,你怎么了?”夏之夏喊着青禾的名字。
青禾觉得耳朵嗡嗡的,剧烈的心跳还来不及平复,但是此刻她却有一种罪恶的冲动。
想亲她!
青禾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这一次换她落荒而逃。
5.蝴蝶飞舞
过后的好几天,家里的两个大人都察觉到了她们之间的有些奇怪,还以为两个人吵架了。于是大人们提议过几天大家一起去国外某个小岛玩几天,借此缓和一下两个小孩之间的气氛。
没曾想小孩们是一点儿都不领情。
就这样一家四口的旅行变成了青芝和夏仁杰的双人游。
要出发的时候,青芝有些担忧地看着青禾和夏之夏:“现金都放在冰箱上的存钱罐里,有什么事记得给我们打电话,不要总是吃外卖,不健康……”
她还想接着说些什么。
早已经收拾好行李箱的夏仁杰走过来,揽着她的腰:“要相信孩子们,她们都不是小朋友了,肯定能照顾好自己的。”
青芝不太放心地看了青禾一眼,夏之夏也站在青禾的旁边,只是这两人之间的距离隔得不远不近的。
虽然夏夏是个省心又懂事的孩子,但是不知道这两天两人又闹了什么矛盾,算了,总不能管她们一辈子,大人也要有自己的生活。
想到这里,青芝也不怎么担心了,简单嘱咐几句,和夏仁杰拉着行李箱离开了。
“这几天,我们也出去玩好不好。”目送青芝和夏仁杰离开后,夏之夏率先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
“去哪里?”青禾反问。
其实她们两个之间也没有夏仁杰和青芝想的那么别扭,最多就是不在一起做一些事罢了,比如一起练琴什么的。
“明天晚上,海边有一个音乐节,大花说废片乐队也会来。”
废片是她们三人都共同喜欢的一个乐队,乐队主唱兼吉他手祁颂是她们这所高中出去的,也算是她们的学姐。
青禾打了一个哈欠,眼角泛起泪花:“那就去吧。”
她最近的睡眠真的不怎么样,好像仅有的一次好睡眠还是那个雷雨夜夏之夏去她房间那一次。
“真同意了?不许反悔。”鉴于青禾有意和自己保持距离,夏之夏有些不放心的确认了一遍。
“嗯。”
不过还没等到第二天去海边看音乐节,两个人就去了海边。
因为傍晚的时候,大花风风火火地骑着她爸的机车约她俩去海边,说是为了庆祝乐队有了主唱和键盘手,今晚她们要在海边举行篝火晚会,还准备放烟花。
大花人如其名,总是喜欢花枝招展的一切东西,臭美又爱笑,好像她的世界确实没什么烦恼。
就连穿在身上的那一件衬衫也花里胡哨,相当惹眼。
第9章
青禾第一次跟着夏之夏见到大花的时候,大花蹲在她们自己家的饭店门口,手里捧着一碗肉多菜少的饭正狼吞虎咽,活像饿了几百年。
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后,抬起头就咧嘴笑,嘴巴上还油汪汪的,活像个二傻子。
后来接触久了才发现,大花这个人脑海里的想法天马行空的,也没有很傻。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翘课到处玩,家里人也不怎么约束她,最多就是担心她钱不够花让她多拿一些,丝毫不担心她会学坏,虽然大花也没学坏。
大花过着大部分高中生都羡慕的生活,当然,大花也会给身边的朋友带来各种新奇的体验。
电动车在山路上四平八稳地行驶着,青禾没有像之前一样揽着夏之夏的腰了。
大花骑着摩托车飞驰而过,留下一句:“你们慢慢来,我先走了。”在风里飘荡 。
风扬起大花橘色的衬衫衣摆,胀鼓鼓的,有点像河豚。
青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竟然也把自己逗笑了。
夏之夏透过反光镜看到青禾一闪而过的笑,也跟着笑了起来:“我最近写了一首新的歌。”
夏之夏热爱的东西很多,而且好像都能不费力的把它们做好。不管是功课、还是兴趣爱好。
喜欢在夜里听独立摇滚乐的人,偶尔也会在清晨时坐在钢琴前安静地奏完一首德彪西的《月光》;喜欢穿着白色、薄荷绿等浅色系衣服的人,却也会在画的油画里用上最热烈、大胆的色彩。整个人看起来如此的矛盾,却又具有致命的吸引力。唯独在写歌词和取名字这两件事上,没有任何天分可言。
“那歌词是不是“smelly cat smelly cat ,what are they feeding you.”这样子。”青禾说起了一部经典美剧里的梗。
不太会写歌词是自己的致命伤,夏之夏也深知这一点。
只得无奈地道:“好了,你别笑我嘛!”
“我才没有笑你,我在夸你。”青禾才不会承认。
“那你最好是。”夏之夏更无可奈何了。
晚风吹走了一大半空气里潮湿与闷热,青禾不自觉的伸出手搂着夏之夏的腰,假装不满地说:“等你开到海边,烟花都没得看了。”
“能看的,大花肯定会等我们一起的。”
“只有我们三个人吗?”
“好像还有一些她的朋友,你会害怕吗?”夏之夏知道现在的青禾不太喜欢人群,不免有点担忧。
“我比你大一些,怎么会。”青禾嘴硬道,其实内心慌得要死,但就是不肯表现出来。
夏之夏也不会戳穿她,只是说:“没关系啊,反正我会和你一起。”
等到两人终于到了大花说的那个地方以后,篝火边已经围坐着三三两两的人了,有男有女。隔老远大花就跳起来挥手喊她们:“夏夏,青禾,这里,这里。”
青禾的手心发冷,她突然开始抗拒,不想走过去了。如果大花早一点告诉她还有别的不认识的人,她一定不会来的。
夏之夏约摸是看出了青禾的焦虑,于是握住了青禾的手轻轻说道:“别害怕,我在的。”
青禾捂住脸,觉得有点丢人,竟然还要比自己小的人来安慰。
大花见那两个人迟迟不过来,于是和那些人说了几句话后就跑了过来:“青禾你怎么了?”
“我可能需要缓一缓。”青禾说完,脸有些红,呼吸也开始加快。夏之夏知道青禾不太好受,于是简单地和大花说了几句,去和那一群人打了招呼,便带着青禾找了一处24小时便利店门口坐下休整。
“青禾,想吃关东煮吗?”夏之夏看到有人捧着一杯关东煮从便利店走了出来。
“嗯。”
“那我去买,你在这里等我。”
24小时的便利店里冷气很足,夏之夏买了一份关东煮,里面有青禾最爱的福袋和海带结,她捧在手中,还有一点烫,于是她对青禾说:“烫,等冷了再给你。”
青禾的注意力难以集中,依旧木然地“嗯。”了一声。
夏之夏就这样陪青禾坐着,什么也没说。
海平面上的夕阳早就落下了,不远处的街边几个小孩正在踢球,草丛里的蟋蟀鸣叫,小孩们好像玩得很开心。
夏之夏希望青禾也能这样开心,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这样陪着青禾,直到青禾愿意开口,不然她什么都做不了,青禾生病了,从夏之夏刚认识青禾的那一天起,夏之夏就知道。
“我没事的,你去陪他们吧,毕竟是乐队的主唱,怎么可以不在。”
青禾淡淡地说着,眼神放空,夏之夏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事实上,青禾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是那一次人生中最重要的比赛,她故意搞砸了;又或许是那一次,她生理意义上的父亲派人绑走了她,她差一点就永远离开了青芝。
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在脑海中走马观花地放映着。
“那乐队的键盘手也不可以不在。”夏之夏说。
“真讨厌。”青禾嘴上这么说着,但其实一点没有讨厌夏之夏的意思。
青禾单手支着脸,眼神终于留意到了不远处玩耍的几个小孩,于是没头没脑地问夏之夏:“你小时候也这么开心吗?”
“嗯。”
“真好。”青禾有些羡慕地说着。
要不是因为这一次生病了,青禾都差点以为短短十几年生命中不太好的事情被她忘得一干二净了,不开心的事很多,但是能表达出来的东西太少,久了就生病了。
第10章
至少,青禾是这么以为的。
“我们还有很多个夏天,你也会像她们这样开心,只要你愿意。”夏之夏语气认真地说着。
“我们?”青禾有些疑惑。
“当然是我们。”夏之夏黑色的瞳孔里满是真诚与热烈,几乎要把青禾的心给烫伤了。
于是青禾低下头,不知如何回应,但夏之夏也不需要青禾给回应,只是把手里的关东煮递给了青禾:“已经冷得差不多了,吃吗?”
青禾接过,咬了第一口福袋,莫名巧妙的就掉下了眼泪,当然不是因为食物太好吃而感动到落泪,只是这些日子她总会在夜晚莫名其妙地掉眼泪,真的太痛苦了,有些时候痛得青禾想马上死去。
但是好的时候,青禾又觉得自己暂时还能忍受。
看见青禾落泪,夏之夏开始慌乱,以至于说话都有些结巴:“青……青禾,你,你怎么了?”
“是不是不好吃?不好吃的话给我吧!”
青禾却连忙摇头,撒谎道:“太好吃了,好吃得想哭。”
夏之夏愣住了,随即道:“那你分我一个鱼袋。”
从未见过有人讨食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青禾被夏之夏逗笑了,鼻子有点红红的,鬓角的发丝被风吹过,好看的模样精致又易碎。
“给你。”青禾把关东煮又递给了夏之夏。于是两个人一起吃着这一份味道实在不怎么样的关东煮。
海边的大花见两个人久久不回来,担心她们两个错过了烟花,于是找了过来。
“好啊,居然背着我偷偷吃好吃的,太没意思了吧。”大花大喇喇的嗓子从两个人的背后魔音穿耳。
夏之夏颇为无语地转过头;“还剩一个魔芋结,吃不吃,不吃拉倒。”
大花嘴上说着嫌弃,手上的动作却一点儿也不含糊地接过,叉起最后一个魔芋结就往嘴里送去。
大花身上有一种魔力,不管什么食物她都吃得特别香,青禾与夏之夏一致认为大花以后要是混不下去了做一个吃播也能养活自己。
“走吧,准备放烟花了。”大花说。
夏之夏看着青禾,仿佛青禾只要说自己不去了,她就会和她一同失约。
可是青禾还是鼓足勇气,往前迈出了脚步:“走吧。”
夏之夏默默地跟在青禾身后,就像之前为青禾做的所有事情一样,只是看着青禾的背影,看着青禾,能为她做些什么就好了。
青禾见夏之夏没有跟上,站定,回头,伸出手:“干嘛这么慢悠悠的?”
夏之夏伸出手放在了青禾的掌心,扬起笑。
青禾看着,心上仿佛有几万只蝴蝶在飞,她快速地别过头,不再看了。
6.睡前故事
篝火边的少年们似乎并不介意乐队主唱和键盘手一同姗姗来迟这件事,看见大花带着青禾与夏之夏过来,简单表示欢迎后就又继续喝着饮料,聊起了天。
大花是个话痨,走到哪里都能和别人唠上半天,这也是她朋友很多的原因之一。
青禾找了一个人少的角落,安静地坐下,夏之夏坐在了她的旁边。
她们聊废片乐队的最新专辑、聊学校里上个学期新来的音乐老师,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夏之夏偶尔也能和她们说上几句,但考虑到青禾还在身边,也没太完全加入其中。
直到有一个男生盯着青禾看了几秒后,有些不确定地问:“青禾?”
“什么?”青禾抬头,显然游离在人群之外。
“两年前国际钢琴比赛少年组,那场比赛我也参加了。青禾,我是蒋方,你记得吗?那天我们还一起讨论了一些别的东西。”对方的声音显然有些激动。
那一场比赛,是青禾挥之不去的梦魇。当时的钢琴老师和青芝都对青禾参加那场比赛给予了无数厚望,因为只要青禾在比赛上取得不错的名次,就能去德国跟着名师学琴,前途一片大好。
但是那一天青禾坐在钢琴前,演奏的曲目频频出错,磕磕巴巴地弹完之后青禾看向台下观众和评委,脑海中一片空白,要不是勉力支撑着,青禾差一点就摔倒在了台上。
比赛结束以后,青禾就没怎么弹钢琴了。之后有一天青芝对青禾说:“不弹就不弹吧,人活着,也不只是去做一件事。”
“那会你怪我吗?”青禾反问道。
“从没有,你别怪自己就好了,我知道你尽力了。”青芝温声说着。
但青禾心里却更难过了,青禾没办法不去怪自己。
后来青禾生理意义上的父亲派人找到了青禾……
“青禾,青禾。”夏之夏轻轻拍了拍青禾的肩,青禾才回过神来。
篝火边的人们都盯着青禾看,希望从她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
但青禾只是没什么表情地道:“不记得了。”
那个叫蒋方的男生尴尬地愣在当场:“怎么会记不得呢?”语气里全是不可置信。
但是这群人不愿在这种让当事人尴尬的话题上继续下去,于是话题又被巧妙地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等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终于要放烟花了。
一行人都兴奋得不行。
大花带头对着海浪大声地喊:“去你爹的世界,我今天特别开心。”她身边的人也跟着大声吼叫。
烟花在有星星的夜空尽情绽放。
第11章
在这样的热闹里,夏之夏却悄悄牵起青禾的手,她认真地看着头顶绚烂的烟火。
青禾侧过头看着夏之夏的侧脸,咸咸的海风吹过,那一种热烈的,想要吻一个人冲动,又再一次冒了出来。
青禾想哭,想逃,更想紧紧地抱住身旁的这个人。
别离开我,让我就这样默默地陪着你吧!青禾在心里想着。
烟花消失于夜幕,青禾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了。
“青禾?”
“嗯?”
“没什么。”
“到底想说什么?”
“真的想知道吗?那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青禾狐疑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你是笨蛋。”轻声的耳语,说着并不算动听的话。
青禾恼羞成怒,踩了夏之夏一脚。到底谁是笨蛋?
夏之夏没有躲开,依旧站在原地,黑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青禾,仿佛有话要说。可到底是什么话呢?她没说。青禾也不会去问。
她们之间的距离隔很近,近到只要再往前就可以亲吻彼此。但是谁也没再往前走上一步。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沉默了。
夜里,青禾照旧失眠。
喜欢是什么呢?喜欢一个人就是想要与她接吻吗?还是害怕她离开自己。青禾枕着脑袋,盯着天花板上的灯胡思乱想着。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
然后——
有人敲响了卧室的门,是夏之夏。
“睡了吗青禾?我看你房间的灯还亮着,我有事想和你说。”
上一次夏仁杰和青芝那一个不着调的提议青禾当然没有答应。青禾不喜欢和别人共享自己的私人空间,哪怕是出于好意,而且她又再一次向他们两人重申自己真的只是不小心服用多了安眠药而已,虽然依然没人会相信。
青禾打开了门,穿着白色睡裙的夏之夏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张唱片,唱片的封面上飞扬的字体写着“废片”两个大字,背景图里的女主唱祁颂有着一头橙色的长发,细长的眉尾透露着不羁,锋利的眼里全是对现实的鄙夷和对自由的渴望。
“一起听吗?”夏之夏发出了邀请。
“你为什么还不睡?”青禾的关注点却不在那上面。
“睡不着。”
“进来吧。”青禾走回了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露出的清瘦脚踝,皮肤白到发光。夏之夏迅速收回视线,不敢再多看一眼。
夏之夏带上门,走到放着唱片的架子前,把唱片放了进去。
密集的鼓点和电吉他声撕碎了夜的沉闷,性感低沉的女声唱着:“海鸥、翅膀、死亡,意义、重复、喧嚣……”
音乐声充斥整个房间,好在这个房子的隔音效果非常好,不然第二天应该就会收到来自左邻右舍的投诉。
青禾的脑袋因为缺乏睡眠,倦意和清醒在不停拉扯,她叹了一口气,从床上翻起身,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了窗边,把窗户打开的更大一些,窗外的虫鸣和不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让房间和外面割裂成两个世界。
这个房间里,有我,还有我喜欢的人。
青禾看向夏之夏,那个人细长的手指缠在一本小说的封面上,低垂着眼眸,看得有点出神。
从最初的相遇时,青禾就知道夏之夏一个顶漂亮的人,也许再过三年、还是五年,她一定会出落得更耀眼。那个时候,会有更多的人喜欢她。
青禾不愿再去想了,有一只蚊子在青禾的胳膊咬了一口,那块皮肤迅速起了一个红色的包,青禾拍了一下,想起自己还没涂花露水,于是打开抽屉,找到了已经用了大半的花露水准备抹上。
青禾涂花露水的时候,总是会倒上许多,浓烈的香味散发在空间里,也吸引了夏之夏的注意。
“青禾,我也要。”夏之夏向青禾撒娇道。
青禾拧紧瓶盖,递给了夏之夏,不料夏之夏只是伸直手臂,静静地注视着青禾,。
青禾觉得再对视下去,自己恐怕拒绝不了,索性闭上眼,把花露水往夏之夏的怀里一塞:“你自己涂。”就又一头倒在了床上。
床是安全的,夏之夏是危险的,青禾想离夏之夏远一点。但是其实两个人也没有隔很远,夏之夏被青禾拒绝也没有不开心,自己安静地坐在一旁,慢慢地将花露水抹在手臂上。
“所以,是什么事?”青禾问,脸朝下趴着的她,声音透过被子闷闷地传出来。
夏之夏指尖的动作有了停顿——随即又倒了一些花露水在手上,覆在小腿处,抹开:“也没什么,想和你一起听废片乐队的新专辑。”
直觉告诉青禾,夏之夏肯定在撒谎。
青禾猛地坐起身,一下子凑到夏之夏跟前,这一连贯动作惊得夏之夏手一抖,手里的花露水瓶差点就滚到了地上,还好及时接住了。
“干嘛这么突然?”
“你觉得我们乐队叫“半张药方”怎么样?”
“半张药方,不就没用了吗?在致敬“废片”呀?”
“回答正确。”
“还是不肯说想干嘛是吗?”青禾说,好像只要夏之夏再顾左右而言他,她下一秒就会把夏之夏推出房间。
夏之夏犹豫了一小会儿才终于开口:“给我讲一个睡前故事。”
“你几岁了夏之夏?”青禾有些无语。
第12章
“马上就要十八岁了哦,所以四舍五入十八岁。”
青禾:“……”
“那这样吧,我来给你讲好了,反正都一样,都是睡前故事。”
要不是顾及个人形象,青禾真的很想翻一个白眼,但是被夏之夏这么一闹,好像脑海里的那种撕裂感真的消失了不少,一种平静的感觉从心底升起:“随你吧。”
青禾给自己盖上被子,翻过身。
夏之夏见状,把音乐调到了最小声,在床边的小矮凳上坐下,说起了一个青禾从未听过故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编的,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真的很有说故事的天赋,烦死了,为什么有的人就是天生某些技能树都给点满了,青禾有些忿忿不平的想着。而夏之夏说的故事却随着轻柔的晚风慢慢地、慢慢地把青禾送入了梦乡。
直到入睡的前一秒青禾都还在惦记着故事的结尾,偷月亮的小偷最后和公主在一起了吗?她们有没有获得恶龙藏在山洞里的宝藏?明天,明天一定要让夏之夏接着把故事说完。
青禾合上沉重的眼皮,睡着了。
“晚安,青禾。”夏之夏在指尖印下一个吻,想要点在青禾的额头上,但在距离还有几公分的时候停下了。
希望你每个夜晚,都能好梦。
于是夏之夏起身离开,轻轻地把门给关上了。
7.山野薄荷
每过两年的夏天,音乐节就会在藤子镇的海边如期举行,今年也没什么例外的。
青禾站在人群中,手心里紧张的都是汗,人们在她的身边欢呼和呐喊,沉浸在音乐的氛围里。
青禾只觉得很吵,头有点痛。
夏之夏穿过层层叠叠的人海,来到了青禾身边,想拉着青禾的手,带青禾离开。
青禾却躲开了:“我的手心里都是汗。”
夏之夏只得无奈地对说:“我发现了一个地方,视野很好,也没有很多人。”
于是青禾跟着夏之夏一起走了。
视野很好的地方,原来是循着一条小路找到的小山坡,小路的位置非常隐蔽,要不是对这里非常熟悉的人断不可能找到的。
“你简直是个天才。”青禾夸夏之夏,深深地吸了两口气,果然感觉胸口没那么闷了。夏之夏撑开了伞,她哪里听不出青禾语气里的调侃。
青禾说:“等这个音乐节结束之后,夏天好像就快要过去了。”
“有什么遗憾吗?”夏之夏总是能听懂青禾话里的意思。
青禾想了想:“没有,不过我一直想去游泳,小的时候青芝教过我,但是被我气到了,后来我就放弃了。”
夏之夏撑着伞站在青禾身边,有一阵风吹过,带来了海边潮湿咸腥的气味。如果这就是夏天的气味的话。
青禾想着。
“我可以教你,青禾。”夏之夏眼神定定地看着青禾。
青禾又开始眩晕了,她只好转过头,假装看山下音乐节的舞台表演,人群正在欢呼,大家好像都很快乐的样子。
“说不定你也会被气到。”
“相信我嘛,青禾。”
其实青禾不是不信夏之夏,只是不太相信自己罢了。而且,那一件没有完成的事已经很久远了,可是它就这样搁在青禾心中,每一年的夏天都会被反复想起,青禾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可能像是被遗忘在冰箱里的冰淇淋,总是惦记着下一个夏天一定要吃完,青禾说不上来。
但是现在,有一个人说要陪青禾一起,青禾却害怕起来。
“不要。”青禾冷淡地回绝了。
夏之夏也只能作罢。
表演快接近尾声的时候,大花过来找她们了,一脸兴奋地拿着海报,海报上有她最喜欢的主唱签名,大花还神秘兮兮地说自己看到了一个了不得的八卦。
可惜青禾和夏之夏对于八卦的兴趣实在是了了。
大花藏不住话的,还是把看到的东西告诉了她们:“那个镇上新开的面包店老板和我们音乐老师是一对。”
“什么?”青禾与夏之夏异口同声道
大花得意极了。看吧!果然没有人抵挡得住八卦的诱惑力。
“我刚刚过来的时候,不小心撞见她们在接吻。”
“你确定是不小心的吗?”夏之夏说。
“嘿,你什么意思?在质疑我。”大花与夏之夏打小认识,两个人就喜欢互相损对方。通常来说,是夏之夏占据上风。
只有青禾很平静地说:“看到也没什么吧。”
“确实也没什么。”大花撇撇嘴道。
然后三个人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说起了今天废片乐队吉他手祁颂的舞台表演,一起走下了山坡。
表演结束后,人们陆续离开了,有专门的工作人员正在收拾现场。青禾觉得有点口渴,于是三个人找到了自动贩卖机,准备买点喝的东西。可惜自动贩卖机坏了,大花砸了好几下就是没反应,只得作罢。
夏之夏勾着青禾的小手指,一晃一晃的,好像很好玩的样子,青禾也没有制止她,只是垂眸盯着脚下的鞋,发现鞋头那里有一些灰,青禾皱眉,有些控制不住地想立刻把灰给擦拭掉的冲动。
“我说,你们两个有在听我讲话吗?”大花有些不满地嚷嚷。
青禾和夏之夏一起抬头,望向大花。事实上夏之夏也不知道刚刚大花说了什么,因为刚刚青禾盯着鞋子看的时候,她的注意力全都在青禾的手腕上。
第13章
青禾的手腕上带着一串手绳,衬得她的手腕皓白如玉。
夏之夏想向青禾要来戴一下,但又觉得不礼貌,还是忍住了。不过青禾这一次倒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想法。
“想戴呀?”青禾问。
夏之夏点了点头。
于是青禾解下来,为夏之夏戴了上去。
夏之夏抬手,借着街灯的光细细打量,好像也十分合衬,最重要的是小小的红手绳上有着青禾的体温。
“好看。”青禾说着。
被无视的大花忍无可忍,也不想再忍,直接冲到两个人中间:“你们马上就要失去我这个好朋友了。”
夏之夏立马安抚大花:“不要生气嘛,你说的话我们都听到的,你刚刚是在问我们的乐队应该叫什么名字,对么?”
大花高傲地把下巴一扬:“哼,听到就好。”
青禾说:“叫野薄荷怎么样?”
青禾又想起了那一盆山里挖来的薄荷,清晨的露珠坠在上面,绿得惹眼,生命力蓬勃。夏之夏当然是无条件站在青禾站一边,立即双手同意。
“会不会太普通了?”大花摸了摸下巴,毕竟以后乐队要是火了,叫这么一个名字,会不会一点特点都没有,然后别人就记不住。那样可是会失去一大批粉丝的。
“那我暂时也想不到了。”青禾表现出已经尽力的样子。
而夏之夏就更不必提了,起名这种事情从来都不是她的拿手戏。大花又挑了几个诸如:“草房子”、“粉迹”之类的名字,但夏之夏和青禾的反应都很平淡。
于是在夜晚十点十四分的时候,大花拍板乐队名字就叫“野薄荷”。普通就普通吧,反正她们会用实力说话。
这两个人勾手指的动作实在惹眼,大花道:“你俩又在干嘛?你们最近真的很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了?”夏之夏又晃了晃青禾的手,故作不懂。青禾都有些无语了,于是连忙松开了夏之夏的手,惹得对方一阵不满,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把这笔账算在大花的头上。
大花脑瓜子在“八卦”这一块向来好使得很,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下,语气有些八卦地问道:“你们两个谈恋爱了吗?”
“什么?”青禾和夏之夏异口同声地说道,齐刷刷地看向大花。
大花被这么盯着,还真有点不好意思,顿时觉得自己可能想太多了,笑话,再怎么说青禾和夏之夏也是姐妹,虽然不是亲的,她怎么能想到那上面去呢?
于是大花只好讪讪地笑道:“我开玩笑的,别当真别当真。”
青禾心里也很无语,她也不猜不到夏之夏怎么想的,两个人的手又没牵在了一起。
但其实夏之夏只是在想太晚了回去的话冰箱里也没什么新鲜的菜可以吃了。而大花为了活跃一下气氛,提议大家去吃宵夜,庆祝乐队有了正式的名字。
于是三个人来到了露天的烧烤摊,点了很多烤串。
因为今天海边的音乐节刚结束没多久,因此这个点还有很多人在小镇上。露天的烧烤摊人声鼎沸,都是一些年轻人。大家把酒言欢,好不热闹。
也许是气氛烘托到这儿了,大花也想点一些啤酒,青禾制止了,大花觉得没意思,还对夏之夏说:“青禾好像新鲜出土的文物哦,可得好好保护她。”
夏之夏用胳膊肘拐了一下大花的手臂:“瞎说什么,你才是文物。”
青禾拿起一块切好的西瓜,咬了一小口。
夏之夏盯着青禾,觉得青禾有时候吃东西的样子真是秀气得紧,但是又很可爱,心里的喜欢一直在冒泡泡。
目睹这一切的大花又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眯着眼睛想这两个人绝对有情况,如果她没猜错的话。
最终她们还是没有点啤酒,点了菠萝啤,大花举着易拉罐义愤填膺地说:“等着吧,等到明年高考完了,我非得把你们两个都喝趴下不可。”
夏之夏把剩下的几瓶菠萝啤又推到大花跟前:“行,那就烦请您把这些都喝了吧。”
大花打了好几个饱嗝,表示真的喝不下了。
青禾默默地喝着瓶子所剩不多的橘子汽水,在一片吵闹的人声中她抬头,专注地看着夏之夏,看这个人偶尔因为吃不了辣而微皱的眉头,以及手指上的新指环。夏之夏最近不知怎么,迷上了一些稀奇古怪的小饰品。
但是她白皙修长的手指戴着的指环,又格外好看。
这样的夏之夏,以后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呢?
青禾想着,橘子汽水已经喝完了。夏之夏不知何时把空了的瓶子扔进垃圾桶里:“要不要喝一点水?”
青禾摇了摇头。
大花学着夏之夏的语气作怪道:“要不要喝一点水,阿夏我和你从小就认识,你怎么不来关心一下我?原来你的眼中只有你的好姐姐青禾。”
夏之夏深吸一口气,要不是和大花从小一块儿长大,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性格,她真的想狠狠地踩大花一脚,有的人真的是不犯贱就会死,太欠揍了!
“那你喝水吗?”青禾一本正经地问道,眼神幽深地盯着大花。
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好看是好看,但是大花背后瞬间起了鸡皮疙瘩,立马不敢犯贱,马上乖乖坐好。
“青禾,我看你就是偏心她。哎,要是我妈当初也给我生一个妹妹该多好,也不至于现在吵架都没人帮我。”大花还假装没好气地说道。
第14章
三个人直到深夜才分别。
回去以后,青禾在浴缸里泡澡,已经很晚了,身体很疲倦,但是头脑却很清醒,那种撕裂感又再次袭来,青禾已经习惯了。
青禾闭上眼睛和呼吸,将自己完全沉入水里。学不会游泳的人,却还是喜欢待在水里。青禾某些时候都不太能懂自己身上很多矛盾却奇怪的点,也许因为她本来就是这么奇怪的人。
青禾不愿再去想了。
浴缸里的水也溢出在地板上。
夏之夏站在紧闭的浴室门外,青禾在浴室里待太久了,她有些担心她。于是她敲了敲门,喊了好几声青禾的名字,但是都没有人回应她。
8.我喜欢你
“青禾,青禾。”夏之夏有些焦急。
始终没有动静,心里的慌乱再也无法克制住。正准备去拿备用钥匙时,门终于打开了。
青禾围着浴巾,头发湿漉漉地披着,氤氲的水汽让她整个人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滤镜。
“嗯?”青禾问夏之夏。刚刚她在水里,五感都好像都跟着封闭起来,因此对周遭的一切感知力都变得迟钝起来。
持续不断的敲门声和夏之夏的呼喊,好像隔了很久,久到像是从另一个星球发出的信号一样,于是青禾睁开眼,从无人的荒野中辨别到了方向。
眼前的人,在担心她。
青禾有些愧疚,却又不知如何表达,只能干巴巴地说道:“我没事。”
夏之夏的眼眶有些红,第一次不太想理青禾,转身便要走,青禾有些慌,伸手想要拉住她,结果鞋面沾了水,又没踩在防滑垫上,就要往前摔了去。
还好夏之夏回头,接住了青禾。
但是青禾也一不小心撞在了她的胸上。青禾觉得自己尴尬得想死,现在原地去世应该也来不及了。
夏之夏松开了手,说:“小心一点。”
转身就走了。
青禾知道这次对方是真的生气了,只得叹了叹气。凌晨一点的时候,看到夏之夏房间的灯还亮着,于是鼓足勇气敲了敲对方的门。
“什么事?”许久那个人才回应她。
有回应就好。
青禾想起了昨晚没有听完的故事,刚好可以当做借口:“昨晚的故事,我还想再听一遍。”
没有回应。
青禾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刚准备离开的时候,门打开了。
“进来吧。”
这还是青禾第一次来夏之夏的房间。
房间很大,东西的摆放乱而有序,各种装饰品的色彩鲜艳而不俗气,床边放着一把好几把限量款的电吉他,琴身上有许多签名。
“随便坐吧。”夏之夏说完就一头倒在床上,眼睛直视天花板上的灯,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青禾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她的身边,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伸手握住了夏之夏的指尖,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
“还在生气吗?”
“没有。”
但是你这语气完全不像没有的样子。
青禾有些苦恼,她没有哄过人,只知道如果对方不愿意说话就是生气了,那么愿意说话应该就是不怎么气了吧?青禾正出神地想着。
“青禾。”
“嗯?”
“我觉得自己好奇怪。”
“哪里奇怪了。”
夏之夏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凑到青禾面前,她们隔得很近很近,近到可以看见彼此脸上细小的绒毛和瞳孔里的倒影,那是一个适合接吻的距离。
青禾觉得自己心瞬间跳得很快,也许现在逃走还来得及,但是青禾不想走。
一点儿也不想走。
夏之夏就这样看着青禾,一字一句地道:“我喜欢你。”
青禾呆住了,没想到晚上还在想眼前的人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人,现在对方就说喜欢自己。
“我……”青禾想说点什么,眼看着夏之夏脸上的难过一点点扩散开来,青禾只好做出了一个自己都没想过的举动。
她抱住了夏之夏,这个人的体温很热,抱起来软软的。
夏之夏也抱住了青禾,手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青禾的背,就像给小猫顺毛那样。
只可惜青禾无法回应夏之夏的心意,她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家人,更是旁人眼中的好姐妹。
于是青禾说:“我该走了。”她松开了手,想起身离开,夏之夏却拉住了她:“别走,今晚留下来陪我。”
青禾没有拒绝。
深夜,藏在墙角的蟋蟀还在不知疲倦地鸣叫。圆月高悬于天,洒了满室清辉。
两个人平躺在一张床上,中间隔着很远的距离,青禾双手放在胸前:“你身上有一种魔力,我每次待在你身边,就能好好睡着。”
“那以后都和我一起睡吧。”
“不要。”青禾说。
夏之夏于是又说:“我可以每天不重复地给你讲很多故事。”
“那你把昨晚的故事再讲一遍,我还想听结局。”
“很久很久以前……”
青禾又没能撑到故事结尾就睡着了。这一次,夏之夏将指尖的吻落在了青禾的额头上,轻声道:“我知道你也许不会回应我。但是没关系,我希望你开心。”
眼看着距离开学没多少天了,于是青禾暂停了一切娱乐活动,专心致志地在家里补落下的功课。
第15章
大花翘课习惯了,更别提补作业这种要她命的事情,因此她三五不时地就来烦青禾,想要青禾把夏之夏新写的曲子给填词了,但都被夏之夏搪塞回去了。
在被夏之夏推出门的时候,大花都还不忘朝着楼上对青禾嚷嚷:“青禾,记得填词啊,开学找到了贝斯手我们就要合奏了。”
“知道了,知道了。”夏之夏替青禾答应。
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青禾在书桌前伸了一下懒腰,她终于把落下的功课都复习完了,抬眼就看到在楼下扒着门框还不肯走的大花。
于是一个下午的时间青禾就把词给填完了,大花想趁热打铁,于是从别的学校捡了一个贝斯手,打算第二天进行合奏。
青禾同意了。
夏之夏拨弄着吉他弦,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
大花觉得夏之夏不给力,又问:“我们的夏大吉他手,到底怎么了您,赶紧说。”
“现在合奏会不会太快了?”夏之夏有些担忧地看着青禾,她总觉得青禾有些事没说,但心里猜测应该是和舞台相关。
没想到青禾望着她,点了点头:“没事的。”
“你看,青禾都说没事了吧。”大花颇为无语道。
既然青禾说没事,夏之夏也不再担心了,不过合奏的时候出问题的人反倒不是青禾,而是捡来的贝斯手。那人连基本的节奏型都弹不明白,大花只能耐心地一遍遍地教,没想到最后贝斯手撂挑子不干了,好好的四个人又变成了三个人。
旧仓库里空气中尘埃在飞舞。
大花有些沮丧地坐在皮沙发上,垂着头。夏之夏和青禾也分别坐在她的两边安慰:“没事的大花,,慢慢找,总能找到贝斯手的。”
“不,你们不懂,过几天开学后在“闪池”海滩那里会举办一场演出,那是我们乐队很好的一个亮相机会,我不想就这么错过了,要是错过这一次,下一次就要等后年了。”
仓库里的墙上贴着的全是“废片乐队”的海报,大花的梦想就是搞一个像“废片”一样厉害的乐队,这也是夏之夏的梦想,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两个人也算是志趣相投了。
“那我们现在就出去找吧。”夏之夏是个行动派,一般说了就会马上去做的那种。
在大花还在疑惑夏之夏会去哪里找贝斯手的时候,夏之夏已经和青禾起身准备出发了。
“哎,你们打算去哪里找?”
“还没想好,把你的车钥匙给我。”夏之夏今天出门有些着急,因此没骑电动车。
大花利落地把车钥匙扔给了夏之夏。
青禾直到坐上后座都还有些不可置信,看起来身子单薄的夏之夏竟然能掌得住机车。
夏之夏说:“之前我爸教过我。不过只敢背着他偷偷骑,抱紧啊,要走了。”
青禾只得紧紧地搂着夏之夏的腰问:“你打算去哪里?”
“不知道。”
夏之夏说不知道就是真的不知道,青禾觉得她这样很像是在骗大花的车子骑,然后企图躲过乐队排练,夏之夏只好假装顺水推舟地说:“被你发现了。”
青禾怎么会听不出来这个人在阴阳怪气自己,掐了一下夏之夏腰上的肉让她别再作怪。
“有点痛。”没想到还是一个娇气包。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藤子镇的阳光一如既往的好,她们行驶在海边的公路上,看起来就像是要去旅行一样,可惜没有背包。青禾将脸贴在了夏之夏单薄的背脊上,她的衣服上有薰衣草洗衣液的香味。
感受到后背传来的温热,夏之夏放缓了速度。
此刻她有一些话涌上胸腔,比如她好想问青禾那个夜晚的拥抱到底代表着什么?
但现在显然不是一个好时机。
于是夏之夏只好再次说起:“青禾,我可以教你游泳,等下一个夏天的时候,我知道有一片很美的海滩,我可以带你去那里看很漂亮的沙子。”
“嗯。”
“青禾。”她又呼唤她的名字。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好了,专心开车。”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夏之夏想从青禾口中听到几句直白的话。
青禾却不如她所愿:“那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就是什么都没有,好了,你快专心骑车,我们现在的安全都掌握在你手里。”
“青禾,有没有人说过有些时候你好古板。”
“没有。”
“不过还是很可爱。”
青禾终究还是没忍住,又捏了一下夏之夏腰上的软肉:“好好骑车。”
9.流浪小猫
到底还真让她们找到了贝斯手。
骑车骑到一半的时候,青禾肚子有些饿了,骑着车的夏之夏马上拐了一个弯打算向着“志花”面包店开去,但愿这个点应该还有新鲜的烤面包。
到街转角的时候,从路边的灌木丛里窜出一只小猫,夏之夏紧急刹车,青禾紧紧搂住她的腰。
至于那只短毛猫大概因为应激,站在路中央警惕地看着两个人,“喵呜”“喵呜”地叫着示威。
这样肯定是不行的,万一等下有车开过来更危险。
夏之夏停好车,走过去,打算把猫抱走。
没想到短毛猫站在那里就是不动。
青禾也没辙,只得和夏之夏一起与小猫大眼瞪小眼。青禾没有养过猫,以前方娟华家里倒是养过一只,不过那只猫不怎么待见青禾,总是对青禾爱答不理的。
第16章
久了,青禾就觉得猫这种生物,不怎么好相处。
现在,对猫不好相处的认知又加深了。
这时,路旁的便利店走出来一个女孩,女孩粉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有着不错的质感,腰间系着一件衬衣,嘴里咬着一根冰棍,漫不经心地道:“白菜,过来。”
正对两个人示威的短毛猫立马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夏之夏:“……”
青禾:“……”
女孩又对她们道:“白菜是这附近流浪的小猫,所以对陌生人警惕心很强,你们别介意,白菜,我们走。”
原来是流浪猫!
“等等,先别走。”夏之夏说。
女孩停下脚步,短毛猫也停下脚步,女孩挑眉,短毛猫也想挑眉,可惜不会。
“我们想去买点猫粮给它。”夏之夏指了指正扭着屁股的短毛猫。
女孩警惕地看着青禾和夏之夏,犹豫了一会儿才同意,但还有些不放心地特意跟着她们进了便利店做猫粮导购,挑了白菜最近正在吃的一款。
三人一猫道别后,本以为只是一个小插曲,没想到在“志花面包店”又碰见了那个女孩。
自从那次来过面包店之后,夏之夏和青禾已经是面包店里的常客了,面包店老板叫温迟,偶尔也会和她们闲聊几句,得知温迟是嫌弃申城太卷了,于是毅然决然辞职跑回老家创业的“躺平派”。大概是藤子镇的一切太过于循规蹈矩,温迟身上那一股独特的气质就格外招年轻孩子的喜欢。
虽然青禾嘴上不说,但是心里对这位面包店老板也是有许多好感的。夏之夏和青禾一样。
看到夏之夏和青禾过来,温迟还特意让两人尝了尝自己烤的新品。
青禾才吃了一小口,舌尖的味蕾就被惊艳到了,正想夸赞时,方才在路上偶遇的女孩就大喇喇地走进店里,毫不客气地嚷着:“温迟,渴死了,我要喝鲜榨果汁。”
“你再没大没小的,我就把你往你妈那儿送过去。”温迟故意吓唬女孩。
女孩故意夹着嗓子恶心温迟:“我的好小姨,人家想喝鲜榨果汁嘛。”但是她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违和得堪称诡异。
温迟一把捂住女孩的脸:“冰箱里有,自己去拿。”
正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青禾与夏之夏都惊呆了。
女孩这时才发现她们俩的存在:“是你们。”青禾眼尖地发现她的脸色好像更白了一些。
“嗯,是我们。”夏之夏点头。
不过滤镜这种东西,就是拿来碎掉的,或早或晚罢了。在得知夏之夏和青禾是自己小姨的朋友后,女孩和她们聊了一会儿。
温迟也加入其中。
原来女孩叫温乐,即将要转入藤泽高中。藤泽高中就是青禾她们读的学校。藤子镇就那么一点大,人与人之间的熟络完全不费工夫,在得知夏之夏和青禾正在为乐队招贝斯手后,温乐表示自己可以试一试,但不能保证水平。
有得试总比没得试好,没想到大家一起听了温乐的演奏后,都觉得温乐还是太谦虚了,这哪里是不保证水平,这明明就是水平非常高。
喜欢吃冰棍的温乐咬了一口方才大花给她的冰棍解释道:“在申城的时候搞过乐队,小时候也是学乐器的,有点底子在。”
大花肉眼可见的很开心,鼓掌表示欢迎。
夏之夏和青禾也很开心地鼓掌。
四个人合奏到很晚才结束,放下乐器的时候都有些意犹未尽,毕竟大家好像都挺在状态。
这是青禾第一次听夏之夏唱歌,抱着电吉他的主唱今天的头发编了很多小辫子,花里胡哨相当惹眼,歌声也是一样,声线抓耳,十分动听。
青禾站在键盘后面,偶尔抬头就能看见这个人的侧脸,自信且投入的模样很吸引人。这样的人,天生就属于舞台。青禾想着,为夏之夏感到开心。
一曲结束,夏之夏回望青禾,问刚才的表现怎么样。
“很不错。”
“是呀,我们的主唱可是十分有魅力。青禾,你是不知道,夏之夏以前表演结束后,收到礼物那可是得用卡车来装的那种。”大花从架子鼓前站起身,伸着懒腰。
“这样子。”青禾按下键盘的开关,低垂着眼眸,睫毛覆下的阴影有着一种别样的落寞。
热烈的掌声、无数的鲜花,青禾曾经也习以为常,并且她也以为自己会永远站在舞台上享受着喝采。但是意外还是发生了,青禾直到现在都没能与自己和解。
“怎么了?”一抬头,那个有着灿烂笑容的人已经站在眼前,眼中满是关切的望着自己,她的眼中只有自己。
青禾勾起嘴角:“没怎么,明天继续吧,我们的合奏还需要再加把劲。”
“赞同。”温乐盯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地敲打着。
“附议。”大花也跟着喊道。
但是第二天的合奏青禾还是来迟了,因为在路上又遇见了白菜,这只狐假虎威的短毛猫并不像昨天那样抵触青禾了,竟然还会对青禾摇尾巴。
青禾弯腰,想摸一摸白菜背上的毛,白菜也乖乖地让青禾摸。
青禾想起昨天温乐说白菜是一只流浪猫,心生不忍,于是打算继续投喂白菜。青禾也不是没想过收养白菜,但是家里面青芝对猫毛过敏,于是只得作罢。
小猫总是这样在外面流浪并不好。青禾喂白菜吃了一些小鱼干,眉头拧着,想了半天决定带着白菜一起去合奏的地方。
第17章
一群人想办法总比一个人想办法好。
温乐见到青禾抱着白菜,脸上全是惊讶:“奇怪,我喂她很久都不肯让我抱的,她竟然肯跟你走。青禾,她很喜欢你。”
青禾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夏之夏大清早天还没亮就被大花拉着去乐器店挑新的架子鼓了,乐器店在申城,青禾不太想去所以没有一起。
她们两人从申城回来的时候,青禾才刚刚起床。
因此夏之夏比青禾提前到了排练的地方,夏之夏看见青禾抱着短毛猫的时候,心里软成一片,不知怎么竟然还有一些羡慕白菜可以待在青禾的怀抱里。
白菜也认出了夏之夏是昨天给她投喂的人,白菜懒洋洋地“喵呜”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哼,没有吃的就不搭理我啦?”夏之夏刮了一下白菜的鼻子,白菜伸出爪子就要挠她。
还好青禾反应快,把白菜抱开了。
“白菜,不可以随便抓人。”青禾教训白菜。
白菜有些委屈,又“喵呜”了一声,把头偏向一边,不太想理青禾。
“小气包。”青禾嘴上这么笑白菜,但是手上动作却很温柔地给白菜顺毛。
白菜在青禾的怀里哼哼唧唧。
夏之夏:“……”嫉妒的名字叫作小猫。
大花也乐呵呵地跟着摸白菜的毛,还觉得手感相当不错,并表示下次要把家里的痒痒挠拿来给白菜抓背。
三个人一起盯着大花,好像在看傻子。
白菜听不太懂,但也很给面子的做出了受到惊吓的样子,把大家都逗笑了。
白菜是一只有趣又可爱的小猫,四个人都很喜欢她。
但是温宁说:“我和小姨还有花老师住在一起,要不是花老师对猫毛过敏我早就收养白菜了。”
大花说:“我家里已经有三只猫两条狗了,我再带一只猫回去我妈非削了我不可。”
夏之夏看着青禾,青禾看着夏之夏,她们都知道一到春秋季节,青芝的哮喘就会犯,所以家里是万不能有动物皮毛的。
四个人都想给白菜一个家,但是都处在了一个无能为力的年纪。青禾有些难过地看着白菜,小小声地说着:“对不起啊,我们是真的很想给你一个家的。”
白菜:“喵呜,喵呜。”
夏之夏略微思索,有了主意:“可以把白菜放在林女士那里,去年的时候林女士养的猫死了,她正愁没有小猫陪她。”林怀易女士是夏之夏的奶奶,夏之夏喜欢这么称呼她。
其余三个人喜出望外,决定排练完就一起把白菜送过去。
白菜大约是感应到了要和她们分开,大家排练的时候白菜就在一边捣乱,不时扯电吉他的线,要不就抓抓青禾的裤子,让人很头疼。
排练被迫终止,温乐抱起白菜,作势要打白菜的屁股,白菜扭了扭身子,从她的怀里一跃而下在屋子里不停地转圈,青禾走到白菜面前,蹲下身子:“白菜,过来。”
说来也很奇怪,自认不是招猫体质的青禾却十分得白菜的青睐,白菜跳到青禾怀里,蹭了蹭:“喵呜。”
青禾的心都化了。
10.远山的海
林怀易女士住在藤子镇庆源山顶的庄园里,之前青禾和妈妈还有夏仁杰去拜访过几次。
夏之夏很少说起家里从前的事,青禾也从未听她提过关于她母亲的一切,每个人都有一段不愿提起的往事。
青禾抱着白菜,白菜很乖地窝在她的怀中。
前往山顶的公交车迟迟未到,几个人在公交车站等待着。夏之夏打了一个电话给林怀易女士,说要带朋友一起去看她,林怀易女士很开心,还问需不需要派司机来接她们,夏之夏同意了。
夏之夏挂了电话后,大花随口问道:“阿夏,你奶奶最近怎么没去闪池那边喂海鸥了?”
