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勾情,弃后独步天下》 虫星初见   陆忱曾经是一个沉稳可靠、颇受他人信赖的地球学霸,但在穿成雄虫幼崽后的第一天,他就遭遇了严重的生存危机。
  此刻天色还没大亮,人造卫星将黯淡的光线投放在布鲁克林星表面,高大的原始树木像林立的丰碑,阻断了大部分晨光。
  陆忱又饿又累,他不敢在陌生环境里走得太深,只好背靠大树席地而坐,按照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从低矮的灌木上摘了一捧圆圆的果子,先让虚弱不堪的身体得到些补给。
  不知名的野果汁液丰富,口感却十分生涩。
  他如今这具躯壳是只小雄虫,相貌上近似于十二三岁的人类男孩,圆润的两颊还带点婴儿肥,漆黑的眼睫下是一双湿漉漉的狗狗眼,因为患有严重的腺体疾病,至今未能完成二次进化,仍然长成一副幼崽模样,比同龄虫的生长速度慢了不是一星半点,气场也有些畏畏缩缩。
  所以尽管虫族社会十分重视雄虫,但他这只被医院确认为毫无发展前途的幼崽依然早早被亲爹放弃了,扔到这颗偏僻星球上美其名曰“疗养”,幸好还有外祖的看顾,才有机会进入艾朗德学院接受教育,没有真成为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
  这具身体脆弱得仿佛一件玻璃制品,不仅不能剧烈运动,就连大喜大悲都可能使激素水平疾速飙升。
  原主正是因为受到别有用心者的刺激,才会猛然遭到重大打击,甚至来不及掏出怀里的药剂就一命呜呼,连尸身都被草草扔在林子里,只等路过的星兽啃上一口——俗称被气死、被抛尸。
  至于突然接盘这具身体的他本人,上一刻刚查到考研成绩,还没来得及与亲友分享喜悦,下一秒就发现自己躺在黑暗森林里,身体缩水了好几个型号不说,鼻子底下还挂着两行血,胸腔里又疼又涨。
  陆忱上辈子是个十分努力、运气却相当感人的倒霉蛋,但他一向意志坚定,靠平稳的心态顽强挣扎至今,绝不轻易向命运的恶趣味低头。
  即便遭遇了如此不科学的穿越事件,他也顺其自然地接受了当前的处境,还颇为好奇地在身上东摸西摸,试图以人类的眼光探索一下虫体奥秘:
  这双摊开的白净小手有圆圆的指腹和干净的指甲,手掌关节隐约还有一排淡淡的可爱凹陷,一望而知是双孩子的手。
  一向达观的他此时才有些真正难过,既为自己没来得及享受考研成功的胜利果实而伤感,也为“原陆忱”的命运感到深刻的共情。
  出于健康考虑,原主从未参加实战考核,虽然理论考试门门满分,但多门实战零分还是让幼崽心里非常自卑。
  如今即将从初等学校毕业,原主希望在结业前参加一次实地考察,于是祈求了班上其他小虫很久,才得到一个入队打杂的机会,兴高采烈地回家说服了身边的勤务兵莱恩,鼓起勇气跟队友们来到考核场地,却连第一天都没撑过,就被信任的队友骗出来,害死在无虫知晓的森林深处。
  像朵寂寞的小蘑菇,直到腐烂都没被好好地注视过。
  这具幼小躯壳的胸中此刻仍有潮水般的悲愤和不甘在反复激荡,陆忱掏出针管来扎了一针,竭力平息着灵魂深处来自原主的哀鸣,等待药效发挥作用,调节体内的腺体疾病。
  他对于穿越这件事是个新手,难以在短时间内对从今而后的生活作出规划,但这具身体幼年夭亡的悲剧使陆忱无法坐视不理。
  他在心里树立了一个小目标:等走出这座鬼打墙的森林,一定要把害死小虫的渣滓揪出来,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虫)!
  相距很远的虫族营地里,带队的雌虫教官正在焦急地拨弄着通讯器:“信号又被屏蔽了,联系不上安保处的老师。”
  一队参加学年末考核的小虫面面相觑,半晌才有一只小雄虫大着胆子说道:“老师,不如我们别等陆忱了吧?他那么娇气,说不定是怕辛苦,已经让巡逻队的叔叔们送回家了。”
  雌虫教官皱眉道:“那他为什么不跟我打招呼呢?”
  他的视线在一众幼崽中间扫视着:“你们俩的帐篷紧挨着,你真没听到他的动静?”
  被点名的小亚雌并不胆怯,迎着教官的目光答道:“没有,我不喜欢陆忱”。
  那张稚嫩的小脸微微含笑,展露出一种天真无邪的恶意:“陆忱只会拖累别人,我才不要关心他去哪了。”
  雌虫教官注视他片刻,叹了口气:“算了,你们按照原定分组继续完成任务,务必注意安全,不要跟队友分开。”他再度拨弄起了通讯器,试图与学院安保部门取得联系。
  看顾雄性是刻在雌虫基因里的本能,这只小雄虫在班里一向受到众星捧月般的照顾,他极其自然地将行李递给殷勤效劳的雌虫同学,好奇地拍了一下身旁小亚雌的肩膀:“蒙恕,你怎么打喷嚏了?是觉得冷吗?”
  蒙恕欢快地笑了下,露出一口小白牙,俏皮地答道:“不知道呀,也许是陆忱在想我呢。”
  小雄虫被逗笑了,引得身边虎视眈眈的小雌虫们闷闷不乐地瞪了一眼漂亮的小亚雌。
  此时此刻的陆忱确实在想蒙恕,更准确地说,他一边躲避星兽的袭击,一边咬牙切齿地想着怎么把害死原主的坏蛋按在地上痛打,以便激励自己继续使劲儿向前跑。
  这具身体常年不锻炼,本来就十分弱鸡,再加上腺体缺陷的影响,陆忱跑了一会儿就觉得自己马上要二次死亡,全身的血都往脑门上冲,手脚根本不听使唤,连牙龈都十分酸胀。
  他跑着跑着就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来,全洒在学生制服的前襟上。
  身后的星兽是一只刚成年的伯朗兽,经过漫长的休眠期,正是精力旺盛、饥饿难耐的时候,最大的一颗门牙比小雄虫的胳膊还粗。
  相较之下,幼崽腰上预备用来防身的小刀简直像根牙签,伯朗兽久未进餐,激动地大吼,从陆忱身后顶风送来一股腥臭。
  干,好大的口气。
  陆忱快被熏吐了,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往嘴里塞了个含片,祈祷这具玻璃躯壳能够超常发挥、稳住激素爆发的节奏,不要在一天之中二次发病,连累他死不瞑目地变成一坨森林里的星兽粪堆。
  跟考研第一名的地球人陆忱十分相像,原主是个勤奋好学、十分聪慧的好小虫,但由于体弱多病,他只能将对宇宙的好奇和对生命的热爱用阅读的方式予以实现。
  陪在他身边照料起居的军雌莱恩曾经是外祖的勤务兵,对小雄虫有求必应,为他搜罗来许多感兴趣的书籍,因此幼崽虽然平时在学校表现平庸,实际上却拥有相当丰富的知识量。
  此刻奔跑在生死边缘,陆忱仍然能感到头脑飞快运转,从知识库里一行行弹出伯朗兽的信息:杂食,嗅觉敏锐但视力缺陷,性情暴烈残忍,有虐待猎物的习性……
  ——学理论救不了小雄虫,书本知识再多,这时候也不如一颗简单粗暴的能源弹实用。
  他的表情越来越悲愤,加倍坚定了如果能死里逃生,一定将罪魁祸首暴打一顿的决心。
  身后的伯朗兽越追越兴奋,陆忱却愈加体力不支。
  已经能听到溪流的水声了,再往前就是地图上那条十分宽阔、无法通过的林中小溪,激素调节剂的药效也快到达终点。
  陆忱放弃了逃跑,拔出小刀猛地转过身面向小山一般的伯朗兽,准备尽最后的努力,争做一坨有骨气的星兽粪。
  伯朗兽迟疑了一瞬,覆着长毛的爪子从天而降,陆忱敏捷地向旁侧翻滚,躲到粗壮的树干背后,抓住机会向来不及收回的兽爪上奋力刺了一刀。