“风浪有点大,赵姨不放心她,所以就没去了。”
“哦,这样子。”
“我就说嘛,上次我在闪池遇见她,她还给了我一袋自己种的圣女果,可甜了。”大花说完,舔了舔唇,似乎是回想起了那一个个小圣女果在口腔爆汁后炸裂的清甜,是真的很好吃!
夏之夏当然知道很好吃,一般园子里的蔬果成熟后,林怀易女士就会让赵姨摘一些送下山给她们尝一尝。林怀易女士这些年总是不爱来山下的,或者说她总是不爱来夏仁杰这里的,除了逢年过节避不开的,如非必要,林怀易女士都不愿见夏仁杰。
想到这里,夏之夏不解,这个困惑缠在夏之夏心间好多年了,小时候夏之夏会问夏仁杰为什么,夏仁杰也只说:“夏夏,这是大人们之间的事。”
大人们之间的事难道小孩子就不可以知道了吗?那她现在也不算小孩了,为什么又不肯告诉她呢?
但是林怀易女士对夏之夏一向又是极好的,倘若太久没见到夏之夏,又会派人把夏之夏接去山上小住一段日子。
夏之夏放下手机,走到青禾身边,食指拨弄了一下白菜的胡须,白菜大概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也不伸爪子挠她了,只是看起来有些吹胡子瞪眼,非常滑稽。
“青禾,猫随主人,白菜有点像你。”夏之夏说。
温乐不同意这个说法,明明是她先认识白菜,也投喂了这个小家伙一段时间的:“那你怎么不说白菜像我呢?”
第18章
“一人像一点,咱们小白菜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大花也凑过来逗白菜玩:“你说对吧白菜?”
白菜:“喵呜。”扭过头,懒得搭理无聊的人类。
青禾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不多时,车来了。
司机就是刚刚夏之夏口中的赵姨,看起来五十多岁的样子,一身干净利落的打扮,中长发梳得一丝不苟。
赵姨看了一眼青禾怀里抱着的小猫:“林女士肯定会喜欢这只猫的。”
果不其然,拄着拐杖的林怀易女士看见白菜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林怀易女士想要抱抱白菜,白菜没有拒绝,只是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总是围着青禾转,眼里都是不舍,青禾鼻子有些酸酸的,这是她第一次得到小动物如此真挚又热烈的喜欢。
青禾当然也舍不得。
“青禾,什么时候开学呀?”就算是七十好几,也要打扮精致的林怀易女士笑起来平易近人,完全不像挂在墙上照片里年轻时候那样,眉间自带威严,气质冷清。
青禾乖乖地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鲜奶,回:“后天。”
“那也快了,最近天气要转凉了,记得多加一件衣服。”
“好,谢谢奶奶。”
大花刚坐下没多久就嚷嚷着要去看马棚里的矮脚马,温乐也想去看,于是夏之夏只好陪着两个人一起。
青禾现在一个人在偌大的客厅陪着林怀易女士,说不紧张是假的。白菜大约是察觉到了青禾的紧张,从林怀易女士怀里跳了下去,跑到青禾身边,蹭了蹭青禾的裤腿。
林怀易女士笑了笑:“这只猫真是有趣得紧。”
青禾笑了笑。
“奶奶,白菜很可爱对么?”夏之夏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走到了青禾身边坐下。
“是啊,很可爱。见到她我很开心。”
“那两个人呢?”青禾问夏之夏。
“正在骑马,等会儿我带你去。”夏之夏道。
老来成精的林怀易女士哪里看不出年轻人的心思:“你们去玩吧,刚好让我和白菜互相熟悉一下,是不是呀白菜?”
白菜歪着脑袋,盯着林怀易女士看:“喵呜,喵呜。”
夏之夏很开心,就像得到了赦免一样:“谢谢林女士,你就是全天底下最可爱的人。”
林怀易女士挥了挥手:“去吧去吧,等会儿饭做好了我会让厨房的人来喊你们。”
青禾向林女士简单道别,弯下腰摸了摸白菜的小脑袋走了。
马场离居住区有一段距离,去的路上种着许多青禾叫不出名字植物,就像一个天然的植物园,让人目不暇接。
“爷爷生前是一名植物学家,这些都是他从世界各地带回来的。”夏之夏向青禾答疑解惑。
青禾其实想问的其实有很多,但如果不是夏之夏愿意主动说起,那么可能也没有问的必要。至少青禾是这么觉得的。
青禾指尖拂过一片植物的叶子:“爷爷和奶奶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说实话,我并不清楚。因为我很小的时候,爷爷就去世了。爸爸也很少说起爷爷。对了,我还有一个小姑,但是她在美国。”
夏之夏顿了顿:“她很久没回来了。”
“今天怎么会想和我说这些?”
“我以为你想知道。”
“当然想的,但我以为你会过很久之后才告诉我你家里以前的事。”
“那是你又没问我。”夏之夏低着头,语气里竟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青禾眯着眼:“从小我妈就和我说,那是她们大人的事,包括她打算搬来藤子镇,与夏叔叔交往这些事情,我都是后来才知道。所以,我觉得有些事好像不可以问。”
“怎么就不可以了?至少在我这里,你是可以的。”夏之夏抬起头看着青禾,眸光闪动,如果青禾想知道什么,她肯定愿意全都告诉她。
青禾没说话,无声地与她对视着,最后又说:“走吧,我们去看看安妮。”
安妮是林怀易女士从英国带回来一头的白色矮脚马,算是陪着夏之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哦不对,现在应该是大伙伴了。
此刻安妮正在马棚里认真地嚼着草料。青禾盯着安妮的眼睛看,总觉得安妮就像白菜一样,能听懂她们说的话。
大花骑了一会儿马就觉得累了,跑过来问她们:“什么时候才吃饭呀?饿了。”
不远处温乐嘴里叼着一根草,正百无聊赖地望天,她不敢骑马,据说恐高。大花刚才还企图怂恿她一起,但是温乐都拒绝了。
温乐只是来看看小矮脚马的,毕竟温乐很喜欢小动物。
夏之夏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半小时以后吧,饿的话厨房里有一些下午茶点心。”
大花不爱吃甜点,嘴巴翘得老高。
青禾说:“万一白菜不喜欢这里怎么办?”
“不会的。”夏之夏笃定地道:“之前奶奶养的那只猫,养得很好。”
“对啊,青禾你别担心这个,而且没事你也可以上山来看白菜的。”大花倒是很乐观。
温乐从远处走过来:“这里有很多小动物,白菜不会不喜欢这里的。”
于是青禾悬着的心暂时放了下来。
天上飘过几朵白色的云,巨大而蓬松,除了像棉花糖这个烂俗的比喻外,青禾暂时想不到更好的修辞。四个人都一起抬头看着天上的云,好像十七、八岁的日子总是格外漫不经心。
第19章
大花说:“希望过几天在闪池海滩的演出顺利。”
温乐说:“演出顺利后请我吃刨冰。”
夏之夏站在青禾的身边,小声耳语道:“演出完以后可以奖励我一个东西吗?”
青禾不解地望着她,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会是夏之夏想要的,直到看见夏之夏的视线停留在了自己手腕上的那串手链时。
青禾笑了笑:“想要这个吗?”
夏之夏点头。
青禾摸着手绳上的珠子,圆润的触感有些冰凉。这串手绳是她小时候有一次生病高烧不退,青芝来青凼看望她时,去山里的寺庙花了大价钱求来的。自那以后,青禾就一直戴在手上。
“现在就可以给你。”青禾想要摘下,夏之夏按住青禾的手:“不是现在。”
“好。”青禾不懂夏之夏这突如其来的仪式感。
吃完饭以后,大家和林怀易女士道别,不过一个下午的功夫,白菜已经变成了林菜,正窝在林怀易女士的怀抱里惬意地舔着爪子,青禾终于也放下心来,走到白菜跟前说:“白菜,我们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白菜:“喵呜,喵呜。”
下山的时候依旧是赵姨送她们,车子行驶在海边的公路上,青禾打开车窗,感受海风扑面吹来,有些昏昏欲睡,总感觉今天又是无所事事的一天,夏之夏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青禾的手,靠在青禾的肩上小憩。
天快黑的时候,她们才到家,夏仁杰加班还没回家,青芝也因为舞蹈室有事还没回来。
屋子有点黑,青禾在玄关处正要开灯,夏之夏却从背后拥抱住了青禾,青禾好像听见了黄昏降临的声音,它们落在心脏的每个角落。
“别开灯,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大概是因为刚刚在车上睡着了,夏之夏的声音有一些暗哑。
青禾的手从光洁的墙面滑落下来。
太安静了。
夏之夏说:“奶奶每次很想姑姑的时候,都会去海边喂海鸥。那次你在海边,也有很多海鸥,青禾你在想什么呢?可以告诉我吗?”
“还有,那天的拥抱代表着什么呢?”
青禾张了张嘴,没有回应。记忆仿佛又拉回到了那天的海边,她无数次在脑海中假设坠入深海底,也许人们不能发现她的尸体,她被水包围挤压,就这样死去。
青禾挣脱了夏之夏的怀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关紧了门,于是青禾也就看不见夏之夏眼里的伤心。
11.梦魇生花
开学之后,在闪池海滩的演出顺利完成。演出结束的那一天大花特别兴奋,拉着温乐在沙滩上不停地奔跑,温乐身上的贝斯都还没来得及取下来。
野薄荷乐队准备了三首曲子,最后一首是乐队的原创曲,听众反响不错。
青禾有很久没有登过舞台表演了,就在表演的前一天晚上还彻夜失眠,如果不是黑咖啡拯救了她的话。
自从几天前的那个拥抱结束以后,青禾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无人的荒野里,在那里没有人愿意和她一起前行,那里寸草不生,青禾又开始了一个人的挣扎。
就像在昨晚没有睡着的时候,青禾问自己你在想什么呢?如果很痛苦的话,就去死好了。为什么总是要当一个哑巴,为什么不能说想说的话。
青禾不知道,青禾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很痛,血管里流动的不是血液,而是细碎的玻璃。
就像现在置身在人群中,青禾却觉得自己在人群之外,哪怕夏之夏演出的时候频频往她这里看,青禾也感觉不到任何情绪了。
“青禾。”
夏之夏站在青禾的眼前,今天的演出她换了一把有恶魔角的吉他,造型不太嚣张,但是热烈的红色却很炫目。像极了夏之夏今天在舞台上的演出,让人一眼就记住,也让人很难不喜欢上。
“嗯。”青禾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看了夏之夏一眼,手上正缠着键盘的电源线。
她们的乐队是最后一个登台演出的,因此有收拾乐器慢悠悠的权利。舞台下的听众已经走了,留下一地狼藉。
“那天的事……”
“都已经过去了。”青禾已经不想再去回忆了,那个奇怪的黄昏,有人试图想要走进她最深处的内心,但是青禾发现自己不能这么做。因为这个人,是她的妹妹。
气氛一时之间很尴尬,青禾未曾想过的情况还是发生了。但青禾还记得答应夏之夏的事情,于是摘下来手绳递给了对方。
夏之夏没有接过:“帮我戴上吧,青禾。”
“嗯。”
远处的夕阳在海平面上,烧红了一大片的云。晚霞很美,霞光倒映在水面上。青禾认真地把手绳戴在夏之夏的手腕上,这个人因为骨骼秀气,手腕也是纤细得很。
青禾调整了一下手绳的位置:“好了,现在它是你的了。”
“我会好好珍惜它的。”夏之夏说。
“嗯。”
开学后,课业也跟着繁忙起来,青芝大概是知道青禾最近状态不太好,也没给青禾太多压力。好几个夜晚,青芝敲了敲青禾房间的门,端过来热的牛奶,眉间都是掩盖不住的担忧。
青禾只得告诉她:“妈,我没事。”
青芝犹豫了一会儿,才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青禾,我不逼你了,能学多少就算多少吧!”说完,青芝给了一个拥抱。
第20章
青禾在青芝的怀抱里无声地流泪。
夜里青禾终于睡着了,只是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梦里李森然派人带走了她,那个男人是靠灰色产业发家的,因此手底下做的多的是见不得人的事。
李森然背对着青禾,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在青禾的梦里永远都只有一个阴森诡异的背影,说话的语调让人不寒而栗:“青禾,爸爸就快要死了。难道你忍心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死在你眼前吗?那个医生的医术很高明的,你就答应爸爸吧。”
“只要做一个小手术,摘下你的肾脏,就可以救下爸爸了。”
“我没有你这样的父亲。而且,你的死活与我没有任何关系。”青禾说。
男人冷笑了几声,散发着无数冷光的房间里,四周的墙面上摆放的全是浸泡着人体器官的低温箱子。
梦永远是诡异且没有逻辑的,这个时候男人手里多了一把手术刀,身边都是穿着白大褂的人,他们追着青禾,青禾不停地往前跑着,想着一定不能被抓到,如果死在这里,青芝看到她的尸体会很伤心的。
青禾从梦中惊醒,才发现自己非常口渴。起身打算去厨房找水喝,然后撞见了同样睡不着在厨房找吃的夏之夏。
那个人站在冰箱前,身上穿着小熊图案的睡裙。现在的她既不是日常清新打扮的邻家女孩,也不是舞台上明艳张扬的主唱。小熊图案的睡裙让她看起来有那么一点乖巧可爱,虽然顶着一张五官优越的浓颜怎么看和可爱都不沾边。但只有在这个时候青禾才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眼前这个人年龄确实比自己小那么一点点。
“在找什么?”青禾走了过去。
“嗯,不知道,就是想看看有什么吃的,肚子好饿。”
“这个吧?煮面吃么?”青禾拿出两颗还算新鲜的西红柿。
“好啊。”夏之夏坐在餐桌前的凳子上,乖乖等吃的小狐狸真的让人很想投喂。
厨房很大,青禾把衣袖挽了上去,系好围裙,打上火架上锅煮开水后,就把泡面下了进去。
西红柿鸡蛋泡面,这是青禾唯一会做的能吃东西。没想到会在一个梦魇之后的深夜里,成为煮给喜欢的人吃的料理。
青禾望着红色的西红柿有些走神,以至于锅里的水沸腾起来她都没有听见。
“青禾,青禾。”夏之夏一连喊了青禾好几声,青禾才回过神来。
“小心你的手。”夏之夏把火关上,拿走了青禾手里的刀:“我来吧,要切成什么样子的?”
“不要里面的芯,切碎就好了。”于是青禾站在一旁指导,夏之夏照做。
数不清有多少个深夜是两个人一起度过的了,青禾盯着窗外漆黑的夜,心里乱七八糟。
西红柿和鸡蛋都下了锅,只等几分钟就可以吃了。
夏之夏正在洗手:“做噩梦了吗?”
“嗯。”她总能猜到她失眠的各种原因。
青禾有些无奈,而她对夏之夏的了解也永远都停留在自己认为安全的绝对范围内。那一次在山顶上,对方甚至把一切都摆在了面前,只等自己亲手去揭开,但是青禾却逃避了。青禾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青禾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一切,她不值得这么好的人喜欢。
“在我很小的时候,妈妈告诉我做噩梦的话,就在枕头下放一把剪子,那样就不会做梦了。”
“有用吗?”
“试一试。”夏之夏抽出一双新的筷子,把顶头那端递给青禾。
青禾卷起一筷面,放进嘴里尝了尝,味道还行。
夏之夏将耳边垂落的头发捋到耳后“你又不愿意我陪你一起睡,我有很多故事可以给你讲,听了之后都不会做噩梦。”
青禾盯着夏之夏,这个人最近大概也没怎么休息好,冷白的一张脸上两个乌青的黑眼圈特明显。
眸光闪动,青禾犹豫了,也许这个主意不错。于是青禾第一次放纵内心的欲望,向恶魔投降:“可以,一起睡。”
“真的吗?”眼前的人显然不太相信。
“嗯。”
青禾同意了,让另一个人进入自己的空间里,以此为条件交换难得的好睡眠。其实也不需要任何前提条件,只要那个人是夏之夏就够了。
但是青禾永远不会说出口。
于是凌晨三点的时候青禾帮着夏之夏把她房间里的一些东西搬进了自己的房间,夏之夏问青禾:“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很像是同居?”
青禾拿枕头蒙在夏之夏的脸上,示意对方别再说了。本来心里就有罪恶感,现在还要被人提起。
“每天同吃同睡,再一起去学校,难道不是吗?”
“停,别再说了,再说你就回自己房间去睡。”
“好吧。”
第二天清晨,夏仁杰在楼下喊:“孩子们,起床吃饭了。”然而却发现夏之夏从青禾的房间走出来,青禾紧随其后。
正在餐桌前吃东西的青芝也目睹了这一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至少她晚上不用再提心吊胆青禾会想不开以各种稀奇古怪的方式结束生命了。
夫妻俩交换了一个眼神,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青禾打了一个呵欠,脑子里全是一片浆糊,昨晚睡前她又听夏之夏讲了一遍她撑不到结尾就睡着的故事。
原来故事的结尾偷月亮的小偷真的和公主在一起了,她们拿到了恶龙藏在山洞里的宝藏,最后发现公主就是那条恶龙,小偷亲吻了恶龙的角说:“你是我偷的最后一颗月亮。”
第21章
夏之夏正在洗漱间刷牙,青禾看向镜子里的她幽幽地说:“今晚可以讲新的故事吗?”
“当然。”夏之夏说这话的时候,牙膏沫子都还沾在嘴角。
但是早上的课她们还是迟到了,因为青禾想不起来昨晚把英语课本丢在哪里了,因此耽误了一些时间。两个人猫着腰从后门进的教室。
青禾才坐好,就发现了正在走廊被罚站的温乐,不过比起温乐被罚站更让青禾惊讶的是,大花今天居然来上课了,就坐在青禾的前排。
藤泽高中不实行排座位,每一个班级学生每周自主选择位置,轮着来的那种。但是好的座位总是被来得及早的同学给占了,因此青禾是后排的常驻人口。
青禾拿笔尖戳了戳大花的背。
“什么事呀青禾?”大花迷迷糊糊打瞌睡,半梦半醒中正在啃双层手打牛肉芝士汉堡,老香了!然后青禾吵醒了她的美梦。都怪她昨晚在申城听live house ,嗨了一整夜都没睡,不知道哪根筋没搭上居然想着来上课,早餐也没顾上吃。
青禾指了指走廊上正在被罚站的温乐。
“她和地中海吵了一架,就这样了。”地中海是她们这一级的教导主任,因为秃顶,同学们都在背后喊他地中海。
“?”
“好像是因为不肯把粉色的头发染回去,等下下课你问温乐吧,我好困哦,再睡一会儿。”
旁若无人讲话招致的下场就是青禾和大花都被讲台上的老师点名去走廊上罚站了。
温乐见她们两个都出来陪自己,还比了一个手势。
大花想一想都觉得自己很冤枉:“我干什么了?拜托,我只是想补个觉而已。”
青禾面无表情地盯着大花。
大花觉得后背发毛,虽然大花也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但是青禾不说话的时候,身上那股子气质总是令大花想到《午夜凶铃》里的贞子,大花从小就怕鬼,长得漂亮的女鬼也是鬼,尽管青禾不是女鬼,但是架不住气质在那儿。
尤其一双眼幽幽地盯着你的时候,大花又想起了《倩女幽魂》里的聂小倩,更阴森,更害怕了。
同样坐在教室后排的夏之夏频频往她们这里看。
大花推了推温乐:“我看阿夏好像恨不得马上出来陪我们一起。”
温乐回大花:“你好无聊。”
温乐又懒洋洋地道:“再说下去可能就要被罚去操场跑步了。”
那口吻说得好像第一个被罚站在这里的人不是她一样。大花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
才安静了一会儿,伴随着高跟鞋落地的清脆声,走廊不远处的来人令三人立马打直了身子,纷纷出声问好:“花老师。”
花老师停下脚步,手里抱着一摞试卷,清冽的香水味像几千万根看不见的细丝在空气中相互缠绕,丝丝缕缕的,扰人心神。
她看见青禾被罚站时有些惊讶:“我没看错吧,这是我们青禾吗?”
青禾点了点头,少见的羞赧浮上脸颊。
“欸,花老师你偏心,怎么不说我呢?”大花就是什么事都想掺和一下的主。
“你呀,惯犯了,有什么可说的。”
大花嬉皮笑脸地回:“惯犯也有人权。”
“贫嘴。”花老师讲完大花,最后才走到温乐面前问:“又被罚站了?不仅自己学坏,还带着好朋友们一起?”
“才没有。”温乐皱眉,偏过头不看花知漾的脸。
花知漾才转到这个学校的时候,学生们就在私下把她评为最受欢迎的老师,没别的,因为花知漾太漂亮了,她的漂亮就像陈列在博物馆里瓷器,高贵典雅,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那一种。
但是青禾却觉得花知漾在音乐课上对古典乐的赏析讲得很好,由浅入深,循序渐进,就连大花这种对古典乐无感的人都被带进坑里了。
“你最好是。”花知漾拿着手上的试卷敲了敲温乐的头,温乐气鼓鼓地,就是不看花知漾的脸。
花知漾笑了笑,走了。
大花又推了推青禾的胳膊肘:“我就说那次我没看错吧,温姐姐和花老师,正在热恋中。”
青禾:“是是是,知道了。”
大花觉得青禾没劲透了,然而觉得没劲透了的下场就是讲台上的老师好巧不巧又看见她们两人讲话,于是青禾和大花被罚去操场跑五圈。
青禾觉得温乐的嘴可能开过光。
大花由于没吃早餐,跑了两圈就跑不动了,眼看快下课,于是拉着青禾一起溜去学校的超市买吃的。
下课后,夏之夏立刻就去找青禾了,大花想起自己的手机还在课桌里呢,买了东西就急匆匆地赶回教室。刚到教室门口,就见一男的在班级门口找青禾。
这个男的大花有点印象,就是上次在海滩问青禾还认不认识他,青禾说不记得的那一位。
大花问他:“你找青禾干嘛?”
“想把这个给她。”蒋方把手里印着“xxxx国际钢琴比赛”的海报扬了扬。
大花瞥了眼。没好气地道:“别来烦人听不懂呀?人上次都说不记得了,你怎么还上赶着来。”
周围有人在围观,蒋方觉得没面子,于是不甘示弱地回:“关你什么事,我找的又不是你。”
“就关我事了。”大花气势汹汹地怼了回去,一副不服就开干的架势。
第22章
蒋方突然就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大花。
“吵什么?”夏之夏和青禾刚从超市回来就看到大花和一男的吵得面红耳赤。
12.白键钢琴
后来还是花老师了,蒋方才不情不愿地离开的,但青禾希望这个人最好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自己眼前。
走之前他问青禾:“你真的甘心就这样放弃吗?难道你不想再回到那个舞台?”
于是临近傍晚的时候,青禾又来到了海边,她坐在长长的台阶上,看着远处夕阳落下海平面。夏之夏安静地坐在青禾身后,膝盖上铺着一个速写本,不时拿笔尖对准鸡蛋黄一样的夕阳。
夏之夏画画很不错,有的人好像生来就是比别人多一些天赋的。其实青禾有时候也不太懂自己,毕竟她坚持了十几年的事情,说要放下好像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青禾已经不想叹气了,于是她问夏之夏:“我这样会不会很没用?”
“不会啊。”夏之夏收起速写本,把位置挪到了青禾身边:“在我看来,别人总觉得你离山顶只差一步,她们就会觉得好可惜好遗憾。但是我看到的你已经是站在山顶了,不是说你只能到那里的意思,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所以不要责怪自己了,好么?”
青禾把脸遮在臂弯里,以至于声音听起来都是闷闷的:“但是我做不到。”
“青禾,你做得到的。”夏之夏轻轻拍了拍青禾的背。
这个人掌心的温热就像夏天里温柔的风,青禾被安慰到,心里不再觉得空空的,至少这一秒是这样的。
于是青禾说:“那你会一直相信我吗?”哪怕我只是一个胆小鬼。
“会的。”
青禾抬起头,撞见夏之夏一直在盯着自己:“干嘛要一直看着我?”青禾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又把脸埋进臂弯里。
“难道看你还要收费吗?”
“嗯。”
“那我看看我的银行卡上还有多少钱,够不够看你很久很久。”夏之夏掏出手机扫了一眼:“怎么办?卡上的余额足够看你到下下下下辈子。”
“神经。”青禾笑着骂夏之夏,夏之夏也跟着笑。
晚上回去后,青禾坐在琴凳上,翻开那一本很久没动过的琴谱,凭着肌肉记忆又弹了一遍。从第一遍的磕磕绊绊到得心应手,也不过一个小时。弹了后才发现青芝不知何时站在一旁一直在听她的演奏。
青芝说:“你小时候刚开始学钢琴那会儿,坐在凳子上小小的一个。那时候我就在想我们青禾长大后会成为什么样呢?但我想不出来。”
“你外婆她……算了,那个时候我真的很难。”
青禾当然知道青芝话里话外的意思,她只是搂着青芝的腰,脸贴在青芝的柔软的小腹上,没有说话。
青芝摸了摸青禾的头顶,觉得有些对不起青禾。因为在青禾还是一个小朋友的时候,就跟着她吃了很多的苦,后来迫于无奈把青禾放在青凼让方娟华带,而方娟华的教育方式……
青禾却仰头望着青芝:“就像你没有怪我那一次比赛的失败一样,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你把我丢在青凼。”或许你是知道方娟华是怎样的教育孩子的吧?但我不怪你。你很难,我知道,我都知道。
青芝眼眶泛红:“青禾,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妈妈。”
青禾摇了摇头:“你已经给了我很多东西了。”
青芝伸出双臂将青禾拥在怀里。
也许是和自己和解了吧!夜里躺在床上的时候,青禾脑海中的撕裂感奇迹般消失了。夏之夏给青禾讲了一个新的故事。
新故事的主角是一台没有黑键的钢琴波利,因此她的世界要比其他钢琴单调很多,所有的钢琴都在嘲笑她是一个肤浅的、单调的怪物。
没有人会选择这样一台钢琴演奏的,她注定得不到任何青睐。然而有一天一个盲人小女孩发现了她,波利已经习惯了所有人很遗憾地对她说:“多么美妙的声音,可惜没有黑键。”然后再理所当然地去挑选下一台钢琴。
可惜那样的事并没有发生!从小女孩按下琴键的那一刻起,她就坚定地选择了波利。
人们围在小女孩身边尽情地嘲笑她:“瞎子弹坏琴!”
“她们看起来真般配!”
太多太多难听的声音了,但小女孩置若罔闻,依旧专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弹奏着属于她独一无二的钢琴。
可是波利却替小女孩感到委屈和愤怒,于是她发出了世界上最低沉的低音和最嘹亮的高音,这些刺耳的声音把那些讨厌的人都统统吓跑了。
但是也吓到了小女孩,波利以为自己就要被抛弃了……
“然后呢?”也许是这一次的故事很精彩,又或许是青禾身体的疲惫消失了,她有些期待故事继续。
“嗯,还没想好。”平淡的语气有着藏不住的狡黠,青禾知道夏之夏在骗自己。于是盖好被子也假装要睡了。
“你希望是怎样的结局呢?”夏之夏问她。
青禾想了想,会是一个俗气透顶的结局吗?盲人小女孩和波利的互相救赎,听起来好像是挺励志的故事。难道会来一个出其不意的走向,波利其实是一架魔法钢琴,而女孩正好是一个麻瓜。
青禾猜不到,但是快被自己的脑洞给逗笑了,于是清清嗓子道:“是你说的故事,为什么要我来讲结局?”
第23章
“这样不是更有意思吗?”
“哪里有意思了?”
“因为这样就是我们的故事了。”
青禾觉得耳根泛起一阵热,不用看都知道很红,还好灯已经关了,不然给夏之夏看到,估计又要笑她。
“我不会说故事,睡吧。”青禾告诉夏之夏。
其实青禾在撒谎,青禾很会讲故事,尽管在青禾小时候的记忆里,没有人给她讲过睡前故事,但她却学会了给自己讲故事。
那个时候青芝工作很忙,无数个漆黑的夜晚都是一只玩具熊陪青禾度过的,青禾总是抱着小熊睡。玩具熊陪伴着青禾,但玩具熊不会说话,于是青禾只能自言自语。
青禾天马行空地幻想着,还给自己创造了一个不存在的朋友,名字也叫波利。有的时候波利会变成小熊,有的时候波利是窗台前一株被雨打湿的花。
青芝发现青禾自言自语越来越严重的那一天,青禾站在五楼高的阳台上,撑开了一把小伞,纵身一跃。还好,楼下的花坛里有一棵大树,苍劲有力的树枝勾住了青禾的衣领,青禾没有大碍。
而青芝却被吓个半死,青禾蜷缩在青禾怀里道:“妈妈,活着好痛苦。”
那一年青禾才五岁,就看透了人生的本质。
青芝哭笑不得,随后就带着青禾去看了医生,医生说小孩子的成长需要大人的陪伴,青芝很无奈,因为如果给了青禾陪伴,她们就没有面包。
迫于无奈,青芝决定把青禾放在方娟华那里。
方娟华住在一个叫做青凼的城市,那个城市很少有阴天,天空总是湛蓝。方娟华和一只猫住在一起,阳台种满了各式各样的玫瑰和蔷薇花。
方娟华是一个很严厉的人,教青禾弹琴的时候总是拿着一根教鞭,青禾弹错一个音就要被打一下手。青禾也不知道最初的日子里手都被打肿了是怎么还没想放弃的。
大概是因为喜欢吧!
哪怕后来再大一点,因为考试成绩不优秀,总是被惩罚不能吃饭,严重的时候甚至要跪在玻璃渣上,但是想着还能弹钢琴,青禾就都坚持下来了。
波利没再出现了,不存在的朋友变成了一台旧的立式钢琴。青禾的十指磨出了厚厚的茧,拿回家的奖杯也越来越多。
“所有你演奏的视频,我都看过。”黑暗中,夏之夏用气声说道。
“你在哪里找到的?”青禾有点想知道。
“世事不难,只怕有心。其实在很早之前,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你。是一个纪录片,里面有你,还有你外婆。”
青禾想起来了,那一年她刚十二岁,在俄罗斯拿回了一个含金量挺高的奖杯,回国后一个纪录片导演联系了方娟华,他们觉得方娟华把她教育得很成功,于是想把她当作一个“别人家的孩子”的典范来拍摄。
方娟华同意了,但是青芝知道后却勃然大怒,那个夜晚青芝和方娟华争吵:“你毁了我还不够吗?连她你也要毁掉。”
就算上了年纪也要求自律的方娟华只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青芝呀,我教育青禾是很成功的,至少在旁人眼中,他们是认可的。”
“什么算成功?追名逐利的成功吗?还是拿不到第一就不许进家门,大冬天的夜晚在门外一直罚跪?你别再拿你那一套用在青禾身上。”
“行,你既然觉得我教得不好,就别把女儿丢给我,一丢就是这么些年”价值不菲的茶盏摔在了地上。
碎在地上的玻璃渣子让青禾回忆起跪在上面的痛感,膝盖在隐隐发酸,青禾不自觉地身子抖了一下。恐惧、不安、焦虑,再次蔓延开来,青禾觉得喉咙里像是压着千斤重的石头,青禾成了一个无法表达的哑巴。
那天方娟华和青芝的争吵最后以青芝短暂地妥协作为结束。因为最后纪录片还是拍了,但是拍完以后青芝就把青禾带回了自己身边。
13.坠落的人
“为什么要提起这些?”青禾不解,伸出手指按在了夏之夏的唇边。
“因为我想了解更多的你。”
“我……不知道怎么说。”青禾转过身背对夏之夏,一个人看着洒在墙角的月光,月光清冷,没来由地寂寞又萦绕在了心间,但背上又被温热熨帖,好像有人在这一刻察觉到了她的孤寂,于是便用滚烫的心巴巴地贴了上来。
“不知道怎么说,就不说了。”夏之夏用指尖在青禾的后背画圈,一个又一个。
青禾纵容了这一个她不会允许发生的幼稚举动。
最后也不知何时睡着的,往后的好几天都是这样的。白天在学校上课,回家练琴写作业,深夜两个人躺在一起,有时候是青禾先睡着,有时候是夏之夏先睡着。
夏之夏先睡着的时候,青禾会在不算黑的夜里静静地看着这个人睡着的脸,青禾不太懂为什么有的人明明就在眼前但心里依旧充满了很多对这个人的思念,于是她伸出手握住夏之夏的指尖。
在听到夏之夏平稳的呼吸声之后,青禾像小时候对着波利说话那样道:“膝盖跪在玻璃渣上很痛,在冬天被赶出家门跪在门前也很冷,我一点儿也不喜欢那样,所以我不喜欢所谓的外婆,我很害怕她。有的时候,我很羡慕你。”
“你每天都笑得这么开心,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我也好想知道。”
还好这一次青禾不是自言自语,但是陷入梦里的人也不会听见青禾说的所有话,青禾握紧了对方的指尖,恍惚间好像看见了她和夏之夏之间那条不能越过的线,至少是现在的她们不能越过的线。
第24章
于是青禾松开了手。
可是那个人好像在装睡,睁开了眼睛,抓住了青禾的手,黑暗里,夏之夏小声地说:“你。”
“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开心吗?因为你。”
青禾耳根子一阵发热,慌不迭地抽出自己的手:“你别骗我了。”
怎么可能会有人每天因为见到一个人就感到开心呢?青禾不想懂,但她宁愿夏之夏只是在骗她的。可是,每当这个人望着自己的时候,眼睛是不会说谎的。
年少的爱意,总是真诚又□□。
但夏之夏却紧紧握住青禾的手不愿意松开,说话的语调依旧温温软软的,仿佛使出很大力气的人不是她一样:“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没有不相信你。”
“你就是不相信我。明明那次在海边,我们一起看烟花,你看着我的时候……”后面的话夏之夏没再说了。
原来她都知道了啊!也对,这么聪明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呢?自己望着她的时候,眼睛里的喜欢以及好几次的落荒而逃,青禾还以为自己可以藏得很好。
也许,她可以接受自己默默地喜欢夏之夏。但是现在的她无法面对夏之夏这样直白的爱意,并坦然地接受它。而且夏之夏和自己告白,青禾一旦接受了这样的心意。那一切又不一样了。
青芝这一次的“爱情冒险”好不容易才迎来了还算好的结局。如果,如果她连别人的女儿都要偷走的话,那夏叔叔和林怀易女士对她们的好又算什么呢?而且有的时候爱情也未必会比亲情长久,对吧?
青禾不再试着去抽出自己的手,任由夏之夏握在手中。青禾只是坐了起来,另一只手捂住脸,垂着的肩有说不出的难过在里面:“我不知道,但是这样不行,你回自己的房间吧。”
“你的意思是都不再需要我了对么?”那个人小心翼翼地问。
许久,青禾才从牙缝里挤出:“嗯。”
于是夏之夏松开了青禾的手,默默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那之后,青禾又回到了失眠的日子里,有一天她撑不住了,这一次青芝亲自陪着青禾去看了医生,经过几小时的诊疗后,青芝才发现对女儿的了解远远不够,她一直以为青禾像自己,也相信青禾能靠自己走出一些心理上的困境。
但是,她好像想错了,青禾的问题远比想象中的严重。
青禾又回到了需要吃大把药片的日子。她的世界好像被一层玻璃罩给罩着,氧气稀薄,青禾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因为青禾的病情慢慢加重,青芝又不得不给青禾办了休学,乐队的排练也被迫终止了。
那是一段黑暗的日子,好像黑暗总是伴随着冬天一起来临,青禾在想为什么动物可以冬眠,而人却不可以冬眠呢?
靠近南方的小镇上,就连雪也是上天难得恩赐的礼物,哪怕只有一点,都会使人觉得开心。
拉开窗帘看见窗外飘起点点雪花的时候,青禾已经将自己关在房间整整三个月了,这三个月青禾好像隔绝了对周遭的一切感知,什么也做不了,就连勉强维持生命的呼吸,青禾也觉得好累好累。
大家来看望她,青禾无法回应,哪怕是夏之夏或者青芝每晚都来看她,青禾的感知都是迟钝的,她们就像一个个黑色的影子,站在那里,青禾知道有人在那里,青禾只是知道有人在那里。
为什么要在那里?一定要在那里看着她呢?
然后某一天,有一个声音在青禾的脑内响起告诉青禾:“起来走走吧,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于是青禾起床拉开窗帘,窗外正在下雪,世界白茫茫的一片,雪花压在电线上,麻雀站在上面叽叽喳喳。
青禾披着毛毯,推开窗,冷空气钻进她的鼻腔,刺激脆弱的黏膜。青禾打了一个喷嚏,她伸出手感受小小的雪花在掌心融化的冰热,原来已经是冬天了!
“青禾你起来了?看这个!”站在楼下院子里的夏之夏看到了青禾,她举起手中小小的雪人,雪人的胡萝卜鼻子都歪了。
青禾“登登登”地跑下楼去,连赤着脚踩在地上都没发觉,夏之夏却被青禾吓到了,拉着青禾就往屋里走去:“好冷的,你这样会感冒的。”
青禾这才发觉脚已经冻僵了。
夏之夏拿来热的毛巾,想为青禾擦去脚上的污泥,青禾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吧。”好在屋子里的暖气很足,青禾坐在沙发上,把脚擦净后,穿上鞋子走进洗浴间一边挤牙膏,一边问夏之夏:“妈妈和夏叔叔去哪儿?”
“去机场了。”
“去机场干嘛?”青禾放下了手中的牙刷。
“好像是接你的外婆。”
青禾的焦虑又犯了,她不停地咬自己的手指头,留下深深地齿痕在上面,夏之夏制止了她:“青禾,不要伤害自己。”
“她为什么要来?我不想见到她,我不想见到她。”青禾几近失控地重复着这些话。
夏之夏没见过这样的青禾,有些手足无措,但她还是走上前,大胆地抱住了青禾,轻轻地抚着青禾的背:“别害怕,别害怕,你要是不想见到她的话,我现在就带你走。”
“走,去哪里?”
“去山上好不好,你好久都没看到白菜了。”
“白菜。”青禾想起了短毛猫圆溜溜的眼睛,难以控制地流泪,为什么时间可以这样悄无声息地溜走,而她什么也不想去做。只能躺在床上,连呼吸也费力。
第25章
青禾差点就要跌坐在地上。但是夏之夏稳稳地接住了青禾,不让她跌倒,又扶着青禾走到了沙发上坐下,与青禾头抵着头,眼眶红红的:“对不起,那个晚上说了那些让你觉得难过的话,我不喜欢你了,一点儿也不喜欢你,你快点好起来。”
青禾无声地注视着面前的人,夏之夏的肩并不宽,就算在体育课上经常拿第一,但是这个人留在青禾心目中永远只有一个纤细的身影。
就像现在,青禾觉得夏之夏瘦了很多。
青禾将头抵在夏之夏的肩膀上,捂住脸,努力不让自己哭得很大声:“我不能回应你的心意,但这并不代表我不喜欢你,还有很抱歉错过了你十八岁的生日。”
“……我不值得你喜欢。”青禾绝望地说着。
是啊,她这样的人,又怎么配拥有这么真诚热烈的爱意,又怎么配拥有这么优秀耀眼的人喜欢。
就像方娟华说的那样:“你的畜生爹是一个烂人,你也是一个烂人,怎么教都教不好,简直无药可救!”
哪怕捧回无数座奖杯,也依旧觉得自己卑微到了尘埃里。只因为骨子里流淌着杀人凶手的血,所以一生都只能背负着恶毒的诅咒活下去。
而听了青禾的话后,夏之夏觉得心像撕裂一样的疼。
眼前的人是她喜欢了很久的人。
喜欢了很久的人是怎样的人呢?
是曾经坐在钢琴前意气风发,哪怕“跌落神坛”以后也还在好好生活的人;是会在暴雨过后的天气里对着花坛上的蜗牛发呆,也会在有星星的夜晚一个人在屋顶看星星的人;是身姿单薄的人;是在十八年的生命里过早地拥有了相比同龄人而言,并不单薄的人生的人;是既能勇敢坚持,也能决然放弃的人。
所有人都爱月亮独自高悬夜空时,洒下的满地清辉。而她却独爱乌云蔽月时,月亮露出那一小方的俏皮与清冷。
那是真实的人、鲜活的人,是心无法自控地想要喜欢的人。而现在,她的任性伤害了喜欢的人。
向来说话声音温软的人,一开口的嗓子都暗哑了:“没关系呀,真的,我早就不喜欢你了。我刚刚就是眼睛进沙子了,你不用想很多。”
好烂的借口!
青禾抬起头,见到夏之夏的眼里藏着的泪。
她见过笑意明媚的夏之夏,见过舞台上自信张扬的夏之夏,见过小恶作剧得逞后露出俏皮笑容的夏之夏,唯独没有泫然欲泣的夏之夏。
青禾想要安慰夏之夏,说点什么吧!就说点什么都可以,不要哭,一定不要哭。求求你了。
于是青禾咬了咬唇道:“你知道吗?那场重要的比赛其实我是故意搞砸的。”
见夏之夏把目光停留在了自己身上,情况有所好转,青禾又缓缓道:“因为我厌倦了掌声与鲜花,我感觉自己像一个机器人,每天的生活除了钢琴还是钢琴。我不知道同龄的人她们都喜欢什么、讨论的话题又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考卷上的abcd有什么区别。”
“对了,方娟华自小培养我,教我读书识字,练琴规矩。却又在我即将获得她眼中所谓世俗定义的成功时,冷冰冰地对我说“没有人想要看到一个穷凶极恶之人的小孩成为钢琴家,站在国际舞台上接受众人的喝采”,我当然知道她说这话的目的是什么。”
“可是我好累啊,抬起的指尖好累,每一次的呼吸都好累。”
本以为眼前的人终于不会哭了,没想到一滴滴滚烫的眼泪打湿在了青禾的手背上。
看来有些事注定是要适得其反的。
14.初雪海浪
“为什么要哭呢?傻子!”青禾擦去夏之夏的泪水,看着这个人哭红眼的样子,她的心也跟着没来由的难过。
夏之夏却匆匆起身离开了,青禾望着这个人离开的背影,垂下眼睫,窗外的雪并没有停下。
后来她们去了山上,依旧是赵姨接的她们。尽管雪不算大,山上的天气却比想象中的还要冷。壁炉里的柴火哔啵作响,林怀易女士坐在摇椅里,膝盖上盖着一张看上去就很柔软的小毯子,白菜正窝在她的怀里睡觉。
“青禾,怎么这么久都没来奶奶这里玩了?白菜都快认不得你了。”
“奶奶,最近我们学习很忙的。”夏之夏率先替青禾回答了。
青禾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端上来的时候厨房里的人说是早晨刚挤的奶煮的。白色的热气像一条线,很快又消散在空气里。
“奶奶最近身体还好吗?青禾询问老人。
“好,就是久不见你们来看我,秋天收的那些蔬果都放坏了。”林怀易女士笑了笑,摸了摸白菜的小脑袋。
“喵呜,喵呜。”白菜冲着青禾喵喵地叫着。
“白菜,你还记得我吗?”青禾满怀期翼地看着白菜,张开双手。
但小动物大抵是没什么记忆的,白菜只是“喵呜”了几声,舔了舔爪子,又懒懒地窝在了林怀易女士的怀里。
青禾肉眼可见的失落下去,奶奶安慰道:“白菜比你们想的还要认生一点,你们多待一会儿,多陪陪我们,她就又认得你们了。”
“好的,奶奶。”
窗外的雪好像又大了一点,说是陪奶奶和白菜多待一会儿,但其实青禾和夏之夏也没有在屋里待多久。去年冬天的时候,青禾也只有除夕节那天夜里上山拜访过,那天没有下雪。因此青禾从看到过下雪的庄园是什么景色,所以夏之夏便带着青禾出去转悠了。
第26章
雪地鞋踩在薄雪上“吱呀”作响,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小路上,远远地传来海浪的声响。
“好的,知道啦,不会逛去太远的地方的。”夏之夏向手机里人说着,然后又几步并上前抓住青禾的手。
她的掌心很暖!不像自己,一年四季都是冰的。青禾想着。
“走这么快,一点儿都不怕迷路吗?”夏之夏问青禾。
青禾不解,看向她:“会迷路吗?”
“当然会,我小时候迷路,她们找了我好久。”夏之夏指了指被白雪覆盖的四周:“要是迷路了,说不定还会被熊吃掉。”
她其实是故意吓青禾的,这附近的山都是私人的,当然不可能有熊,除非是养宠物那种,而林怀易女士是不怎么喜欢熊的。
有鸟雀飞过停在枝头,积压在枝头的薄雪“扑簌”抖落,砸在了夏之夏的头顶,看起来就像是对匹诺曹的惩罚一样,有的人说的谎太拙劣了!
青禾“噗嗤”笑出了声,夏之夏被青禾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要笑,青禾。”
“你这话好奇怪,有时候希望我笑,有时候又不希望我笑,难道我是你的提线木偶吗?”青禾伸出手帮夏之夏拂去了脑袋上的雪花,见还有些湿湿的,于是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了对方。
夏之夏接过来,擦了一小会儿,嘴里嘟囔:“你不是提线木偶,我又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不要笑我。”
“你哭鼻子我都没有笑你,现在当然也不会笑你了。”
一听青禾说起自己哭鼻子的事,夏之夏更羞恼了,她不是个爱哭的人,但却是第一次在青禾面前哭成那个样子,情急之下干咳了好几声,瓷白的脸红得像西红柿。
青禾拍了拍她的背,顺顺气,见夏之夏恢复了,才慢悠悠地道:“所以,我又做了适得其反的蠢事了吗?”
“什么?”那人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盯着她。
“没什么。”青禾没勇气再问了,毕竟有的答案不是现在的她能接受的。但夏之夏很快就反应过来青禾在问什么事。
“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哭的样子。”夏之夏背过身,往前走。
但青禾却发现她的耳尖红红的,这个人原来在害羞,青禾觉得有趣极了,于是跟上夏之夏的脚步,刚要开口,没想到夏之夏就说:“青禾,你的身体流的只是自己的血液,你不是小小钢琴家,也不一定要拿第一才能得到很多的爱。”
她转头,看向青禾,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因为就算你不会弹钢琴,不知道考卷上abcd的区别。你也依旧是你,不会因为有了光环加冕而遥不可及,也不会因为泯然众人就低进尘埃里。”
“因为,我看到的青禾,只是青禾。”
“真的……这么想的吗?”青禾停下了脚步,垂在两侧的指尖有些空落落的茫然。
“嗯。”
有一只海鸥从青禾的头顶飞过,海鸥咬人挺凶的。夏之夏一把将青禾拉进自己怀里,海鸥飞走了,夏之夏又闻到了那一种好闻的,独属于青禾身上的香味。
只盼望这一刻长一点,再长一点才好。
青禾听到了不远处海浪的声音,闭上了眼睛,放任自己就这样坠落。雪还在下,青禾感觉到了小小的雪花落在睫毛上的异物感,很多东西在脑海中走马观花地放映着,天地之间寂静无声,只有眼前的拥抱是真实的,温暖的,甚至还有着薰衣草和洋甘菊的香味。
于是盼望成了真。
许久后青禾睁开眼睛,看着眼前漂亮的面容,无法自控地轻轻地落了一个吻在这个人的面颊上:“小时候钢琴比赛获了奖,青芝来看我的时候就会这样亲亲我,她说是给好孩子的奖励。”
“我是好孩子吗?”夏之夏哭笑不得。
“你是好人。”听完这句,夏之夏更哭笑不得。
“我又不是对谁都好,而且你这样很像在发好人卡什么的。”
“好人卡是什么?”过往的生活除了练琴就是比赛,青禾的世界无比单调,因此对于这些网络上哪怕已经过时了很久的老梗也一无所知。
“好人卡就是和喜欢的人表白后被拒绝,对方说你是好人这样子!别误会,我没有要给你表白,更没有说喜欢你,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有的人字字句句都在说着不喜欢,可是每一个眼神又都在诉说着爱意。
实在是太欲盖弥彰了!
于是她们沉默着,一直往前走,也不知道会走到哪里,但是总是朝着有海浪声的地方走去的,不多时就到了一处崖边,往下看去,浪花拍打在礁石上,一潮又一潮的,此起彼伏着。
“很美!”青禾不由得感叹道。
夏之夏却有些害怕地攥紧了手,不自觉地靠近了青禾。
青禾察觉到了她的紧张,握住了她的手:“怎么了?恐高吗?”
夏之夏摇了摇头,依旧不说话。只是道:“青禾,我们等下就回去好不好,我有点冷。”
青禾望了一眼停在礁石上的海鸟,犹豫了一下:“嗯。”
傍晚,她们留下来过夜。青芝也知道青禾很害怕方娟华,因此没有过多的要求。
她们睡在夏之夏以前的房间里,房间的墙上挂着很多夏之夏小时候的照片,青禾看了一圈:“原来你小时候这么可爱,胖胖的……”
第27章
夏之夏一把捂住了青禾的嘴:“后面那句可以不用说的。”
青禾拿下夏之夏的手,走到一张照片前,指着照片上面色沉静的女人问:“这是你妈妈?”
“嗯。”
青禾听出了这一声“嗯”背后藏着的情绪,刚想跳过话题,没曾想夏之夏走了过去,将照片取下,指尖拂过女人的脸,缓缓道:“妈妈去做天使了。”
“今天我们去的那个地方,她就是从那里跳下去的。我已经很久没有去过那里了,这一次还以为不会再想起一些以前的事,但好像没办法做到。”
夏之夏把照片挂了回去。
白菜大概是想起了青禾,于是跑来跳进青禾的怀中。
青禾拍了拍白菜的屁股:“你这个小坏猫,竟然不记得我了,交给你一个任务,去安慰她好不好?”青禾指了指夏之夏。
白菜一头雾水,呆呆地看着夏之夏:“喵呜。”
“我哪里有那么脆弱。”夏之夏侧过头回道。
夜里,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就像是某种野兽的呜咽。青禾转过身子,借着墙上暖色的壁灯仔细描摹了好一会儿夏之夏的脸,最终可悲地发现就算想要抗拒这一份感情的发生,她还是在心底里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对方。
哪怕现在她们是住在一个屋檐下,哪怕很讽刺的是,她们还是名义上的一家人。
也不知是不是做噩梦了,对方眉间耸起,青禾伸出手摸了摸,想要为她抚平,却惊醒了梦中人:“又失眠了?怎么还不睡呢?”
青禾收回指尖:“你好像在做梦,梦到了什么吗?”
“妈妈。”
沉默了一会儿,青禾问:“很想妈妈吗?”
“嗯,每天都想。”
“那,妈妈是怎样的人?”
“她是一个画家,也是一个孤儿,有着很严重的抑郁症。我五岁那年的夏天,午睡醒来后找不到她,然后赵姨就带着我一直找,一直找。终于找到了那个崖边,但是那里只有一个画架和一幅没有完成的画。”
青禾握住了夏之夏的手:“我们可以随时停下的。”
夏之夏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她们在崖底找到了她的尸体。葬礼的那天,雨很大,我记不清自己藏在衣柜里有多久,因为和妈妈玩捉迷藏的时候,她每一次都会找到我。”
青禾将手盖在夏之夏薄薄的眼皮上:“这样,应该就不会想哭了。”
“什么呀?”夏之夏佯装生气,但手上并没有什么动作。
青禾落了一个吻在手背上:“不想看到你哭,安慰你。”
“我才不会哭呢。”
“嗯,不会哭,你在我眼中是非常勇敢的人。”青禾低低地说着。
看不到眼前的人,夏之夏有点不自在,于是拿下了青禾覆盖在眼睛上的那只手,也压低了声音:“真的这么觉得的吗?”
“真的。”
“还有,很抱歉今天带你去了那个地方,我对你的关注好像太少了。”青禾不无愧疚地说着。
“那现在多关注也来得及的。”夏之夏往被子里缩了缩,朝青禾眨了眨眼睛。
“嗯。”
“明天早餐里的番茄都帮我吃掉好不好?”
“好。”
“那我可以……”
她们在寂静的夜晚凝视着彼此,青禾当然知道夏之夏想说什么。事实上,哪怕夏之夏口中的那几个字没说出来。青禾的呼吸亦是滞住,心跳亦是漏拍。
理智和感性在拉扯。明明早上才说不能回应这份感情,可是晚上看见这个人最脆弱的样子后,心疼却无法抑制。
被感动不会变成爱,但心疼一定是爱意的开端。
也许不知不觉中,在数次的落荒而逃后,在数次的无声沉默后。那一些理智拉扯着不让说出的句子,都在此刻,写在了彼此的对视里。
许久,青禾缓缓道:“可以。”
“那有一天我们会……”
“……嗯。”
好多好多,直到后来,青禾已经记不清答应了夏之夏多少事情,只记得最后迷迷糊糊入梦的时候,伸出手指点在这个人的鼻尖上示意她别说了。
瞧见青禾闭上眼睛睡着,夏之夏小心翼翼地把被子拉上给对方把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盖好,然后极珍重地亲了亲青禾的额头道:“答应我的那些做不到都没关系,最后一件事,我只希望你开心。”
15.修女房间
下了一夜的雪后,山上白茫茫一片。
“昨晚的天气预报上说今天天晴,天气预报总是不太准的。”林怀易女士按下了电视遥控器的开关,又翻动着手上的书页。
想了想,问正在给壁炉添柴火的赵澜心:“那两个孩子还没起床吗?”
“回女士,还没有。”
“咱们家里有三只小懒猫,你说对不对白菜?”林怀易女摸了摸路过的白菜。
白菜舔了舔爪子:“喵呜。”
青禾当然不知道白菜正在吐槽自己,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夏之夏正猫在她的怀里,睡得很香。
青禾起了玩心,于是捏住了对方精致秀气的鼻子,松开,捏紧,又松开。
夏之夏醒了,被青禾闹醒的,还没睁开眼睛就抓住青禾作乱的那只手,作势要往嘴里送去,非得好好咬一口解气不可,青禾想抽开,无奈力气太小,于是只好说:“松手。”
第28章
“不松。”
“那你咬吧。”青禾以退为进。
“不咬。”夏之夏睁开了眼睛,看着青禾,曲起手指轻轻地弹了弹青禾的脑门:“礼尚往来。”
青禾掀开被子带起一阵风,根本就是故意的,但是屋子里暖气很足,所以夏之夏并未觉得冷。
但是青禾旁若无人地换衣服,倒是令夏之夏红了脸,青禾听到夏之夏小声地道:“我还在这个房间呢。”
青禾闻言,手中的动作顿了下,她正在将睡衣的扣子解开,刚解到第四颗扣子那里:“怎么了?”并不觉得在房间内自己换衣有什么不妥。
“没,没什么。”夏之夏把脑袋往被子里一缩,声音更小了。
青禾想了想,想起了之前她在房间换衣服,夏之夏看到后的表现也很奇怪,脑子这才转过弯来,于是抓起一边的衣服向浴室走去:“那我去浴室换好了。”
“我没有偷看你。”夏之夏认为自己被青禾误解了,不满道。
“我又没有说你偷看我,你这个样子倒很像是在……”青禾去而复返,走到了夏之夏的跟前,弯着身子想好好看一看这个人脸上窘迫的表情。
但是——
夏之夏的脸瞬间就红成了熟透的番茄。
“衣领。”
青禾这才发现领口大开,露出了一大片□□的皮肤在外,青禾只好慢悠悠地把一颗颗扣子给系上:“都是女孩子,看到也没什么吧。”她本意只是想安慰夏之夏,好让对方不要那么紧张或是别的什么。
没想到夏之夏拿起一个抱枕就挡在了青禾的脸上:“都是女孩子,那我还能喜欢你呢。”
青禾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毕竟这个确实也不能怪青禾,她是十四岁的时候才回到青芝身边的,从五岁到十四岁那九年里,她都是待在方娟华的身边。
方娟华是一个严厉古板的人,喜欢遵守规则,更喜欢制定规则。在她制定的家规里,就有一条,如非必要不许使用手机或者别的电子设备。
而在学校,青禾是没有什么好朋友的,青禾总是三天两头的请假参加比赛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活动,久了自然也和同学们说不上话,所以她的世界好小,小到只能装得下一架钢琴,此外再无其他。
因此青禾就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的事物是游离在规则之外的。青禾转过身,手里拿着衣物,背影看起来有些委屈。
“我不是在怪你。就是,女生和女生也可以那个的。”夏之夏解释到后面,声音慢慢地低了下去。
而她的心里也一直在打鼓,担心青禾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奇奇怪怪的人。
“什么那个?”青禾有些不解地问。
“不知道。”夏之夏彻底崩溃了,干脆起身把青禾往浴室里推:“去换衣服吧。”
青禾很莫名其妙,站在浴室的镜子前,镜面结起了一层白色的水雾,将它们擦了一半,露出自己的脸,瞳孔黝黑,目光像是聚在了一个回忆里久远的点上。
“你妈妈就是因为和男人乱搞,所以才会生下你。”
“所以青禾会当一个好女孩的对不对?”
“裙子要过膝,风纪扣要系好,还有十八岁以前不许和异性交往。”
脑子里又响起了这些如同噩梦一般的声音,于是青禾正在擦水雾的手转了一个弯,给自己画了一个笑脸,微笑的弧度往上划拉去,成了一个夸张的笑容。
“那个,是那个吗?”不能提及的违禁词伴随着痛苦的回忆一并袭来,青禾却只觉得茫然还有隐隐作呕的恶心。
夏之夏久不见青禾从浴室里出来,于是敲了敲门:“还好吗?”
“嗯。”
“我可以进来吗?”
“……进。”
镜面上的笑脸很滑稽,夏之夏看到的第一眼就笑了:“画得很不错。”
青禾转身,看向她问道:“为什么人和动物一样,都需要交/配?”
夏之夏正在挤牙膏,被青禾的语出惊人给呛到,咳了好几声,青禾拍她的背:“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你等我想想。”夏之夏一手扶着洗漱台,一手拍着胸口。
青禾更茫然了,觉得自己好像说了很愚蠢的话。
“可能因为人类需要繁衍什么的。”这真是一个糟糕透顶的回答,夏之夏想。
青禾沉默了几秒,又道:“那人和动物也没什么区别。”
“人本来也是动物。”
青禾双目直视夏之夏,这是她喜欢的人,真好!至少她以前从未想过喜欢这种东西会属于自己。
她的唇形很美,饱满的唇珠就像水滴。
青禾伸出指尖,点在上面:“我想我大概猜到你说的那个是什么意思了。但是刚刚我想了很多东西,我并没有感到难堪或者羞恼什么的,我只是觉得有一点点恶心。”
“恶心?”
“嗯,恶心。”青禾点了点头,又接着道:“在青凼的时候,有同学把一本书放在我的书包里,她拜托我替她藏几天,我不知道那本书是什么内容,但是方娟华却发现了这本书……”
“然后她把我关在房间里。房间里有一台电视,里面不停地循环播放着女人和男人做所谓的“那个”。”青禾不自觉皱了皱眉,那种恶心的感觉就算回忆起来也分外痛苦。
夏之夏握住了青禾的手:“需要休息一下吗?你的脸色不太好。”
第29章
青禾摇了摇头,还是继续说下去:“被关在那个房间整整一天,除了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也不许做。等到出去的时候,我抱着马桶,差点连胆汁也吐出来。”
“我觉得很恶心,她也很恶心。”
青禾说完,掩面。毕竟从未说过长者坏话,这样还是头一回。不过说出来心里的确好多了。
许久,夏之夏轻声地唤着青禾的名字,青禾这才把手拿开,不再那么茫然地看向对方。
“恶心吗?青禾。”夏之夏不知何时把自己所有的衣物都脱了,她□□着身体,就那么□□着站在青禾的眼前。清澈的眼明亮似繁星,却又好像藏有许多话一般望向青禾。那眼神里没有羞涩和胆怯,只是在说:“看,我们有着一样的身体。”
青禾有些无措地掠过眼前和自己一样的身体,一样的线条,一样的柔软,以及一样的构造。
可是却又那么不一样。
她的身体应该是巧夺天工的艺术作品,因为那细腻的肌理和优美流畅的线条,还有雪白的肤色,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美丽。
青禾觉得耳根发热,只好移开视线,声量低了许多地道:“你快把衣服穿上,会感冒的。”
“那你会觉得我恶心吗?”
青禾放弃挣扎,抬起头佯装镇定地道:“不会……我以后换衣服都不让你看到就是了。”而她的脸却红透了。
青禾想赶紧离开浴室,夏之夏却拉住青禾的手,青禾想挣脱,可手却碰到了不该碰的位置。
青禾:“……”
夏之夏:“……”
这样的尴尬一直持续到吃饭的时候。
餐盘里的番茄静静地躺着,青禾记起了昨晚答应夏之夏的事,想了想,还是把夏之夏餐盘里的番茄也夹了过来。
“青禾喜欢吃番茄吗?”林怀易女士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
“嗯,喜欢。”青禾只能承认了,不然没法解释从别人盘子里夹走番茄这件事。
“那奶奶下午让厨房再多做一点。”
“不……不用了,奶奶。”青禾有些难为情地拒绝,借着余光扫了夏之夏一眼,发现那人在憋着笑,耳朵都是红红的。
青禾在桌下轻踢了她一下。
夏之夏只得正襟危坐,装无事发生,但是另一只手却在桌下偷偷捉着青禾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青禾心里有些咬牙切齿,并且发誓下次再也不帮这个人吃番茄了。
天气预报确实总是不准的,说好的晴天好像总是溜到了别的城市一样,连着下了两天的雪,大花家里的饭店并没有什么生意,所以大人们索性关了店在家里聊天喝茶打牌。
但是大花赖床的好日子不得不被迫结束,因为大花的妈黄淑琴女士生平一大恨事就是看不得大花赖床,于是早上八点一到就准时掀开大花的被窝:“大小姐,快点给我起床。”
“我再睡一会儿嘛。”大花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但是黄淑琴女士又是一声狮子吼:“李大花,赶紧给老娘起床,不然你这个月的零花钱全都没了。”
听到没有零花钱,大花立马坐起身子,顶着一凌乱不堪的鸡窝发型,很是热血地道:“起床了!起床了!”
黄淑琴女士这才满意地离开。
洗漱一番后,大花穿上喜欢的外套,喷上喜欢的香水,见家里太吵闹,于是从黄淑琴女士钱包里拿了钱又溜出门当“街溜子”了。
不过大花一个人当不过瘾,还拉上了温乐陪自己一起,温乐从面包店里被大花“劫走”的时候,刚从琴盒拿出新贝斯正准备试试手。
贝斯是花知漾昨晚送给她的生日礼物,送的时候还特意笑吟吟地告诉温乐:“下次再被我撞见在走廊罚站的话,就让我们暂时为你保管好了。”
温迟也坐在一边,正在给生日蛋糕插蜡烛,今天因为是温乐的生日,她还提前关了店。做的蛋糕也是温乐从小到大最喜欢吃的那一款,不过今年换了一个图案。
温迟问花知漾:“乐乐在学校很不乖吗?”
“现在想起关心你的小侄女了?”
温迟笑了笑,自从搬来藤子镇开面包店以后,其实和在申城当打工人一样,都很忙。但是心甘情愿的忙碌和不情不愿的忙碌,个中滋味自然是不一样的。
忙起来,有些时候就顾不上关心温乐在学校的生活了。
温乐出生在单亲家庭,她的妈妈是温迟唯一的姐姐,姐妹两个打小感情非常要好,所以当年温千山下定决心去欧洲寻求更好的事业发展,将温乐交给温迟照顾的时候,温迟想都没想的就答应了。
在申城的时候,温乐念的是寄宿制学校,所以温迟只需要在假期出现接温乐回家,偶尔出席一下家长会什么的就好了,也没太操心。
毕竟小孩子也有自己的私人空间,无论和谁相处,给予对方足够多的尊重,这是温迟向来的处事准则。
不过在藤子镇,好在学校里有花知漾。
“你辛苦了。”温迟不无愧疚地看着恋人的脸。
“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呢?”花知漾起了坏心思,勾起脚尖在桌下蹭了蹭对方的小腿肚,
温迟看了一眼温乐,顾及有小孩在,不敢太放肆,只得说了句:“都随你。”
温乐单手支着脸,脸上有些郁闷,本来得了心心念念的限量版贝斯还挺开心的,可花知漾刚才说的那一句她又有些开心不起来了。并且她的耳朵也不聋,大人们的那些小心思她只是不愿拆穿罢了,又不是真正的傻,于是屈起指节敲了敲桌面:“我还在呢。”
第30章
温迟面上挂不住,赶紧掏出打火机点上蜡烛:“乐乐,许愿吧。”
花知漾掩唇轻笑。
温乐却连心愿也不许了,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就喜欢和你小姨对着干是不是?”温迟捏了捏温乐的脸。
“反正许的愿望又不会实现。”温乐不满道。
“万一呢?”花知漾双手交叠,支起下巴道。温乐觉得学校里的那些人眼神多半不太好,说什么花知漾是天上下凡的仙女,这人明明就是在人间修炼多年的狐狸精。
“没有万一。”
再过几天就是圣诞节,小镇上的布景处处洋溢着节日的氛围,虽然知道是商家招揽客人的小把戏,但是还是不自觉被感染。毕竟小镇上的南区住着一群热爱艺术的年轻人,因为有着这样一群人,所以藤子镇的人文艺术气息向来很浓厚。
“誒,你怎么了?刚从面包店里出来就一直闷闷不乐的。”大花从自助贩卖机里取了两杯热饮,一杯递给了温乐。
温乐接过,垂眸看着浮在表面的那层泡沫:“没怎么。”
“我怎么着也算是一个话痨吧,怎么交的朋友一个个都是锯嘴葫芦。老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怎么还没被我染黑呀?”
“那老话还说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大花摸了摸下巴,眼睛滴溜溜地转,觉得有好好上语文课的必要,不然吵架都吵不过温乐。这时被她瞄到墙上贴着的宣传海报,起了心思凑近一看,原来今晚九点半会在小青山放《人鱼公主和珍珠小姐》。
藤子镇不算大,但各式各样的电影院却很多,其中生意最好的那一家就是小青山,有时候老板心情好了会特供许多自己做的小吃零嘴。
大花翘课的时候就喜欢去小青山看电影,一看就是一整天,久了和老板就相识了。而老板偶尔买不着新鲜的食材,还会去大花家的饭店拿上一些。
“我们去小青山看电影吧?”大花说。
“啊?”
“我说我们去小青山看电影吧。”
16.青山不老
“哎呀,古德白,你是不是又在欺负仙仙了。”穿过小青山的前厅,推开后院的门,一只毛色雪白的猫一下子就跳进了大花的怀里。
小青山坐落在小镇主干道的尽头,靠近海的那一片地,冬天海风刮过来的时候挺冷的。
老板有一头自然卷的长发,五官明艳大气,喜欢穿各种色彩鲜艳的长裙,在小镇的冬天里也就披一个长款毛线开衫,大花每次见到都要打趣:“苏九七你可真是好风度。”
听了这话,苏九七如果手里抓着什么物什,都是要往大花屁股上面招呼去的,但是如果没有什么东西,她就会对大花说:“过来,你脸上有东西,我帮你擦了。”
每次大花都信以为真,等真的走过去,苏七九一个脑瓜崩就弹在了大花的脑门心上道:“死小鬼,没礼貌,说了多少遍喊我九七姐都记不住,下次再记不住我就往你吃的东西里投毒,非要让你长长记性不可。”
苏九七那手经常颠勺,力大无比,大花捂着发红的脑门心低声道:“我靠。”
苏九七一记眼刀杀过来,大花立马不作声了。
在大花心中,没有人会比苏九七这个女人更粗暴,以至大花看到那些跟在苏九七屁股后面的追求者,大花都会觉得那些人眼睛挺瞎的,总是被美色迷晕,不像她,一眼就看破了苏九七这个女人的本质。
但这些都不妨碍她们还是成了朋友,如果非要加个前缀,那就是一起吃喝斗嘴的朋友。
大花抱着猫就往厨房里找人去:“苏九七,苏九七,死哪儿去了?”
苏九七昨晚和朋友打了一整天的麻将,正在补觉,被大花的魔音贯耳,心情有些不爽,推开二楼的窗一个抱枕就砸了下来:“要死啊!叫魂的都没你这么大声。”
温乐跟在大花身后,眼见抱枕从天而降,立马闪开。
大花被砸的一脸发懵,捡起地上的抱枕往二楼“登登登”跑去,一副大仇不报今不归的架势。
温乐无语极了,一个人去逗那只被抛下的白猫。
“仙仙?”温乐弓着腰,一只手背在身后,试探性地喊了喊。
大概是粉色的长发在雪白的天地里很惹眼,小猫也睁着蓝色的眼睛,满是好奇地看着温乐:“喵呜。”
这时二楼传来了大花杀猪般的惨叫。
温乐已经习惯了大花这种又菜又爱玩的性格,回过头对小猫说:“是不是很吵?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玩。”
仙仙一下子就跳进了温乐怀里。
温乐心里的不悦一扫而空,将脸贴在小猫的身上蹭了蹭,笑得十分满足。
不过大花终究没被苏九七揍得很惨,最多就是坐在凳子上屁股疼得龇牙咧嘴的程度罢了,就算这样大花依然要嘴硬:“我还薅了她一把头发呢。”
温乐勾了勾嘴角,大花却觉得这个笑好像骂得挺脏的,又不服气道:“那你怎么不来帮我,好歹我还是咱们乐队的鼓手呢,屁股受伤了怎么打鼓?”
“你打鼓难道用屁股?”
大花嘴角抽了抽:“……”算了,她还是沉默吧。
大概是揍了大花后苏九七心里过意不去,做了几道小吃端过来,不过嘴里依旧没好话:“吃吗?不吃我就喂狗了。”
第31章
大花偏过头不看苏九七,但苏九七对温乐却笑得很温柔,说话也那叫一个温声细语:“欢迎欢迎,乐队的贝斯手是么?看着就像。喜欢吃什么别客气只管告诉姐姐,我去给你做。”
“什么叫看着就像贝斯手,难道我看着就不像架子鼓手了么?”大花又炸毛了。
但是又被苏九七的眼神刀得闭了嘴,郁闷的大花抱着胳膊望着天,巴不得这个雪下大一点才好,最好能冻死苏九七这个粗暴的女人。
“谢谢姐姐,吃这个就好了。”温乐礼貌地指了指盘子里所谓“不吃就喂狗”的小吃。
苏九七憋不住哈哈大笑了几声,顺带还摸了一把大花的脑袋:“你的朋友们果然都很有意思。”
“那好吧,你们先在这里坐会儿,有什么需要再去二楼找我,我都在的。”
苏九七摇曳生姿地走了。
大花气得变成了一头河豚。
温乐夹起一个薯片鸡翅中对大花道:“不吃就喂狗,看来我就是那条狗,啧啧。”
温乐咬了一口鸡翅,油炸食品的香味很诱人,大花也抵抗不了,于是决定和温乐一起当狗。
下午的时候,青禾和夏之夏才回到家。青禾还以为方娟华已经回去了,但是刚踏进客厅看到那张从骨子里都透出精明的脸,恐惧和不安就像藤蔓,紧紧地将青禾给缠绕住。
方娟华放下茶杯,笑得很温和:“青禾,几年不见,都长这么高了?过来,让外婆好好看看。”
青禾背在背后的手,握成了一个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面,好一会儿才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回道:“……好,好的。”
青禾每走一步,都觉得步子迈得很重,仿佛每一步都在走向深渊。
“回你的房间吧。”然而正坐在方娟华对面的青芝却看出了青禾的为难。
青禾见方娟华挂在嘴角的笑有一瞬间僵住了。
正在厨房里炒菜的夏仁杰还在愉快地哼着歌。
不过方娟华好像也不怪青芝不给自己这个当妈的面子,只是抬起茶杯饮了一小口,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然而青禾却没有回房间,她打开大门匆匆地离开了。夏之夏刚下车就被夏仁杰支使去买调味料了,才回来就碰见了青禾要走:“怎么了,家里不好吗?”
夏之夏的鞋边还沾着一些雪,她的鼻尖有点红,呼出的冷空气却衬得脸更白了。
“不好。”青禾垂眸,不怎么开心的回道:“那个人还在,她还没走。”
“哦,这样啊。”夏之夏有些了然于心,从拎着的袋子里拿出一包小熊软糖递给青禾:“在这里等我,很快的。”
青禾接了过来,心里不安因为小熊软糖的出现好了许多,但是小熊软糖却不会让恐惧消失,哪怕夏之夏和她一起坐在电影院里,已经足足过去一个小时了。
青禾想起方娟华的那个笑,还是觉得害怕。
青禾不自觉地握住了夏之夏的手。
夏之夏用指尖在青禾手心不停地画着圈,但是渐渐地青禾觉得不像在画圈,因为圈没有横竖弯钩。
她们坐在影厅的最后一排,前面乌压压地坐着一大群人,于是青禾压低了声音小声地问道:“在写什么?”
“终于发现了呀?”夏之夏也很小声地回复青禾。
“嗯。”
“名字。”
“谁的?”
“你的。”
巨大的幕布上正在播放的影片是《人鱼小姐和珍珠公主》,夏之夏以前看过,可这一次她想和青禾一起看。
她们走进这家电影院的之前,两个人也只是沿着长街漫无目的走着。
走到青禾觉得累了,她们就找到一家店点一杯热饮坐下。晚上的雪已经停了,环卫工人还在打扫着。
热汽升腾,好像要把青禾眼中雾蒙蒙的水光也一并带走一样,青禾有点鼻子酸酸的地道:“我只是没有想到,都好几年过去了,我还是这么怕她。”
夏之夏单手支着脸:“你想我安慰你吗?”
“……不想。”
夏之夏垂眸,搅拌了一下杯子里的热饮,又把面前的杯子和青禾的杯子交换了位置:“冷了就不好喝了,现在温度刚刚好。”
青禾抬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夏之夏没有骗她,果然很好喝。
人如果陷入某种情绪里,最需要安抚的大概不是心情,而是胃。因为胃被安抚好了,情绪也就好了,夏之夏是这么觉得的。
“……谢谢你,这么陪着我。”青禾放下杯子道。
夏之夏笑了笑:“要说的只有谢谢吗?”
青禾不解。
夏之夏又问:“昨晚答应我的那些事还记得吗?”
青禾本想说自己昨晚都睡着了,迷迷糊糊地答应了什么肯定都记不得了。
但是夏之夏好像早就猜到了青禾会是这样的反应,下垂的眼眸遮掩了所有的情绪:“记不得也没关系。”语气好像浑然不在意的样子。
青禾第一次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不守信的人,刚刚恢复了一些的脸色又染上一层绯红:“没有不记得。”
夏之夏说:“记得或是不记得都没关系。重要的是你已经没有住在她的身边了,现在,你有新的家人了。”还有我。
但青禾却觉得那种天长日久刻在骨子里的害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好的,就好像灾后重建,需要很多时间。
第32章
而此刻,影厅里的音响还在放着电影旁白,青禾觉得不安的心终于平复了一些,于是她捏了捏夏之夏的手掌,低声道:“别画了,看电影。”
“好。”
夏之夏说好后便安静了,可是坐在影厅第一排的大花一点都好不起来,因为屁股还在隐隐作痛。
她和温乐在小青山的后院里一直待到晚上才去前厅看的电影,因此也就没有遇见青禾和夏之夏她们。本来下午的时候苏九七还想补觉的,但是来了几个朋友又组了局打麻将。大花不爱这个,但是不妨碍她喜欢看苏九七打,看还不算完,她还喜欢瞎指挥,因此牌局结束以后大花又被苏九七揍了。
“你说这个女人的手劲怎么那么大?”进影厅的时候,大花还和温乐抱怨。
“揍你练出来的。”温乐回了她。
“三十六度的嘴说着零下一度的话,哎,交友不慎。”
温乐:“……”
坐在凳子上的大花,实在安分不了多久,于是不时往身后瞅,这一瞅不要紧,刚好看到了花知漾和温迟正坐在第四排最里面的位置,那两个人正认真地看着电影。
大花踢了踢温乐,附到她耳边低声道:“我看到你小姨和花老师了。”
“嗯。”
“给点反应呀?”
“嗯。”
大花无语凝噎,左思右想先溜出了影厅,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自己待会儿,于是去到了小青山三楼的露天阳台。
阳台是很不错,还能看到远处的海,如果苏九七没在她打开一听啤酒的时候突然出现就完美了。
“拿来,没收。”苏九七向她摊开手掌。
“不给。”大花扬起脑袋,直接一口气都给灌了下去。
大概是怕她呛着自己,苏九七也不打算拿走,只是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大花表演完如何在三十秒内喝完一听啤酒的。
然后才缓缓开口道:“什么时候学的这个?”
大花觉得那语气教导主任都没她像教导主任。
“要你管。”
“那行,我不管你了。把在我这里白吃白喝的账给算一下。”
大花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我,我可没学坏。”
“我说你学坏了吗?”苏九七走到大花身边,靠在围栏上,夜晚的风有些大,她披肩上的流苏一直在晃啊荡啊,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夜色里的苏九七看着没那么粗暴了。
大花结结巴巴地道:“没……没有。”
“那你心虚什么?平时和我吵架不是挺行的吗?哦对了,饭量也很行。”
大花哪里听不出来苏九七在内涵自己是“饭桶”,但也只能受着了,谁让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我今天就是好奇想试一试,我真的第一次喝,我保证以后都不喝了。”大花忙不迭扔了手里的瓶子。
“嗯。”苏九七拢了拢披肩,好像确实没有要计较的意思,大花终于松了一口气。
晚上露台的风很大,大花觉得风已经把自己吹成了一个傻子,为了避免同时出现两个傻子,她还是有必要好心提醒一下苏九七:“这里风太大了,我们还是下去吧,不然等会儿要感冒了。”
苏九七好像没听见大花的话一样,眼睛盯着远处翻滚的浪花,让人猜不到她在想什么。大花难得见这个人这样安静,竟一时半会儿不知该做什么才好。
许久,苏九七声线都柔和了不少地道:“这一次答应我的事一定要做到,喝酒不好。”
她转过头,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大花却觉得她的眼里有着很多的悲伤。因为明明对方在认真地看着自己,大花却觉得苏九七透过自己的眼在望着另一个人。
大花觉得自己是一个善良的人,大花不想看见朋友难过,于是大花说:“好啊!”
17.少年心事
电影散场了。
青禾往手里呵着热气,看向天空中飘飘扬扬的雪,突然觉得有一点冷。
“冷吗?”夏之夏走到青禾身边,她们刚才散场的时候遇见了温乐,温乐正一脸不情愿跟在温迟和花知漾身后,几个人简单说了几句就道别了。
“还好。”青禾把手揣进了衣兜里,夏之夏走上前,摘下围巾套在了青禾的脖子上:“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她的长睫扑闪着,好像在做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
“那你呢?”青禾问她。其实青禾也有围巾的,不过白天的时候离家匆忙就忘了戴上。
“对哦?那我呢。”夏之夏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望向青禾:“要不然我们戴一条围巾吧?”
“不要,好奇怪。”
“哪里奇怪了?”向来就是行动派的人又摘下长长的围巾套在两个人的脖子上。
青禾嘴上忍不住嫌弃:“这样就是很奇怪,不要。”可是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儿都没有。
街灯下,系着同一条围巾的两个人,走起路歪歪斜斜,好像两个喝醉酒的人。影子和影子相撞,影子和影子重叠。就真的这样一路闹着走回了家。
其实青禾本来不打算回家的,但是晚上的时候青芝告诉她明天清早方娟华就要回青凼了,青禾想着这个点回去大家都应该睡了,也遇不见方娟华,才决定回去的。
青禾的预判向来挺准,唯独这一次出了错,方娟华少见地没有遵从她那数十年如一日的作息,当青禾推开房门的时候,只见方娟华还坐在客厅与青芝在交谈着什么。
第33章
桌子上的茶杯已经空了。
青芝坐在背对着青禾的位置上,因此青禾也就无从得知青芝现在的脸色好坏与否。
而方娟华见到她们回来的时候,嘴上又扬起了虚伪的笑容:“回来啦!”
青禾有些呆愣,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夏之夏正在换鞋,站起身子向客厅里的两人打了招呼后拉着青禾的手一起回房间。
但是青芝的声音刺破了宁静:“都过去这么几年了,你一定要这么逼她吗?”
青禾落在台阶上的脚顿住了,她忍不住回头望了望,方娟华早已没了刚才的虚伪模样,只是冰冷却又强硬地说:“她会成为今天这个样子,就是因为你的溺爱。”
夏之夏站在楼梯上,有些担忧地望着青禾,小声道:“我们先回房间吧。”
青芝自觉有些失态,于是不再说话,只是向夏之夏示意先带青禾回房间。
青禾的手握住扶梯,指尖发白。青禾迟疑了片刻,还是跟着夏之夏回到了房间里。
关上门的房间,是属于自己的世界,但是现在这个世界里,有喜欢的人。
青禾去浴室里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房间里的暖气很足,夏之夏正趴在床上看漫画。
“她们会谈什么呢?”青禾还想着客厅里交谈并不顺利的青芝和方娟华。
“不知道哦。”书页翻动的声音。
“反正不会是一些我想要知道的事。”青禾找来电吹风,想要把头发吹干。
夏之夏放下手里书,眼神闪闪发亮:“我来帮你吧,青禾。”
青禾楞了楞,还是把电吹风交到了夏之夏手里。
中档的热风,还有一只手贴在头皮上,动作轻柔地在按摩:“怎么样?”
青禾低着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头,有些心不在焉地回:“什么怎么样?”
“有没有很烫?还有这个力度怎么样?”
“没有,都很好。”
“那等下给个好评,最好再给一个奖励。”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青禾勾了勾嘴角:“那你想要什么奖励?”
夏之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摸了摸下巴假装认真思考:“讲一个笑话吧。”
讲笑话也算奖励么?这个人还真是一点儿都不贪心。但青禾还是无情地拒绝了:“我不会讲笑话。”
“但是你现在就很好笑啊,啊不是,是很有幽默天分,哪里有人一本正经地说自己不会讲笑话。”夏之夏笑了笑。
青禾沉思了几秒后问:“我就算不说话,你都会觉得好笑?”
“不对。”
“是见到你就开心。”夏之夏打开吹风的开关,试了试温度,又接着给青禾吹起了头发。
青禾乖乖地坐着,看起来像一个听话的小朋友,夏之夏觉得很可爱,于是低下头亲了亲青禾的头顶:“给乖乖小朋友的奖励。”
“那你就是调皮鬼。”青禾回夏之夏,但是语气听得出来是轻松愉悦的。
夏之夏找来了梳子,给青禾梳头发:“哪有调皮鬼会这么认真做事的,所以我不是。”
“那你是……”后面几个字青禾故意说得很小声。
“是什么?再说一遍好不好?”
“不说。”
“告诉我嘛。”
“不。”
于是夏之夏放下手中的梳子,一双眼睛注视着青禾,好像有什么话要讲,却又不讲。
她的眼睛生得很美,就像梵高的星空一样。
青禾有点不好意思,偏过了头缓缓道:“怎么不说话了?”
“看你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我想要亲你。”
青禾觉得脸热,,手抓紧了身下的被子后松开,沉默一小会儿才道:“……现在发现了。”
空气好像有一瞬的凝滞。
但夏之夏却只是拿起了梳子,又认真地为青禾梳起了头发:“你今晚要早点睡,还有明天乐队要合奏了,不能没有键盘手。”
“哦。”青禾还没从刚才的氛围里抽身,只觉得脸上的余热还在,但抬眼看见夏之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又觉得自己可能想得有点多。
“乐队这几个月来还好吗?”青禾问。
“就那样呀。”
“什么样?”
“没有新的曲子,以及没有键盘手。”
青禾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我不是故意的。”
“干嘛要这么说?不需要自责,大家都在等着你回去。你只要好起来,就很好了。”
正如同夏之夏所言的那样,乐队里的所有人都在等着青。第二天下午放学,大花就很兴奋地拉着青禾去到了她们新的合奏场地——学校附近一栋居民楼的顶楼。
因为冬天到了,之前的仓库有些冷,而且大花家里人打算拿仓库来储存一些东西,于是大花的妈妈大手一挥给了大花一把钥匙,让大花她们搬去了顶楼。
顶楼的屋子面积和之前的大仓库当然没法比,但是屋子里的隔音和保暖都做得很好,客厅很大,只有一套沙发孤零零地摆着,玄关处有一个鱼缸,不过鱼缸里并没有鱼。
大花一进屋就摊在沙发上:“上一个租客夏天的时候就搬走了,然后这个屋子就不打算租给别人了。”
“那个租客好像也是搞音乐的,搞的还是电子民谣。一个瘦瘦高高,总是扎着小辫子的年轻女性,看起来不过二十三、四岁的样子。”大花转动了一下脖子,她昨晚没回家,也没留在小青山,本来想随机摇人陪自己去自家另一处房子里打电动的,不过她交的那些朋友好像一夜之间都转了性,个个都待在家里乖得不行。
第34章
最后一通电话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打给了温乐,没想到不到二十分钟温乐就从家里出来了,就是脚上穿着的粉色拖鞋昭示着主人的些许狼狈。
大花打趣温乐:“你这是逃荒还是躲难呀?”
温乐面无表情地回:“少管,不是要去打游戏吗?”
“就你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带你去打架被人群殴了呢。”大花话是这么说的,但心里还是担心好朋友着了凉,迅速打到车后麻溜地把人塞进了车里。
温乐确实心情不太好,但是她不能和任何一个人说,或者说从花知漾这个女人闯入她和温迟的生活里之后,温乐的心事就从此成了一个秘密。
“有烟么?”
大花吓得差点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你说什么?”
“有烟吗?”
大花指着自己道:“你看我像抽烟的人吗?”
温乐盯着大花看了几秒后斩钉截铁地回:“像。”
不过这也不能怪温乐对大花有先入为主的印象,毕竟温乐转到这个班没多久就发现大花做的事情比自己还离谱许多。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子,什么都想尝试,也永远都不把规矩放在眼里。
大花沉默了几秒后道:“拜托,烟味很臭的好吗?我怎么可能会碰那种东西。”
“还以为你会说你是好学生,不会做这种事。”
“那我可真是谢谢您嘞。”
两个人一路上都在斗嘴,大花见温乐好像没那么不开心了,总算长舒一口气。进了屋以后,大花立马找了一双新的拖鞋给温乐换上:“难道你和你小姨还有花老师吵架了?”刚才她们走了一小段路,路面有些湿滑,因此温乐的鞋子被弄脏了。
被好友戳破心事,温乐却只是假装没事发生一样:“没有,我只是喜欢打游戏来着。”
“是,喜欢得连鞋也顾不上换了是吧?”