  小雄虫的力气虽小,由学院锻造师专门打造的防身用具却锋利无比,瞬间在坚韧的表皮下戳了一条棱形的口子,庞大的星兽吃痛,发出愤怒的嚎叫,一爪子拍烂了陆忱上一秒还藏身的树干。
  伯朗兽的力气太大了,唯一的武器插在兽爪上来不及拔出,手无寸铁的陆忱冷汗直流。
  他的心怦怦直跳,一片轰鸣的耳朵里已经无法听见星兽的哀嚎,被汗水洇湿的眼睫间倒映出掠食者狰狞的獠牙。
  难道这就是命运吗?陆忱恍惚间想道,宇宙的玄妙意志派他来续写小雄虫短暂、坎坷的一生,难道他连一天都撑不过吗?
  或许他就是真正的天选倒霉蛋,穿越后依然要做个英年早逝的短命鬼。
  伯朗兽张大了嘴,生死一线的危机时刻,所见所闻都像设置了慢速一样,一桢一桢地在眼前播放,陆忱脑内唯一蓬勃的念头是“我要活着”。
  这念头使他一颗心涨得发痛,也使他在强烈的求生意志中本能地向后退去,等到一脚踩空,才慢了半拍地发现肿胀的脚尖并不能触碰到地面。
  ——他飞起来了。
  在虫族社会中,雌虫由于体魄强健、意志坚强,往往进入军部,或承担绝大多数的体力工作,而雄虫头脑敏捷、精神力强但肢体柔弱,顶尖的科研人员、医学专家和政要几乎都是雄性,需要受到严密、周全的保护,亚雌的综合素质则位于二者之间,数量比雌虫略少。
  在经历了四十年前的大战后,雄虫数量锐减,虫星上本来就不平衡的的雌雄比例愈加悬殊,温室中的雄虫经年养尊处优,逐渐忘却了他们原本能够展翅、能够像雌虫一样在飞行中躲避敌人,或完成一次漂亮的高空伏击。
  对于刚完成一次进化就身患恶疾、被医疗机构鉴定为废物的幼崽而言,更不曾有雄虫长辈告诉他飞行的秘密。
  直到地球人陆忱接手了这具可怜的小躯壳,才在生死关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意志,那双隐藏在肩胛骨下许多年的翅膀终于得见天日。
  叶泽从飞行器上跳下来时见到的正是这一幕:
  狼狈的小雄虫脸色苍白地持着一段尖锐的树枝,像一个勇敢的小英雄执着他的剑,正气喘吁吁地悬在半空,与一座小山般的伯朗兽对峙,双方的气势不相上下,甚至小雄虫因为突然起飞吓了对方一跳,还能略占上风。
  也许是死亡的威胁激起了虫族天性里的坚韧和勇敢,这只名叫陆忱的小雄虫并不像传闻中那样懦弱、胆怯,反而显得坚定而勇敢,但因为相貌可爱,这种微妙的“小英雄气”能加倍引发旁观者的怜爱之情。
  他的身量不高,穿着艾朗德学院的制服,前襟沾满了暗金色的雄虫之血,汗湿的卷发黏在前额,背后展开一对半透明的华美翼翅,将稀薄的晨光折射到叶泽的眼睛里。
  那是雄虫的翅翼,因为骨化程度较低,并不能像雌虫战士们一样延伸出金属般坚硬的枝节,而是呈现半透明状,由纤细、中空的浅金色翅脉勾勒出华美的图纹。
  悬停在半空的小雄虫与亲舅舅陈燃的相貌十分相似,这种风格的长相虽然俊美,但天生带了三分凌厉之气,使成年虫显得俊气、冷淡,不可逼视,长在幼崽脸上,就与天真、莽撞的孩子气相结合,混杂为一种难以言说的吸引力,使成年军雌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一眼的打量看到了许多,实际却只过了一瞬,叶泽回过神来,毫不犹豫地弹开剑鞘,挡在小雄虫身前,凶猛无比、大开大阖地劈向伯朗兽,在半空落下一阵温热的血雨。
  这是何等凶残的战斗力,陆忱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砍瓜切菜一般将大星兽飞快解决,对自身的菜鸡程度有了清醒的认识。
  他感到小小的挫败,半晌才犹豫着说道:“这位……壮士,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死里逃生的小雄虫偷瞄了一眼对方冷峻的面容,抬手抹掉了脸蛋上温热的兽血,睁着一双狗狗眼大胆猜测:“你是学院派来救我的老师吗?”