温乐:“……”
而大花话很多的后果就是,在游戏里也被温乐揍得很惨。两个人一直玩到后半夜,大花记不住那些连招的顺序,输了又想赢,于是就一直输,一直打。
到后面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要不是早晨温乐喊她起床,估计今天去学校上课又要被写检讨和罚站了。
“那些乐器呢?”青禾观察了一会儿鱼缸里的水,对大花说的租客的事情兴致缺缺。
“楼上。”大花活动了一下手腕,指了指不远处过道里的楼梯,感情这还是一套复式的屋子。
青禾往楼梯上走了去,发现楼上是一间面积还算大的房间,她们几个人的乐器都好好地摆在房间中央,四周的墙面上依旧贴着废片乐队的海报。
推开玻璃门,能看见一个开阔的露台,露台上摆满了花草,只可惜冬季的时候大部分植物都失去的耀眼的生机,只剩下衰败,以及一个孤零零的背影——是温乐。
“青禾,你终于回来了。”温乐转过身,脸上挂着淡淡笑意,但是笑却不及眼底,相反眼睛里有着悲伤的影子:“还好吗?”
“挺好的,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青禾走了过去,手拂过一株植物的叶子,那是一盆在众多枯黄之中唯一盛开的新绿。
温乐抬起手遮住眼睛,望着天,此时的天还没有黑,不远处有飞鸟飞过,是往海那边飞去的:“这里风景还不错。”
有的人好像并不爱说话,喜欢把心事藏得很深,青禾也抬头望向那群好像在迁徙的鸟:“如果人也会飞就好了。”
“你说这句话好像小孩一样。”
“难道不是么?至少在他们大人眼中现在就还是一个小孩,毕竟我们说什么她们都不会听进心里的。”
“嗯。”温乐低垂着眼,谁也看不到她的失落。
18.我看着你
夏之夏和大花也上楼了。
大花挥舞着鼓槌:“乐队合奏,正式开始!”
青禾有几个月没有碰乐器了,还是花了一小点时间去适应一下。
就在今早她去学校之前,青芝都还在担忧她的状态:“还好吗?要不接着再休息一段时间吧。”
青禾摇了摇头,拉开书包的拉链检查该带的课本:“好很多了,不用太担心我。”
青芝面色凝重地盯着青禾几秒后道:“青禾,昨晚的那些话……”
“我什么都没听到,而且如果是那个人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放在心上的。”
青芝拍了拍青禾的背:“那就好,不过……”
不过什么呢?青芝明显有什么话要说,但是——
“要迟到了哦,青芝阿姨我们先走了。”夏之夏站在门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显然等了已经有一会儿了。
“好,再见!”青芝站在门那里,笑着和她们挥了挥手。
青禾和夏之夏走得很快,终于赶上了公交车。车上的人大多都是藤泽高中的学生,大家穿着一样的制服,大多顶着黑眼圈和一张睡不醒的脸。
夏之夏拉住拉环,青禾本来也想去拉另一个的,可惜车子启动了,有点猝不及防。还好夏之夏眼疾手快伸出另一只手紧紧拉住了青禾:“小心。”
青禾这才避免了摔倒。
“还好吗?”夏之夏问青禾。
“还好。”
“不,我是指昨晚回来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其实并不算太好。”车子平稳地行驶着,青禾得以看向窗外。
第35章
“我希望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那个人了。”青禾面色平静地说道,仿佛在说别人的心愿。
“那我希望你的愿望都能成真。”夏之夏笑着望向青禾,然后又道:“对了,到学校之后感觉跟不上进度可以找我,等下我就把所有的学科笔记给你。”
要不是夏之夏这样说起,青禾都差点忘了还有学习这回事。
青禾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一个聪明的人,如果在学校里想要取得好成绩的话,就需要加倍的努力。
而以前的时候,方娟华就只喜欢讥讽青禾:“你啊,也就在弹钢琴上面有点天分了。看看你的成绩单,简直是丢我的脸。”
青禾跪在玻璃渣上,膝盖像长了刺一样疼,但背脊挺得很直,因为如果稍稍有放松的姿态,等待她的只会是更严重的惩罚。这种事情哪怕说给旁人听,都是不信的。因为旁人只会说:“你钢琴弹得这么好,一定很聪明吧!怎么可能成绩不好呢?怎么会成绩不好呢?”
所以在学校青禾不爱交朋友。
后来青禾回到了青芝身边,青芝给青禾请过家教,想要把她以前的学习进度都赶上,青禾学得有些吃力。
有好几次,青禾都能察觉到青芝大概是想要放弃了,不过最后青芝也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人总有办法活下的。”
也不知道从什么开始,青芝对自己的期待就变成了能活着就好。
青禾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而有的人好像天生就独得上天恩宠,什么都擅长,哦除了不擅长取名字和写歌词。青禾看了一眼夏之夏笔记本上的飘逸俊秀的字体,有些出神。
一群人围在夏之夏身边,都在向她请教上次月考最后的压轴题是怎么解的。
青禾收回视线,接着解题,哪怕她其实并不会。
但是没一会儿,青禾听见了脚步声,抬眼就望见夏之夏坐在了她前面的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本习题册:“青禾,这上面画了五角星的都需要记住,还有我打勾的题全做完的话下次考试应该就没问题了。”
感情是来喂题了!
青禾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但是夏之夏看了一眼青禾不会解的那个题,随即就在稿纸上演算出了过程。
青禾特意给她数了数时间,不到六十秒。而这个题,青禾从课上到课下总共想了二十分钟。
“是这样的解的……”夏之夏和青禾讲了一遍,认真的样子和在舞台上唱歌的样子没什么差别。
很让人分心就是了。
青禾也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去看纸上那些数字和符号的,以及有没有听进去。
夏之夏却发现了青禾的走神,蹙眉沉思了几秒:“我是不是讲得不太好?”
青禾笑了笑:“没有,你讲得很好,是我的问题。”
夏之夏摇头:“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的。那我再讲慢一点,很慢很慢,如果哪一步你不够清楚,就告诉我好吗?”
“好。”
青禾笑了笑,于是夏之夏真的很慢很慢地又给青禾讲了一遍。
哪怕上课铃响了这两个人都浑然未觉。放学后,还有几个人围在夏之夏身边想请教问题的。
青禾慢腾腾地收拾着书桌上的课本,当那种游离在人群之外的感觉又浮上心头,但是每一次,每一次夏之夏总会及时出现:“呼,看来下次放学要溜快一点。”
“怎么?很苦恼吗?”青禾抬起眼皮,看着眼前的人。
“当然,让你等我这么久,我心里面很着急。”夏之夏勾了勾青禾的小手指:“我们回家吧。”
然而,她们也没能及时回家,因为刚走到校门口就遇见了大花,于是就去到了合奏的地方。
青禾按下键盘的开关,手指触摸琴键的那一刻,心里居然升起了一种无名的感动,就好像什么东西一直在那里等着她一样。
“青禾你是不知道,夏夏每次来都会帮你把键盘上落下的灰给擦得一干二净的,可宝贝了。”大花说完,有些调皮地朝青禾挤了挤眼。
夏之夏整理着电吉他的背带,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是吗?”青禾盯着夏之夏的背影,发现那个人的耳朵尖尖有点红。
温乐slap了好几下,沉默不语地等着大家。
大花也很配合她的,敲起了鼓。
渐渐地,几个人玩心四起,即兴了一段,弹完之后都笑了。
“果然一个都不能少!这样才是有灵魂的乐队。”身为队长的大花如是总结。
“话说,我们是不是该写新的歌了。因为圣诞不是快到了嘛?申城那边有个朋友联系了我,想让我们过去演出,帮忙暖暖场子。”
大花说完,大家都静默了好一会儿。
因为心里都没底,尽管上次在闪池海滩的演出也很成功,但是毕竟太久没合奏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况且一回来就要写新的歌,夏之夏说:“时间太赶了。”她其实只是担心青禾有点吃不消罢了,毕竟作词也很需要灵感,灵感这种东西也不是说有就有的。
“那我们就弹几首废片的歌好了。”
“那边想要什么风格的曲子?”温乐问。
“害,具体没说。那老板品味忽高忽低的,我本来不想答应她的,可是据说到时候人还挺多的,我就想着好歹也是一个机会,不试一试可惜了!”
第36章
“圣诞那天是周末吗?”青禾问。
温乐掏出手机看了眼:“是。”
“行,那我们就先这么说定了,至于新歌的事不着急,有灵感最重要。”大花说完,走到夏之夏面前,拍着她的肩非常庄重地道:“夏大吉他手,夏大主唱,请务必全力发挥出你所有的创造力,写出一首惊天地泣鬼神的作品。那样我们就有机会去到更大的舞台,做大做强……”
眼见大花越说越离谱,夏之夏轻飘飘地把这个人放在她肩上的手拿开:“你压到我的肩带了。”
大花:“……”
要走的时候,青禾看见大花特意问温乐:“你今天还不回家吗?”
温乐没说回也没说不回。
大花又道:“我今天在学校还碰见花老师了,她问你在没在我这里,你猜我怎么说的?”
“?”温乐还是不说话,就一双眼睛盯着大花看。
大花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还是老实说了:“我说你除了来我这里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温乐不用想都能在脑海内描绘出花知漾脸上的表情,衣兜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温迟的短信。
青禾和夏之夏虽然不知道温乐和家里人发生了什么,但是大家都没有去猜测。只是担心温乐一个人留在这里会不会很无趣,需要人陪吗?
温乐说:“回家吧!”
大花笑着道:“那下次来的时候买点食材,咱们烤串儿。”
大花总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
傍晚九点多的时候。青禾和夏之夏回到家,发现青芝还在客厅坐着织围巾。而夏仁杰今天才去别的地方出差,他是一名工程师,反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总是有得忙。
“青禾,夏夏快过来,这个颜色你们还喜欢吗?”青芝向她们招了招手。
青禾知道青芝难得有这种闲情雅致织这些东西,所以现在看起来格外不一般。
是白色的,料子摸起来舒适柔软。
夏之夏夸赞了几句青芝的手艺,青芝笑得都快合不拢嘴了:“就是给你们两个人织的,一个人一条。”
夏之夏:“谢谢青芝阿姨!”
青禾一言不发。
青芝问她:“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就那样。”
“你要有什么不懂的就问夏夏,你们两个人能在学校互相照应是好事情。”
“嗯,知道了。”
深夜十一点,夏之夏还在给青禾补习,青禾听得云里雾里的,没来由地就问夏之夏:“你想报哪一所大学?”
“那你呢?你会去哪里?”
会去哪里呢?青禾不知道,她的基础很差,除了会弹钢琴,什么都不会。而现在,这个钢琴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坚持下去。因为她的情况,时好时坏的。
“不知道。考上哪里去哪里?或者哪里都去不了。”青禾平静地说着,好像不是在说自己的人生。
“不要这么悲观嘛!”夏之夏向青禾眨了眨眼睛,然后压低声音道:“过来,我告诉你一件事。”
青禾半信半疑地看向眼前的人,还是凑近了一些。
“我有很多很多的钱,哪怕我们什么都不做,下辈子都不会饿死那种!”夏之夏还做出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青禾拿起笔杆子点了点夏之夏的额头:“神经啊你。”
“是真的。”好像怕青禾不相信,夏之夏又道:“爷爷去世后把他的遗产大部分都留给我了。”
青禾当然没有不相信,青禾只是有些无语:“我干嘛要用你的钱?”
“因为我想你花嘛!”
“你好傻。”
“才不傻。”
“可是这和我想读哪所大学,想成为什么样的人都没有关系。”青禾觉得好险,差一点又被夏之夏带偏了。
但是那个人只是把头靠着青禾的肩膀上低语道:“我的意思是不管你做什么都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
“你好肉麻。”
“哦。”夏之夏抬起头,假装不开心地望着青禾,青禾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有趣。
有些时候做事挺稳重的,可是撒起娇来也真的很像一个小孩子,不是熊孩子的那种!
青禾伸出手指点在夏之夏的鼻尖上:“再画两撇小胡子,你就是小花猫了。”
“那怪谁呢?”夏之夏故意把最后一个字的音拉得老长。
夏之夏平时说话的声音偏软,和唱歌的时候完全是两种声线。
青禾听得脸热,马上把人给推开了:“咳,这个题再给我讲一遍。”就是不看夏之夏的脸。
知道青禾在害羞,夏之夏也不逗她了,专心地讲起了题。
最后要回自己房间的时候,夏之夏问青禾:“你都没问我以后想做什么?”语气有些委屈。
“那你以后想做什么?”青禾赶紧补上。
“当一个很厉害的吉他手和主唱。”小狐狸的眼睛亮晶晶的。
青禾垂眸,心“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青禾,怎么不说话?”
“没有,快回房间吧,太晚了。”青禾没告诉夏之夏的是,在刚刚夏之夏说出要成为“很厉害的吉他手和主唱”的那一秒。十几分钟前,想不到自己未来要做什么的事的人,脑海中有一个念头在寂静地盘旋。
如果夏之夏想在舞台上肆意张扬,那么青禾想站在键盘前给她伴奏,弹多久都好。她希望那个人每一次的表演,每一次的回望,自己都能站在她身后。
第37章
19.圣诞礼物
而如果有人在青禾十三四岁的时候告诉她:“你以后不会弹钢琴了。”青禾肯定会觉得那个人是疯子。
毕竟那一年青禾才捧回了一个含金量还挺不错的奖杯,所有人都以为她的前途一片大好。但方娟华从始至终都认为青禾是一个除了弹琴以外就什么都不行的废物。
青禾曾经反抗过方娟华,反抗的后果便是招致更严重的惩罚。
那些日子是怎么熬下来的呢?哪怕现在回想起来青禾都会觉得不可思议,也许真的是因为有了喜欢的事,那么不喜欢的事也变得可以忍受了吧。
而现在,想要站在舞台上,站在夏之夏的身后,希望每一次的表演结束,那个人回望过来,自己都能接收到她眼里的闪烁。
这也算喜欢的事吗?青禾不知道。
而在小镇的另一边,温乐却再一次悄悄溜出了家。不出意外,她还是会去大花那里。
而大花难得早睡一次,梦里正在吃蟹膏,被鲜得找不到头,一个电话就把她吵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是温乐,大花还是接了:“怎么了?温大小姐,温大贝斯手。”
“我今晚还能去你那儿留宿吗?”
大花裹了裹被子,有点冷,觉得有人来暖被窝也不错:“那你来吧,到楼下给我电话,我下来接你。”
上哪儿找我这么仗义的朋友去,挂了电话后大花不禁感慨。
这一次温乐倒是没上次那么狼狈,脚上就穿着一双拖鞋出门,但要说和光鲜亮丽沾边,那纯属就是碰瓷了。
顶着一身寒气,大花打开了门,压低了声道:“小点声,我妈她们都睡了。我房间在那边,跟我来。”
温乐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
大花有时候觉得温乐身上没什么人气,就那种你要说她性格活泼那读者准得骂你眼瞎那种。
进了房间刚回头,大花就被吓一跳:“你走路怎么没声。”
“不是你让我小点声的吗?”温乐有些无辜地道。
大花想了想:“好像是的。算了,别管那么多了。话说这次,能说说你发生啥事了吗?”
温乐想了想,走到房间的沙发上坐下:“也没什么。”
看她不准备说,大花有点生气:“又来,那你下次别找我收留你了。”
如果大花不收留自己的话,也确实没地方去了。而大晚上的买车票去申城什么的也挺累的,好烦为什么不能马上就是十八岁,就可以学驾照了。
温乐内心五彩斑斓,说的话却依旧没什么起伏:“就和家里人吵架啊,还能为什么。”
不过,温乐其实在撒谎。
但是,为了守住自己的秘密,温乐愿意当一个不诚实的坏人。挂在一旁的猫爪风铃在温乐指尖的波弄下发出一连串清脆悦耳的声响。
大花见温乐这样,更来气了,抱着胳膊盘着腿气鼓鼓地坐在床上,睡意全无:“你和你小姨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嗯,是挺好的。”听到大花提到温迟,温乐没否认温迟对她的好。
可就是因为温迟对她太好,才是她痛苦的根源,或者说不是这样的。痛苦的根源,从来都不是温迟,而是花知漾。
温乐收敛起眼底的情绪,再次拨弄了一下风铃,站起身:“我困了。”
大花斜了她一眼:“是挺好的那你还和她们吵架,你当我傻呀,莫非,你和花老师吵架了?”
温乐不想回,往浴室走去,还问大花有没有备用的毛巾和牙刷。
大花直接丢了一个抱枕砸向她的方向:“闷死你得了,我下次再当好人我就是猪。”
说是这么说,但大花还是给温乐找了毛巾和牙刷。
关了灯后,大花朝向温乐那边侧躺着身子,又试探性地戳戳对方:“说说呗,兴许姐们还能帮你排忧解难。”
温乐才合上的眼又睁开了,大花烦人的功力她也不是没见过,为了让大花闭上嘴,温乐故意道:“真想知道?”
“嗯,可想知道了。”
温乐清清嗓子半真半假地道:“其实我是我小姨的私生女,在七年前,她把我从申城接回来……后来呀,我见到那个人了,她说自己有一把伞,然后只给看得到她的人……”
眼见温乐越说越离谱,大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可是她这个人从小就怕鬼,哪怕现在站起来比她妈黄淑琴女士还高上一大截,看个恐怖片被吓哭了还是要跑去和妈妈睡的那种,没办法,又菜又爱玩嘛!
“行了,你别说了,我不问你了还不行嘛!”大花赶紧打住,还特意往温乐那边靠过去抱住了温乐的胳膊:“借我抱着睡,不然今晚咱们都别想睡。”
见目的达到了,温乐也就随大花怎么着。
迷迷糊糊睡着之前大花突然想起自己忘记一件重要的事,温乐本来睡眠就很浅,大花猛地一个机灵坐起来。
睡意又没了。
温乐不太开心:“你又干嘛?”
大花薅着自己的头发,语带悲戚地说:“完了,苏九七准得揍死我。”
温乐:“……”
不过苏九七倒是没有揍大花,毕竟那一天是圣诞节,用苏九七的话来说就是鬼哭狼嚎的晦气得很。乐队白天在申城表演完后,大花就火急火燎地跑去了小青山。
为了赔罪,大花把整个乐队的人都拉上了。
第38章
青禾见大花对着小青山的老板点头哈腰的,有些疑惑地问身旁的夏之夏:“她们认识吗?”
“嗯,大概是。”
其实夏之夏也不知道大花的朋友有哪些,毕竟大花的朋友太多了,人一多的话身边来来去去的人也多,很难记得住谁是谁。
而温乐却已经轻车熟路地跑去逗院子里的猫了。
青禾也被猫吸引去了注意力。
大花觉得自己笑得嘴角都发麻了,上次才在心里面说再也不来小青山了,但那天晚上苏九七约她,她还是想都没想的答应了。
因为答应了又放了别人鸽子,所以大花才觉得自己可能会被苏九七揍。毕竟苏九七对她可一点儿都不温柔。
苏九七慢悠悠地道:“你不来早说啊,你知道我等你四五个小时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都够我自摸清一色胡好多把牌了。”
她一个眼神都没赏给大花,正自顾自地欣赏着左手新做的美甲,末了还要问大花:“这个颜色好看吗?”
大花特狗腿地回:“好看好看,你人美心善做什么都好看!”人美心善着重强调。
苏九七哪能听不出大花话里的意思,哼了一声后道:“真是上辈子欠你的,勉强不生你气,但我先声明我可没原谅你,至于会怎么样那就要看你表现了。”
眼前苏九七松了口,大花拉着乐队的人往三楼的露台跑去,那里之前本来就是表演的地方,乐器什么的也都还在。
青禾站在键盘前的时候,头还有些晕乎乎的,这就要开始演奏了么?
那边大花敲了几下鼓槌大声喊道:“这首歌,送给我们的朋友苏九七女士。”
大花向夏之夏传递了一个眼神,温乐也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青禾有些不解的望向大花,大花做了一个“新歌”的口型,青禾才懂。
确实是新到不能再新的歌,前天写出来才合奏了一次,而且这一次作曲的人是青禾,填词的人是温乐。
前奏才响起,漫天就飘起了雪花。
苏九七抱着双臂仰着头在楼下看她们的表演,脸上笑意粲然。等到演出完后,路过的人都聚在楼下鼓起了掌。掌声热烈中,青禾体会到了一些久违的熟悉感觉,那是只有舞台才能带给她的,不一样的体验,
青禾有点脸热,手还有点冰冰的,毕竟是室外天气还是挺冷的。
大花吸了吸鼻子,像一条等着主人表扬的小狗,有些期待地望着楼下的苏九七。
苏九七往楼上走来,把乐队的人都夸赞了一番后才走到大花面前道:“还不错,继续努力。”
大花等了半天就等来一个还不错,嘴都快翘起来了,但一想到苏九七还没原谅自己,哪有她撒泼的份,立马笑道:“九七姐说得太对了,我们一定继续努力,争取……”
那语气说不出的浮夸。
苏九七盯着大花两秒后道:“你是油王转世吗?”
大花:“……”这个破嘴,还是闭上吧!
夜晚就要来临,苏九七把乐队众人留下来吃饭。今天的小青山并没有放映电影。因此,难得的安静。
除了她们以外,只有一个帮忙的阿姨和院子里的几只猫。但今天阿姨提前下班了,所以院子里的猫正在屋子里的地毯上懒洋洋地睡觉。
大家坐在一起涮火锅,热汽沸腾,好不热闹。
青禾吃不来烫的食物,夏之夏就提前帮她把菜夹好放进盘子里晾着。大花撞了撞温乐的胳膊肘,压低声音道:“你看那两个人,绝对有情况。”
温乐面无表情地道:“你有这个八卦别人的时间,怎么还没把你的九七姐哄好?”
大花泄气地往椅子后一靠:“是我不想吗?我已经尽力了。”
本来表演完新歌以后,苏九七已经气消得差不多了,但是临到饭前,大花不知道哪根筋没撘对说了什么话,苏九七又不理她了。
大家都问大花到底和苏九七说了什么,大花只是摆摆手道:“别问了。”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
“呵,是挺尽力的。”温乐笑她,还特意夹了一块大花不爱吃的山药片放进她碗里。
苏九七去厨房里榨了一些果汁端上来,落坐在青禾的边上:“菜还够吗?不够的话我再去弄一点。”
“够的,九七姐你别忙了,赶紧和我们一起吃吧。”温乐说。
“对呀,你不来我们吃着都不香了。”大花坐直了身子。
苏九七直勾勾地盯着大花看,大花非常识趣地把嘴像拉拉链那样缝上,安静如鸡。
一顿饭吃得大花格外痛苦。
临别的时候,大花还特意扒拉在苏九七的房间门口,眼巴巴地望着苏九七讨要圣诞礼物:“真的没有吗?”
苏九七正坐在梳妆台前卸妆,看都没看大花一眼:“没有。”
“那我走了,我真的走了。”大花有点依依不舍地说道。就在大花下定决心要走的时候——
“房间书桌左边的抽屉里。”
“什么?”大花有些欣喜。
“好话不说二遍。”苏九七往手上了涂了一些护手霜。
不过大花是那种典型的给了一点颜色就开染坊,给她一张破纸她就敢糊墙的。
大花跑到苏九七的跟前:“再说一次,再说一次,这次我一定听得清的。”
苏九七翻了一个白眼,问大花:“你确定要挑这样一个日子让我揍你吗?”
第39章
大花吓得马上跳出两米远:“别打我,我真的已经知道错了。”
苏九七看大花一副应激的样子,突然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对大花下手有点狠,但一想到大花下午问她的话,觉得自己下手还是太轻了一点。
“你过来,我不打你。”
“真的吗?”大花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问。
“书桌左边的抽屉里。”苏九七说完,又转过去不看大花了,闹心。
大花拉开抽屉,看到那张她找了很久的专辑静静地躺在那里,顿时喜出望外,跑过去抱着苏九七就是一顿胡乱亲亲。
这下,苏九七真的忍不了了,大花到底还是挨揍了!
在苏九七彻底化身为女战神之前又问大花一遍:“这下记住了吗?”
大花眼里饱含泪水:“记住了。”
白天下的那些雪正在慢慢融化,夜间的温度变得很低。因为小青山离夏家不算太远,所以青禾她们决定走回去。
街灯昏黄不定,不时还传来几声狗的叫声,青禾踩在湿漉漉的地板上,手在衣兜里紧紧地攥成拳头。
青禾不想说自己很冷,因为上一次两个人围着一条围巾回家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一路上青禾其实都在担心夏之夏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可是夏之夏像是知道青禾在想什么一样,但是这一次她学聪明了,故意伸出手问道:“礼物呢?”
青禾眨了眨眼睛:“?”
“我的圣诞礼物呢?”
青禾低下头:“我忘了。”
青禾确实忘记了,因为最近除了补习功课就是乐队排练,偶尔剩余的时间都拿来写曲子了。
青禾深呼吸一口气,有些愧疚地想着明明她比夏之夏还年长一些的,为什么有时候都是对方照顾自己比较多呢?甚至现在连礼物忘了给她备上。
青禾:“明天补给你,好吗?”
“怎么办?来不及了 ,因为我要生气了。”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夏之夏脸上却还挂着笑的。
青禾一抬眼,就知道这个人在逗自己,真是有点坏。
不过,青禾愿意假装被她骗到了。
“那要怎样你才不生气?” 青禾问。
夏之夏摸着下巴,故作认真地想了想,随即一拍掌道:“好冷。”
“手套吗?”青禾问。
“不是。”夏之夏摇头。
青禾还想继续猜的,但是夏之夏敞开了怀抱站在那里,一双眼充满了渴望地盯着青禾,仿佛在说还不过来吗?
青禾正在犹豫,可夏之夏好像一秒钟都等不及了一样把青禾抱进了自己的怀里:“抱着,就不冷了。”
青禾耳尖泛红,抬起手臂也想紧紧抱住夏之夏。
但是夏之夏把她的手往身旁两侧带过去,让青禾的手贴在自己的后背上,外面是厚厚的外套。
“这样你的手就不会冷了啊。”夏之夏小声地说着。
“而且下次我们去……”夏之夏还想说什么的,但是青禾的吻落在了她的唇边,像冬天里一捧温热的清泉。
青禾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夏之夏说话的时候,就想吻她,于是她真的这么做了。
这个吻很轻很浅,但是来得那么突然,又让人惊喜。
“青禾,不够哦。”短暂的分开,夏之夏故作不满地望着青禾。
她们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气息缠绕之间,青禾好像看到了有一团热烈的火在冬夜里熊熊燃烧,她义无反顾地扑向了那里,就快要灰飞烟灭了。
可是,我想这样。
青禾想着,攀附在夏之夏后背的手,缠得更紧。好像要把整个灵魂的重量都压在对方身上,直到她们再也不分开。
她们鼻尖抵着鼻尖,互相都笑了。
“礼物收到了,我很喜欢。”
青禾低低地问夏之夏:“不要补偿吗?”
夏之夏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指尖点在青禾的下巴上:“再亲一次。”
“嗯,再亲一次。”
温热的吻融化了彼此的心,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20.母女关系
冬天很快就过去,因为是高三,也没有多少假期。过完年以后,大家难得的又聚在了一起,还是合奏的老地方。
大花瘫在沙发上,出神地望着自己的手心:“总觉得都没好好看到几场雪,冬天就过去了。欸,死装的那个谁,你和你小姨还有花老师关系怎么样了?”
温乐就坐在沙发的另一边,正抱着手机低头回复消息,估计也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于是佯装没听见。
大花不依不挠,坐起身,踢了温乐一脚。
温乐难得的好脾气,放下手机慢悠悠地回:“就那样。”
“什么叫就那样?”大花闻到了很明显的“八卦”气息,凑了过去,耳朵支得老高。
“别靠太近,离我远点。”温乐自动弹射两米远,大花又凑上去。
青禾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浑然不觉对面的两人有多幼稚。她手里拿着一本黑色笔记本,上面有她新写的歌词,因为夏之夏最近谱了新的曲子。而她们今天来这里,也是想讨论下接下来的合奏安排。
因为大花想夏天的时候去更大一点的音乐节演出,所以她们要不停地写新歌,去live house店里表演积累人气。
“毕竟青春只有一次嘛!”这是大花的原话。虽然说完这句话的第二天她就因为她妈给她断了零花钱不得不去小青山当了好几天的服务生。
第40章
大花抹抹眼泪又道:“穷孩子没有青春!”
黄淑琴女士听了这话后,揍了大花一顿,又接着给钱把自家傻女儿的青春给续上。
“你竟然喜欢花老师。”
大花的这惊天一吼,青禾只得有些头痛的放下手中的笔记本,毕竟再好的灵感也是需要安静的。
“花老师怎么了?”夏之夏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壶刚刚热好的黑糖姜枣牛乳茶,倒了一小杯放在青禾的手边:“慢点喝,小心烫。”
青禾“嗯”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给夏之夏让出了位置。
“你俩喝么?”
温乐摇了摇头。而大花毫不犹豫地倒了一杯想灌自己肚子里去,青禾连忙出声阻止:“先别喝,有点烫的”才保住了大花的舌头。
大花有些讪讪地放下杯子:“不是,你们俩怎么那么镇定,都不惊讶的吗?花老师可是她小姨的女朋友,简称“小姨妇”。妇女能顶半边天的那个妇。”
温乐也不知道大花这个“猪脑子”怎么就在今天开窍了,并且套了她的话,现在她只是有些无语地扶着额头,并不想理大花的样子。
“不惊讶。”青禾说。
“不惊讶。”夏之夏也说。
好吧,看来只有她自己少见多怪,大花觉得自己看不懂她的朋友们了,于是把黑糖姜枣牛乳茶当酒喝,抿了一小口。
“这么看来,你们早就知道了?”大花发出了灵魂般的质问。
青禾和夏之夏一起摇头。
“你俩,又是啥情况?”大花今天的五感格外灵敏,这个眼睛像尺一般的女人刚才就察觉到了青禾和夏之夏的不对劲。
“好姐妹啊,你第一次见?”夏之夏抓起青禾的手十指相扣,在大花眼前晃了晃,怼得分外自然。
大花觉得受到了伤害,于是一口气把已经不那么烫的牛乳茶给喝了,喝完还打了一个嗝:“我就说呢,上个学期有的人怎么一言不合就离家出走,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们呢!不过哈,那边死装的那个,你听到没?你这个暗恋也真惨,喜欢谁不好?偏要喜欢自己小姨的女朋友。我为你祈祷,我为你祝福,我的朋友……”
忍无可忍的温乐伸手捂住了大花叭叭不停地嘴问青禾和夏之夏:“上楼开始排练吧?”
“嗯。”青禾说。
“走吧。”夏之夏也说。
沙发的扶手上放着两条一模一样的白色围巾,那是青芝在冬天的时候给她们织的,温乐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目光有些了然地落在了夏之夏与青禾十指相扣的手上。
真好啊!温乐想。
不过她什么都没说。
大花倒在沙发上,戏精附体地喊道:“你们去练吧,别管我这个队长了,反正我这个队长也没什么用了。”
无人回应她。
大花闭上了眼,有点子伤心了。但不到一分钟,好几只手把她抓住,一左一右架了起来:“合奏去了,你可别想偷懒。”
大花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夏之夏和温乐。
而青禾站在不远处:“队长,乐队没有架子手也是没灵魂的。”
大花开心了,管他什么喜欢的人,音乐万岁!朋友万岁!
但是春天的到来也并不总是带来希望的。
青芝在电话里告诉青禾:“她现在病得很重,你要和我去看看她吗?”
“……嗯。”青禾还是同意了。
青芝口中的“她”就是方娟华。原来冬天时候的拜访就已经早有预兆。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而身边又空无一人,于年过六旬又自视甚高了一辈子的老人才不得不选择向女儿低头,前来拜访。
当然这些是后来青芝告诉青禾的。
方娟华确实是病得很严重,但是躺在病床上,鼻子里还插着吸氧管的老人仍旧有力气阴阳怪气她人:“怎么?知道你妈要死了所以才特意来看看。”
“放心吧,我的那些家产就算是捐了,也不会留半分给你们娘俩。”
话难听且刺耳。
青禾有些紧张地捏了捏手,她以为青芝会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就走,没想到青芝只是走到病床前坐下,十指相叠,一字一句地道:“总得要在你的床头尽尽孝,是吧?谁让我还喊你一声妈呢。”
“我知道,你就是盼着我死。”方娟华断断续续地说完后开始咳嗽起来,她瘦得就剩一层皮包着骨头了,青禾有些担心她会把自己的肺都咳出来。
青芝去找护士过来,给方娟华吸了吸痰,情况总算有所好转。但是青禾可就遭殃了——
方娟华那双曾经像鹰一样锋利的眼睛现在满是浑浊,她盯着青禾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你长得可真像你那个畜生爹。”
青禾呆愣在原地,突然就明白为什么她曾经在方娟华这里遭受如此多恶意了,她有点儿想逃。但是青芝都没有逃,所以青禾也找了一张凳子坐下道:“方老师,我和妈妈来看看你。”
青禾还是不愿叫方娟华外婆,但叫一声“方老师”方娟华受得起,因为方娟华确实是青禾的钢琴启蒙老师。
方娟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就扭过头不搭理青禾了,转头责怪青芝:“这就是你教育的好女儿。”
“我不也是你教育的好女儿吗?”青芝手里握着一个苹果,正在削皮。
“哼,挺好。”
方娟华停止了阴阳怪气。闭上眼准备休息。她不说话的时候,就是一个普通的老人。
第41章
白发、皱纹、松弛的皮肤以及眉间的“川”字,这么多年青禾从没在方娟华身上感觉到松弛,一如方娟华哪怕就算闭上眼,那些紧张的、压抑的氛围似乎也还笼罩在她的四周。
青禾不自觉地感到害怕,就像老鼠害怕猫一样,哪怕这只猫已经生病快要死了。
青禾没来由地有些悲伤,为什么好几年过去了她还是活在方娟华留给她的阴影里呢?
青芝看出了女儿的恐惧:“你出去走走吧,我有些话和你外婆说。”
“嗯。”
但医院又有什么好走的呢?哪怕是绿树成荫的花园里,散步的病人依旧是满面愁容,高额的医疗费和病痛已经把他们压垮。医院也是最能让人感受到世事无常的地方。青禾穿过一处回廊,正想折返回去。
有人喊了她:“青禾。”
转身回望,是夏之夏。
今天的夏之夏穿的是一件薄荷绿的外套,阳光下,她的笑容明媚,还是那么的自信漂亮。她站在那里,像是春天枝头的一抹新绿,带来的勃勃生机冲散了青禾心头的阴霾。
于是青禾也莞尔。
夏之夏楞了楞,小跑过来给了青禾一个拥抱:“怎么样?你外婆还好吗?”
“不太好,对了,夏叔叔呢?”
“医院的车位满了,他去别的地方停车去了,我就先过来了。”
“那我带你上去吧。”
“嗯。”
方娟华对自己的亲女儿尚且没什么好脸色,对外人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的。
但夏之夏浑然不在意,哪些该做的哪些不该做,她好像天生就擅长许多东西一样,比如人际关系的处理、比如如何和长辈相处这些。青禾有时候看着她做这些,会心生恍惚,到底她们之间谁才是年长的那一个?
没过多久夏仁杰也拎着东西走进了病房,因为是单人病房所以房间里很安静。夫妻两人去和主治医生询问了一些方娟华的病情相关事宜。青禾和夏之夏并排坐在一起,只等方娟华有什么吩咐照做便是。
不过方娟华好似也懒得使唤她们,她其实已经病得很严重了,说一会儿话,就要休息上许多时间。
青禾心绪复杂。
方娟华瞪着眼看天花板,突然又道:“你们都走吧,看也看过了……”
她转动眼珠子,盯着青禾,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到底还是咽了下去。
心电监护仪响起了警报,方娟华没坚持住几天就走了。
葬礼上来的人大多都是方娟华生前的学生,她这个人固执了一辈子,也没什么朋友。青芝操持这些事,不愿让夏仁杰插手。青禾也陪在青芝身边,看着青芝一直面带微笑地处理各种事宜,直到有一天晚上青禾发现她妈坐在厨房的餐桌前发呆,手边是一杯早已经冷了的水。
青禾走过去问:“妈,你还好吗?”
“嗯,你怎么还没睡?”青芝的眼眶有些红,明显是刚哭过。
“睡不着。”
“你外婆她……算了,和你说这些也没什么必要了,快去睡吧。”
“可是我想知道。”
青芝久久地注视着青禾,仿佛青禾昨天还是那个撑着伞从楼上一跃而下的小娃娃,今天突然就长得好高好大了一样。事实上孩子不会突然长大,只是时间过得很快罢了。
青芝想起了方娟华留下来的遗物里仅剩的一张照片,那是她小时候学跳舞拍的。那一年青仲诚出了车祸,死了。
从别人的妻子变成了孩子的母亲,方娟华势必要变得很坚韧,不然那个年代孤儿寡母的不太好活。好在青仲诚留下来的家产足够丰厚,哪怕有旁人想要争夺也被方娟华斗得再也不能翻身。
方娟华就这么张牙舞爪地把青芝带大了。
“哼,你那个死鬼父亲,就是喜欢在外面和别的女人鬼混才被车撞死的。”
“你别学你爸,听到没?你的耳朵聋了吗?说话啊。”
辱骂从没停过,争吵一直存在。所以年少时的青芝在爱上第一个男人后,就像一根冲天火箭炮,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家。这个充满了各种怨恨和诅咒的家,尽管方娟华从来都是好吃好喝地供着她。
方娟华很吝啬表达,而这日积月累堆积的龃龉也让青芝难以去分辨太多东西。所以在人离去后想要去找温情存在过的瞬间怀缅,确实有些天方夜谭。
可是就是那张照片,到底还是让青芝忆起了方娟华仅有的那点儿好。人是不能逃避衰老和死亡的,一如悲伤要袭来的时候,是没法躲避的。
你只能接受它。
“所以,我不是一个好女儿。”
青芝掩面哭泣。
青禾搂住青芝,在心里叹息。可是妈妈,我也不是一个好女儿,因为我喜欢上了你认为不该喜欢的人。
21.春生万物
但春天到底还是对人间心慈手软了,因为所有的植物都生机盎然得像要去奔赴一场盛大的舞会。学校花园里的花姹紫嫣红地绽放着,枝头的白雪变成了薄粉。是樱花盛开的季节,也是恋人相爱的季节。
班级里开早会就批评了好几对“早恋”的同学。可能是因为还有不到半年就要高考了,大花最近收心了,变得不怎么爱翘课了,她单手支着脑袋正听讲台上的班主任批评别人听得津津有味。坐在她身边的温乐正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
第42章
青禾拿笔戳了下夏之夏:“温乐怎么了?”
“她的小姨生病了。”
“严重吗?”
“不太清楚,但是等会儿我们都要去医院看望一下的。”
说起来确实是有些日子没看到“志花”面包店营业了。
讲台上慷慨陈词的班主任发现了正在睡觉的温乐,一记“粉笔飞弹”丢了下来,正中温乐眉心。
“温乐,滚去外面走廊罚站十分钟,清醒了再给我进来。”
温乐难得没有和班主任顶嘴,默默站起身就往外走了。她的黑眼圈很明显。
野薄荷乐队的其他三人都很担心她。
放学后,大花一把扯住温乐的衣摆:“别急呀,我们一起去。”
青禾点头,夏之夏也点头。
温乐看了看众人道:“嗯,走吧,”
医院的消毒水味很刺鼻,看见温迟的时候,青禾有些惊讶,因为温迟一下子就消瘦了很多,她的头发剪短了,只不过挂在嘴角的温和笑意一直没变。花老师也在,一直忙上忙下地照顾着自己心爱的人,温乐有时会接过花知漾手里的活,也分担一些让忙碌的人喘口气。因为病人需要休息,所以几人也没待太久,很快就离开了。
“乐乐,送送你的朋友们吧!”温迟坐在床上,嗓音有些沙哑。
“去吧,这里有我就够了。”花知漾对温乐道。
看着一日比一日消瘦的温迟,温乐的心里只剩下难过。她想起了去年生日时和温迟耍孩子气,直接吹灭了的生日蜡烛。如果,那个时候许下希望爱的人健康平安,上天又是否会真的听见?
“嗯。”温乐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她和你以前的时候真的很像,你说对么?阿迟。”花知漾目送温乐离开后,抽出一根棉签沾上水,润了润恋人干涸的唇。
温迟轻轻摇了摇头:“乐乐的话变少了。”尾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会好起来的,不要担心。”
“谢谢你,我……”温迟咳嗽了几声,花知漾帮她拍了拍背,摇高了床头。
“阿迟,好好休息吧!你知道的,我们之间早已经不分彼此了。”要是你走了的话,我也活不下去了。
温迟闭上眼,因为止痛药的药效过去了,疼得睁开了眼。
花知漾坐在床边,她的仪态向来是旁人眼中盛赞的范本,而此刻挺直的脊梁却也不由得有些佝偻,她抓起温迟遍布针眼的手,放在唇边印下一个浅浅的吻。
虽然很痛苦,温迟却还是握了握花知漾的手,无声地安慰着对方,然而泪水终究还是打湿了温迟的手背。
可见老天爷确实没长眼,总让好人受苦受难。
大花在心里骂道,听温乐说完她小姨的一些情况后问道:“那这个手术的成功率高吗?”
“本来手术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四十,但是我妈请到了国内最顶尖的医生主刀,所以有百分之七十五的把握。明天小姨就要转去申城了。”温乐道。
“希望手术成功。”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第二天温乐并没有去学校。傍晚走回家的路上,青禾问夏之夏:“昨天在医院看见花老师,她好像憔悴了很多。”
“因为温姐姐是她的爱人啊!”夏之夏道。
“为什么人总要经历生离死别呢?”青禾淡淡地发问道,眼里望着路边一株刚发新芽的小树,这话像说给小树听的,可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夏之夏本来往前走了几步,听了这话拎着书包停留在了原地,又慢慢地一步步倒退回到青禾的身边,道:“因为那样我们才会知道相遇的可贵,不然重逢就没有意义了。”
有一阵风吹过,樱花落在了夏之夏的肩头,青禾拾起那一瓣粉色的花朵:“我们有一天也会需要重逢吗?”
“我想想。”夏之夏故作沉思,随即又展开笑颜道:“如果是迫不得已的分开,我希望你能来找我,因为我会一直等你。”
很少从夏之夏口中听到这种有关分开的话,青禾还一直以为她认为她们是不会分开的。
“为什么是我去找你呢?”
“因为我不希望你等我,你说过你很讨厌等待,那就让我等你吧。”
青禾想了想,觉得这个假设很没有意思,可因为有人陪着她一起没意思,这样无聊的问题也显得有趣很多。
“所以你会让我等很久吗?”漂亮的小狐狸眨巴着眼睛。
青禾勾了勾嘴角,转身往前走:“我不知道啊,而且我们又没有在一起,不是么? ”
夏之夏几步跟上拉住了青禾的手臂:“青禾。”
“嗯?”青禾抬起头望去。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春日和煦的微风轻轻扬起她们的发丝,她们注视着彼此,只是注视着彼此,那目光却比微风还要柔和,再不能倾诉更多的情意了。
青禾伸出指尖微微触碰了一下夏之夏的脸颊:“陪在我身边,慢一点,久一点。”
“……嗯。”夏之夏握住青禾那只停在自己脸颊的手,诚恳地应了下来。彼此的温度熨帖着,她们都有话要说,却也不是那么敢说。
只好盼望此刻时间走得再慢一些才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众人的许愿起了作用,又或者是因为春天不是一个告别的季节,因此有情人也不用分离,她们有几百次的相遇可以在这个季节发生。
第43章
温迟的手术很成功,只需要修养一段时间后“志花”面包店又可以重新营业了。当温乐把这个消息带给众人的时候,大家都由衷地感到开心。
大花说:“刚好我们那一首新歌填完词了,等哪一天我们去live house演出的时候,邀请你小姨和花老师来听。”
温乐好像一下子就变了很多,她不再是那个动不动就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女”了,现在每天一放学就很着急回家。
现在她人都走出了教室门,但还是扭头回应了道:“好啊!其实我老早就想邀请她们了。”
滑稽的姿势逗得教室里的众人哈哈大笑。
夏之夏坐的位置靠窗,她不经意抬头往楼下看了眼,于是告诉温乐:“花老师好像已经在楼下等你了。”
最近温乐放学都是和花知漾一起回家的,今天也没什么好例外的。
而青禾正在解刚刚夏之夏教她的那一道数学题,听了这话后青禾放下手中的笔也随着夏之夏一并把视线投向窗外。
大花就喜欢凑热闹,立刻走到窗台上趴着往下望:“真的欸,花老师还是那么好看,不愧是藤泽高中最漂亮的老师。”
然而温乐并没有回应她们,因为不多时温乐的身影就出现了她们的视线里。只是今天和温乐一起回家的不只有花老师,因为一个身材高挑,戴着白色棒球帽的女人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是温迟。
她们三个人走在一起,一阵风吹过,落樱成雪,天边的日头正西斜,一切都真真好极了。
青禾收回眼中的艳羡,低头望着草稿纸上的习题,心想:会不会有一天她和夏之夏也会这么幸福?可是青芝呢?青芝会怎么想?还有夏叔叔。
想到这里,那一层名为“姐妹”的乌云又笼罩在了青禾的心头,哪怕她和夏之夏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
可是人终究不是赤条条地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她们有家人要在乎,有朋友要在乎……
“在想什么?这里,好像写错了。”纤细的指尖点在菱格的纸张上。
青禾的心一阵慌乱,既怕夏之夏看穿她的心事,可又想让她知道自己的心事。
“没什么。”青禾只能干巴巴地回应道。
夏之夏却抽出她握在手中的笔,在纸上细细地写下缺失的那几道步骤,可口中说的话却和题意无关:“别害怕,不管怎样我都会陪你一起,你从来都是自由的。”
青禾的脸霎时蒙上一层樱粉。
这个人是属她肚子里的“蛔虫”吗?就这么让她猜到了。心里有点欢喜,又有点可恶。喜的是夏之夏准确猜到了她的想法,而恶的是夏之夏那么了解她,她却不是那么的了解夏之夏 。
你明明这么好,这么优秀,为什么偏偏要喜欢这样的我呢?
青禾在心里叹气。
“你们两个在聊啥呢?到底还回不回家了。”大花目送温乐她们一家三口回家后,又帮着值日的同学把垃圾给倒了,一回教室就察觉出这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
“数学补习,一起么?”夏之夏十分“好心”地问她。
大花只觉得头晕目眩。她吃喝玩乐可以,但学习是真不行,尤其讨厌数学,提起数学她就浑身发痒。
“离我远点,我妈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就不和你们一道了,明天咱们老地方合奏。那个青禾你好好学,我就先拜啦。”
厌学少女的书包向来是全班最轻的,因此大花拎上书包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青禾眼中带有隐隐笑意:“你怎么总是欺负大花?”
夏之夏低头检查青禾上午做完的那张随堂小测试卷:“好朋友不就是拿来坑的吗?”
“那真该庆幸我不是你的好朋友。”
“你想当我的好朋友吗?青禾。”夏之夏放下手中的试卷,意有所指地问。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洒在她身上,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青禾低下头,答非所问:“我们本来就是姐妹。”
因此青禾就看不到夏之夏眼中闪过的一丝失落。
她又在逃了,果然,没人能轻易接受这种关系的吧!更何况她们还有那样一层关系在。
可夏之夏依旧语带笑意地回:“是是是,我的好姐姐。今天的随堂小测比昨天进步很多,但是这道题你还是错了,我再讲一遍。”
“嗯。”
“从a点到b点之间……”
少女清透的嗓音带着独属于女孩的软糯,这是一把造物主亲吻过的好嗓子,就连讲题也像说故事一般娓娓道来。
按道理说,青禾不该走神的,但青禾还是走神了!
对啊,因为现在是春天!那些不该有的欲念也和万物一般疯长,它们早就淹没了自己。
所以刚刚突如其来的道德感,又算什么东西呢?青禾看向四周,教室只剩她们两个了,空荡荡的教室比想象中还要大一些。不过这都不是重点,因为此刻青禾决定要做一件违背“姐姐”这个身份的事。
“你在生气吗?”青禾问。
“……没有。”
“那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夏之夏放下手中的笔,认真地望着青禾。她以为青禾又要重申一遍她们是“姐妹”这样的话,如果是那样,她确实会在心里生青禾的气,可是她不愿让青禾不开心,如果青禾想要退回到“姐妹”的位置,她会安心当一个好妹妹的。
第44章
只要,青禾好好的就好了。
可是——
当柔软的唇贴上耳朵的那一刻,为什么心里的蝴蝶却还是会翩翩起舞呢?
不对,蝴蝶一直都在,她们一直都在飞舞,从未消失过。
青禾发现夏之夏被亲吻的那只耳朵红了,红得就像春天里的樱桃那样!伴随着脸上升腾起的热意,夏之夏伸出一只手覆在脸颊上。缓了缓才开口道:“……嗯,我知道了。”声音细若蚊呐。
青禾的心却跳得如同如有几千个小人儿在里面一起擂鼓一般,但她还是选择握住了夏之夏的手,两个人紧紧地十指相扣着。
她们在春日下午的教室里,无人打扰的相爱着
22.小美人鱼
自从方娟华去世以后,青芝就跟着宋仁杰一起信天主教了。每个礼拜天他们都会去镇上的教堂做“弥撒”。
有一天在饭厅,青禾问青芝:“你以前不是最不信这些的吗?”
“人总是会变的。”
青禾不解。
“如果像我妈说的那样,人总是会变的,那我们为什么又想要拥有一些不变的东西呢?”
“比如什么?”夏之夏正在给新画的油画上色,她的用色向来很大胆,也很有感染力。
这是青禾一贯的看法。
“比如爱情啊、权力什么的。”
“……可能因为人不知道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吧,所以才会那么渴望永恒不变的东西。”
调色盘里的颜料终于被搅匀了,但是很不幸的是洒了几滴在白色衬衫上。
但依旧很好看——
很有设计感的衣摆打了一个结,露出了纤细又充满力量感的腰线。扎好的鱼骨辫垂在胸前,手腕上戴着的依旧是上个夏天向自己讨来的手链。
好像从来没有看她摘下过。
青禾在心里想着。
“你帮我看看,这个颜色可以吗?”夏之夏放下手中的工具,望向青禾。
青禾站起身,才走过去,不曾想一个湿热的吻就落在了她的唇上。
她们亲吻着,许久才分开。
“你刚刚坐在那里,我就很想亲你了。”夏之夏说。
青禾的脸有些红,因为某些不可说的原因,她觉得可能等一下得去一趟洗手间。
“嗯。”
“没有什么是不会变的,我们可能也会变。但是青禾,我想你知道能和你在一起我真的很开心和满足。”
唇上温热的触感似乎还未散去,青禾伸出指尖停留在那里:“你不会害怕吗?我好像总是在害怕。害怕拥有,又害怕失去。”
“当然会啊,可是比起恐惧,我更想要爱你。即便是你不爱我,我也会听从内心地去爱你,但我不会再打扰你。”
“为什么这么会说,搞得自己好像很有恋爱经验的样子。”青禾有些生气了。
夏之夏笑了笑,认真地注视着青禾:“那你想听我说什么呢?青禾。”
她的眼睛生得太漂亮了,人也生得顶漂亮,青禾有些受不住这样的目光,只好垂下眼眸:“没什么想听的。”
夏之夏却上前抱住了青禾:“你不要害怕,再试着多相信我一些,或者多相信你自己一些好吗?”
青禾嗅到了夏之夏洒在脖子处的香水味,是木质调的香水,却让人意外地想起大海、阳光和沙滩,真是混乱又错误的通感,如同青禾此刻的心跳。
太不对劲了!青禾觉得有些热热的。
于是稍稍用力推开了夏之夏道:“我……我好像试卷还没写完,先回房间了。”
青禾落荒而逃了。
而夏之夏纤细白皙的手指落在颈侧动脉处,那是刚才青禾鼻息停留过的地方。看来今天的香水青禾好像不太喜欢的样子,那就下次试试新的!
因为总有一款,会是青禾喜欢的,对吧?
不过青禾倒是对香水什么的,不太有研究。因为青禾最近迷上了各种各样的指甲油。依旧是夏仁杰和青芝去教堂做弥撒的礼拜天。
青芝说:“冰箱里给你们留了饭菜”后就和夏仁杰匆匆出门了。
青禾坐在床上,正认真地给自己的脚趾涂指甲油,窗外的阳光正好,今天肯定又是一个大晴天,因此青禾有点开心,所以青禾要涂指甲油,然后趁傍晚太阳没那么晒的时候去海边走一走。
有人敲了敲青禾房间的门。
“请进。”
不出任何意外,当然没有任何意外,青禾不用抬头就知道来的人是谁。
“你来啦?帮我看看涂得怎么样?”
没有声音。
于是青禾抬头望去,却发现夏之夏脸颊微红,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脚趾。青禾有点不好意思,却又不想表现出来,于是只好没话找话道:“你去跑步了吗?”
“嗯,我来帮你吧!”夏之夏就这般自然地接过了青禾手中那一小瓶指甲油,给青禾尚未涂完的指甲接着涂匀。
裸粉色的指甲油怎么涂都不会太难看的,更何况青禾的脚趾本来就生得极好看。但被人这么亲密地做这件事,还是头一回。因此青禾有些害羞,可是又不能动,因为一动的话指甲油就会涂到别的地方去了。青禾觉得有几万只蚂蚁在身上爬来爬去,痒痒的。
偏偏那小小的刷子又轻轻地扫过。一下又一下的,就像夏之夏细密的睫毛一样。青禾另一只没上指甲油的大拇指有些难耐地蜷起,夏之夏借着眼角的余光刚好扫到。
第45章
她又被青禾给可爱到了!
青禾却只觉得时间好漫长:“好了吗?”
“还没好。”
夏之夏故意涂很慢很慢,青禾哪里不知道这个人是故意的,于是佯装生气:“我自己来吧!”
“别乱动哦,小心涂到别的地方去。”
青禾双手反撑在床上,胳膊支得都有些酸了,而且夏之夏由于方才跑步,身上穿着的还是那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与胸前露出的大片冷白形成鲜明对比。因此,青禾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往那里看去,青禾觉得有些罪恶,只好抬头望着天花板。
“那还有多久啊?”
“很快,很快就好了。”
青禾等得有些无聊,只好在心里数羊,可是方才看到的春光总是会不自觉出现在脑子里,更别提那一次在山上她们……
那样的触感,青禾其实也还能忆起来,她们柔软,让人充满安全感,但同时也会滋生出一些侵占的欲望。
本不该有的!
青禾叹了叹气,她只是刻意地不往心里去,还以为自己忘了,却没想到还记得如此清晰。
“好了,看看怎么样!”
折磨人的酷刑总算是结束了,青禾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胳膊,刚想看看涂得怎么样。
没想到装指甲油的小瓶子又塞回了她的手里:“我也想要,帮我涂好不好?”
青禾是没法拒绝的,于是有些无奈地握住了刷柄。
“但不是现在,我先去冲个澡!”
话音刚落,夏之夏就起身离开了。
青禾握着装指甲油的小瓶子,看着大拇指上的上色均匀的地方,却有一处小小的不规则的突起。向来握着素描笔画圆都不会手抖的人又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呢?
青禾抱着膝盖,指尖摩挲着那一处不规则的地方,微微叹了一口气。很久很久,直到夏之夏走到青禾身边,青禾都都没发觉。
“有个人再发呆的话,马上就会变成一尊雕像了。”夏之夏拿着毛巾正在擦头发。
青禾也不知道自己会发呆这么久,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的思绪很慢很慢,可是它们统统都和一个名叫“夏之夏”的人相关。
青禾觉得最近的自己变得很奇怪,于是她抬起眼眸望向夏之夏:“你刚刚没帮我涂好。”
“嗯,我知道。”夏之夏把毛巾放好,找到青禾房间的电吹风插上电,给自己吹头发,档位有些大,她又调小了一些,侧对着青禾,弯着腰,长长卷卷的头发浓密乌黑,就像海里美人鱼,尽管青禾并没有见过美人鱼。
可她觉得夏之夏就是美人鱼,对了,美人鱼的歌声很动听,夏之夏唱歌也很好听,美人鱼很喜欢大海,夏之夏也很喜欢大海,四舍五入夏之夏就是美人鱼。
青禾要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
“我自己吹头发干得太慢了,你可不可以过来帮帮我。”那个人又在撒娇,声音软软糯糯的。
青禾放下手中的指甲油小瓶子,舒展了一下身子,走了过去。
“怎么?我吹的就干得快一点吗?”青禾接过电吹风,嘴上不想饶人。
夏之夏伸出长腿勾了勾一旁的小矮凳,乖乖坐下,右手摩挲着左手食指指甲盖边缘,那里长了一根倒刺,方才她在洗手间用指甲钳修了修,磨了磨。
现下摸着确实是光滑了许多。
“因为有姐姐的魔力加成。”夏之夏说。
青禾眼中生出笑意,望着这人因为低头后颈凸起的那一节脊骨处,莫名的生出了一种想触碰一下它的想法。但是青禾不想那么直接,于是趁着右手缠绕发丝间,用食指的指节极轻地剐蹭了下。她应该没发觉吧!
“温度还可以吗?”于是青禾又在没话找话了。
但是夏之夏哪里舍得拆穿她。
“挺好的。”
23.交换体温
偌大的房间内,吹风机在“嗡嗡”响着。
青禾自小弹钢琴的手穿梭在夏之夏乌黑浓密的发丝之间,间或问一问这人:“有没有弄疼你?”
只因青禾手劲是要比不练琴的人大许多的,哪怕她的外表看着清瘦。
“不疼,挺好的。”
青禾把余光分了一些在这人身上,看见她正在玩自己的手指,低垂着眼,也不知在想什么。很少看见这个人有这么安静的时候,倒也不是说她很闹腾的意思。
“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慢慢地,青禾已经学会了在夏之夏面前有什么就问什么。
“青禾,我最近总是梦见你。”
梦见她?这有什么的。难道她们不是天天都在见面吗?青禾不太理解,但也并不觉得奇怪。只剩发旋那一块再吹一吹,头发就干得差不多了,因此青禾的手指又翻飞到了那一处去:“我们天天都在见呀,不是吗?”
“……是那种梦。”夏之夏的声音低了很多。
青禾这才反应过来,耳尖一下变得红红的,握在手里的电吹风也忘了移动,还是夏之夏出声:“青禾,疼。”
“抱歉,刚刚有点走神了。”青禾的指尖停留在那块地方,轻轻地揉按着。
但另一只修长、骨骼分明的手覆在了青禾的手背上。夏之夏仰着头,望着青禾,青禾也望着夏之夏,她们凝望着彼此,气息缠绕着。
早在夏之夏刚刚出声说“疼”的时候,青禾就已经把电吹风关上放在一边的置物架上了。现在青禾的另一只手是自由的,可马上就要不自由了。因为青禾要交予她一件神圣的任务。
第46章
她应当去摸一摸夏之夏那秀气的眉峰,再沿着挺拔的鼻根往下走,一寸寸一缕缕地拂过,倘若中途经过那饱满丰润的唇珠,是要按上一按的。因为她们是那样的柔软、有弹性。青禾想起了清晨院子里红玫瑰花瓣上的晶莹露珠,要是有风吹过,它们便开始摇摇欲坠……
青禾不自觉地咽下口水,觉得有什么渴望像春天里的杂草一般在疯长。
“吻我。”夏之夏说。
青禾听了却不做,而是走过去跨坐在这人的大腿上,伸出双臂搂住了对方的脖子,将脸颊贴着脸颊,算得上耳鬓厮磨地道:“你之前说要我帮你涂指甲油的,不做了?”
但有人的就是很贪心:“亲亲也要,指甲油也要涂。”
青禾却伸出指尖戳了戳这个人的脸:“不行,一次只能一个。亲亲还是涂指甲油,二选一。”
“我想两个都要。”还在坚持不懈地撒娇着。
青禾却敏锐地察觉到再这样下去的话,会很危险。于是站起身,把置物架上的电吹风收整好,放进柜子里:“不行,只能选一个。”
粘人精却站起身,从后面抱住了青禾道,也伸出指尖戳了戳青禾的脸:“好可恶。”
青禾不理她,合上了柜子的门。
“那肯定是要选亲你。”
话音刚落,炙热的吻就贴了上来。这个吻接得比以往的时间都还要长,青禾脑子晕乎乎的,觉得换气都不太够那种。
两个人分开后,青禾瞪着夏之夏。
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
青禾有些生气,又把脸偏开不想看这个人,但是夏之夏却带着青禾倒在了柔软舒适的床上。
她们侧身躺着,望着彼此,隔得很近,就是那种近到能仔细观察对方的皮肤毛孔有没有黑头的距离,但是很可恶,两个人都没有!
青禾发现夏之夏有点黑眼圈,应该是最近没怎么休息好留下的。所以,做梦总是梦见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是真的吧!想到这里,青禾脸有点热。
并不是没有见过真实的欲望是什么模样,只是方娟华对她的那种教育实在过于极端。直到现在,青禾都不是很能认真地审视自己的欲望。
可是那次在山上,眼前这个人竟然愿意傻到让自己成为打开的日记本,让青禾去阅读,让青禾去浏览。看,欲望是真实的,并不可耻。可耻的应该是那些藉由欲望来操纵人心的人。
“怎么了?”青禾出声。
今天确实是一个大晴天的,因为屋子外阳光很好,有些细碎的阳光洒在木地板、还有夏之夏的身上。
一切都明媚而温暖极了。
青禾忍不住那种想要触碰的欲望,只要是眼前的人就会想。于是青禾又伸出手抚了抚夏之夏的眉眼。
“想和你做。”这个人说话的尾音都在发颤,眼角也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红晕。
“真的很想吗?”青禾的指尖抚过夏之夏的脸颊。
“嗯,你呢?”
青禾咬了咬嘴唇:“我只是觉得最近的自己很奇怪,但是又很想靠近你什么的。”
眼前的人也伸出指尖爱怜地抚过青禾的脸颊,一双眼潋滟着水光。
空气好像在此刻凝固了一样。
青禾深知作为一个有道德感、有责任感的人不应该放任这样的情况出现。但是有些事没有道理可讲的。
就好比,现在她很想亲夏之夏。
于是,青禾也这么做了。
是一个湿漉漉、黏乎乎的吻,就连空气都包裹了糖霜的气味,空气因子跟着变得浓稠起来。两个人分开之后,还有一根透明的细丝拉扯着。亦如从初见时就交缠在一起的红线。
爱,是没法回避的。它像子弹,正中心脏的位置。
青禾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夏之夏发觉了。
于是她给了青禾一个舒适的拥抱,距离刚刚好到就像被清晨的被窝包裹着一样,她的手掌轻抚着青禾的脊背。
虽然在这种时候,青禾真不该走神想到青芝。
可是青禾就是会想到在很小的时候,青芝好像也会这么抱着她的。夏之夏捉起青禾的手,放在心脏的位置:“它们跳得好快。”
“嗯。”
“好喜欢你。”
“嗯。”
青禾将头埋在夏之夏的胸前,不用照镜子都会知道自己的脸一定很红很红吧!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青禾没看过什么影视剧和小说,但是关于爱和欲,她也曾在五线谱上跃动的音符中听那些作曲家不厌其烦地歌颂着。
可这一刻,发生在自己眼前,它们真实到让人觉得恍惚。
“青禾。”夏之夏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青禾的名字。
青禾从未觉得自己的名字如此动听过。一个吻的落下,就是一声名姓的唤起。明明房间的空调温度适宜,为何皮肤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极力挽留着每一滴水分的蒸发?手抓皱了床单,绵绵的声再难抑制,冲破了云霄。
青禾睁开了眼,眼底的雨雾潮湿,不解地问:“为什么没有……呢?”
夏之夏亲了亲青禾的眼睛,然后侧躺在青禾的身边。
“怕你疼,怕你悔,更怕你不要我。”夏之夏又笑了笑,然后带着青禾的手往下走:“你看,那里好喜欢你的。”
她的眼眸亮晶晶,像繁星,可又像狡猾的小狐狸。
第47章
青禾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更深了。曾经的钢琴指导教授说过青禾对于最弱音的处理技术已经很完美。可是面对身体最脆弱的地方,青禾却有些手足无措。不过这些都没关系的吧?因为爱,会让人发自内心想要取悦对方。
可爱的人不是物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青禾想要尊重她,在尊重之上再取悦她。
所以小心翼翼,所以竭尽所能。
但还是铩羽而归——
“我……我可能不太会。”青禾有些难为情地道。
夏之夏亲了亲青禾的脸颊:“没关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让我来吧,可能要借你这个地方用一用。”她的指尖划过青禾的胯骨处。
青禾有些不解地望着那里。因为青禾的身量清瘦,所以胯骨处的突起有些明显。
“?”青禾用眼神询问夏之夏,夏之夏却用动作回应了青禾的疑问。
她方才披散下来的长发已经被修长的手指用手腕上头绳松松地挽了起来,露出了优雅皓白的脖颈。而她贴着那处,上下摇曳着,眼神赤裸裸地望着青禾。
周遭的空气开始变得稀薄,青禾想,窒息而亡大概是最接近造物主的一种死法。而此刻她正在朝圣,对着一株山野里的薄荷草。野薄荷的香味无处不在,青禾仿佛听见了命运的叹息,然后闭上了眼。
等到倦鸟归巢,日头西斜时。青芝和夏仁杰也已经回来了。当青禾听到青芝的敲门声时,有些庆幸自己有随手锁门的好习惯。
“青禾,吃饭了。夏夏在你房间吗?在的话让她也出来一起吃饭了。你夏叔叔今天做了你们喜欢吃的西红柿牛腩煲。”青芝在门外说。
“哦,她在的。”青禾望了一眼身旁侧躺着,还在熟睡中的人。莫名地,有些紧张,又有些不安。但很快,又给睡着的人把被子拢了拢。
“好,那快点出来。等下饭菜该凉了。”
“嗯,知道了。”
青禾瞟了一眼垃圾篓里废纸巾团子,慢悠悠地穿上衣服,把扣子系好。然后起身走到床的另一侧,躬着身子轻声道:“起床了。”
这一声当然不足以唤醒睡梦中的人。
青禾无奈,只得伸出手捏了捏夏之夏的脸:“她们回来了。”
睡着的人睁开睡眼惺忪的眼,孩子气地朝青禾伸手讨要抱抱:“再睡几分钟好吗?好困。”
“不行。”青禾有些“无情”地说着,转身想往洗手间里走去。可还没迈出几步,却被人从身后搂住了:“你要去哪里?”
“去洗漱。”青禾有些无奈。
“嗯,那我也一起去。”
“穿上衣服吧,等下会感冒的。”
“可是你都没抱我。”
于是青禾转身,紧紧地拥着自己的太阳。隔着一道墙,隔着所有的世俗,抱住了自己的太阳。
24.夏夜晚风
向来爱撒娇的人,这一次终于被爱的人紧紧拥抱住,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如同悬在空中的那只手一般。
笑意随即爬上夏之夏的眼尾:“我没有走,青禾。”她想说不用害怕,但是青禾一定知道的吧!
手略带安抚性质地贴着青禾的后背,顺了顺。
青禾在夏之夏耳边近似呢喃地问道:“我们会在一起很久的,对吧?没人会将我们分开。”
明明年长的那个人是自己,明明更应该勇敢的那个人是自己,明明需要承受更多的那个人是自己。
真自私啊!青禾看到另一个自己对自己说。
“嗯,我答应你。”近乎庄重的誓言,却是现在的她们能握住的所有。
青禾又有些想哭了,这样的心情持续到晚饭后。
她刚坐在洗手间的马桶上,发现那里好像有些肿了。青禾沉默地按下洗手液的挤压泵,反复清洁自己的手。
镜子中的人陌生得好像不是自己。
好像藉由水冲走手上的泡沫,内心的可耻与罪恶就能被一并带走一样。
“你还好吗?”门外响起了夏之夏的声音。
青禾看了一眼手机的屏幕,好像在里面待的时间确实挺久的。
“嗯,进来吧。”青禾将门的反锁打开。
站在门外的人果然没有离去,走了进来。她的手上还有颜料的痕迹,看来刚刚又去画画了。
晚风习习,吹散了白昼的炙热。
站在洗手台前的人正在洗手,温柔的目光不时落在青禾的身上:“要去海边走走吗?”
青禾总算是想起清晨时欲要去做的事了:“明天吧。”现下她是真的有心无力了,因为走两步就有点疼。
夏之夏扯出纸巾擦净手,走到青禾的跟前,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怎么了,青禾?”
青禾沉吟了片刻,才有些难为情地开口道:“……那里好像肿了。”
话才出口,两个人的脸都红了,空气中似乎还冒着阵阵热气。夏之夏领着青禾去到了自己的房间,将门反锁后才告诉青禾道:“那里,明天应该就会自动消下去了。”
而青禾的眼神仿佛在问她:“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个?”
夏之夏不知道怎么开口告诉青禾,仿佛那一次在山上把自己变成一本翻开的日记本的人不是她一样。
热气似乎还在周围萦绕,久等不来夏之夏的回答,青禾只好走到窗前,推开了窗,而窗外夜色正好——
第48章
夏仁杰和青芝正在楼下的小花园里观星饮茶,间或聊上几句。自从方娟华去世以后,夏仁杰出差的时间变少了,他刻意花了很多时间陪在青芝的身边。青芝的脸上,也慢慢有了笑意的回归。
这应该是一个挺好的人吧!希望这一次的爱情冒险青芝真正找到独属于自己的珍宝。
青禾想着。
花园里聊天的两个大人们发现了青禾,以及站在青禾身后的夏之夏。
“青禾、夏夏,下来坐会儿。”夏仁杰爽朗的声音响起。坐在他身旁的青芝眼里也藏着温柔的笑,望向青禾她们。
自从冬天过去,她们一家四口,少有能聚在一起的时候。所以这是一个不应该拒绝的请求。哪怕青禾觉得夏之夏白天落在大腿内侧的吻痕触感还没消失,它烫得心口发疼。青禾也依旧走下了楼梯,和夏之夏一起。
“爸爸应该只是想聊一聊我们在学校的事,你不用担心。”夏之夏说。
她总是这样,总是什么都知道。为什么偏偏要什么都知道呢?还是只是关于自己的,她什么都知道。
青禾停下脚步:“我们白天才做过,现在又要去她们跟前扮演“乖女儿”,你不觉得很讽刺吗?”
心底里那个自私的小人儿到底还是张牙舞爪地跑了出来,挥着长矛毫不犹豫地向着亲近之人刺去。
她们现在站在楼梯上,一上一下的位置。
而青禾是站在下面的人,可是无措的人不是青禾,是那一个站在上方的人。
夏之夏楞了楞,眼里的笑意也被青禾语气中的质问给抹去了,可是她始终不舍得和青禾生气的,哪怕是现在,对,哪怕是现在。
“那我去陪爸爸还有青芝阿姨坐会吧,我说你身体不适,她们总会理解的。”
“我只是觉得在你面前的我,一点儿也没有姐姐的样子。”
“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青禾说。
原来是这样啊——
“先去陪她们吧,等晚点我们再慢慢说好吗?”
“嗯。”
但到底还是没有等太晚,而夏仁杰和青芝也如夏之夏所言,只是简单关心了下她们在学校的情况。一家四口坐在小花园里,聊了会儿天,喝了点橘子茶就结束了这短暂的家庭聚会。
星星还是很美,依旧挂在夜空中。
但青禾的心还是七上八下的,尤其刚刚她们一家四口坐在一起的时候,青芝和夏仁杰还聊了聊最近教会里发生的一些事。
如果没记错的话,天主教是不允许同性之间相爱的。
青禾叹了叹气,刚要把窗关上,有人从身后走来轻轻地拥住了她。
青禾喜欢这个拥抱。
“准备睡了吗?”夏之夏问青禾。
“嗯。”
“要是我今晚不过来的话,你是不是会很生气很生气?”无聊的试探是她们之间的小把戏。
“嗯,大概会的吧!”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可是我答应了你的。”就一定会做到的。
“好,那你说来听听看。”青禾觉得一直侧着身子说话,脖子很酸,于是转了过来。
两个人面对面,膝碰着膝。
没有合上的窗外,夜幕低垂,繁星闪烁,
“第一件事,大概一年前吧,我学会了探索自己的欲望,所以会知道那些东西;第二件事,没有人规定姐姐就一定要成为什么样子。而且坦白讲我不希望你是我的姐姐,青禾,你也不用把自己囿于“姐姐”的身份里。更何况,我们本就没有血缘关系,不是吗?”
一字一句,都是对的。
可一字一句,站在旁人的眼中,落在世俗的眼里,又好像都是错的。
青禾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甚至还恬不知耻地拉着爱的人陪自己一起疯。也许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才是真正的病得不清吧!
“嗯,我知道了。”
“那么你呢?”还要推开我到什么时候呢?
夏之夏将头抵在青禾的肩膀上,近似撒娇地说着:“你知道吗?我也好想让你陪我久一点,慢一点。”
很温很软的话,但肩上的那一小块皮肤却已经被泪水濡湿。
青禾将手放在眼前人的头顶上,抚了抚,叹气。
爱,真的是好奇怪的一件事。可是哪怕是这样,成千上万的人依旧想要去爱,即便爱会让人遍体鳞伤。但是谁又能说爱不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呢?至少今夜的星空,和以往看过的所有星星都不一样。
“别哭了,傻子。”青禾说。
“嗯。”
“还有,我喜欢你。”
“嗯。”
25.楼顶星空
“白天说要涂的指甲油还没涂。”夏之夏的眼睫被泪水沾湿,鼻尖还有点红红的。
仔细一看,好像一只委屈的小狐狸。
青禾的心软得不行:“过来吧,你看看哪一个颜色是你喜欢的?”拉开抽屉,抽屉里摆满了小瓶子,五颜六色的有点像女巫的魔法药水。
“和你一样的颜色。”而有的人选择困难症犯了,只想和喜欢的人一样。
“不要。”
“要嘛。”
“不要。”
闹着闹着两个人又倒在了床上。
而窗外夜色寂静,夏天还很长,日子也在慢悠悠地摇晃。很快她们也迎来了高考,刚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大花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她们回到了合奏的地方。
第49章
“你们知道那个live house的负责人有多拽嘛?戴着一个大墨镜,鼻孔都快顶到天上去了。”大花义愤填膺地说着。
青禾真怕她一口气上不来给背过去。可见真的是被气到了。
尽管在刚刚过去的春天,她们写了几首新歌,也抽空排练了很久,但是live house的表演人气依旧不如人意。这样下去的话,距离大花参加海鸥音乐节的目标又遥遥无期了。
于是大花直接化身不孝女加败家子道:“实在不行我就偷偷把家里的房子卖那么一套出去,我就不信姐有钱都还搞不到音乐节的入场表演资格。”
可见搞音乐不仅会穷三代,还会让人没有道德底线。
温乐正在给贝斯擦琴弦,闻言好像看见了什么智障一样地瞟了大花一眼:“你妈真的没告诉你你是她从海边的垃圾桶里捡来的吗?”
“去你的。”大花捡起沙发上的抱枕就往温乐脚下扔了过去。
夏之夏正在给电吉他换琴弦,青禾抽出剪弦器递给了她,也忍不住出声问道:“一定要去那个很大的音乐节吗?”
“那可是废片乐队成名的初舞台誒?这就好比你间接和你的偶像同框了。”一说到“废片”乐队,大花就特别激动。
“这几场表演人气都不行,而且海鸥音乐节好像就快要开始了。”青禾的担忧并非不无道理。
只是大花不愿面对现实,还想垂死挣扎一下:“实在不行我去求一求苏九七,她路子野,总有办法的。”
“怎么求?”温乐向大花发出了灵魂般的拷问。
也对啊,怎么求?
自从圣诞节在小青山的表演结束后,大花也才去了几次小青山,因为乐队忙着排练来着。苏九七“嫌弃”大花嫌弃得相当明显,大花也不想去触苏九七的霉头。
也不知这个死女人最近哪根筋不对劲,难道是开第二春又失恋啦?还是英年早婚又逃婚被未婚夫追杀啦?想到这些,大花都能把自己逗乐了。
这一切落在温乐眼中,只觉得本就不聪明的人现在更是雪上加霜了,要不等会儿去大排档买个烤脑花给她补一补好了!
“换好了?”青禾问。
“嗯。”夏之夏扫了扫弦,对于新琴弦的音色表现很满意,没忍住又小小地solo了一段。
青禾给她鼓掌。
只可惜未来舞台上魅力四射的吉他手现在还没想出自己的“标志性”动作,也只会望着爱的人,有些冒着傻气地笑。
“唉,看来我们的夏大吉他手可是一点儿都不关心乐队的死活,我算是看出来了我李大花就是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呐!”
大花趴在沙发上,像一条没骨头的鱼,用眼角的余光瞟了瞟乐队里的吉他手和键盘手,总觉得今天这俩人分外扎眼,因此就想拿话剌一剌她们。
“你不是说要卖房吗?我买了。友情价记得打八折,不然不是真朋友。”秉持着好朋友就是要两肋插刀,最好拔出刀再往中间补一刀的原则,夏之夏如是回答了大花。
大花被伤到了,伤得透透的。她无语凝噎,双目垂泪望着苍天,举起颤巍巍的手指向青禾道:“青禾,你这个当姐姐的也不好好管管这她。”
青禾难得好心情,语气轻快地道:“我管不了她。”
大花现下觉得自己的心死得透透的了,遂把双眼一闭质问老天奶:“难道我们乐队真的去不了海鸥音乐节了吗?难道我们注定成为不了一只特厉害的乐队了吗?难道我真的见不到我的偶像祁颂了吗?”
无人回应的死亡三连问。
温乐走到她的跟前,躬下了身子:“队长,该排练了!”多么直击人心的话语。
大花睁开眼睛,一个鲤鱼打挺想跃起来。死亡的抨击声响彻整个房间。光是听着这个声青禾都觉得很疼,但又有点忍俊不禁,夏之夏给青禾递个眼神示意表示:“想笑就笑吧,别憋着,小心憋出内伤。”
“我说你这个人走路怎么不带声的,之前在我家是这样,现在也还是这样,疼死了!”大花摸着被撞红的额头,忍不住抱怨。
温乐的性子不像大花那么咋咋呼呼,但是肉打着肉也是实实在在的疼,她也揉着自己发红的额头:“你自己一惊一乍的,我也很疼的好吗?”
这两人的斗嘴一旦要是开始,没个半小时是轻易结束不了的。
夏之夏只得站出来当那个吃力不讨好的和事佬:“再排练一下那首新的歌曲吧,就算不是为了去更大的音乐节。而且,温姐姐和花老师还没看过我们的表演。”
“新的live house场地我已经联系好了,还是在申城,不过地方应该比你刚被拒绝的这家要大很多,客流量也多一些。”
她正在拧琴颈上的旋钮给吉他调音,因为她们的新曲子用的不是标准调弦。
大花听了这话,捂着额头龇牙咧嘴就笑开了花:“夏大吉他手,你就是未来的摇滚巨星。我的好姐妹,乐队没有了你就像鱼离开了水,海里没有鱼……”
为了防止大花这张嘴继续扯下去什么都瞎编出来,夏之夏走过去把人从沙发上捞起来:“队长,该排练了。”
温乐“死亡凝视”道:“鼓手。”
青禾望着大花,眯眼笑。吓得大花后背寒毛直竖,一溜烟跑到架子鼓前吗,抄起鼓槌就开始:“1,2,3,燥起来!”
第50章
这一燥就燥到了晚上十多点,好不容易熬到了高考结束,几个人都不太想回家了,遂纷纷打电话和家里最具话语权的那位告了假。
由于众人肚子都有点饿,但又不太想动,于是大花掏出手机点外卖烤串。点烤串的时候温乐特意给大花点了几个烤脑花还说缺啥补啥,于是这两个人又掐了起来。
夏之夏见状,拉着青禾去到了屋顶的露台。露台上冬天枯萎的那些花稀稀疏疏地绽放了不少,但由于缺少精心照料属实活得艰难。
一张被人遗忘的皮沙发孤零零地躺在角落。
夏之夏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旧的报纸垫在上面,拍了拍:“青禾,坐这里。”
青禾也不讲究那些,一屁股坐下去。
柔软的沙发让身体放松,而夏夜里吹过的晚风却让有情人的心痒痒的。青禾望着星星,夏之夏望着青禾。
等到青禾发现身边人的眼神缠绕在自己身上时,难以控住的渴已经让她们像两条沙漠里的鱼一般呼吸交缠在了一起。
彼此的欲念在那一次的尝试以后,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让人愈发上瘾。只是两人始终都没有进行最后一步。
青禾问:“你不想要……吗?”那几个字到底还是说不出口,但夏之夏一定明白她的意思。
夏之夏当然想,但她没有说。只是握住青禾的手贴在胸口,安静地看着对方,这一瞬间,她们都读懂了彼此眼神里的暗示。
而青禾却迟疑了,因为青禾觉得很有罪恶感,这一份罪恶感不会因为她说出“喜欢”或者“爱”这样的字眼而消失,尤其在青芝和夏仁杰去教堂做弥撒的礼拜天格外严重。
夏之夏的指尖停留在青禾的侧脸:“我舍不得你……”舍不得你疼、舍不得你比我先奋不顾身,所以,就让我先来好了。
青禾的眼眶红了,青禾觉得自己的灵魂在被拉扯,一半叫作欲,一半写作罪。
“所以,你要我吧。”夏之夏抱着青禾喃喃道。
空气陷入一阵无声之中。
“再给我点时间好吗?你知道我从来都不是太聪明。自从放弃了钢琴以后,就连青芝对我的要求都不过是健康地活着就好了……”青禾咬了咬唇,她有些难堪,因为从未如此坦诚地在另一个人面前剖析自己。剖析那个自私的自己、剖析那个胆小的自己、剖析那个愚钝的自己。
“但是,我却希望和你的这道题能有一个最优解。”青禾抬起眼,诚恳地道。
然后她们做了约定,最后一步以后再说。
“啊!你们在干嘛?我的眼睛,要瞎了。”总是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的大花,再一次出场当起了尽职尽责的剧情工具人。
吓得正在接吻的两人匆匆分开,空气中只剩下被好友撞破的尴尬。
“好啊好啊,我就说为啥总觉得你们两个不对劲,看来早就勾搭在一起了。好好的一个乐队,就我一个没开情窍的。这,像话吗?”大花不愧是大花,重点永远都会跑偏。
为了不让青禾继续被这尴尬的氛围所包裹,夏之夏清了清嗓子决定化身一次好好老师,回答“问题儿童”李大花的问题:“如你所见,在一起了。”
大花一拍脑门心,差点倒了地,但又英勇地站起来,向她的好姐妹竖起了大拇指:“勇还是你勇,就不怕你爸知道后把你腿都打断。”
“光是你爸那五大三粗的样子,我觉得你这小身板,够呛。”
大花走过去,非要挤在两个人中间坐下。
青禾无可奈何,只好站起身,走到露台的桅杆处,吹吹风,冷静冷静。
夏之夏:“……”
大花又撞了一下好姐妹的胳膊:“说话呀,别当哑巴。”
夏之夏扶额:“……”
大花“嘎嘎”乐:“哈哈哈,想不到你也有吃瘪的一天,谁让你平时总欺负我来着。”
青禾冷静不下去了,走了过来,站在大花面前问:“我们在一起很奇怪吗?”
大花从未见过青禾气场全开的样子,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不……不奇怪呀!”
“那我带她下去了,你自己在这里慢慢坐吧!”青禾牵起夏之夏的手就要走。
大花只好强行挽尊:“不逗你们啦,我正经一点。”
青禾停下脚步,转身:“怎么正经?”
大花笑得露出八瓣大白牙:“希望我的好朋友们能幸福快乐!”
26.一点意外
外卖到了,久不见那三个人下楼,温乐只好拎着吃的上去寻她们。
没想到一上来就看见大花咧着嘴笑的样子,场景温馨中又透出一丝诡异,倘若这时没有人说话,温乐就要觉得这三人是不是撞鬼了。
不过大花是个馋鬼,闻着吃的香味,嘴巴憋不住地道:“外卖到了吗?”
“到了。”
“吃东西吃东西,我都快要饿死了。”大花迫不及待地走进屋里搬了一张小圆桌出来,“啪”一声打开露台的灯:“就在这儿吃吧!”
于是四个人吹着晚风,吃着烤串,享受着独属于青春里的夏日惬意时光。
席间,大花告诉温乐乐队的键盘手和吉他手在一起了。
温乐喝了一小口冰的汽水,毫不意外地点点头:“嗯,所以呢?”
大花又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小姨和小姨妇带大的孩子,这接受能力就是不一般哈。”
第51章
这都哪儿跟哪儿。
青禾和夏之夏交换了一下眼神,也疑惑为什么温乐一副早就猜到了的样子,她们平时好像也没有表现得很明显吧?
“一种直觉罢了。而且你们看向彼此的眼神,同小姨和花知漾是一样的。有些东西,藏不住的。”温乐淡淡道,又拍了拍手问大花:“有纸没?给我两张。”
大花匆忙咽下嘴里的那一口肉:“有有有,拿去。”从包里掏出一包揉得皱巴巴的纸巾。
温乐嫌弃得相当明显,青禾拿出自己包里的湿纸巾递给了她。
“在这里,这条路一点儿都不好走。最近小姨和花知漾已经在商讨出国的事了,我妈也问我要不要出国。所以我可能夏天结束后就要走了。”
温乐依旧淡淡地说着。
听了这话的众人,仿佛一下子就感受到了提前到来的离别伤感。
大花顿时觉得手里的肉串不香了。
青禾单手支着脸,夏之夏默默给她递了一瓶矿泉水:“这个不是冰的。”
青禾摇了摇头:“不太想喝”。
“打算去哪个国家呢?”夏之夏又问温乐。
“最近有在了解,因为我妈催得很紧。而且我也不能一直待在小姨和花知漾身边,她们有她们的生活,我也有我的生活。”
“那就祝你在外面学业有成,你放心乐队贝斯手的位置永远为你留着,说不定那个时候咱们乐队已经特厉害了。”
大花高高举起杯,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提前到来的离愁别绪也在这充满“豪情壮志”的言语中消散了不少。
青禾和夏之夏都举起了杯。
温乐看着众人,脸上也绽放了笑容道:“希望我们的演出顺顺利利,能等登上更大的舞台。”
“誒誒誒,我希望舞台的灯光能多一些给架子鼓手。”大花说。
“演出顺利的话,我们大家出去玩好不好?”夏之夏勾了勾青禾的小手指道。
“好啊!”青禾说。
“臭情侣!”大花怒了。
“那你自己也去谈一个啊。”温乐怼得相当自然。
“你懂什么,单身万岁,自由万岁。”大花表示。
温乐眼中闪过一丝促狭:“那就敬你的单身万岁,自由万岁。”
“敬就敬,来来来,为自由干杯。”也就大花说出这种台词,大家不会觉得她中二。
等到都吃饱喝足了,向来随性的大花又提议把楼下的床垫搬到露台过夜。其余三人抬头仰望今晚的夜空,繁星璀璨,于是都同意了。
“誒,你们说今晚不会下雨吧?”大花有些担忧。
空气中都是花露水的气味,没办法,浪漫还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早干嘛去了?”温乐说。
“……那还不是看你们都同意了,哪儿顾得了那么多。”
青禾双手枕着头,眼中只有星河万里:“下雨也是值得的。”
夏之夏转过身,面向青禾那一侧,有点想和青禾说悄悄话。却只是伸出指尖,碰了碰青禾的胳膊。
“怎么了?”青禾小小声地问。
“没什么。”
“好幼稚。”青禾说的时候嘴角却挂着笑。
“才没有。”夏之夏说完,将手轻轻地搭在了青禾的小腹上。
“队内禁止恋爱!”大花在另一边咆哮着,捡起外套就丢过来。只可惜扔偏了,砸在了温乐的脸上。
“李大花!”
“哎哟,别来真的,疼疼疼。”
吵闹声不绝于耳,青禾侧过身子,握住了夏之夏的手,低声道:“今晚的星星很美,对吗?”