  眼前的“男子”并不去拔出陷没在星兽厚重皮毛下的长剑,而是微微抬起下颏对他敬了个标准军礼,说道:“让您受惊了,我是少尉叶泽,奉元帅命接少爷回家。”
  飞行器在头顶无声盘旋,陆忱忽闪着翅翼落在地上。
  他看见救命恩虫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此刻正从沾血的帽檐下望过来,如同夜晚的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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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用一个表情包描述意外穿越的心情:
  陆·小雄虫·忱:笑着活下去.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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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探头安利主攻基友【楼望秋】,文风细腻又温柔、脑洞又大又清奇~
  正在连载《人人都爱温柔乡[快穿]》文案如下:
  “透骨香”治鸟无疑是温柔乡中的顶配,乃是恶所中开出的至美至艳之花。
  死了以后,更是成了众人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于是他就被系统选中,开启替炮灰角色完成心愿,顺便当当人生导师的日子~
  被潜规则无力反抗的艺人、被利用抛弃的次品、供主角度情劫的妖精、缠于菩提身上的蛇……
  不过,让一个花魁当导师,真得没有问题嘛??
  一开始,系统:你是万人迷,不论反派正派都爱你。
  后来,系统:求您了,别看他们了,营养跟不上了!
  (喜欢的小可爱可以戳戳小楼的专栏@v@ 军雌叶泽   叶泽从主星孤身来到布鲁克林,在飞行器上度过了数十小时才终于找到陆忱。
  他将遍体鳞伤的小雄虫带出考核场地,送到艾朗德校医院,按着光子枪亲自守在诊疗舱外,直到接到通讯的莱恩匆匆赶来,才面无表情地上缴武器,走进监察室接受问询。
  身受重伤的陆忱对此一无所知,他刚被送到医院时状态极其糟糕,整只虫的身体指标在临界点危险地徘徊,生平第一次展开的翅翼也无法收回体内,只能可怜巴巴地垂在身后,像两片饱受摧残的玻璃糖纸。
  所幸雌虫们都受过“如何照料你的雄虫”的系统训练,叶泽在他昏迷后当机立断采取了优秀的救护措施,并迅速将虫送到医院,于是陆忱在诊疗舱里睡了个好觉,梦中仿佛一直有救命恩虫可靠的背影。
  这使他感到安全极了,直到第二天傍晚才在一张极其柔软的床里苏醒,他挣扎着从那些羽毛般的织物中直起身,脚尖还没碰到地面,就被一双手抓着肩膀重新按回到枕头上。
  “您被注射了药品,需要保持内心平静、肌肉放松。”一道高大身影站在窗边,看他倒在床品的海洋里尤嫌不足,还上前将被角也一并掖好了。
  “莱恩叔叔?”陆忱费力地辨认了一番对方逆光的模糊剪影,感到自己像被卡车从头到尾碾过一样,浑身上下到处都疼:“这是哪儿?”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心脏仍在胸腔里有力跳动,这才有了点劫后余生的喜悦。
  “这是校医院特护病房,您已经昏迷一整夜了。”莱恩回答。
  陆忱的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这间特护病房为了迎合雄虫学生的喜好、缓解他们的病痛,内部装饰风格十分新奇可爱,在地球人陆忱眼中就显得非常“少女心”。
  他盯着床架上垂落的浅粉色幔帐和一堆零七八碎、闪闪发亮的小玩具无语了片刻,伸手将自己头上戴着的浅蓝小睡帽摘了下来,忽然想到了那个砍星兽如同砍菜的雌虫:他冷硬坚强,宛如一把出鞘的钢刀。
  小雄虫好奇地问道:“那个人、呃——虫呢?救了我的那只叫叶泽的虫跟我们在一起吗?”