“嗯。”
她们望着彼此,都笑了。
可惜生活不能永远在快乐的时光里单曲循环,有惊喜发生,就会有意外发生。
live house表演的那天,温迟和花知漾开着车送温乐去申城,可惜路上遇见意外事故,堵车了。
藤子镇通往申城的交通向来是很便捷的,但是上高速前的某一段路,一年总会有那么两三次事故发生。那段路依着山,环着海,几个大弯连着小弯,对于新手司机来说是一个考验。因此本地人都把那里称为“海神湾”。
而意外事故刚好在“海神湾”附近,好在只是车子侧翻,人员并无太大伤亡。
可是处理事故需要时间,这段路又是前往机场的唯一道路,因为车流量向来很大。
“他大爷的,又出意外。说修路修路,这怕不是等老子死了都看不到这条新的路,忒晦气……”隔壁道的司机正在抱怨,末了还打算把手里的烟头随便扔出窗外。
温乐坐在后排,淡淡地瞟了那个男的一眼。
温迟透过后视镜将这一切落在眼里,遂按了关闭车窗的按钮,将车顶的天窗打开了。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温声道:“可能会晚到了。”
花知漾转过来,看着温乐:“是我让你小姨一定要送你的,要怪就怪我吧!小朋友,别不开心了。”
她双手合十,笑容依旧明艳动人。
温乐与她对视,没再偏过头:“没有不开心啊,发生这种事也是在意料之外。”
“我下去询问一下交警吧!看看还有多久。”温迟解开了安全带。
“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花知漾问她。
“不用,你在车里陪着乐乐吧。”温迟淡声道。
第52章
温乐却不领情:“我想下去走走。”
温迟笑了笑:“那咱们都下车吧。”
花知漾和她撒娇道:“阿迟,腿麻了。”
相识这么多年,温迟又怎会不懂枕边人的心思呢?于是打开车子的后备箱拿出一双平底鞋,打开车门蹲下身子就给花知漾换上,顺带揉了揉她的小腿:“好点了么?”
“嗯。”
得,又被喂狗粮,然而温乐已经免疫了,她收回自己的目光,伸了一个懒腰,往前面望去,一望无际的车队已经排成了长龙。
live house的表演在晚上八点开始,现在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天边的火烧云将海面浸透,烧得绚烂夺目。海风咸咸地吹过,只可惜温乐却没有心情享受这种闲暇。
如果错过这次演出,那么下一次的乐队演出又会是什么时候呢?温乐不知道。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大花的电话,刚接通那边就“叭叭叭”说了一大堆,温乐把手机拿离耳朵远一些,整理一下思绪才回复道:“路上遇见事故,堵车了。目前还不清楚什么状况,也不知道会堵多久。如果没能及时赶到的话,我认识的还有一个朋友在申城,我可以让她过去先替我一下。”
“替什么替,就差你了。那个负责人过来了,先不和你说了。那什么,你记得把你的贝斯手朋友联系方式推我一下,万一呢是吧?”
“……”温乐挂断电话。
但大花想要再认识一个厉害贝斯手的愿望还是落空了,因为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
也不知道夏之夏通过什么方式联系到的live house场地,光从地理位置看这个地段的房租就很贵,温迟找了许久才找到一个空的停车位。
车子刚停好温乐拿起贝斯就赶紧往电梯口冲去:“小姨,花老师,我先走了,再晚可能赶不上。”
“小心看路,还有二十分钟,来得及的。”温迟叮嘱她。
花知漾有些感慨:“青春,真好啊!”
“你觉得我们不年轻了吗?”温迟问她。
“年轻,可惜不青春了。”
“那这位美丽的女士,请问你今晚是否愿意和我一同前去共度青春之夜?”温迟向她伸出手作邀请状,是属于恋人才能看到的样子。
于是美丽的女士提起不存在的裙摆,优雅地将手放在另一位女士的手心:“i do。”
27.我的神明
伴随着一片热烈的掌声,乐队的表演几近尾声。接下来就剩最后一首歌曲的演绎了,也是她们新写的歌。
身兼吉他手的主唱站在舞台中央闪闪发光,正在与台下的观众互动。而青禾站在键盘后面,不着声色的将目光掠过自己的恋人。再看一眼,再多看一眼就好了。
因为只有她知道,在主唱薄荷绿的吊带裙下,靠近心口的位置,有一抹口红印。
那是她留下的——
今天早晨。
“青禾,这款红丝绒的色号,和你肤色很相配。”为她上妆的人还在喋喋不休着。
青禾却觉得困得睁不开眼,清晨正陷入好眠里的人还未听到闹钟响就被夏之夏从被窝里一把捞起。原因无他,左不过是因为今天的演出对于乐队很重要,所以有盛装打扮的必要。
“可是我不是键盘手吗?没人会注意键盘手吧。”青禾有些不满道。
“抿一下嘴。”夏之夏凑很近,呼吸之间还能闻见清新薄荷味,是那款她们都钟爱的牙膏!
青禾虽然不满,却还算配合,抿了抿嘴唇。
“好了吗?”她打了一个哈欠,眼角还残留好梦被惊扰的泪痕。
“怎么会没人注意键盘手呢?我就会注意啊。”夏之夏又拿起放在桌上的眉笔,跨坐在了青禾的大腿上:“眉毛好像没画好,这里再补一补。”
青禾有点难受,皱起了眉头:“可是刚刚你不是说画得还行吗?”
夏之夏用笔尖轻轻点在青禾的眉头上:“不要皱眉,很容易长皱纹的。”
青禾有些不开心了,却又无可奈何:“不要画了,我想再听一听我们录的demo。之前觉得没什么,可是今天要演出了反而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呢?”夏之夏注视着青禾。
又来了!真犯规!明明是一样的口红色号,为什么感觉她的要比自己的好看很多呢?青禾将脸偏向另一边,不愿对视,亦不愿回答。
夏之夏却伸出指尖点在了青禾的鼻尖上:“化了妆不太方便,就用这个代替吻吧。不要紧张好不好?我都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你也知道的,这场演出对乐队意义重大。而我……”曾亲手搞砸了一切。
青禾又想起了那场人生中最重要的演出,那天结束后站在舞台中央,面对台下观众时腿软到差点站不住的感觉时至今日依旧很清晰。
背负在身上的诅咒,不管是方娟华留下的,还是她自己作茧自缚般刻进身体里的,好像都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哪怕再次登上舞台,奏响心中的音乐。
回忆里的那些文字:“是天才的陨落还是另一个方仲永?”亦或:“是真的钢琴神童还是古典乐衰落下商业包装的产物?”如此种种。
闭上眼,依旧清晰可见。
那是旁人眼中的自己,是另一个陌生的自己,也是刻在身体中最为熟悉的自己,更是青禾想拿掉的自己。可是拿掉之后她还剩下什么呢?一具空壳罢了!
第53章
青芝在她的童年里缺席太久了,久到后来青禾回到了她身边,有段时间她时常恶心干呕到影响日常生活。青禾都难以主动向青芝开口道:“妈妈,我生病了,可能需要去医院!”
风暴要来临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而一个人内心的风暴过去之后,灾后重建又需要多久呢?
青禾没有答案。
“而你,我的小小音乐家,你只要站在舞台上,你的勇气就已经是一种胜利。青禾,不是所有的事都要成功才会有意义的。我好像从来没有告诉你,自己为什么喜欢音乐?”夏之夏盯着青禾的眉毛观察了一会儿,觉得色号没对上,又重新挑了一支新的,旋开了笔盖。
“嗯,为什么呢?”
“因为喜欢呀,所以很享受。享受唱歌的感觉,享受弹吉他的感觉。当然我也会有一点小小的虚荣心,也会享受掌声和鲜花的感觉。但是我知道,那些都是附赠品。”
“所以,又在喂我心灵鸡汤了吗?”青禾故作不解风情,其实内里暗潮涌动。
“那你喝还是不喝?”
“不喝。”
“好,那我就给你画毛毛虫一样的眉毛。”夏之夏故意挠青禾的痒痒肉。
青禾笑着推了推她,困意也消散殆尽:“才不要。”
突然——
还在闹的人安静了下来,一瞬不瞬地盯着青禾唇上的口红:“这个颜色真的很衬你。”
指尖划过青禾的唇边,暗香浮动。
青禾顿了顿,眼中浮现丝丝笑意:“到底有多衬呀?”
夏之夏凑到青禾耳边耳语道:“据说以前,有一个古老的部族好同性之风,再加上时不时打仗,所以她们的人口稀少。因此,每次上战场的时候,相爱的恋人都会将朱红色的颜料涂在对方心口,以求神明的庇佑。”
“你说,我把口红落在你的心口。神灵会保护你不再害怕吗?”绵绵软软的嗓,细得如一缕薄烟。而听的人,早已红了脸。红得就像传说中,涂在恋人心口那一抹红。
眼见青禾不语,夏之夏缓缓解开胸前的扣子,食指按在那片雪色中一抹嫣红的旁边:“那就你先来吧。留在这里,我能感觉得到。”
青禾捂着脸,好一会儿才回道:“神明什么的都是假的。”是啊,如果真有神明的话。那为什么她小时候的那些许愿,每一次都落空了呢?如果真的有神明的话,那为什么人又会如此热衷造神,眼看她起高楼宴宾客,眼看她楼塌了。如果真的有的话……
“不相信吗?有点遗憾呢。”夏之夏有些失望地说着,拢了拢胸前的衣服,想要把衣服穿好。
青禾却一把子拉住了她的手,天生看人就显得多情的桃花眼此刻却如孩童一般纯净,她满是认真地问:“夏之夏,我可以相信你的,对吧?”
“青禾,你可以相信我。”
于是爱的人落下了轻浅一吻,覆在皑皑白雪中,也烙在了心尖上。
青禾收回自己的目光,灯光打在了她的身上:“听说这首曲子是乐队键盘手填词的,所以我们的键盘手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所以flag还是不能立得太早,早上刚说完没有人会注意到键盘手,晚上台下的观众就注意到了她。
青禾不自觉用大拇指掐了一下食指的背处,深呼吸一口气方才回应道:“希望大家能喜欢这首歌。”再没有别的话。
“就这样吗?美女,再多说两句呗。”
“是啊是啊,再多说两句。”
“未免也太高冷了,不过我就喜欢这种劲,她的琴也弹得好好。”
“是啊,气质清冷,长得也很好看呢。”
台下的观众还在窃窃私语。
青禾已经很久没有去注意到这些与演奏不相关的一切了,她的手指拂过琴键光滑的键面,又缓缓开口道:“还请大家多多支持我们乐队。”
说完这句话以后青禾就感觉能量已经被耗尽,最终还是舞台中央的那个人解救了她。
夏之夏扶着话筒,深深地回望了青禾一眼:“一首《夏日梦旅人》送给大家。”
青禾看见一滴汗滚过她的脸颊。一定很累了吧?即便是这样也没有懈怠,眼角眉梢也依旧是自信和张扬。那就让自己站在这里,默默地陪着她一起吧!
青禾缓缓吐出一口气,手在胸口的位置停留片刻,这一次神明会听见她的许愿吗?不重要了,因为爱的人就在身边。
然后指尖敲动琴键,鼓点适时响起,属于她们的歌被唱响。
“下过暴雨的街道/屋顶的猫偷走面包/昨夜忘记关风扇声响/手中硬币抛向爱情小说/书页指向第二十三章/刚睡醒的你/梦的香味还残留在发梢/你是淡淡薄荷草/我是飞向海的鸟……”
前奏旋律很简单,甚至与今晚的其他歌曲相比,都算得上是小清新了。身为队长的大花并不能理解为什么夏之夏执意要拿这首歌当结束曲。
直到副歌a部分结束后,一段极富技巧性的吉他solo与键盘的华彩旋律交相织映,副歌b完美斜街上。
气氛在此刻被烘托到了顶峰。站在最后面的的年轻观众们也在低声讨论着,而有一个带着黑色帽子的男性也藏匿其中。
“真不错啊,主唱好牛掰,我被圈粉了。”
“我觉得贝斯手不错,太酷了吧,特像那种不显山露水的大神。”
第54章
“那倒是,不是说乐队的贝斯手最容易划水的吗?但是今天的贝斯表现力好强。”
“要我说,节奏才是音乐的灵魂,架子鼓手牛逼。”
“你们懂什么,那个键盘手才是真大神。据说是音乐神童来着,十一二岁时参加过俄罗斯举办的钢琴大赛捧回来过金奖那种。”
“那为什么来搞乐队了?”
“就你搞古典的高贵,瞧不起谁呢?”
“得得得,别吵了,我们先听听他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样,泯然众人了呗。”
“切,那你说什么真大神。”
“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知道不?人家就算不弹古典了,也照样甩你这个野路子出生只会什么歌都转c调的键盘手几百条街。”
“你大爷的才什么都转c调,你弹吉他连大横按都按不明白!”
眼见两个人就要打起来,live house里的治安人员出现及时制止了他们。
而站在他们身边,戴着黑色帽子的男性抬手压低了一下帽檐,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笑容。
“这就是你不愿意碰钢琴的原因吗?”真是自甘堕落,就让我来拯救你吧!也只有我才能拯救你。
头顶忽明忽暗的光轻飘飘地闪过他的脸。
是蒋方。
28.下次试试
有这样一种人,他们家境优渥,父母宠爱,从小到大想要天上的太阳就不会只得到月亮。
可是一旦这样顺风顺水的人生出现了一点点偏差,他们身体里的轨道便开始失控,直到加速冲向山坡,完成一场灾难级别的破坏,给被他盯上的人带来不小的麻烦。
这种人,我们称为天生烂种。
“啊,有生之年终于体会到了返场演出的呼声,好棒!”走出live house馆后,大花似乎还沉浸在表演的氛围里,非常兴奋。
她们一行四个人走进电梯,按下了地下停车场负一层的按钮。
“不过话说回来,温乐,你家的车应该装不下我们这些人吧?实在不行,我和夏夏青禾她们打车回去就好了。”
都已经走进电梯了才想起这茬,也不知道该说她是机灵呢还是不机灵。
温乐淡淡地瞟了大花一眼,目光略带悲悯。
电梯没反应,大花又按了一下按钮,电梯门这才准备缓缓合上。
“等等,先别关。”
不远处又快步走来了一个戴着黑色帽子的男性,他的手挡在了电梯快要合上的门缝之间,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动作。但来人似乎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甚至还向电梯里的众人扬起了一个看不出什么歉意的笑。
这是live house为内部人员专门准备的电梯,平时几乎没什么人走这里。
而现在——
电梯里的乐队众人都有些警惕地看向了来人。
大花最先反应过来:“蒋方!”语气不算太好。
“是我。”
蒋方并没有周围人不待见他的自觉,反而侧过身子向青禾打起了招呼:“青禾,好久不见,你们乐队今晚的表演挺不错啊!”
青禾没理他,夏之夏不动声色地往青禾的身前靠了几步,她一脸冷淡地看着这位电梯里的不速之客。
温乐默默地看了一眼身后的紧急按钮。
大花看见蒋方这一类人就头疼,不过她也不怕,毕竟她好歹也算藤泽高中称霸一方的大姐大,括弧半退休状态。
大花抱着双手:“怎么?上次没削你一顿,不痛快。又往人跟前凑,找揍呢是吧?”
“乐队成员演出结束后暴打粉丝,你肯定也不想过几天圈子里传出这种新闻吧?”蒋方平静地说着,视线始终放在青禾身上。
夏之夏挡在了青禾跟前,语气十分冰冷:“滚远点。”对于自小家教良好的她,这已是十分出格的话。
其实关于蒋方这个人,青禾已经没什么太大的印象了。只依稀记得那场比赛结束后,同样作为参赛选手的他莫名向自己搭了很多话。后来准备离开时,他递了一张纸条给自己。那张纸条后来被青禾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因为青禾没有任何的兴趣。至于他是谁,青禾就更不关心了。
“叮”的一声,负一楼已经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花知漾倚靠在车前,看见她们到了后,挥了挥手,语带着笑:“往这儿走!”
而温迟则站在边上,正在和一个卷发女人谈论着什么。
是苏九七!没想到她真的来了,还以为她不会来的。
大花有些激动,本想一个箭步冲上去,但心里挂念着朋友们,便又强制关机,停下了脚步。
蒋方也跟着她们走出了电梯,走在最后面。
青禾想了想,决定还是把话和这种人一次性说清为好。
于是走到他跟前,缓了缓才开口道:“你叫蒋方,是吗?”
眼见喜欢的人终于喊出了自己的名字,蒋方有些欣喜,她这是终于肯回应自己了吗?
“嗯。”
“很遗憾,我连你的名字都记不住。但你却这样三番两次地打扰我的生活,这让我很困扰。所以,希望你别再出现了,不管是作为乐队粉丝的身份还是昔日同台竞争者的身份。”
一般来说,常人听了这番言语会识趣地悄然离开。
然而——
天生烂种的人潜意识里是不能接受别人拒绝自己的,因此他们会把这层意思曲解为“欲拒还迎”。
第55章
“怎么会记不住呢?那次比赛我明明给过你我的联系方式的,而且你还对我笑了。”
“你大爷的,是真听不懂别人的拒绝还是装听不懂,再不滚我就要报警了。”大花听了这话,暴脾气一阵一阵地往上,抬起脚就要往这个人身上踹去。
但温乐一把拉住了她:“别冲动,这里有摄像头。”说完,下巴扬了扬,点了点不远处安装得很隐蔽的摄像头。
大花更来气了,扯下肩上的包扔在温乐怀里,走上前就一把子扯住了蒋方的后领:“你滚不滚,再不滚我丫的抽死你!我可不怕进局子,有种你就试试。”
她体格好,从小就是孩子堆里的大王,家里疼着爱着怕她被欺负,更是在她六七岁的时候就送去学散打,可惜她学着学着被隔壁音乐教室的架子鼓吸引,这才跑偏走上一条不归路。
但从小到大,她也没少在大街上和不讲理的小混混动拳头,括弧仅限男的。所以拳脚功夫还挺利落。
夏之夏走到青禾的身边,握住青禾的手,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那边的人极快地接通了电话。
夏之夏报了一个准确位置后就挂断了。
她捏了捏青禾的手心安慰道:“别担心。”绯红的眼角下面贴着的碎钻,折射出点点的光。
青禾应道:“好。”
而早在大花动手的时候,那边的大人们就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一行三人走上前,最前面的是苏九七。
“你这样拎着他,手不酸呀!”苏九七笑盈盈地看着大花,显然早就见识过大花和别人略通拳脚的样子。
温迟上前询问温乐发生了什么事,温乐把刚才的情况复述了一遍。
“你松开,你再不松我也报警了。”蒋方眼见再一次被扫面子,语带不善。
“不松,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再缠着我的朋友,我跟你没完。”
花知漾问青禾:“你还好吗?”
青禾回:“还好,花老师。”
“你松不松,不松我叫人了!喂,有没有人,野薄荷乐队的队长暴打粉丝了。”
大花还是比较在意乐队名声的,像脏了手似的松开了他。
蒋方整理了一下衣领,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青禾,自顾自地说道:“你整天和她们搞这种没营养的音乐真的会开心吗?我不相信。如果你下定决心想回到那个舞台,我会给你提供经济支持的。”
“我查过了,你妈妈是一名普通的舞蹈老师,而你的继父也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程师,至于你去世的外婆,她甚至宁愿把财产都捐赠出去也没留给你们。所以你在经济上一定是有什么困难才不得不放弃的对不对?只要你同意和我在一起,我就什么都可以给你的……”
眼见这人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离谱。
花知漾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这位同学,你先冷静一下好吗?”面上虽挂着笑,但是笑意不及眼底。
只有枕边人温迟知道,她这是被气到了。
温迟亦是皱着眉头道:“请你马上离开,如果不走的话我们立刻报警。”她掏出了手机。
这种不识趣像牛皮糖一样的烂人,苏九七见多了。一般来说,她都是直接动粗的,但是因为那些人都是成年人。成年人的世界里有她们自己的游戏规则。而这种看起来毛都没长齐的毛头小子,处理起来确实有些棘手。
不过也难不倒她,常在江湖飘,就得什么物种都打交道,她清了清嗓子走上前道:“小弟弟,年纪不算大,口气倒是挺不小。你说你什么都能给我妹妹,那你倒是说说,你能给她什么?”
蒋方听到苏九七称青禾为“妹妹”,被打断激情发言也没气恼,居然很认真地回道:“我家里的一切都是我的,只要青禾同意,这些资源我都愿意和她共享。”
看来还真是病得不清呢!
苏九七“噗嗤”笑出了声,眼泪水都差点笑出来,她抬起手鼓鼓掌道:“看来你很懂得分享,很不错,可惜选错了人。我的妹妹呢,最不喜欢的就是你这种听不懂人话的人,所以赶紧滚吧。再晚一点的话,marsha就带着人下来了。她你应该认识吧?她手底下的人下手没轻重。到时候我们可不会给你求情。”
听到“marsha”的名字后,蒋方环顾了一下四周,他当然知道“marsha”是谁了。申城南区地下场子的头号负责人,经常在灰色地带游走。搞乐队的要认识她,打黑拳的也要认识她。
“你们少管闲事,marsha来了又怎样,见到我父亲还不是照样乖乖端茶倒水。”蒋方梗着脖子还回去。
嘿,还真是个软硬不吃的主——
苏九七拎了拎自己挎在肩上的包,准备上手了。
结果这时,从一片被suv遮挡的漆黑里窜出一个高大的身影,一个完美的擒拿稳、准、很地把蒋方给钳制住了。
蒋方动弹不得,嘴里还骂骂咧咧:“你们是谁?放开我。赶紧放开我听到没有。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弄我,我老子跟你们没完……”
“老实点。”高大身影原来是一个穿着黑色便服的女人,女人给了他一记肘击。疼得他脸色煞白,人也安生了。
这时,从远处走来一个剪着短发,气质利落干净的中年女性,她环顾一下四周,走到夏之夏面前垂首道:“夏小姐,您没事吧?”
而在她的身后,一大群穿着黑色衣服的人不动声色地从各个角落里冒了出来,其中一个用对讲机道:“报告,危险已解除,完毕。”
第56章
中年女人比了一个手势,这些人又悄无声息地撤退了,堪称来去如风。
其实也无需交待什么。
有钱人有自己的安保集团在上流社会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可能在外人眼中不过是装装门面的花架子罢了。但是自从知道林怀易女士去国外视察生意也要穿防弹甲时,夏之夏就明白,只要与利益相关的事,又怎么会不流血呢?
“夏夏,人的心呀,只要一沾上钱字,就什么都变脏了。”
“所以,你就当一个普通的小孩健康平安地长大吧,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在夏之夏很小的时候,林怀易女士总是这么对她说的。
后来,爷爷过世,奶奶也想慢慢地淡出家族事业,于是找了职业机构委托打理,生活也逐渐回归到平淡日常中去。
可是平凡的生活,又哪是那么容易的呢?
肥美的肉一旦被沙漠里的髭狗盯上,麻烦就会源源不断地出现。于是,安保集团不会消失,也永远不会消失。
“总有一天,你会需要的。”林怀易女士如是对夏之夏说着。
“没事,辛苦你们了,清姨。”夏之夏出声道谢。
“职责所在,应该的,夏小姐。请问是否需要派人送你们回去?”
夏之夏摇了摇头。
被夏之夏称作“清姨”的女人给擒住蒋方的女人递了一个眼神。
蒋方就这样被带走了。
青禾眼见给大家带来了麻烦,心中满是愧疚,出声一一道谢后跟着夏之夏、大花上了苏九七的车。而温乐也跟着温迟她们乘同一辆车走了。
“我说阿夏,想过你奶奶有钱,没想过你奶奶这么有钱,要是她知道自己的安保集团被用在这上面,会不会被气到呀?杀鸡焉用宰牛刀,其实我出马就够了。”
大花才刚上副驾驶座话匣子就打开了,说完觉得不过瘾又往空气挥了挥拳头:“管什么监控呀,就该把那个神经病揍成猪头的。”
苏九七双手支着方向盘,下巴搁在手上面,歪着头看大花笑:“啧啧啧,了不得,原来队长还要负责当打手。”
“那可不?队长队长,一队之长,责任重于泰山,当然要负责保护所有的队员了。而且平时都是我让着你的,不然你肯定打不过我。”大花又臭美起来。
苏九七眯着眼反问:“是吗?”
大花立马认怂:“我想想再回答。”
苏九七发动了车子,跟在温迟她们的车后面。
刚才不悦的氛围被大花这么一活跃似乎已经冲散了不少,但青禾的心怎么也放不下来,尤其在刚才听蒋方说调查过她的时候,而这也意味着她身边的人已经受到了牵连。
青禾望着车窗外,夏之夏不时把目光落在她身上,心不在焉地回大花:“奶奶当然不会被气到。”
“说起来我们也好些日子没去山上了,什么时候再去?我想看看林奶奶和白菜,也不知道白菜还记不记得我。”大花说。
夏之夏问青禾:“你想去吗?”
大花挑了挑右边的眉毛,哦豁,好姐妹妻奴属性点满,但她可不敢说出来。
“嗯,去哪里?”青禾回过神,问。
“去山上,看林奶奶和小白菜。”大花又替夏之夏问了一遍。
“要去的,好久都没见她们了,挺想的。”说完,青禾还凑到夏之夏跟前问:“你一整晚都贴着这个碎钻,脸上不会难受吗?”
青禾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演技过于拙劣,但没人会拆穿她,谁让她长了一张好脸,更别提在爱的人面前。
“不会啊,下次舞台表演,你要试一下吗?”夏之夏问青禾。
“不要。”青禾想要坐回去,夏之夏却一把捉住了青禾的手。
车子驶进了隧道。
前排的大花和苏九七就苏九七为什么要在乐队表演完了才赶来live house的事争论不休。
后座里的她们却静静地望着彼此。
青禾的手在夏之夏的心口处短暂停留,那里还留有她们关于神明的祈求。
我懂你的难过,也请你这一次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青禾笑了笑,低声说道:“那下次试试好了。”
“好啊,那一定给你画一个比今天更好看的妆。”
大花的耳朵在这种时候格外灵敏了,听到这话立马回过头道:“我也要,我也要!要特有范的那种,就一登上舞台别人一看就觉得“哇,这女的好酷”的那种。”
车子驶出了隧道。
29.麻烦小姐
另一辆车上。
温迟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苏九七她们的车,放缓了速度。花知漾坐在副驾上,一直沉默不语着。
还在生气吧?
本来应该是个很美好的夜晚,倘若没有遇见那种人的话。她启唇,欲说些什么。没想到花知漾却先开了口:“希望那个孩子能知道,发生这样的事,不是她的错。”她口中的那个孩子就是指青禾。
“想到了以前吗?”温迟问她。
“大概吧。”花知漾有些孩子气地将手伸出车窗外,揽一把晚风,风亦调皮地扬起了她鬓角细碎的发丝。
“小姨,你怎么会认识苏姐姐的?”温乐一个人坐在后排有些无趣,于是难得地起了一丝好奇。
听到温乐称呼苏九七为“苏姐姐”,花知漾挑了挑细长的眉,但什么话也没说,反正温乐平时在她面前也没大没小惯了。就一点吃味而已,一点点。
第57章
正在认真开车的温迟浑然不觉枕边人内心的起伏,还要抽出心思回答温乐的问题:“你说阿九吗?她是我以前的高中同学,那个时候,我们关系还挺不错的。”
“那后来怎么没有听你提起呢?”
“人总是会有走散的时候,不过有缘的话自然还会再见的。”提起旧友重逢,温迟的嘴角又噙上了温和笑意。
温乐若有所思,出神地望着窗外,仿佛离别近在眼前。但是她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和旧友们依旧能够重逢。
而未来会不会像大花说的那样呢?
她们已经成为了一个很厉害的乐队,哪怕那个时候她也许没有弹贝斯了,但依然会站在台下,看着舞台上熠熠生辉的人,燃起心底的余烬。
不知道。
还有青禾她们?不知道今天的事会不会影响到青禾。回去再问问好了,希望青禾没事。温乐想着,有些困倦地闭上了眼。
夜晚的公路上,车辆少了很多。经过海神湾的时候,大花打开车窗,看见海浪拍打在礁石上,在盛夏的夜晚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美感。
大花说:“听说因为死在这里的人很多,所以才叫海神湾。”
“那叫死神湾不是更贴切吗?”青禾作为一个外乡人,搬来藤子镇不到两年的时光,自然不太了解这里的风土人情。因此,她有些困惑。
“嗯,好像是有点道理。”大花摸了摸下巴。
苏九七瞟了大花一眼,觉得大花没救了。
夏之夏靠在青禾的肩上,软软地道:“爷爷说是因为以前住在这里的人都是渔民,而渔民靠海吃饭,自然要请求海神开恩。所以叫“海神湾”是希望那些在这里不幸殒命的人能安息。”
苏九七赞许地看了夏之夏一眼,大花瘪了瘪嘴。
青禾又望了一眼一望无际的海,海浪还在拍打礁石,和以前在大海里飘摇的那艘船上看到的风景是一样的。
它们冷冰冰的,好像卷走一切的永远不是它们。
而到家后,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青芝早早地就睡了,她近来总是嗜睡。
夏仁杰拎着青禾和夏之夏的东西进了客厅,他刚才一直在院子里等她们。本来他是要去接她们的,无奈今天工作上出了一些岔子所以不得不加班。
“奶奶刚刚给我来电话了,青禾,你还好吗?”夏仁杰才刚放下东西,就语带关切地望向青禾。
凭心而论,这是一个很好的人。不然,又怎么会教出这么好这么好的夏之夏呢。
可是想到现在和夏之夏的关系,青禾有些心虚地垂下眼眸:“我没事,夏叔叔。”
夏仁杰拍了拍青禾的肩:“别担心,都有我们呢。”
“时候也不早了,休整一下好好睡一觉吧。”
“嗯。”青禾无法直视夏仁杰的双眼。
而这时夏之夏走了过来,牵起青禾的手:“走吧,一起回房间。”
青禾长舒了一口气,有一种在主人家眼皮子底下偷走主人心爱的珍宝的感觉,而主人毫不知情甚至还盛情相待。
这样的罪恶感一直持续到深夜,青禾辗转反侧难以成眠,而夏之夏却敲了敲青禾房间的门。
“进。”青禾说。
“睡不着吗?”夏之夏坐在青禾的床边。
青禾抓着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光滑的指节,心不在焉地道:“嗯。”
“那想和我说会儿话吗?”夏之夏捏了捏青禾的耳垂,语气就像在哄小朋友一样。想到这里,青禾的耳朵红了一点点。于是她把脸埋进了被窝里,不肯说话。
夏之夏又喊了喊她的名字:“青禾?”
“嗯?”
“晚安。”
“不要走。”听见夏之夏要走了,青禾又从被窝里探出脑袋,一把子拉住了对方。
结果发现这人好端端地坐在那儿,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看,青禾的耳朵一下子就红透了。
夏之夏戳了戳青禾的脸颊:“蜗牛小姐,我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什么蜗牛小姐?我才不是蜗牛。”青禾语带不满地道。而且蜗牛那种黏糊糊的生物,想想都有点不适。
“你还不像蜗牛吗?戳一下,就躲回壳子里。等人要离开,你又伸出你的触角。”
“不是。”青禾斩钉截铁地道。
“那你是什么?音乐家小姐、闷不吭声小姐、失眠小姐……”
“停停停,哪儿来的那么多小姐。我明明就是你的姐姐。”
“怎么办?我不想你是我的姐姐。”夏之夏故意逗青禾。
青禾当然知道她在意的是什么,但在这样的时候她的表达总显得滞涩,于是只能呢喃道:“我不是那样的意思,而且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不是么?”
“是。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夏之夏弯下身子,在青禾的额头落下一个柔软的吻。
“再亲一次,好不好?”青禾伸出双臂揽住了夏之夏的脖子,语气说不出的温软。
是只有夏之夏才能看到的样子。
夏之夏眸光闪动,无声地回应了青禾。这是一个细腻又绵长的吻,分开后青禾觉得脸颊都在发烫。白天落在心口的口红印早已经随着温热的水流被拭去。
可是什么东西无声地刻在了身体里……
它们就像一粒种子,静静地等待生根发芽。
第58章
分开后,彼此的呼吸还在交缠着。夏之夏的指尖在青禾的颈侧停留,青禾的目光滑过眼前人的鼻尖,落在她胸前泛着一点点红的皮肤上,再往下一点,是白日里她们连结的印章停留过的位置。
“今晚留下来陪我好不好?”青禾问,故意带着夏之夏往床上倒。
夏之夏怕压到青禾,起身掀开被子钻进了被窝。行动是无声的表达。
今夜,窗外没有月亮。
夏之夏伸出臂弯,青禾往她的怀里靠了过去。温热的呼吸洒在头顶的发丝上,青禾觉得很安心。于是才缓缓开口道:“我还是有很多不安的东西。就像今天遇见的那个人一样,他说他调查了我。那之后呢?他会不会伤害到我身边的人?我统统都不知道。”
“不用担心这个,奶奶的安保集团还是挺专业的。”夏之夏安慰青禾。
青禾咬了咬唇:“我是不是给你们带来了很多麻烦。自从搬来藤子镇以后,总是让身边的人担心什么的。愧疚有时候像海水一样淹没我,可我无能为力。”
“所以你觉得自己是麻烦小姐,是吗?”夏之夏笑着问青禾。
“算是吧。”
“青禾,转过来,看着我。”
青禾侧过身子,两个人面对面,鼻尖碰了碰鼻尖,借着床头一盏小小夜灯散发的暖黄色灯光,静静地描摹着彼此的容颜。
青禾想,如果在这个时刻死去,也是幸福的。
夏之夏却轻轻捧着青禾的脸,温声道:“那这位麻烦小姐,你愿意让我陪着你一起变成两个超级无敌捣乱不断的大麻烦吗?只可以回答好还是不好,不许不回答。”
青禾笑出了声,伸出手捏了捏夏之夏的脸道:“不好。”
“为什么不好?”
青禾松开手,像只猫一样软软地窝在夏之夏的怀里,手搭在对方的腰上,蹭了蹭才开口道:“我只希望全世界所有的好都奔着你去,而麻烦离你远远的才好。”
“青禾。”
“嗯?”
一个如羽毛一般轻巧的吻落在了青禾的发顶。夏之夏呢喃道:“我也希望全世界的好都奔着你去,如果全世界的好都没有奔着你去,那我就把我拥有的好全都给你。你才不是麻烦小姐,你是……”我唯一的珍宝。
开不了口的话,藏在了眼睛里。
青禾仰起头,望着夏之夏。她们久久地注视着彼此。
青禾知道人是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的,所以在那个还没发生的未来里,人总是会因为爱,藏了很多美好的期许在里面。
而在以前,青禾对明天最大的期许,就是死去。
可是现在,青禾希望在明天,在无数个明天,睁开眼都能看到夏之夏。
青禾觉得眼眶有些涩,心口微微发胀,于是赶紧移开了视线,轻轻抱住眼前这个人道:“谢谢你喜欢我,不麻烦小姐,我很开心。”
夏之夏握住青禾的手,放在心口,那里是白日里唇印停留的地方。
寂静的夜,缓慢流淌着无声。而在此刻,在无声中,她们拥有着对彼此最真实的感受。
30.念旧的人
翌日。
天蒙蒙亮,青禾就已经醒了,刚睁开眼就看见夏之夏还在睡梦里的容颜。对方卷翘的睫毛有一种说不出的孩子气在里面,睡着的时候看起来特别乖巧,也不知道还是一个小朋友的时候调皮吗?也会害怕暴雨天里的电闪雷鸣吗?
好像关于这些青禾都知之甚少,说起来她实在是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太久了。
好想再多了解你一些,但愿都还来得及。
青禾伸出指尖,点了点一下夏之夏的鼻尖,然后小小声地说:“幼稚鬼,起床了。”
见夏之夏没有反应,于是青禾起了玩心,又点了点她的嘴唇:“不许再睡了。”
结果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一把握住了青禾的手指:“有人比我还要更幼稚。”已经醒了的夏之夏还阖着眼睛,嗓音有着轻微的颗粒感:“怎么就醒了?”
夏之夏侧过身子,抱住了青禾。
“睡好了。”
“我闻到了说谎的气味。”夏之夏凑到青禾的脖颈处嗅了嗅,她热热的鼻息洒在皮肤上,青禾觉得皮肤起了小小的栗子,但也没推开这个人。
反而像给白菜顺毛那样将手贴在了对方的发顶,一下又一下地抚过:“嗯,所以呢?”
夏之夏睁开了眼,望向了青禾。
青禾眼里藏着笑,也静静地望着她。
从初见时,夏之夏就知道青禾有一双灵动的眼。她的眼尾微微上挑,数不尽的旖旎风流都藏在了眼角眉梢。如果这个人笑起来的话,就像天上最亮的那颗星都住进了她的眼睛里。
可惜青禾不爱笑。
但现在青禾正在对着她笑。
“……当然是,要惩罚你。”夏之夏说完,开始挠青禾的痒痒肉。
两个人笑着闹着好一会儿,窗外天光渐渐大亮。
有人敲了敲青禾房间的门,是青芝,她问:“青禾,夏夏也在你房间里吗?”约摸是刚才玩闹的声音太大,让青芝听到了声响。毕竟青禾的房间就在青芝和夏仁杰她们房间的斜对面。
两人停下了动作,青禾有些心虚地理了理头发。这要放在以前,确实没什么。但是现在她们的关系确实不似从前那般了。
“嗯,在的。”
第59章
“哦,你们昨晚一起睡的?”
“是的,青芝阿姨。”夏之夏看了青禾一眼,青禾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滑过的一丝丝不安。
原来不只是自己一个人在这段关系中感觉充满了罪恶,青禾觉得自己现在就像那种拉好学生下水的坏学生,可恶极了。
“……我们大人现在要去山上拜访奶奶,你们等下起床记得吃早饭。”
“好的。”
“对了青禾,昨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没事吧?”青芝语带关切地问。
“妈,我没事。”
母女二人这样隔着一扇门对话的情况放在从前只有她们两个人住在一起的时候经常发生,但现在,青禾却觉得青芝和她好像隔着一堵透明的高墙。
她们不再像以前那样亲近了。
也许是错觉吧,青禾希望它是错觉。
“好,那妈妈回来再和你好好聊一聊。”
嗯,是错觉。青禾应道:“知道了。”
屋外响起的脚步声渐渐走远,不多时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爸爸和青芝阿姨去山上干嘛呢?平时都是除了节假日才会去山上的,难道是奶奶有什么事吗?
夏之夏裸着一双光洁的长腿走下床,她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伸伸懒腰,望向窗外。
夏仁杰那一辆黑色越野车是夏之夏的爷爷留下来的。新世纪初从国外运回来的车子,已经有些年头了。哪怕每年固定做的保养从没落下,但给车子做保养的人还是建议夏仁杰换一辆新车,只不过被夏仁杰否决了。作为一名工程师,夏仁杰的年薪待遇都不算差,自然也具备换车的经济实力。
但是——
“这是你爷爷留给我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不能随便换。而且车子开久了,也习惯了。什么时候等你念大学了,爸爸就送你一辆新车当礼物吧。”
很久以前的某一天,夏仁杰在院子里一边洗车,一边和夏之夏说。而他手里拿着的高压水枪喷出的水流,在阳光的照耀下,在空中折射出了一道小小的彩虹。
夏之夏忘了是怎么回应夏仁杰的了,只觉得夏仁杰大概是一个很念旧的人吧。
但是再念旧的人,到底还是会娶新的妻子……
青禾正坐在床边穿衣,细长的手指缠着一颗又一颗的纽扣,一一把它们都系好。仿佛把衣服穿规矩了,便叫屋里的大人们窥不见她与夏之夏这不能见光的情事一般。
抬眼望了望站在窗边还在发呆的人,手指卷了卷垂在胸前的发丝,一圈、两圈,然后松开。
到底还是站起身,走了过去,轻轻将下巴搁在夏之夏的肩上,开口问道:“在想什么?”
“乱七八糟的,好多事。”
“说给我听。”青禾伸出手臂自背后揽住了夏之夏的脖子,悬在胸前的手故作不经意地蹭过那柔软上的一点突起。
夏之夏回望青禾一眼,眼神略带控诉地道:“你学坏了。”
青禾一脸无辜:“有吗?没有哦。”
“坏蛋。”夏之夏捏了捏青禾的脸,转过身子,一只手松松地搭在青禾的腰上,
两个人又是面对面,膝碰着膝了。
她们极爱这样的肢体亲昵,因为这是一门只有她们两人才懂的语言。好像藉由这样的语言,便更能确定在这个偌大的世界上身体找到了属于她的另一半。而如果两个人再说一说话,她们的灵魂又找到了另一半。
一半又一半的合起来,于是她们成为一个更完整的自己。
从此在这个世界上,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你知道吗,我今早醒来突然发现自己对你的了解好少,我猜不到你发呆的时候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样子的。但是我觉得,我可以慢慢地了解你,更多一点。”青禾缓慢地说着,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
她的眼睛里没有映着恋人的倒影,或许只是因为她还不太习惯,如此直白地表达自己。
但是她在试着表达,这是一个进步。
夏之夏笑了笑,伸出手替青禾把垂在脸颊的发丝拨到后面去,清晨醒来时嗓音里带的小颗粒已经消失,依旧是清透软糯的嗓音:“有个人居然现在才想要知道我的全部,你说我是该开心呢?还是不开心?”
青禾有些赧然,但没有移开目光。
夏之夏垂下额头抵在青禾单薄的肩上,又道:“那就不着急,你可以慢慢了解我。因为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青禾笑了,悬在一侧的手抚过夏之夏的脊背。
青禾说:“好。”
31.天外有天
庆源山顶,林氏庄园。
客厅内。
一只白色、毛色油光水滑、体态丰腴的猫窝在沙发上,正懒洋洋地享受着属于小猫的休闲时光。
林怀易女士将目光柔柔地落在白菜身上停留片刻,端起茶杯里的茶饮了一小口才开口道:“昨晚的事情,阿清和我都说了。”
“劳烦母亲您操心了。”夏仁杰坐在林怀易女士的对面。
青芝坐在他的身边,夫妻二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而在客厅的墙上,还挂着他们一家四口以前照片。若仔细看的话,会发现夏仁杰长得像父亲多一些。而他的妹妹,又长得像林怀易女士多一些。
“孩子们没事就是最好的。”林怀易女士淡淡地道,顿了顿,又缓缓开口道:“底下的人暂时还没查清楚那个叫蒋方的具体背景,所以阿清她们最近会在暗处保护孩子们。”
第60章
“至于后面的事,之后再说吧。行了,你们都回去吧!等下孩子们要来,你们两个大人在,她们玩不尽兴的。”
林怀易女士出声逐了客,夏仁杰和青芝也只有照做的份。带着这个不算很好的消息,他们向林怀易女士道别后就离开了。
黑色的越野车平缓地在山间行驶着。
车内,坐在副驾驶位的青芝有些烦闷地道:“我真的不想再经历那样的事了。”
夏仁杰握着方向盘,看了青芝一眼,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你那个前夫……”
“那一次的事,青禾已经没什么记忆了。但是那天,我和警察在那艘船上找到她的时候,她浑身上下都是血,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神志不清。当时船上还有别的孩子,有一个因为被摘了肾脏失血过多直接死在了手术台上。”
青芝蒙住了脸,声音带着颤抖:“我都不敢想,如果再晚一点去的话,躺在手术台上的那个人是不是就是她。”
车子停靠在了路边。
夏仁杰沉默了好久才开口道:“我们都是第一次做父母,难免会有不到位的时候。既然发生了,就好好去弥补吧,还来得及的。”
青芝伸出手捂了捂脸颊,缓了缓又平静地说道:“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我女儿。”
夏仁杰抱着胳膊,眉头皱着目视前方,不一会儿,又伸出手拧车钥匙发动车子:“过几天我有一个老朋友要来家里拜访,兴许他能帮我们查一查那个人的背景,到时候母亲这边应该会好行动得多。”
“别担心,还有我呢。”他拍了拍青芝的肩膀。
青芝望着窗外,没说话。
命运总是这样,年轻时候犯下的错,当时无人在意,还以为躲过了一劫。谁知道,兜兜转转,还是会以各种想不到的方式还回来。
就像方娟华曾经说她的一样:“你那女儿差点死在那里,都是你的报应。”
呵,报应么?
那因又该从哪儿说起呢?倘若要把经历的这些都推到方娟华一个人身上,又着实有些冤枉已经死去的人。但在青芝年少时,方娟华对她的精神折磨,确实也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
所以她才会在成年后,立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而年轻时的爱情盲目又危险,和前夫李森然认识不过三个月后就匆忙结了婚,婚后发现遇人不淑又不得不拉下脸求家里帮助才从这段糟糕的婚姻里脱身。
那个时候,还以为摆脱了命运的审判。
不曾想,这迟来的一刀却落在了从她身体里掉出来的“血肉”上。经年过去,留下的伤疤依旧是难以言说的痛。
如果有报应,就应该报应到我的身上。报应到孩子身上,算什么呢?
青芝不无嘲弄地想。
与此同时,在申城的某一处富人区的别墅内。
屋子里昂贵的古董花瓶碎了一地,佣人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不敢有动作,只怕主人的余怒波及自己。
“从没有人敢这么对我,我是说从没有人敢这么对我。你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他妈的,我被人揍了!你明白吗?”蒋方怒吼完,捡起一块地上的玻璃碎片架在司机的脖子上,眼睛里全是怖人的红血丝。
“少爷,息怒,息怒。”司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要不是现下就业形势险峻,这家人开的薪水又高。不然他还真不一定会接下这份可能随时会要命的工作。
毕竟还得养家糊口。
见司机被吓得颤颤巍巍的,蒋方觉得无趣,扔掉手里的东西,狠狠薅了两把头发又吼道:“我妈呢?还有我爸呢?他们都死哪里去了?”