  陆忱惦念着这份救命之恩,一睁眼就在心里盘算着如何诚恳地向大恩虫表达谢意。
  小雄虫的外祖是声名显赫的联邦元帅,莱恩退役前曾经担任元帅勤务兵,最近十年则留在布鲁克林星,负责照料长官唯一的孙辈,与远离家乡漂泊在外的小虫之间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他垂眸注视着陆忱的目光十分慈爱:“叶泽不在医院,等他从监察室脱身,我会带他来见您。”
  这具身体绷紧了一瞬,对于“监察室”做出了本能的戒备反应,原主道听途说的许多传闻在脑内浮浮沉沉,陆忱心跳加快,立刻追问道:“谁把他抓去了?凭什么抓他?”
  他的声线奶声奶气的,由于着急说话,中途还吸了吸鼻子。
  曾经的军雌莱恩同样对监察室的职能如雷贯耳,他叹口气,为小雄虫端来营养剂:“雄虫保护机构在艾朗德学院的分部指控他蓄意伤害——对雄虫的肢体造成了严重损伤。”
  陆忱懵了,他被营养液呛了一下,惊讶地抬起头:“他伤害谁?我吗?”
  莱恩沉默片刻,为陆忱解释道:“我接到通讯就出发去医院,赶到的时候您正在手术台上,叶泽——那只军雌,他浑身是血,不肯离开手术室门前,坚持要等到您进修复舱。”
  他没有将叶泽暴力违抗监察队执法、打伤好几只雌虫的事告诉陆忱,只是无奈地说道:“总要有人为您受伤的事承担责任,叶泽碰巧被他们抓住了把柄,因为您被伯朗兽袭击时确实只有他一虫在场,目击者也提供了这样的证词。”
  经历大战后,虫族社会如今的雌雄比例达到了十五比一,雄虫脆弱、娇贵,承担着使雌虫受孕的神圣使命。
  为了保护雄性,法律在很大程度上赋予了“弱者”霸凌“强者”的武器,尽管雄虫的手腕如此纤细,仍然可以轻易使雌虫发出哀鸣。
  在此类涉及雄虫的伤害事件中,联邦法律和执法者一向选择疑罪从有,涉嫌犯罪的雌虫往往毫无争辩余地,这在地球人陆忱眼中简直荒唐至极,但眼下,他的救命恩虫正是因为如此可笑的原因身陷囹圄。
  莱恩收回营养剂的空瓶,忧心忡忡地覷了一眼他的脸色:“您这次发病差点丧命,现在实在不该担心别虫了。”
  叶泽供职于元帅私军,算起来也是莱恩的同僚,他虽然惋惜年轻后辈身陷无妄之灾,但毕竟亲疏有别,莱恩将小雄虫的身体状况看得更重要,坚决不肯让陆忱再为此事担忧。
  他像个锯嘴葫芦一样拒绝回答任何相关提问,却在心里暗暗盘算着如何运用自己在布鲁克林的关系,为叶泽争取脱罪。
  陆忱心念电转间想到了另一件事,他眨巴眨巴眼睛,状似无意地试探道:“叶泽说他是奉命接我回家的……那外祖在主星还好吗?”