他拿起架子上的古董瓷瓶,正要往地上砸下去,一个衣着雍容华贵的中年女人走过来毫不客气地出手就甩了他一巴掌:“你知不知道你昨天晚上惹的人是谁?”
这一巴掌打得又脆又响,蒋方脸上立马留下了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蒋方傻眼了,从小到大,他妈没打过他。
司机和佣人们毕恭毕敬地垂首喊了一声:“太太中午好!”
蒋太太冷着脸,盯着蒋方。
蒋方捂着脸,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蒋太太,但随即又把刚才握在手里的瓶子砸在了地上,并对蒋太太声嘶力竭地吼道:“我他妈管她是谁?我现在就要弄死那个女的。如果你弄不死她,我就让我爸弄死他。”
蒋太太又扇了蒋方一巴掌:“你给我冷静点。”
蒋方却冷静不了一点儿,他狠狠地抓着头发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嘴里念念有词道:“青禾,青禾,你怎么可以不弹钢琴了呢?你一定要坐在钢琴前,只有那样,你才是青禾啊!只有那样,你才是我的女神啊!只有那样,你才是我最完美的作品啊哈哈哈哈哈……”
眼见蒋方又陷入歇斯底里的状态里,蒋太太给司机递了一个眼神。司机咽了咽唾沫星子,一步步地靠近蒋方,联合从后方出现的保镖将蒋方压制在了沙发上。
蒋方脸涨得通红:“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司机有点难办地望着蒋太太。
蒋太太问佣人:“少爷今早准时用药了吗?”
一旁的佣人依旧垂首:“回太太,用了。”
蒋太太这才卸下紧绷的神经,慢慢走近蒋方,放缓了语气道:“妈不是不帮你。从小到大,你想要什么我们都会尽力满足你。只是这一次,你惹到了我们家都摆不平的人。你爸爸现在都还在为处理这个事头疼呢。”
第61章
“就在凌晨一两点,别人就已经开始查我们家的底了,你爸爸找人费了好大的劲才脱的身。你难道想我们失去眼前这一切吗?”
昨晚的人,是他惹不起的人。
蒋方楞了楞。
从小到大,在他的字典里,没有什么人是他惹不起的。因为再难惹的人,他那个黑白两道通吃的爹好像都能想办法摆平。
所以他无恶不作,无乐不作。
没想到,今天,也会有踢到铁板的时候吗?
打击来得太突然,或者要字典里没有“摆不平”这三个字的人接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件事,是需要时间的。
“我们家惹不起的人?”蒋方有些木然地从嘴里吐出这几个字,似是不可置信一般。
见到蒋方这副样子,蒋太太心里也不太好受,但眼下的局势也容不得她继续溺爱这个她高龄产下的孩子了。
蒋太太从包里掏出一张卡给蒋方:“你不是最喜欢冲浪吗?妈妈让人给你买了飞往斐尼斯岛的机票,就在今晚。去那里开开心心地玩一段时间。”
他,这是要躲出去避难吗?
蒋方也不算傻子,听出了他妈话里的意思。不甘心屈于人下的人挥手打掉了蒋太太递过来的卡:“我不要去什么斐尼斯岛,我要弄死那个女的,我,要,弄,死,她……”
“啪”的一声,蒋太太又甩了一个巴掌在蒋方的脸上,这一次用上了前所未有的严厉口吻:“你听好了,现在不是征求你同意的时候,今晚你爸就安排人和你一起飞往斐尼斯。在这件事没彻底结束之前,你不许回来,明白吗?”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啊。”蒋方还在像一个疯子一样咆哮着。
蒋太太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这个时候,有人进了屋,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男人眼底下的乌青昭示着此人昨夜肯定没有好好休息。
“蒋先生,你回来了。”佣人向他问好。
他不作回应,而是一步一步地走到蒋方面前,半蹲下身子与蒋方平视道:“乖儿子,先去斐尼斯。至于别的事,我们之后再解决。”
“爸,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蒋方看到来人是蒋先生,眼睛立马闪烁着兴奋的光。
蒋先生没有立刻回应他,因为事情比他想象的复杂很多,对方就像一座看不见真身的山一样,只现高大巍峨的影子。但这就已经足够了!搞不好他们家会因此栽在这上面。
但眼下最需要稳住的就是蒋方的情绪,于是蒋先生撒谎了:“嗯,但是你得先去斐尼斯。”
“而且我和妈妈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子,我们又怎么会不尽力满足你的一切要求呢?”蒋先生略带安抚地摸了摸蒋方的头。
蒋方这才稳定情绪。
所以,他想要的,终究是会得到的。
想到这里,他弥漫着血丝的眼球里又闪过一丝疯狂。
32.不要回头
“你说我们有多久没去山上了?”青禾站在是等身镜前,整理自己的长发。
今早夏之夏心血来潮,给她垂在胸前的长发辫了好几根小小的辫子,青禾本来不喜欢这些的,但还是纵容了对方。
夏之夏趴在青禾的床上,正在翻一本新出的漫画。
“大概有两三个月了吧。”其实夏之夏也记不清了。刚刚过去的冬天,对于青禾的整个人而言是兵荒马乱的,但对夏之夏来说,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兵荒马乱呢?
“林女士会觉得我们太无礼吗?这么久都没去看望她和白菜。”青禾不太确定地问。
“林女士不是这样的人哦。”夏之夏回。
而楼下的街边,骑在机车上早就等得不耐烦地大花扯着嗓子喊道:“你们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呀?快一点啦!”
温乐坐在后座,正在敲手机,被大花的狮子吼吓得手里的动作都顿了顿。
夏之夏才不管大花,继续慢悠悠地翻着漫画。
好朋友就是互相坑彼此的,她们也是一直靠着这个信念才成为好友多年。
青禾走到窗边,推开窗:“马上就好了。”
大花懒洋洋地支着机车的握把,估计刚才那一声喊得有点费力,现在又有气无力地道:“快点吧,我都要被你们“磨洋工”给磨死了。”
当然,说法过于夸大了!
一行四人去到了山上的庄园后,大花又满血复活了。尤其是在看到毛色油光水滑的白菜之后,大花狠狠抱住白菜猛吸了几口:“小白菜,有没有想我啊?”
白菜吓得猫容失色,偏过高贵的头望着温乐和青禾,那眼神仿佛在说“愚蠢的人类,还不过来解救本女王”。
温乐和青禾都被白菜的反应逗笑了。
夏之夏坐在林怀易女士边上,正在闲聊,不小心瞅见白菜这副模样,也笑出了声。
林怀易女士道:“说起来还得谢谢你们捡到了这只小猫,因为有它陪着我,我们度过了不少愉快的时光。”
林怀易女士看向白菜的时候,目光又柔和了几分。
大花凑上前:“林奶奶,小白菜都被你养成翡翠白玉了,再这样下去,我都快抱不动它了。”
白菜仿佛听懂了人言,一脚蹬在了大花的脸上。
众人见大花又吃瘪,更是止不住地笑出了声。
第62章
温乐给白菜竖起大拇指,表扬小猫咪:“干得好!”
青禾从大花手里接过白菜,轻轻地给白菜顺着毛。
林怀易女士说:“哈哈,看来我们白菜的脾气可不算小哟!”
大花揉了揉鼻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不敢再“口出狂言”,只好对着白菜做了一个鬼脸,幼稚至极。
白菜窝在青禾的怀里,懒洋洋地扭过头,不搭理大花。
小猫精灵古怪的模样落在众人眼中,更是凭添了好几分对它的喜爱。就连大花都拿白菜没办法,宠着呗!还能怎么样。
林怀易女士掖了掖膝盖上的小毯子,又问夏之夏她们:“你们在申城的表演还顺利吗?”
“圆满完成!”提到这个大花就来劲了。
昨晚才表演完,live house的负责人就邀请她们下周再去一次。而且更幸运的事情是在昨晚的特别观众席上,有一位是举办“海鸥”音乐节的活动负责人之一,如果下一次的演出顺利的话,她们去音乐节亮相也不是不可能。
一想到这个,大花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林奶奶,如果我们去“海鸥音乐节”表演,您会来看吗?”
林怀易女士摇了摇头:“年纪大了,不想走动了。你们年轻人的活动,我就不参加了。”
大花突然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挺没脑子的。
但是——
谁让她是“一往无前”的大花呢!
夏之夏笑得眉眼弯弯地对林怀易女士道:“但是奶奶您以后一定会看关于我们乐队的电视节目的,对吧?”
“这个你都猜到啦!”林怀易女士摸了摸夏之夏的头。
“当然了。”夏之夏笑得十分乖巧,还有点甜。
青禾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不想移开。
这个时候,司机兼管家的赵姨走到林怀易女士身边附耳低言了几句,林怀易女士的脸色愈发平静。但随即又挥了挥手道:“知道了,先下去吧。”
赵姨走了。
林怀易女士柔和的目光落在了青禾身上,毕了毕,才缓缓问道:“青禾,昨晚的事有吓到你吗?”
青禾摇了摇头:“多亏了林女士,我们都没事。”自从那次在庄园里过夜后,她和夏之夏一样也称呼林怀易女士为林女士。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林怀易女士点点头,目光悠远地落在窗外的景色上,面色十分平静。但越是这样,越没有人知道这位年过七旬,年轻时在商界叱咤风云的女性在想些什么。
屋子里有些安静。
惊觉氛围不太对,林怀易女士又立马回过神来,问乐队的众人:“刚刚高考完就去参加演出,大家一定都累坏了吧?这样好了,我请你们出去玩,你们好好放松一下,去过一个愉快的假期。”
大花有点不相信自己耳朵,名副其实的富婆林怀易女士这是要请她们出去玩吗?大花有点不敢轻举妄动了。温乐瞟了大花一眼,也没说话。
夏之夏却觉得林怀易女士这样子实在再正常不过,很符合她的行事作风。而在表演之前,她也确实和青禾约定好如果顺利的话要出去玩。现在,演出圆满完成——
夏之夏看了看青禾,青禾也回望她,白菜“喵”了一声,继续懒洋洋地趴在青禾怀里。
夏之夏暂时不知道大家心里的想法,只得说:“还没想好。”
这时,厨房里的工作人员过来说午饭已经备好了。
林怀易女士站起身:“孩子们,那我们先吃饭吧。你们慢慢想,想去哪里玩都可以。”
大花有些激动,推了推温乐的胳膊,小小声地道:“那可是林怀易女士欸,说不定你想去北极她明天都能把你送过去。”
温乐掖了掖嘴角,给大花翻了一个白眼,神经,谁要去北极了!
用完餐以后,她们照旧在庄园里四处走走。今天的云依旧和上次四个人来的时候那样,柔软蓬松像棉花糖一样。
大花躺在舒适的躺椅上,闭上眼睛。
温乐端起厨房送来的饮品,喝了一小口,继续低头敲手机。夏之夏赖在青禾身边,两个人躺在一起看天上的云。
时光缓慢流淌,尽管她们都不知道以后大家是否还会像现在这样聚在这里。因此现在的时光,她们格外珍惜!
温乐今天出门匆忙,忘带耳机。她的手机里正播放一则视频,视频里的up主正在介绍着某海岛上的风土人情。
“岛上的原住民们每年夏天都会举办当地有名的“卜卜诺瓦”节,在那三天里人们的都会做些什么有趣的事呢?让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听起来好像很有趣的样子。”大花闭着眼睛说。
“嗯,这是去年举办的时候拍的。”温乐面无表情地回她。
“青禾,刚刚林女士说的那个,你有想去的地方吗?”夏之夏问青禾。
青禾想了想:“没有,你呢?”
夏之夏望着青禾,笑了笑:“想去潜水,不过之前都是去林女士的私人海岛,这一次想换个地方。”
大花表示同意。
她以前跟着夏之夏去过一次那个岛,但运气不太好,撞见了海里的鲨鱼,吓得她现在都还有阴影。
大花问温乐:“死装的,想不想去潜水?”
温乐放下手机:“你们安排吧,我都行。”
青禾说:“好,那就去潜水。”
第63章
大花又说:“刚刚视频上那人不是说那什么节就在这几天举办吗?要不我们就去这里吧。”
大花极其热爱尝试一切新鲜事物。
青禾虽然对去哪里玩不感兴趣,但这毕竟是和朋友们以及夏之夏一起的旅行,因此她的内心也隐隐升起些许期待。
是友情和爱情赋予了人群意义。青禾是这样想的。
于是当众人把决定告诉林怀易女士的时候,林怀易女士沉吟片刻,就拍板定下了。但鉴于昨天青禾她们昨天被陌生人骚扰的情况已经发生,所以需要安保集团的人随行。
“请大家放心,她们具备良好的职业素养,所以一定不会影响到各位日常活动的。”赵姨和众人解释,
大家当然没有意见。
傍晚时分,青禾和夏之夏一起回家。每当夏天来临的时候,花园里的月季、粉蝶、马鞭草都长势良好。晚风徐来,吹散了白昼的燥热,空气中只有花香。
刚踏进院子的小径,夏之夏握住青禾的手捏了捏,她有点不太想往家里走去。
青禾站定:“怎么了?”
夏之夏拉着青禾往屋子的另一边走过去,是刚刚过去的春天里曾盛满樱花的树下。
夏之夏一把子抱住青禾:“没电了,要先充会儿电。”
青禾抬起手,也回抱住了她。难得看到夏之夏也会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青禾有点开心。
“我们不是马上到家了吗?回房间吧。”青禾在夏之夏耳边说。
“等不及了。”夏之夏撒娇道。
青禾拿她没办法,就这样任由夏之夏抱着。她今天用香水了吗?为什么身上有一种特别好闻的香味呢。
青禾觉得自己有些晕晕的,如果夏之夏现在要做什么,青禾应该都会同意的。
果然——
小狐狸扬起脖子,眼神亮晶晶地望着青禾:“还要一个亲亲,电量才会满格。”
青禾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门,如果这个时候青芝或者夏仁杰出现的话……
但青禾不能拒绝。
那天的黄昏,就像冥府不要回头的咒语一般,明明知道“不能回头”,也明明知道不能做这样的事。
可还是做了。
直到多年后,青禾再回想起来,都会想如果那个时候没有落下那个吻,那故事的结局是否又会被改写呢?可惜遗憾永远都是建立在如果之上。一如冥冥之中,好像自有安排。
潮湿的吻就像南方的梅雨季,绵绵而悠长。青禾一开始以为只是一个简单的吻。但是初涉情事的两个人,还是有些难以自持。好在青禾的意志力没被摧垮,才在摇摇欲坠的边缘及时拉回了两个人。
有羽毛球落在了樱花树下,是隔壁邻居家的小孩弄的。剃了一个光头的小孩不知从哪儿搬来梯子站在墙后面,笑起来的就咧起掉了一颗门牙的嘴:“两个漂亮的姐姐在亲亲耶!”
“对了,我的羽毛球掉了,能请姐姐你们帮我捡一下吗?”
而墙外,夏仁杰正拎着菜回家。
隔得不远,站在梯子上的光头小孩很显眼。他自然是注意到了,因此也听到了方才那一句:“两个漂亮姐姐在亲亲耶!”
夏仁杰的脚步顿住了。因为光头小孩是朝着他家院子里说这句话的,而他们家,刚好有两个女儿。
脑海中那句“两个漂亮姐姐在亲亲耶!”不停地回响着。尘封已久的回忆突然就这样被打开……
33.摩西十诫
二十年前。
依旧是十七八岁的两个女孩,她们站在樱花树下动情地吻着彼此。
而其中一个,是夏仁杰的亲妹妹林寄筠。
自记事起,夏仁杰就明白他们家的某些行事作风与世俗观念里的不太一样。不知是因为林怀易女士雷厉风行的手段,又或许因为夏明行真的是一位尊重妻子的好丈夫。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区别传统富贵之家“男主外女主内”模式的家庭。并且在夏仁杰还在念高中的时候,林怀易女士就曾问过他:“你是不是很疑惑,我为什么没有按照继承人的模式去培养你,反而培养了你妹妹?”
夏仁杰点了点头。
林怀易女士毫不犹豫地告诉他:“因为你没有经商的天分,但你妹妹有,所以我培养她。”
是了,她们家从来都是这样,性别不是分配资源的唯一标准,只有实力和天分才是。
要知道,在那个年代,沿海一代的商贾之家哪怕自祖上好几辈的人都留洋接受过开明的思想,但依旧还是会选择培养家族里的嫡子作为继承人。更有甚者还说:“女人就不适合经商,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
所以,他们家确实和别的家庭不太一样。可即便是这样的家庭,在某些方面又超乎常人的……怎么形容呢?有信仰。因为她们一家四口都信奉天主教,并且十年如一日虔诚地侍奉着自己的神。
发现林寄筠与那个女孩相恋的那天,夏仁杰等那女孩离开之后立刻勃然大怒道:“你是被恶魔附身了吗?竟然和一个女的做出这种事情。让母亲知道了,你知道下场会是什么吗?”
长相酷似林怀易女士的林寄筠生着一双细而长的狐狸眼,而她看向兄长的眼里却透着一股子淡淡的漫不经心。
是了,就是林寄筠这样的态度,让夏仁杰觉得窝火。
自小在家中,父母都偏爱这个妹妹。现下,她更是不拿他这个当兄长的放在眼里。就因为是继承人,所以就这么目无尊长吗?
第64章
见林寄筠不说话,夏仁杰更是气恼:“你别不说话,你再这样,我就告诉母亲,看她怎么好好教育你。”
“你不是早就看我不顺眼了吗?现在抓住我的把柄不是刚好合你意。”林寄筠说完,轻轻拍了拍落在肩上的樱花。但她的内心却认为夏仁杰应该不会做“告密”这种不入流的事,因为林怀易女士生平最厌恶此种品性的人。
“林寄筠,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刚好合我意?”夏仁杰大声质问道。
“上个月的继承人考核,你背着我偷偷做了什么马脚,你自己心里清楚。”林寄筠依旧不拿正眼瞧夏仁杰,并非她有多么厌恶自己的兄长。其实在很小的时候,兄妹两人的感情还是很要好的。
但这样的感情随着时间的增长和一些风言风语的侵蚀,也渐渐被消磨殆尽了。
也无非就是夏仁杰觉得自己作为长子,为何不能被当作继承人培养而心有不甘;也无非就是夏仁杰觉得身为男性,他为何不能像旁的家庭里的男性一样受到应有的待遇而不解罢了。
而林寄筠作为他的妹妹,却轻易地就拥有了这一切。
诚如摩西十诫里第十诫写下的:“不可贪恋人的房屋,也不可贪婪人的妻子、仆婢、牛驴,并他一切所有的。”
夏仁杰很清楚自己在林寄筠身上犯了哪一诫的罪,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想法。
因此无数次去教堂的时候,他都在向他的主忏悔。
直到今天——
林寄筠的态度仿佛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那你就等着吧。”扔下这句话以后,夏仁杰就离开了。
当天夜里,林怀易女士得知了这件事。她十分平静的将林寄筠关了禁闭,并表示:“如果你不答应和那个女孩断绝关系,那就永远别想出来。”
夏仁杰知道母亲的态度,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因此也冷冷地在边上旁观。
唯有夏明行站在房间外苦口婆心地劝林寄筠:“囡囡,去和你妈妈好好认个错,然后和那个女孩子做个了断,这件事我们就翻篇了,好不好?”
“不好。”被关在房间里的林寄筠一开始还会回夏明行几句,后来直接缄口不言。
林寄筠被关在家里整整一个月,期间她亦并未绝食,仿佛在和林怀易女士打一场无声的持久战。
后来,在一个天朗日清的下午,终究是林怀易女士先让了步,将林寄筠从房间里放了出来。
夏仁杰到现在也还记得,关了一个月禁闭的林寄筠走出家门的那一刻,是飞似地离开。因为她匆匆走下楼梯的时候,卷起了一阵风,那风里裹着一层说不出冷意。下午三点,二楼百叶窗有阳光穿过,懒洋洋地倾斜在地板上,无声昭示着她的胜利。
又仿佛在嘲笑夏仁杰:“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和她的差距,你们之间终究没得比。”
然而那天直到晚上十一点,林寄筠都还没回家。
一家三口都端端正正地坐在客厅里,夏仁杰其实早就困了,但无奈父母也在等着,他也不好先回房间。
这时,窗外响起了惊雷,瓢泼大雨狠厉地砸在玻璃窗上,“哒哒哒”的声响和着古董时钟的“滴答”声,让人不自觉地感到烦闷。
眼见天气逐渐恶劣,夏明行第一个先坐不住了:“不管了,再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我让司机送我去找她。”
林怀易女士抱着双臂,不动如山,冷冷地从嘴里吐出三个字:“不许去。”
“晚晴。”夏明行通过喊妻子的小名进行着示弱。
但林怀易女士却只是淡淡地扫了夏明行一眼,氛围持续胶着。而夏仁杰坐在沙发上,如坐针毡。
就在夫妻俩正要针对林寄筠的问题展开争论时,有人带着一身瓢泼的雨雾推开了客厅的大门。
是林寄筠回来了!
她的浑身上下都被雨水给打湿了,若仔细看,身上还有着泥土和杂草的痕迹,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至极。
她一步步地走到林怀易女士跟前,平静地质问道:“你们明明已经知道她去世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个女孩去世了……
夏仁杰的困意这下是彻底消失了。非要说起来,林寄筠被关禁闭这一个月,他确实没留意过那个女孩的事情。而且林寄筠和女孩交往这件事,他自从告诉了林怀易女士后,就被命令不许再插手了。
明明一个月之前,看起来还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突然就去世了呢?
“难道告诉你之后,就能改变她的命运吗?就暂且不提我们家的信仰以及你俩都身为同性这些事。你明明知道她出生在那样的家族里,注定只能成为维护家族利益的牺牲品,却还是动了心,难道不是更可笑吗?”林怀易将目光放在了林寄筠的脸上,皱着眉头回道。
夏明行找来了干净的毛巾递给林寄筠:“回来了就好,囡囡,把身上的雨水擦擦,免得等会儿感冒了。”
林寄筠并没有接过夏明行递过来的毛巾。她的唇色发白,雨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听了林怀易女士这番话以后眼神就像被困住的野兽一般,平静的背后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可是他们家的家仆说她是因为来找我的途中才出车祸的。这些你不都知道吗?妈,你怎么可以这么冷血?”说到最后,林寄筠哽咽了。
夏明行看见林寄筠这副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但是他也深知女儿的固执完美遗传了妻子。本想开口当和事佬,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收起毛巾走到林怀易女士身旁坐下。
第65章
夏仁杰听到女孩是因为来找林寄筠的途中出车祸死的也感到意外,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绝非他所期望的。
“林寄筠,没人能阻挡意外的发生。更何况,她的死不是我造成的。我作为你的母亲,自小在你身上倾注无数心血栽培你,难道就是为了听到你指责我“冷血”吗?”林怀易女士动怒了。
周遭的气压持续走低。
夏仁杰不敢说话,因为造成这一切的导火索正是由于他的告密。
夏明行开口道:“晚晴,先冷静一下,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好吗?先让孩子们去睡觉吧,已经很晚了。”他看了一下手上的腕表,又对林寄筠道:“囡囡,对于那个女孩的离世,我们也感到很意外。但是即便她没有过世,你们也断不可能在一起的。所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爸爸,如果今天站在这里,失去爱人的是你,你还会这么平静吗?我不是完美的机器,我也有心。是她让我感受到了爱。而现在,你们却说她的离世只是因为意外。你们真的好虚伪、自私。”
“啪”的一声。
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了林寄筠的脸上。
是林怀易女士。她本来还欲再扇第二个巴掌的,是夏明行拦住了她:“晚晴,你冷静一点。”
“夏明行,我要怎么冷静,你告诉我?我的亲女儿指责我冷血、自私、虚伪。而当年我为了生下她,差点没死在手术台上。现如今我为了栽培她,顶着无数的压力和流言蜚语。但她却觉得我只是把她当做一个完美的机器。”
“更为了一个注定不能走到一起的人,这样忤逆我。林寄筠,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说到最后,林怀易女士缓缓阖上了眼,不愿再看女儿的脸。
“那你就失望吧,我已经无所谓了。”林寄筠走到夏仁杰跟前,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容,恰逢此时窗外亮起一道闪电,那光映在她脸上,她犹如鬼魅一般地低语道:“看到我成为这个样子,你满意了吗?开心了吗?是不是觉得就可以取代我成为继承人了呢?”
夏仁杰心中已经感到一丝后悔,并深知自己违背了神的旨意,于是他有些苍白无力的为自己辩解:“不是这样的,小筠。我也没想到她会去世。”
“你闭嘴,你没资格提起她。”
“我亲爱的好哥哥,你不是最信上帝了吗?你一定会受到惩罚的!”
说完这些话以后,林寄筠就拖着沉重的步伐向楼上走去。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仿佛在预示着这一场没有硝烟的家庭战争已经打响。
一年后,林寄筠去了国外留学。自那之后,她再也没回过家。哪怕夏明行去世,她亦没有回来过。
34.不安萦绕
而现在,二十年后的今天。
站在樱花树下接吻的人,换成了他的女儿和继女。
真的是天意弄人吗?
夏仁杰感到有些脱力地扶着墙,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在发问:“伯多禄,你要背叛你的主吗?”
院子内,夏之夏听到小孩的请求后,就给她捡起了掉在地上羽毛球扔过去:“下次再偷看别人做这种事,是会长针眼的哦。”她故意吓小孩。
小孩拿到羽毛球以后做了一个鬼脸:“我才不怕咧。”
“小屁孩。”夏之夏笑骂道。
“我妈妈叫我回家吃饭了,下次再说啦,姐姐们拜拜。”还怪有礼貌的。
光头小孩爬下了梯子。
夏之夏叮嘱她:“慢点爬,小心摔下去会变笨蛋。”
“嗯嗯,知道啦。”
院墙那边传来小孩嫩嫩的声音,看样子应该是爬下梯子了。
青禾却觉得一股不安的力量萦绕在心间,不知是因为和夏之夏的接吻被旁的人撞见,亦或是别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夕阳,将天边的云染得金黄,而墙角的蟋蟀还在不停地叫着。这不过是一个盛夏里最普通不过的一天,本不该让人觉得不安的。
夏之夏走了过来,搂着她问:“哪里不舒服吗?青禾。”
青禾摇了摇头:“我没事,我们进屋吧。”
然而有人推开院子的门走了进来,是夏仁杰。
“爸,你出去买菜了啊?”夏之夏一如往常地问道。
“夏叔叔。”青禾说。
而夏仁杰只是神色如常地回她们:“是啊,可惜今天去晚了,都没买到什么合心意的菜。”
“我相信以爸爸你的厨艺,一定能够把不新鲜的食材处理得非常好吃的。所以,你今天打算给我们做什么好吃的?”夏之夏走过去,打开夏仁杰手中的袋子看了看。
“有石斑鱼,是要清蒸吗?”
“嗯。”夏仁杰抬头望着青禾,他的眼神和平时并无什么不同。但青禾却总觉得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夏仁杰问青禾:“对了青禾,你不是最喜欢吃清蒸的鱼吗?过来看看这条鱼,夏叔叔挑得好不好。”
虚惊一场,但愿是虚惊一场。
青禾压住内心小小的忐忑不安,走了过去:“挺新鲜的。”
“哈哈哈,看来那个卖鱼的老板果然没骗我。这样吧,你们赶紧进屋,咱们等会儿就开饭了。”
于是一行三个人就这样进了屋。
青芝中午的时候去了舞蹈室,因此要晚一点回来。青禾想起早上出门时,青芝说的那句晚上想和她好好聊一聊。
第66章
所以,青芝又想和她说什么呢?聊昨晚那件事吗?还是别的。青禾一脸心事重重地走进房间,连夏之夏喊了好几声她的名字都没听见。
青禾一头栽倒在床上,将脸蒙在枕头上。过了许久才问夏之夏道:“夏叔叔刚刚进来得好巧。你说那个小孩说的话,他会不会已经听到了?”
“你是在担心吗?”夏之夏坐在她的旁边,给她将垂在脖子边的头发理了理。细长的手指,指尖的触感温凉。
青禾转过身子,直视天花板道:“对。我总觉得夏叔叔应该已经知道了。”
“就算知道了也无所谓,假如被扫地出门了,我也可以养活我们。”夏之夏也跟着趴在床上,侧着脑袋笑眯眯地望着青禾。
“是是是,有钱真了不起。”青禾“阴阳怪气”她。
“我们早晚都要让他们知道的,不过是时间的长短罢了。而且怎么说呢,我并不认为对于我们来说,亲情和爱情是二选一的关系。”
青禾捏了捏夏之夏的脸:“你真的好乐观。那这位乐观的小姐,你到底又知不知道对于你爸爸来讲,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夏之夏故意不说青禾想听的答案:“是恋人关系。”
青禾很是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是没有血缘的姐妹关系,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亲人关系。”
“更是不应该恋爱的关系。”说到最后,青禾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房间里陷入了寂静的无声中,久等不来夏之夏的回应,青禾偏过脑袋看这人,才发现夏之夏正安静地注视着自己。
深色的瞳孔,倒影着另一个自己。
她如此胆小、悲观和懦弱。
青禾对自己有些失望,但还是开了口:“生气了吗?”
“想听实话吗?”
“嗯。”
“是有一点。”但随即夏之夏又将手搭在了青禾的侧腰上:“但相爱没有应该或者不应该,只有想或者不想。”
“青禾,你真的想爱我吗?”她的眸光闪动着,呼吸浅浅的。
我,真的想要去爱一个人吗?
青禾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在以往的人生里,她甚至连爱自己都觉得无力,所以真的可以去爱另一个独立的个体吗?
然而,有人却包容了现在的她。
夏之夏笑了笑:“我没有在期待你的回答哦,你不用觉得内疚。以及不管你爱不爱我,我现在都想要去爱你。也谢谢你,一直在包容我的任性。”
说完,她落了一个吻在青禾的额头上。
青禾微微一怔,原来自己也有在包容对方吗?
临近七点的时候,青芝终于到家。她在玄关处换好鞋,看到夏仁杰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便也洗净了手准备去帮帮忙。
以往,倘若是夏仁杰在厨房里忙活的话,他是决计不会让青芝来帮忙的。但今天——
眼见青芝走了过来,他默默地让了一个位置给青芝:“累吗?等会儿菜就好了。”
“还行,孩子们呢?”
“楼上呢。”
“做了什么好吃的?”青芝往火上看了看。
“清蒸石斑鱼、蒜蓉菜心、虾仁炒蛋、小炒茄子、火上还煲着阿胶红枣乌鸡汤,都是你和孩子们喜欢吃的。”夏仁杰正在处理篮子里的活虾。水溅到了他脸上,青芝过去给他擦了擦:“小心点儿。”
“这不有你在嘛。”
青芝嗔了夏仁杰一句:“美得你!”
“能不美吗?我能娶到你这么美丽的妻子,我每天心里都特别美。”
青芝懒得回应夏仁杰的油嘴滑舌,打开冰箱取出几颗鸡蛋准备打散备用。
冷不丁地,夏仁杰突然问她:“你觉得我们家这两个孩子的感情怎么样?”
青芝想了想,青禾和夏之夏天天黏在一块儿,再没有人比她们感情更好了。带着她们出去,别人都会觉得这两个人是亲姐妹那种。完全看不出来有重组家庭的影子。
“挺好的呀,干嘛这么问?”青芝有些疑惑。
夏仁杰放下手里的活儿,望向窗外,犹豫再三还是道:“我有一个亲妹妹,离开家很多年了。至于她出走的原因,很复杂。”
青芝还没意识到接下来要消化的信息会有多重量级,见夏仁杰停顿,还以为他在故意吊人胃口,于是催促他:“你接着说呀,别话只说一半。”
但夏仁杰却没打算接着说自己亲妹妹的事了,他只是十分认真地注视着青芝并开口道:“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因为我刚刚在这里的两个小时,都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和你开口。”
青芝打趣他道:“难道你出轨了?那好办,我带着青禾怎么来的也就怎么走。我都四十好几的人了,也懒得折腾那些了。”
“不是那个。”夏仁杰力求自己看起来足够平静,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地和青芝说道:“青芝,我们两个的孩子可能有同性恋行为,不对不是可能,是已经有了。因为她们会接吻,而且看向彼此的眼神都不对劲。”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青芝眼神古怪地看着夏仁杰。
“我当然知道。”
“女孩子之间感情要好,亲亲不是很正常吗?”说起来,她的舞蹈教室里就有两对女孩,天天一起牵着手来学跳舞、偶尔还被人撞见在接吻,但是旁人问起她们都斩钉截铁地说是好朋友,所以这很正常不是吗?
第67章
可见青芝的字典里是没有“同性恋”这个词的,因此她不明白夏仁杰在大惊小怪什么。
“青芝,她们就是互相喜欢上了彼此!如果我们去阻拦的话,是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的。”夏仁杰有些无奈地说。
见青芝还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他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了,一口气把家里关于林寄筠那段往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青芝。
青芝听完之后,久久不能回神。
而现在他也终于说出了自己这些年压在心底的悔恨了,也终于有机会可以弥补自己的过错了:“所以你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的?”
青芝捂了捂自己的脸颊,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多年来都是如此:“你说青禾和夏夏在谈恋爱,就像男女之爱那样,对吧?”
“嗯。”
“不可以,她们怎么可以在一起呢?这是不对的,而且主也不会赞同的。”青芝反对了。
怕这个时候两个孩子下楼听见他们的谈话,夏仁杰赶紧走过去把厨房的门关上了。他走回来低声对青芝道:“这么多年我才想明白,如果非要在信仰和家人之间做选择,那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家人。”
“青芝,她们是我们的小孩。如果她们能够幸福,也是真正考虑好了才决定在一起的话,那么我希望你和我都不要去阻拦。因为,你和我活到这个年纪也应该都清楚,什么才是我们人生中真正重要的东西。”
“你先别说了,我现在需要时间去消化一下,至于怎么做,过几天再告诉你吧。”青芝倚着料理台,心绪如麻。
夏仁杰也觉得自己一股脑地给青芝说了这么些,有些太鲁莽了,于是走过来拍了拍青芝的肩膀:“行,那不管到时候你怎么决定的,我都尊重你的意见。”
“嗯。”青芝低低地应了声,感觉太阳穴突突地有些疼。
傍晚吃饭的时候,青禾总觉得青芝有些心情不太好,具体体现在夏仁杰给她盛了满满一碗阿胶红枣乌鸡汤,她一口都没动,饭碗里的米饭也还剩很多。虽然舞蹈老师需要严格的身材管控,但青芝体质不易胖,所以就没那么严格。
青禾默默地收起碗筷,夏之夏正在厨房里收拾厨余垃圾。
青禾觉得,晚上青芝和她的谈话,应该不会怎么轻松。
果然———
“青禾,你等下来琴房,妈妈有话和你说。”青芝的语气很严肃。
“哦,好的。”看来担忧是正确的。
35.你去的岛
两天后,三万英尺的高空。
林怀易女士的私人飞机内。
大花坐在沙发上和温乐一起打游戏,她依旧是被完虐的那个,不过架不住她人菜瘾大,温乐也难得好脾气地陪着她一遍又一遍地打。
青禾坐在椅子上,仰躺着,戴着眼罩休息。夏之夏找来了小毯子给她盖上。等夏之夏坐下来以后,青禾却摘下了眼罩,望向窗外厚厚的云层。
“怎么不接着再睡会儿?”夏之夏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还有好几个小时呢。”
青禾没说话。
自从那天晚上青芝和青禾在琴房里聊了好一会儿以后,夏之夏就觉得青禾对自己好像有些疏离,虽然平时青禾也不是很热络的性子就是了。
但是这样的转变,太明显了!
这时,青禾侧过身子,望着夏之夏道:“他们好像知道我们的事了。”
夏之夏顿了顿,当即又立马反应过来,笑了笑说:“提前出柜,挺好的。”
青禾无奈,摸了摸她的头:“如果我也能像你这么乐观就好了。”
夏之夏故作“不满”地看着青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骂我。”
“没有。”
“是青芝阿姨和你说的吗?那她是怎么想的呢?”
“我妈她……”
青禾又望向了窗外,窗外厚厚的云层已经散开,一望无际的湛蓝仿佛延伸到了世界的尽头。如果真的有人住在世界的尽头,那么她们也会纠结家人和恋人该选择哪一个这种无聊的问题吗?
那天晚上——
“青禾,昨天晚上的事,有没有吓到你?”
“对了,你觉得夏叔叔对我们怎么样?”
“你喜欢这个新家吗?”
青芝端坐在琴凳上,上来就抛给了青禾三连问。青禾绞着手指,从青芝并不平静的注视里,感受到了一些压力,于是青禾垂下了眼睫,回道:“都挺好的。”
青芝有些头疼。对于青禾,她总觉得她们母女之间有着一层淡淡的隔阂。这一层隔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已经无从追究了。说到底,她们出现在彼此生活里的时间不短也不长。
而青禾最重要的童年的时光,她都是缺失的。
青芝拍了拍身旁的座位:“坐到妈妈这里来。”
青禾走过去,坐下。
想了想,青芝终于还是开了口:“你和夏夏最近关系好像特别好?”
果然,该来的终究是会来的。青禾抬起眼皮注视着青芝:“妈,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青芝倒是没想到青禾会这么直接,她抬起手抚了抚琴盖光滑的漆面:“青禾,你知道吗,每次你和夏夏去舞蹈教室等我下班,别人都会对我说“青老师,这是你们家的姑娘吧?长得可真漂亮,她们看起来感情好好的样子”,我听到这话都会特别开心。”
第68章
“但是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你们的好不是我们大人以为的那种好,是吗?”青芝仿佛不死心一般,又向青禾确认一遍。
只要,只要青禾说她和夏之夏没有那样的关系。那么,他们一家四口,就又可以回到了从前不是吗?
但是最残忍的话,往往都是从最亲近的人口中说出来。
青禾说:“是,我喜欢她。”
青芝又捂了捂了自己的脸颊,缓缓对青禾说道:“青禾,我突然感觉自己作为一个母亲,好失败。”
青禾虽然不解,但也试着去理解青芝现在的心情。她果然,做了一件很不好的事吧。可是,要不要去爱一个人,从来都不是理智能决定的。不然,这个世界上怎么又会有那么多荒谬的事发生呢?
青禾伸手去触碰青芝,想要给青芝安慰:“妈妈,对不起。”但我真的很喜欢她。
但青芝打开了青禾的手,眼泪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掉落:“青禾你知道吗?我觉得我们母女俩个特别好笑,我喜欢别人的爸爸,你喜欢别人的女儿。”
“你真不愧是我亲生的。”
青禾有些难堪,她从来不知道,原来青芝说话也可以这么刻薄。
“青禾,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们两个现在就是年纪还小,不懂事。等以后你们都长大了,成熟了。就会发现这份感情也许只是一份对于同性之间的依恋。那个时候,你们就会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傻了。”青芝还不死心,还想继续确认。
可是同性之间的依恋也不会依恋到床上去吧?青禾当然没把这话向青芝说出口。青芝现在的情绪不算稳定,青禾感觉到了。
但是要她否认这一份与夏之夏真实存在的感情,青禾做不到。
于是青禾眼里闪烁出前所未有的认真,她再次告诉青芝:“我喜欢她,不是依恋,不是友情,是想要和她一直在一起的那种。”
青芝楞了楞,因为青禾眼里的认真和当初决定放弃要成为一名钢琴演奏家时是一样的。她没有在闹孩子气,她只是在阐述自己的决定,就像身体里住着的灵魂,在以成人的姿态向青芝对话。
此刻,她们是平等的。
青芝的心颤了颤,她伸出食指缓缓拭去眼下的泪水:“我管不了你了,青禾。”
母女两人陷入沉默中,琴房的灯没打开,夜色低垂,房间里的一切事物被覆上一层黑色的轻纱。
青禾知道青芝还在等她一句“我对她只是好姐妹之间的喜欢”但青禾永远都不会说这句话。
于是青芝站起身,丢下一句“我是不会接受你们这种关系的”就走了。
回到眼前。
“我妈她当然不接受我们之间这种关系,你说怎么办才好?”青禾捏了捏夏之夏凑到跟前的漂亮脸蛋。
“那我相信以我的聪明才智、人格魅力,总有一天会打动青芝阿姨的。”夏之夏被捏着脸,只能含糊不清地说着。
青禾捏她的脸上瘾,又不舍得太用力,笑了笑,还是松开了手,问道:“那你爸爸那边呢?他还是天主教徒,对了,我妈也是。”
夏之夏揉了揉被青禾捏得发红的脸,显然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但我不是啊,你也不是。而且人生是我们的,他们不能替我们做选择。我之前也说过,家人和恋人,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可以共存,也可以独立存在。”
小狐狸说完还向青禾眨了眨眼睛:“事在人为,对吧?青禾。”
青禾却躺回了椅子上,戴上眼罩。
夏之夏却发现青禾的耳朵尖尖红了。
所以,是在害羞吗?
等飞机落地,众人都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大花一进房间就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温乐见大花这个样子,皱了皱眉,她有些轻微洁癖,受不了大花直接穿着脏衣服上床,于是走过去拍了一下大花:“起来,换衣服鞋子。”
“我不嘛!再让我躺会儿,打游戏好累的。”
到底是谁拉着自己不停地打游戏,中途想休息二十分钟都不行。温乐满头黑线,欲言又止。最后忍无可忍,还是和大花掐了起来。
青禾觉得看这个两个人掐架很有意思,站在边上围观了会儿。行李箱都是夏之夏给她放好的。
夏之夏放好行李箱后,牵起青禾的手就往落地窗外走去,一边走一边道:“我记得上个夏天说过,要带你去看一片很美的海滩。”
她们绕过窗户外的小型游泳池,站在了围栏边上。
这栋酒店位于这座海岛的最高处,是林怀易女士庞大产业中不起眼的一小部分。当初开发的时候,夏之夏还是一个小朋友。小朋友生在海边,住在海边,却依旧看不腻大海。于是林怀易女士就在景色秀丽、适合潜水的地方修了豪华酒店。
“我们夏夏想去哪里玩呀?”每年寒暑假,林怀易女士都会这么问她。无一例外,每一次的心愿都能实现。
大概只有在爱里浸泡长大的孩子,才会愿意把自己拥有的一切 毫不吝啬地分出去吧。
青禾接过夏之夏的话:“你说那片海滩会有很漂亮的沙子,还说要教我游泳。”
“想不到你都记得。”
“有什么好意外的。”
“谁知道呢?那个时候,我也不是很确定有的人喜不喜欢我。”
“那现在确定了吗?不麻烦小姐。”青禾停下了脚步,眼里浮现出浅浅的笑意。
第69章
“如果你愿意吻我一下的话。”有人喜欢得寸进尺。
青禾却不给面子,伸出双臂倚在玻璃的围栏上,感受夜晚的风扑面而来,风带来了海水的咸腥。而山下灯火星星点点,青禾感到一阵放松和平静。
“青禾。”夏之夏唤青禾的名字。
“嗯?”
“我要生气了。”
假装生气的小狐狸实在太可爱,青禾没忍住又捏了捏夏之夏的脸:“那你就生气吧。”
“哼。”
小狐狸走开了。
大概是打架也需要体力的,大花找到了她们,有气无力地扒在门边问:“夏夏,青禾,你们有没有吃的,我快要饿死了。”
然后,酒店管家给众人送来了晚餐。
大花吃饱喝足、躺在沙发上打饱嗝,温乐低头敲手机。而生气的小狐狸还在等青禾哄一哄。
青禾却假装没看见,拿上换洗的衣物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小狐狸犹豫再三,还是敲了敲青禾房间的门。
“门没有锁。”
夏之夏进了房间。
夜里,已经记不清是凌晨几点了。挂在墙上的古董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房间的落地灯光自带雾里看花的氛围。
青禾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数到了第九下,于是握住在她身上肆意游走的手,长驱直入。
猝不及防,没有任何预兆。
夏之夏望着青禾的脸,顿了顿。
青禾却闭上眼睛道:“我想给你。”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微微皱起的眉说明还是有些许刺痛。
夏之夏俯下身,吻落在青禾的眉间:“你才是傻子。”
青禾伸出光洁的手臂揽着她的脖子,睁开了眼,小小声地道:“别停。”
白天就连衣服的扣子都要系到最顶端那一粒的人,现在眼里的渴求都化作了潮水,一波又一波的漾着浪花,打湿额前的头发,打湿轻薄的衣衫,打湿这夜色笼罩下的一切。
教人心甘情愿,就此臣服。
于是她们做了一遍又一遍。
做到最后,青禾已经累到快要睡着了,迷迷蒙蒙中她又问夏之夏:“确定了吗?不麻烦小姐。”
夏之夏捧着青禾的脸,鼻尖蹭着鼻尖:“一百分的确定,麻烦小姐,你真的很喜欢我。”
还真是孩子气呢!但是好开心能看到你这一面。
青禾想着,缓缓阖上了眼帘,入了梦乡。
36.暴雨倾盆
“本台消息最新报道,台风“天南星”预计在明天下午三点二十分登陆……”
便利店老板娘随手换了台,咬了一口手里的西瓜抱怨道:“又是台风,今年都好几次了,没完没了的。”
青芝拎着刚买的菜路过,想起家里的酱油用完了,又走进店里问老板娘:“老板,有“xxx”牌的生抽吗?”
“那边倒数第二排的架子上。”老板娘擦了擦滴在嘴边的汁水,回她。
青芝走到货架旁,很顺利地就找到了,这个牌子的酱油是夏仁杰炒菜时最喜欢用的。想到这里,青芝叹了一口气。
这两天,夫妻二人因为青禾与夏之夏的事情争论了好几次。夏仁杰到底还是没能做到自己说的尊重她的决定,青芝依旧没法理解为什么要不去干预亲女儿和继女搞在一起这种事。
于是关系就这么僵持不下着。而今天,听说他的老朋友要来家里拜访。趁着老友的航班还没落地,夏仁杰准备驱车赶紧前往机场。
在他出门之前,青芝还说:“难道这是一件很好的事吗?我们是重组家庭,带来的两个小孩都搞在了一起。先不提她们的性别,光是说出口,我都觉得臊得慌。”
“但是我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不是吗?”
青芝捡起沙发上的抱枕扔到夏仁杰的脚边:“你走吧,听见你说这话我更气了。”
夏仁杰走到她跟前,屈膝蹲下,与青芝平视,握住青芝的双手道:“就这一次,相信我好吗?我们尊重孩子们的任何决定,不去干预好吗?”
青芝偏过脑袋,扶着额,不愿作答。
夏仁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我得赶紧出发了,不然得让凯文久等了。”说完,他站起了身走到玄关处拿上车钥匙准备出发。
临出门时,他又回望了青芝一眼。青芝还是不愿理他的样子。
算了,有什么话不能回来再好好说呢?于是他打开家门,走了出去。
另一边,阳光明媚的海岛上。
大花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走在队伍最前面,戴着一副从温乐行李箱顺来的墨镜,很浮夸地说:“等去海鸥音乐节表演完,很快我们就要成为音乐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了,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人来看我们的演出。”
她畅想着乐队的未来,站在她身边的温乐正捧着一颗椰子,面无表情地咬着吸管,偶尔观察一下路边小贩买的东西。
安保集团的人并不是像影子一样紧紧地跟她们身后,那样太显眼了。而是每到一处地方后,提前侦查好环境又隐藏在人群中,与她们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夏之夏与青禾手牵着手,慢悠悠地走到队伍的后面。
大花一下子又闪现到她们的眼前:“听说那边正在举办那个什么“卜卜诺瓦”节,看起来好好玩的样子,你们两个别慢悠悠的了,赶紧跟上。”
第70章
她兴奋地指了指百米开外的人群。
人们都穿着当地的服饰,脸上涂着色彩鲜艳的油彩遮盖住本来的面目,在欢快地唱歌跳舞。有一只当地的民族乐队正在舞台中央表演他们的特色音乐。
总之,看起来确实很有趣的样子。
于是青禾与夏之夏也跟了过去。
宋问清一直跟在她们的不远处,还没来得及开口让手底下的人勘察一下那边的情况,青禾她们一行四人就在大花的带领下淹没在了跳舞的人海里。
这是很危险的情况!
宋问清敲了敲入耳式的耳机,让手底下的人赶紧跟上。
而夏之夏握着青禾的手,她们握得很紧,还以为不会走散。但这时人潮涌动,她们就这样被挤散了。
大花加入了跳舞的人群中,倒是玩得很嗨。温乐皱着眉,行动不便让她很烦躁。
而青禾,不好的记忆又涌了上来。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和青芝走散的那一天。人来人往的街道、陌生的面孔,还有无人回应的呼唤。
她出声唤着夏之夏的名字。
然而音乐声盖过了一切,这时有人贴着她,拍了拍她的肩膀,青禾回过头望去。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女性面孔,长相带着海岛土著的特点,嘴里叽里呱啦地说着当地的语言,青禾完全听不懂。
但是女人的手劲好大,一直抓着青禾的胳膊,拉着青禾与夏之夏她们相反的方向走。
就这样走散了。
她们走到了一处居民屋外停了下来,距离房屋的不远处有一个白色的灯塔。
原住民女性终于放开了青禾的手,指了指不远处蹲在地上脸脏兮兮的小孩,仿佛在和青禾解释着什么。青禾很想听懂她在说什么,但无果,于是青禾又从衣兜里掏出一些钱给对方并表示自己该走了。
然而这时——
从颈部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刺痛和药剂被推入时的酸胀感,青禾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晕倒了。
白色的灯塔上,有人通过望远镜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兴奋得手都在颤抖。
和青禾走散后,夏之夏的心就在不安地跳动着,好不容易从人潮中挤出来,匆忙赶来的赵之清却告诉她青禾不见了,打青禾的电话也无人接听。
烈日悬在头顶火辣辣地灼烧着,夏之夏也顾不得晒红的皮肤,当即四处寻找起来。而大花和温乐也察觉到了情况不太对,赶紧从人群中脱身,找到了夏之夏。得知青禾不在以后,她们开始分头行动。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呢?为什么偏偏就在今天来这个岛上的人这么多,她们涂着染色颜料的脸,又如此的相同?
电话铃声响起。
夏仁杰还以为是青芝的电话,结果来电显示是凯文。他接通电话:“到了吗?行行行,我这里还有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又各自聊了几句后才挂断。
这时,下起了雨,雨滴砸在前挡风玻璃上。夏仁杰望了一眼后视镜,想不起车上到底放没放伞了。天边的乌云黑压压的一片,海浪拍打着礁石,不时有几个骑着摩托车的年轻人从道路两边疾驰而过,似在赶着在暴雨来袭之前赶紧找一个避雨的地方。
而前面的路段就是海神湾。
不太好走的一小段路,得当心一点儿。
电话铃声又响起,看见是青芝的来电,夏仁杰迅速地按下通话键,那头的人语气不太好:“到哪儿了?”估计心里的气还没消。
“还没到机场,快到海神湾了。”
青芝皱眉,家里用的这辆越野车上次她和夏仁杰一起去做汽车保养的时候,维修人员就建议她们换新车了,而这次夏仁杰难得的没有拒绝,还说过几个月就看看。
然而,眼下都大半年过去了。
青芝说:“下周我们就去把车换了吧,又不是买不起。你总是开着那辆车,我很不放心。”
好几天了,见青芝终于肯关心自己,夏仁杰心里说不出的高兴,于是满口答应道:“好好好,下周就去行了吧!买什么车都你说了算。”
“那你开车小心点,我在家做好饭,等你们回来。”
“嗯嗯,谢谢老婆。”
电话挂断。
一辆黑色的摩托车突然从侧边飞驰而过,夏仁杰赶紧扭转方向盘,好在有惊无险。
海天相接处,一道闷声霹雳雷惊起!
海神湾,海神湾,大弯连着小弯,一弯又一弯,海水无情地拍打在礁石上。超车的黑色摩托车在弯道处突然打滑了,向夏仁杰开的车径直撞了上去。
夏仁杰慌忙中不停地打着方向盘,然而速度太快,终究是避不开了!保养了这么多年的车,在关键时候某个部件出了问题,紧急制动亦失灵。
是主的旨意降临了吗?
黑色越野车如同离弦之箭冲出路边的围栏,冲向了海湾里,挡风玻璃裂开后的玻璃渣刺进夏仁杰的眼里,他不由得闭上了眼。
海浪还在拍打着礁石。
过了很久,救护车、警车绕过大弯,绕过小弯,在道路上飞速行驶着。然而躺在担架上的人,呼吸已经渐渐弱了去……
海岛上,白色的灯塔里。
青禾是被头顶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刺痛眼睛后才醒转的。她的头还有些昏沉,四肢乏力。她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第71章
房间的中央摆放着一架老旧的立式钢琴,而钢琴前坐着的人是……蒋方!
“青禾,你醒了。”蒋方发现青禾醒来之后,旋即站起身,几步走到青禾跟前。
青禾冷着脸盯着眼前的人好一会儿,缓了缓才开口问道:“你把我带到这里想干嘛?”
“如你所见,当然是听你弹琴。”蒋方摊开手道。
他这几天在斐尼斯冲浪,太阳把他晒黑了不少,饶是如此内心愤怒的火焰一点儿没有平熄。直到今天早晨,他在灯塔上,发现了青禾她们……
“疯子!”青禾忍不住开口骂道。
“哈哈哈哈,我当然是疯子,说起来,差点忘记吃药了。”蒋方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个深色的药盒,掏出一把药片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着,然后咽下去。
见他这副样子,青禾胃底升腾起阵阵恶心。但她咬了咬牙关,还是开口道:“好,我弹。”毕竟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可能地拖延时间,等安保集团和夏之夏她们来救援。
蒋方听了青禾的话后异常兴奋,一把扯起青禾,推搡青禾坐在琴凳上:“可惜没有管弦乐的伴奏,不然真想再听你演奏一遍prokofiev的第二钢琴协奏曲。所以,你会弹什么呢?要不再重新弹一遍当年赛场上你频频失误的那首曲子吧。”
“你这次一定能弹好的对不对?”
“如果弹不好的话,如果弹不好的话……”蒋方盯着青禾,他的眼球轻微凸起,干裂起皮的嘴唇都在颤抖着:“我就杀了你!”
37.台风过境
“你是说塞西莉亚小姐到死都没能见到她的爱人最后一面吗?听起来真是让人感到遗憾呢,莫里斯太太。”
“不必感到遗憾,我的孩子,我想这或许就是命运的安排吧!”
“现在的电视剧怎么这么无聊,烦死了。”便利店老板娘终于忍受不了,关掉了电视。
刚刚下过一场暴雨的街道,路面被雨水冲刷得很干净。一个多小时前才在她店里买了酱油的女人现在穿着一双居家拖鞋从外面急匆匆地跑过。女人看上去很着急的样子,这个时间段也确实不太好打车。
算了,就当做挣点外快好了。反正也差不多该下班了。
于是便利店老板娘站起身喊住了青芝:“喂,你要去哪儿呀?我有车,可以送你。”
“申城的医院。”青芝停下脚步,小口地喘着粗气。
“走吧。”便利店老板娘拉上了卷帘门。
斐尼斯岛上。白色灯塔内传出阵阵悠扬的琴声。
青禾坐在钢琴前,挺直脊背,强迫自己迅速进入状态弹奏着,而蒋方站在青禾的身后,他的手里拿着一把瑞士军刀,刀刃悬在青禾脆弱的脖颈上。
“这样才像你嘛!都说了,你和她们搞乐队简直就是自甘堕落。”
“当我女朋友有什么不好的呢?你要钱,我家里有很多的钱。而且我也会弹钢琴呀,我们可以四手联弹,成为别人眼中天造地设的一对。”
“但是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认真看我一眼呢?我难道有比她们差劲吗?”刀刃割破皮肉,渗出鲜红的血滴。
青禾左手的伴奏出现了特别明显的错音,明显到外行人都能听出来。青禾垂下眼皮,演奏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这时——
有人一脚踢开了房间的门,是安保集团的人。就是那天从黑暗处跳出来钳制住蒋方的女人,蒋方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那天他被对方打得有点狠,几乎是拳拳到肉,但都不能验伤那种,显然对方对人体构造有一定的了解。
蒋方环顾了一下四周,心想自己绝对不能落到她们手中,而且,青禾是他的,谁都不可以抢走。
蒋方手里的刀还架在青禾的脖子上,他盯着来人说:“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他带着青禾往房间的另一侧门走去,一脚踢开了门。
门外是有着低矮围栏的平台,站在上面从上往下看,只有浪花在拍打着礁石。高度不算太高,但也不矮。如果跳下去,一不留神撞在礁石上的话,不死也伤。
夏之夏跟着宋问清找到了白色灯塔这边,宋问清行动迅速,先进了灯塔里。
而夏之夏在下面一眼就看到了被蒋方挟持的青禾。青禾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如果掉下去的话……
夏之夏的脑袋一阵眩晕,差点没站住。绝不能让任何人伤害青禾!想到这里,她又强撑着往灯塔底下走去。
然而蒋方已经看见了夏之夏。
蒋方在青禾耳边问道:“那个人就是你们乐队的主唱吧?你和她关系好像很要好?别让她过来,她要是再走过来。我们就一起跳下去好了哈哈哈哈。”
青禾看向夏之夏,大声道:“夏夏,别过来。”
夏之夏停下了脚步,望着青禾,她的脸被阳光晒得发红,胳膊上的皮肤也被晒得红彤彤的,然而这个人好像感受不到痛一样,就定定地站在那里。
青禾感受到了她的绝望。
青禾又瞟了一眼灯塔底下的海浪,呼吸都滞住了几秒。
然而蒋方见到宋问清上来了以后,又带着青禾往外面走了几步,差点就没站稳:“我他妈都说了,你们别过来,是听不到吗?”
目睹这一切发生的夏之夏心都悬到了嗓子眼里。
蒋方架在青禾脖子上的刀刃又用力往肉里面划了划。
第72章
手底下的人用眼神向宋问清示意现在的情况很棘手,宋问清在背后向她打了一个手势,于是那个人悄无声息地走到了蒋方的视野死角处,准备伺机而动。
“好,好,我们不过来。”宋问清掏了掏自己浑身上下所有的衣兜表明自己很安全,然后又举起手道:“你想要什么,你说出来,我们都答应你。只要你别伤害青女士。”
“我想要什么?呵呵。我想要的不就已经在我手上了吗?你说对不对呀青禾?”蒋方箍住青禾脖子上的手臂紧了紧。
青禾咳了好几声,脸色泛红。
见到这样的情形,夏之夏再也定不住了,她大声地蒋方说道:“你别伤害她,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蒋方突然觉得有趣极了,他问青禾:“她好像很在意你?”
“你想干嘛?”青禾竖起警惕,眼角的余光瞟到了宋问清底下的人正沿着另一侧的墙壁悄悄接近蒋方。
于是青禾又道:“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我们可以四手联弹,也可以去参加比赛。只要你放下手里的刀,我们进屋慢慢谈好吗?”
蒋方的情绪特更激动了,他挥了挥手里的刀怒吼道:“都他妈晚了。实话告诉你吧我今天看到你,就没想过放你走。青禾,你就算死,也要和我死在一起。”
眼见手底下的人就快要靠近,宋问清不得不立刻吸引住蒋方的注意力,又开口道:“先别激动好吗?你只要放青女士走,我们保证不会动你一根手指头。”
“呵,你们以为我会怕你们吗?”蒋方笑了笑,看了一眼脚底下灯塔的高度,与他冲浪时遇见的巨浪相比简直不值一提,所以就算跳下去应该也没什么的!
他一定要带青禾走!
这些人都这么在意青禾,都想把青禾从他身边夺走,他真的很苦恼!也很生气!尤其是底下她们乐队的那个主唱,青禾好像特别在意她。那好,既然他得不到的东西,那么别人也别想得到!
几乎就在一瞬间发生的事情——
蒋方带着青禾,纵身一跃,跳进了灯塔底下的大海里。
“青禾。”夏之夏声嘶力竭地喊出了青禾的名字,她飞似地奔了过去,没有任何犹豫地,也跟着跳进了海里。
青禾不会游泳,明明她们说好这个夏天,她会教青禾游泳的。明明她向青禾保证过,只要青禾愿意,还有无数个夏天,青禾都会像那天在便利店外踢球的小孩们一样快乐。
坠入海里的那一刻,青禾想,这算不算变相完成上个夏天自己想要死在大海里的心愿呢?只是,好遗憾她和夏之夏的恋爱才刚刚开始,真是不甘心呐!
海水灌入了肺里,后脑勺的伤口也火辣辣地疼。青禾想要闭上眼睛,但有人从上方游了过来,不停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青禾,青禾。”是夏之夏。在海边长大的孩子,水性也极佳。乌黑色的卷曲长发在海水里的像飘扬的海藻,还有换气时吐出小小的泡泡让她看起来更像童话里的小美人鱼了。
看来小美人鱼终于还是回到了大海。
真好啊!
青禾想着,缓缓地闭上越来越沉重的眼皮。而有人伸出双臂,抱着她,奋力地往上游着。
浮出水面后,夏之夏终于得以大口地喘气,而在她怀里的青禾始终闭着眼睛,面色苍白,头上的伤口触目惊心。
夏之夏的眼眶泛红,她一遍遍地乞求着青禾道:“求你了,求你了,千万不要丢下我!”
可青禾听不见。
不远处蒋方的尸体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上,暗红色的血很快就染红了水面。他还是错估了自己,看着不算高的灯塔因为海里藏着礁石也变得分外危险,掉下去会不会撞到礁石上,是头朝下还是脚朝下,都是概率的问题。
很显然,命运之神今天没有站在他这边。几乎就在坠落下去的瞬间,他也间接当了青禾一半的肉盾,他的头狠狠地砸在礁石上,脑浆迸裂,当即死亡。
而血迹还在扩散,再待下去的话,新鲜血液的气味可能会吸引来海底的捕食者。
此时,安保集团的人开着快艇赶到,宋问清和手底下的人也过来了。见到青禾受伤陷入昏迷的那一刻,宋问清知道这一次饭碗肯定是保不住了。但万幸的是,还好夏之夏没事。从那么高的地方纵身跃入海里,当时她们都以为夏之夏肯定出事了。
就是不知道该如何向林怀易女士呈交这一次的事故发生报告!刚想着,林怀易女士就打来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夏夏在你们的身边吗?”
宋问清看了一眼刚从海里出来,浑身上下都湿透了的夏之夏,正拿着一块干净的白色毛巾给陷入昏迷中的人擦身上的海水。
宋问清回道:“在的,女士!”
“电话给她吧。”
夏之夏接过宋问清递过来的手机,她的手机刚才已经掉进了海里,林怀易女士联系不到她,实在再正常不过。
夏之夏的嗓子已经沙哑:“奶奶。”
电话那头的人却罕见地沉默良久,一点都不符合她平时的行事作风,夏之夏又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里浮现。
“夏夏,你爸爸他……”
申城医院的抢救室内。
夏仁杰刚送过来时所有的生命体征就已经微乎及微。等青芝和林怀易女士赶到的时候,心电监护仪上的图形已经拉成了一条直线。
第73章
白发人送黑发人!
要不是赵澜心和青芝一左一右地搀扶着,林怀易女士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可能已经倒下了。哪怕因为林寄筠的事,她不待见夏仁杰已经很多年了,但到底还是自己的骨肉,怎么好好的就走了呢?
而青芝仍旧无法相信白天出门时还与自己争吵的一个大活人,现在就躺在了抢救台上。
原来悲伤到极致的时候,人是如此的平静!
青芝望了一眼躺在抢救台上的人,想了想,算了,我不和你吵了,你赢了!孩子们要怎样都好。所以,你赶紧醒过来好不好?
十年前。
藤子镇的中心公园里,环卫工人们正在打扫台风过境后的垃圾。公园里的大树经过一夜狂风的洗礼,现在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倒在地上的树枝歪七扭八的,但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
有两个小朋友悄悄背着带她们出来玩的大人偷吃辣条,她们互相分享着彼此手中的零食。
其中一个扎着乌黑的双马尾,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好像住着星星。她小小地咬了一口辣条,然后问自己的好朋友:“我好喜欢台风天,因为那样就可以不用上课了。你喜欢吗?”
另一个吃得嘴巴油汪汪的,也咧开嘴笑道:“喜欢呀!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上学。但我妈妈黄淑琴女士说如果我每天都坚持去学校的话,她就天天给我零花钱。”
“唉,我爸爸才不会这么鼓励我。”双马尾的小朋友嘟了嘟嘴,想了想又道:“我上次因为语文没拿到年级第一,他就给我买了好几本习题册,还说如果写不完的话就要没收我的新游戏机。”
“你真惨,不过你能把你的游戏机给我玩吗?”
“好啊,那你明天下午来我家。”
“好。”
38.山谷无声
瑞士。
劳伯嫩山谷的私人医院里,作为院内唯一一个会中文的护士,索菲娅今天的心情非常好,因为——
“青禾,比起昨天你进步了许多。真是太棒了,好女孩!”
带着一顶帽子,借着助行器行走的女孩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羞赧道:“谢谢你,索菲娅护士。”
“不用客气,这本来就是我的职责所在,难道不是吗?”索菲娅很喜欢这个一说话就有些害羞的中国姑娘,于是她朝青禾眨了眨眼睛。
青禾更加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眼睫,现在已经是入秋的季节了,道路的两边覆满了枯黄的枝叶。
总感觉时间好像过得很快,就在上周太阳还挂在天上毒辣辣地晒着,怎么一晃眼就进入到秋天了呢?
青禾抬眼向远处望去,发现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穿着浅色羊绒大衣的女孩。女孩手里拿着素描笔,正在画画。
其实几天前,青禾就有留意到这个女孩了。因为对方总是坐在同样的位置,手里拿着素描笔,专注而认真地画画。
偶尔地——
女孩抬起头浅浅地扫过青禾这边一眼,青禾与对方的目光短暂相接,总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但很快,头又开始剧烈地痛了起来。
受过伤的大脑,总是难以回溯以往的事情。
早在刚从病房里醒来的那一刻,医生就告诉她大脑负责掌管记忆的区域受损,因此她丢失了以往的记忆。
多亏了手机视频的另一端,挽着发髻,露出优雅脖颈的女人告诉她:“青禾,我是妈妈。”
然后青禾才知道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青禾才知道青芝是她的妈妈。至于旁的,青禾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为什么会受伤呢?又为什么会出现在人生地不熟的国度里呢?统统没有人告诉她。
因为滞留在脑袋里的淤血压迫到了神经,就算取出来以后也还是需要慢慢地进行复建,不然余生可能都需要借助轮椅生活。
一切看起来好像都挺糟糕的!
不管是丢失的记忆,还是行动不便的双腿,甚至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在一个陌生的国度里。
每天能和自己交流的人也只有索菲娅护士而已,因此青禾前几天情绪异常的低落,导致复建的进度未有太大进展。
直到昨晚青芝打来了视频说:“青禾,你一定要快快好起来,等你好起来之后,妈妈就来接你回家。”
青禾敏锐地捕捉到青芝说起“回家”这两个字时,刚刚扬起的语调稍稍往下压了压。
似乎有些难过藏在里面。
所以,在她失去记忆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呢?青禾再次追问,青芝又沉默了。不太愉快的聊天伴随着护士走进房里送来营养餐和药片落下帷幕。
而此刻,索菲娅护士又对着青禾加油打气道:“青禾,你一定要相信自己。我之前遇见过很多个像你这样的病人,但是往往让他们快速恢复的不一定是每天大量的、重复的练习。”
“那是什么?”
“是信念。青禾,深呼吸,告诉自己你一定做得到的。来,我们再试着走两步。”
看来索菲娅今天是想一鼓作气了,但青禾觉得自己的状态已经没那么好了,她想休息一下。于是索菲娅领着青禾走到路边的另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这时,有病人家属赶过来找索菲娅。
索菲娅有些为难地望了青禾一眼,青禾向她表示:“我现在还好,你先去忙吧。”
于是索菲娅站起身走到离青禾不远的地方,和病人家属小声地交谈着。
第74章
青禾低垂着眼,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助行器就是这样,用久了难免手很酸。
然而,有人走到了她跟前。
青禾抬眼,是刚才一直在坐在长椅上画画的女孩。她指了指青禾身旁的位置道:“不介意吧?”
青禾摇了摇头,还往边上挪了挪。
女孩挎在肩上的包露出了素描本的一个小角,青禾收回自己的目光,鼻尖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在萦绕着,让人莫名地联想到一种盛开在山野里的植物。
具体是怎样的植物呢?青禾想不大起来。只觉得这个气味她不但不排斥甚至还有些许喜欢。
“每天这样做复建,一定很辛苦吧?”女孩问她。
青禾不太擅长回应陌生人的交谈,停顿了几秒后,才回道:“还好。”
一阵长久的沉默。
青禾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望着道路两边枯黄的叶子发了会儿呆,意识到身旁的人过于安静,青禾看了一眼对方,却发现对方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青禾有些不解,难道自己的脸上有什么吗?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因为那目光里,藏着眷念。
于是青禾缓缓开口问道:“请问,我们以前认识吗?”
女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摇了摇头。
原来,不认识啊!那肯定是自己长得像对方的某个朋友吧,所以才会这么看着自己。
青禾说:“这样子。”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了一小会儿,有风卷起道路两边的落叶,它们飞舞着,有几片落在了她们的脚边。
青禾听到女孩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然后对方站起身对青禾道:“我要走了。”
她注视着青禾,这时青禾才发现女孩黑色的瞳孔是如此的幽深,又如此的宁静。像海面上一团化不开的浓雾,却又浅浅晕着点点星光在里面。
青禾想问女孩“那你明天还会来这里画画吗?”但终究是没说出口,因为那样太冒昧了。
于是青禾朝对方微微点头:“嗯。”
女孩走了。
索菲娅刚巧在这个时候与病人家属聊完了,她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女孩离去的方向:“青禾,那是你的朋友吗?”
青禾摇了摇头。
虽然已经入了秋,但是阳光依旧,只是这光打在身上,请冷冷的。青禾抬起手,透过指缝望了望头顶的青空。
她对索菲娅道:“我们接着练习吧。”
没走多远的女孩停下了脚步,顿了顿,又回望了她们这边一眼,然后离开。
几个月前。
空旷的墓园内,有几只乌鸦站在高大的树枝上,静静地注视着站在某处墓碑前的女孩。
天色渐渐地暗了一些下去,是暴风雨要来临的征兆。夏天总是这样,没有预兆的天晴,也没有预兆的下雨。
拄着手杖的年迈女士在女性司机的陪同下,走到了女孩的身后。女士无声地注视了墓碑上的照片一小会儿,才缓缓开口道:“夏夏,该回去了!”
“我想再多陪爸爸一会儿。”夏之夏盯着墓碑上的照片。照片里的人笑容依旧爽朗,可惜再也不会对她说“等我们夏夏上大学以后,爸爸就给你买一辆新车当做礼物”了。
车祸的发生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可是又那么合理地在命运安排之中。
开了好多年都舍不得换的车子、崎岖的山路、顷刻而至的暴雨、飞驰的摩托,以及——
“我们那几天为了你和青禾的事一直在争吵。夏夏,你爸爸他还让我不要去阻拦你们在一起。但你们还这么小,两个人又都是女孩子,更别提青禾还是你的姐姐。”
“我不知道车子在冲向海里的那一刻,他到底有没有在想着这件事?真的,太遗憾了!”遗憾什么呢?青芝没有说了。瘦了一圈的人只是扶着额头,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你还是走上了和你姑姑一样的路。”再没有旁的话了,可是林怀易女士眼中流露出来的失望又是那么地明显。
太多太多话了,那些时刻,夏之夏好想青禾能抱抱她,但是青禾躺在医院里,陷入昏迷中的人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好像明天就能醒过来,但那个明天会是她们想要的吗?
夏之夏有些不确定了。
所有的人都在告诉她,她和青禾的相爱,是一件错得不能再错的事情。
可是,她只是,只是想拥抱一下月亮露出的那一小方俏皮又孤寂的清辉。她甚至都不敢奢望,月亮会属于自己。
而在昨晚,医院又打来了电话,青禾的脑部必须进行二次手术,如果不做的话很有可能会永远陷入昏迷。但国内的医学技术暂时还不能进行这么复杂的手术,必须转去国外。
林怀易女士立刻联系国外的医院。
只是——
“医院那边说术后病人会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失去以前的记忆。如果,她后面还能想起你的话……”
“唉,就随你们吧!”
说一不二了大半辈子的林怀易女士生平第一次妥协,因为她再也不想经历失去亲人的痛苦了。
“但我有一个条件,你不能去干预她的治疗。除非她能想起你们的从前,并且主动来找你。”
所以你还要多久才能想起我呢?
早已经走出医院的人,站在了高处的山顶上。这里是这片山谷最著名的一个山峰,不远处还有瀑布飞流而下。
第75章
记忆仿佛又回到了那天,从十几米的高处一跃而下潜入海里,海水打湿身上的一切,水流平静而缓慢地包裹和挤压着身体,就像一头温柔而有礼貌的巨兽,在准备把食物吞食之前永远不会忘记它的用餐仪式。
而那天我已经别无所求了,只要你还活着就好。
所以,记不得我也没关系。
然而山谷没有回音。
39.小熊软糖
“老师,你还记不记得你十八岁时的夏天在干嘛啊?”
站在窗前的女人秀发高挽,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以及高挺精致的鼻梁。身上穿着的白衬衣,哪怕现在外面的气温是三十几度,最顶上的那一颗扣子依旧严丝缝合。就好像从来没有人能窥见她内里的炙热与汪洋一般。
而女人正在盯着窗外的树荫走神,显然没有听到学生的问题。
剪着挂耳短发的女学生只好蹦蹦跳跳走到女人的跟前挥了挥手道:“嘿,青老师,请看这里。”
青禾回过神:“嗯,你刚才说什么?”
女学生有着小麦色的肌肤,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雪白的牙齿,很容易让人想到沙滩上金色的沙子、还有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
是一个年轻、又充满了勃勃生机与热情的人。
而热情,是青禾一直都缺乏的东西。因此,刚来到这个学校没多久就渐渐和对方处成了还算不错的朋友。虽然老师和学生做朋友,听起来不怎么靠谱就是了。
但是,还不是因为学生每天一下课就喜欢往办公室跑,总拿着数学试卷问她这个音乐老师最后一个压轴题怎么做。而稳稳坐在她俩对面的数学老师,只是扶了扶架在鼻梁上镜框,缓缓开口道:“想不到我们青老师的数学也是如此的优秀,真是完美得让人心生艳羡!”
青禾尴尬得垂下了脸,恨不得原地消失。
无奈之下,青禾只好把对方留下,打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结果——
家人常年不在家的孤单小孩就这样天天粘在了青禾的屁股后面,倒也不是那种让青禾觉得自己职业生涯随时都可能会毁于一旦的粘人,而是那种话痨小孩总是追着大人问“为什么天这么蓝?为什么草这么绿?而为什么阳光明媚的大好天气里我们却只能坐在教室里背abc”的粘人。
就好比现在,小话痨又把刚才的问题问了一遍:“我说,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十八岁时的夏天在干嘛?”
十八岁时的夏天啊?
青禾想了想,十八岁时的夏天她在干嘛呢?
记忆里一片空白,眼下的人生不过是从八年前开始另起一行的短小注解,过往的书写者皆不祥。而时光留在身体里的东西,除了深刻肌肉记忆印在指尖的跳动音符外,再无其他。
刚从瑞士回来的那一年,青芝就带着她去到了青凼。爬满了玫瑰与蔷薇的花墙在阴天里了无声息。青芝扫了扫屋里的灰尘道:“这是我们的家,也是你从小到大居住的地方。”
客厅的墙上确实挂满了她小时候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站在三角架钢琴前,捧着大大的奖杯,生来就好像不爱笑的样子。
“那为什么屋子看起来好像很久没人居住过了?”这个屋子里久无人居的气息太明显了。
“前一段时间妈妈有些事,所以也没在家。”青芝是这么回她的。
知道再也问不出别的什么了,青禾望着空气里飞舞的尘埃道:“哦。”
从那之后,母女两人就在青凼生了根。
“就那样,没什么可说的。”青禾回小话痨道。
小话痨却不依不挠,还想知道更多:“什么样什么样?你快说来听听看嘛!”
青禾伸出指尖点了点对方的额头道:“董冬冬,你好烦。”
董冬冬同学坐在课桌前,双手支着自己的下巴道:“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青禾心知这个小孩聊天从来都是先铺垫再展开,因此又问她:“你到底想干嘛?”
董冬冬同学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望着青禾道:“高考完之后我想和好朋友们一起去海鸥音乐节,到时候能不能拜托你帮和我妈说我其实是在你这里学钢琴啊?因为音乐节要整整举办三天。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虽然人不在家,但管我管得可严了,她又最相信你了。”
行啊,竟然都开始让自己帮着圆谎了,看来确实本事见长。
青禾当然不可能答应。
董冬冬双手合十,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老师,那可是十八岁的夏天誒,说不定和好朋友们一起去音乐节会成为我这辈子最美好的回忆,你就这么忍心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一个月前你才说过去看偶像的演唱会是你这辈子最美好的回忆。董冬冬同学,你这辈子最美好的回忆可真多。”
董冬冬假装听不懂青禾在阴阳怪气自己,还顺水推舟道:“当然啦,谁让我是一个拥有很多美好回忆的小孩呢?而此时此刻,倘若我不能去音乐节见我的偶像的话,那我就会成为一个拥有不幸福回忆的小孩。青老师,你肯定不忍心世界上从此多一个不幸福的小孩吧?”
青禾当然不——哦不,删掉不,当然忍心。
于是世界上不幸福的小孩又多了一个,离开之前青禾还特别“好心”地提醒董冬冬:“高考加油哦,不然你不美好的回忆在查分的那一刻起将会又多一件。”
第76章
董冬冬捶足顿胸,笑不出来了。
回到家以后,客厅里的灯又没开。青禾放下包换上鞋后,问正躺在沙发上追剧的人:“妈,怎么又不开灯?”
青芝看到青禾回来了,随手就把电视给关了:“习惯了。饭菜可能已经凉了,我去热一热等下咱们就开饭。”
她穿上拖鞋,准备去厨房。而青禾已经往厨房里走去了,青禾说:“我来弄吧。”
青芝活动了一下脖子,刚才躺在沙发上追剧的时候她打了会儿瞌睡,现下脖子有些僵硬。到底还是上了年纪,比不得以前了。
眼见青禾进了厨房,空荡荡的客厅过于安静,于是青芝又走到厨房,倚在门边对青禾说道:“今天生日蛋糕没买到你往年爱吃的那一款,因为老板家里出了点事,回老家了。”
“所以我下午的时候逛了好多家店,才买了一个差不多的。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青禾正在洗手,听了青芝的话,顿了顿才道:“喜欢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随着年纪的增长,人会变得越来越絮叨,或者还是青芝本身性格就是如此。
但是现在,青禾安静地热着饭菜,听着青芝说很多很多的话,她偶尔回上一两句,是空白过去里无从探寻的温馨,也是日复一日的沧海桑田。
其实要不是方才青芝提起生日蛋糕,青禾已经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了。
因为没有过去的记忆,每年的生日的时候都带着一种空洞的茫然在里面。所以许愿的时候总是希望新的一岁能重拾过去的记忆,年年都是如此,但年年都落了空。要不是青芝总拿“孩子的生日就是母亲的受难日”压她,青禾是不愿意过生日的。
而今天更是吃了蛋糕许了愿以后就早早地洗漱上床。楼下花园里不愿意回家的小孩一直在玩闹,声音有点吵。青禾难以入眠,在心里默数到第一千零一下后,终于还是起身换上了衣服,准备楼下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便利店的店员和青禾已经是老熟人了,看到青禾走进来,转身很默契地拿了一盒鲜奶放在台面上。
青禾付过钱后拿起鲜奶。
已经这个点了,来买东西的人很少。
店员索性和青禾闲聊几句:“又失眠啊?再这样下去,要不考虑一下来这里做个兼职?”
青禾笑了笑没说话,慢悠悠地旋开了瓶盖。
总是这样的。已经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了,一旦失眠青禾就会去楼下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上一盒950ml的鲜奶。有时候会喝掉再回家,有时候会带回家放进冰箱里。一般来说,如果碰上正在下雨的天气,青禾就会坐在店里的椅子上,不慌不忙地把鲜奶喝掉,然后听着窗外的雨声,观察走进便利店里的每一个人。
其实深夜进便利店买东西的人往往不如蹲在街边呕吐的人充满午夜色彩。因为不管男男女女好像深夜来到店里,无非就是为了食和色。
但是有一个晚上,有一个穿着黑色吊带长裙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雨水打湿了她清瘦白皙的脚踝,她收起手上透明的雨伞,一口气买了很多包的小熊软糖。
那个牌子的糖,青禾也爱吃。因此不由得多看了女人几眼。女人刚巧也在望着青禾。两个人的目光短暂相接后又移开。
再没有旁的话了。
青禾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人,是那种失忆之后对方就曾出现在她记忆里的似曾相识。但是受过伤的大脑,就连记忆也变得迟钝。
青禾想不起来了,只能作罢!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而年轻女人把所有的小熊软糖都放进了挎着的托特包里。包上挂着一个造型独特的海鸟挂件,简明却不简单的线条赋予了这只海鸟无穷无尽的生命力,好像下一秒就会振翅飞向海的另一边。
青禾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然后女人撑起了雨伞,又走进了雨蒙迷蒙的黑夜里。从那之后,她们一共遇见过四次,每次都在青禾生日的夜里。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有人因为失眠坐着喝了一整盒的鲜奶,而有人却买了很多包的小熊软糖独自离开。
眼神总会短暂相接,但却再无旁的话了。
去年的时候,女人没有出现。
而今天,她会来吗?
手机上的时钟指向了零点。今夜没有雨,但青禾也没有回家,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喝了二分之一盒的鲜奶。然而却无人披着一身夜色的温柔与幻梦走进店里,只是为了买很多包的小熊软糖了。
青禾站起身,离开了。
40.夏天已至
“青禾,妈妈约好了和你李阿姨她们去旅游,就不在家陪你了啊!”
“对了,冰箱里放着的食材记得处理掉,一个人在家别老点外卖。还有,你也多出去走走,别一放假就老待在家里。”
早上八点,青芝就走进青禾的房间里念叨。才刚刚睡下不到两个小时的人,闭着眼睛叹了一口气后无奈回应道:“知道了。”
但“知道了”也就仅限于“知道了”。
嘴上应得好好的人,在青芝拖着行李箱离开以后就窝在家里的沙发上对着电视机里的无聊节目发呆。等到了饭点的时候就去冰箱里拿一份香草味的冰淇淋,冰淇淋每每只能吃下三分之一,就遗憾地放进了冰箱里。而下次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一个夏天了。
第77章
等到暮色将至,而楼下花园里玩闹的小孩们被家里的大人用路边捡的“尚方宝剑”赶回家吃饭时,青禾又迷迷蒙蒙地做起了梦。
以往梦里的人,总是看不清脸。但青禾又有些清醒地知道,自己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想不起来了!空白的记忆让这份似曾相识都显得可笑起来。
青禾也曾问过青芝:“为什么你总是不肯告诉我,我是怎么受伤的呢?”
青芝总是说:“妈妈只是想保护你,难道我们现在的生活不好吗?”
然后青芝又会抱抱她:“青禾,妈妈就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了。你一定要好好的。”
青禾无言。梦里的人依旧看不清脸,但却好像在哭着说:“我也好想你能陪我久一点,慢一点。”
并不是没有疯了似的去寻找过与过往相关的一切,但是除了年少时参加过的钢琴比赛信息,再无其他。重新拼接的人生看起来乏善可陈。
出生后没多久父母离异,母亲独自抚养自己多年,幼时学琴取得不错成绩,然而终究泯然众人。复读一年参加高考,大学毕业后成为一名普通的音乐老师。
怎么都不像有一段刻骨往事的人。
于是青禾只好把梦里哭泣的人当作一场镜中花,水中月。梦醒了,一切也都散了。
可是今天的梦里,青禾顶着烈日走在海边,当回过头望时,一直不远不近跟在身后的人眼底浮现出了粲然笑意。青禾问她:“不麻烦小姐,你到底还要多久才会过来牵我的手呢?”
醒来后,青禾摸了摸脸上早已干涸的水痕,窗外下起了倾盆大雨。
夏天的人群总是更吵闹,更别提像音乐节这样的大型活动现场。人赶着人就为了能抢一个更好的位置,既不会太晒也不会距离自己喜欢的偶像太远。
董冬冬拉着青禾往前跑,不时停下脚步歇一歇,嘴上却还要嫌弃青禾:“老师,你看你年纪才多大,跑这么一小段路就不行了。都说了要常锻炼嘛!不然以后身体的小毛病会很多。”
青禾停下脚步,小口地喘息着,难得没有和董冬冬斗嘴。因为实在是跑不动了想歇会儿。她朝董冬冬挥了挥手道:“那你先去想去的舞台吧,我实在赶不动了。”而且那个人的舞台还要等一会儿才开始。
青禾到底还是答应了董冬冬,因为董冬冬的妈妈始终不肯让她和好友们一起去音乐节,而青禾又想看一看记忆里的人如今是何模样。两个人挂断电话后当即买了机票,从青凼一路赶往申城。
飞机上,话痨董冬冬假装看不见戴着眼罩的青禾并不是那么想说话。一直在青禾的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我还以为你不喜欢那个乐队来着,是不是被鼓手的魅力给征服了?我就说嘛,我的偶像阿花魅力无限。”
“她是不是架子鼓打得特别好呀?”
“对了对了,你知道吗,主唱summer和我家阿花是发小来着。虽然summer确实长得很好看,吉他也弹得很好,但我更喜欢阿花。我觉得阿花身上有一种潇洒自由的劲,太上头了。”
青禾被她烦得难以入眠,摘下眼罩后投以“死亡”的凝视。
董冬冬终于闭上了嘴,但一路上都沉浸在要看到自己小偶像的兴奋里。也不知道有什么兴奋的,明明上个月才看过。
而且好像还是乐队的全国巡演,难道不比今天的音乐节更精彩吗?
那天晚上,青禾上网查了很多。记忆里说着要参加海鸥音乐节的人也早已经登上了更大的舞台。贝斯手、键盘手都不是原来的人了,但主唱兼吉他手和鼓手还是以前的。
仿佛为了实现当年放下的豪言壮语,一定要成为一个比“废片”还厉害的乐队,她们也确实在向着目标靠拢,从未改变过。
“野薄荷,野薄荷,野薄荷……”周围的人在高声呼喊着。
站在舞台上的人一身黑色,手中的吉他早已经不是当初那把了,更别提舞台风格和标志性的动作。
青禾站在台下较靠近舞台的位置,与台上的人目光短暂相接。
在看到青禾的时候,歌曲的吉他伴奏出现了明显的错音,从来力求把舞台完美呈现给乐迷的人在一曲结束后立刻向台下的观众道歉。
因此在互动环节,乐迷故意问她:“summer,你纹在胸口的纹身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夏之夏笑了笑,没说话。只有青禾知道,在主唱心口的那个位置,她们曾用吻种下了属于彼此的玫瑰,那也是青禾唯一一次,对神明的祈求。
乐迷们不打算放过她,因此纷纷要求她唱一次那首早期创作的青涩歌曲,只因summer从来不曾在台上演绎过。
于是主唱望了一眼身后的架子鼓手,前奏响起。
台下有人跟着唱:“你是淡淡薄荷草,我是飞向海的鸟……”
董冬冬挤了半天,才终于逆流而上走到了青禾的身边,她大声地问青禾道:“老师,你好像从来没说自己最喜欢的乐队是哪一个?”
青禾指了指舞台上正在唱歌的人回她:“喏,那里。”
董冬冬美滋滋的,还以为自己连日以来勤勤恳恳的安利终于被青禾吃下了。于是一脸骄傲地道:“我就说嘛!我家阿花魅力无限,没人能逃得过。”
青禾笑了笑。
然而最后一首歌都还没听完,青禾就从人群中离开了。她发了一条短信给董冬冬:有事,晚点回。看完演出后和朋友们赶紧回酒店,不听话者斩立决。
第78章
董冬冬看到短信后嘟了嘟嘴,什么嘛!大人们为什么总是那么爱搞双标。
记忆中的小镇好像比之前更繁华了,但是曾经居住过的地方一直都没变。院子里的花草安静地生长着,看得出来有被人好好地照料。那台四手联弹过的钢琴,琴盖上落满了灰尘。自己以前住的房间亦被上了锁。青禾只好来到那个人的房间,没有锁,青禾推门而入。
屋子里的东西依旧乱而有序地摆放着,看得出有人长久居住的痕迹。从前最爱薄荷绿与白色的人,现在床上用品全换成了黑色。
而颜料早已风干的画里,长着一张秀气瓜子脸的少女站在海边,不爱笑的嘴角好像藏着无限的心事。
那是十八岁的青禾。
而这时——
有人走了进来,从背后轻轻地拥着青禾。
夏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