  莱恩愣了下,答道:“最近主星不大安稳,但元帅身体健康,想必能将一切困难迎刃而解。”
  陆忱的脸蛋红扑扑的,他又问道:“那我小舅舅呢?”
  他说的是元帅唯一的雄子陈燃,曾经是中央研究院建院以来最年轻的雄虫研究员,又因为相貌俊美、家世好,受到当时很多雌性的追捧。
  陈燃十几年前在研究室里受到了强烈的射线辐射,如今仍然缠绵病榻,住在雌父家中。
  莱恩老实答道:“也没听说陈少爷的身体有异常。”
  陆忱暗自松了口气。
  原主因为身患顽疾,从小就被教导为了保住性命,必须学会控制情绪,不能轻易大喜大悲,所以即便幼年时期受到雄父和新雌君的不公正对待,也惯于默默忍气吞声,以至性格有些懦弱、卑怯,就连班上的雌虫同学也瞧不起这样唯唯诺诺的雄性。
  而习惯忍耐的原主能被活活气死,正是因为猝不及防之下被告知外祖死在主星、舅舅也突然暴毙。
  别有用心者言之凿凿,还出示了星网上的头条新闻作为佐证,小雄虫听闻世上唯二疼爱自己的血亲双双离世,又急又气之下哀恸而死。
  但陆忱不是原来那只软弱可欺的小雄虫。
  他一向运气不好,是个十足的倒霉蛋,所以从不奢望命运的偏爱,是个目标明确又肯勤奋努力的人,更可贵的是心态平稳,在许多重要的大事上都能临危不惧、超常发挥。
  现在他接手了小雄虫的壳子,原主的杀身之仇也就是他的不共戴天之恨,当然得向罪魁祸首讨个说法。
  至于他自己,叶泽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所见到的第一个人……呸,第一只虫,不但救了他的命,又因为自己陷入困境,陆忱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他对“自己人”一向护得很紧,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地响,半晌才从床上直起身来,对着监护虫装乖:“莱恩叔叔,我可以联系叶泽吗?”
  莱恩正在调试一套生命体征检测设备,头也不抬地说:“少爷不要费心了,叶泽不可能接到你的通讯。”
  陆忱十分不甘地追问道:“为什么?”
  莱恩的表情凝固了一瞬,挤出个生硬的笑来:“那个地方不会允许军雌配备通讯器的。”
  因为监察室不会让嫌疑虫得到一丁点儿合金制品,让他们有机会在残酷的审讯中自我了断。
  他不欲吓到涉世未深的小雄虫,掩饰般地低下头,回忆道:“而且我听学院老师说,他们没有在叶泽身上找到通讯器,就连军雌专用的联络环也没有。”
  陆忱眼睛一亮,他立刻激动地拍了拍床,说道:“那你检查了我受伤时穿过的制服吗?”
  他有点过于兴奋,枕边的专业仪器检测到超出预期的情绪波动,发出短促、低沉的嗡鸣,莱恩吓了一跳,湛蓝色的眼睛瞬间湿润:“少爷!请您不要生气,我这就去拿。”
  莱恩的动作十分迅速,很快就从储物柜里取来了陆忱被伯朗兽袭击时所穿的制服。
  陆忱对惊鸿一瞥的军雌抱有莫名信任,也许慕强是无师自通的天性,对方又恰好是能带给他安全感的类型,他愿意相信叶泽行事确实如看起来那样靠谱。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果然在制服胸前别着的金属校牌后发现了一枚圆钮状的袖珍芯片,叶泽将它隐藏得十分隐蔽,幸运地避过了监察队的搜索。
  陆忱自己的通讯器早就在逃亡中遗失,他将叶泽留下的通讯卡塞进莱恩的备用设备里,飞快地启动仪器,调出军雌的留言,逐字逐句地阅读起来。
  留言中附上了元帅手令的扫描件,莱恩正在小雄虫身后偷看,一瞥之下忍不住惊呼出声:“陆家主怎么能——”
  他意识到自己的逾矩,但还是愤愤不平地指责道:“他好歹是您的亲雄父!怎么能如此纵容雌君。”
  这句抱怨脱口而出,管家虫几乎立刻就后悔了,他连忙转头去看陆忱身上连着的检测设备,却发现小雄虫的神情十分平静,情绪波动的程度远远比不上看见一桌美味时的心潮起伏。
  好像早就看透了亲雄父偏爱雌君背后呈现出的,对自己的冷漠无情。
  陆忱读完外祖的亲笔指令,对叶泽昼夜驰奔赶来布鲁克林救他一命的原委有所了解,但他毕竟不是原主,没有对生父的所作所为太过心灰意冷,而是盘算着以此为由,向莱恩争取自由活动、营救叶泽的机会。
  他思忖片刻,斟酌着说道:“莱恩叔叔,雄父要我回主星参加弟弟的订婚仪式,叶泽是外祖派来保护我的,我被伯朗兽袭击的时候是他救我一命,现在我也要把他救出来。”
  小雄虫的声线奶声奶气的,语气却极力像成年虫一样严肃可靠。
  雌虫们都爱这样可爱乖巧的幼崽,但他本人倒是对如今的身体条件很不满意:长成这副模样,连吓唬人都像是在恶意卖萌,哪有什么成年人的威慑力可言呢?
  莱恩看着他湿漉漉的棕色眼睛,半是欣慰半是无奈地说:“您是受害者,又是幼崽,他们不会承认你的证词,而是会说——”
  雌虫的表情有些古怪:“他们会说你被不知廉耻的成年雌性蛊惑了,才会甘愿为他脱罪,这样的事确实有过先例。”
  沉稳可靠的勤务兵自觉说了污染幼崽耳目的话,不免感到尴尬,他别过头不去看小雄虫澄澈干净的眼睛,说道:“少爷应该多信任我和叶泽,我会尽力救他出去,他作为元帅手下的军雌,也会努力坚持到同僚的支援。”
  陆忱无视了“雌虫引诱雄虫幼崽”这种充满意味的糟糕暗示。
  他不太开心地为自己和原主的悲剧鸣不平:“莱恩,有虫故意让我以为外祖和舅舅突然暴毙,我来不及服药,差点死在森林里。”
  ——实际上原主已经被气死了。
  小雄虫难得在管家虫面前表现出说一不二的气势,由于情绪起伏,圆润的脸蛋上泛着淡淡的红晕:“那些坏虫能害我一次就能再害第二次,但是我以后再也不怕了——谁胆敢欺负我和我的救命恩虫,我要让他们知道这代价有多大。”
  莱恩愣住了,他陪在陆忱身边已经将近十年,完全了解他成长得多么艰难,此刻还是第一次看到小虫脸上露出这样坚定的神情,一颗雌父般的心顿时柔软又酸楚:“可是少爷,您的身体再禁不起过分的刺激和打击了。”
  陆忱心理素质超强,对亲爹偏疼某个儿子、继室迫害前房儿女的事接受程度高得很,当即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
  他伸出一只白嫩的脚在地毯上寻找拖鞋,严肃地叮嘱道:“以后你不要再担心这件事,我已经被气死一次,以后会坚强起来,不能再像个小虫一样受欺负。”
  说着顿了一下,歪着头露出个自以为十分邪魅、实际却软乎乎的笑来:“现在,我能去探视叶泽了吗?”
  但您确实就是一只小虫呀,莱恩半是欣慰半是心酸地看着陆忱那双湿漉漉的圆眼睛,走上前去为幼崽套上小鞋子。
  陆忱今年刚满十八岁,在寿命动辄三百余年的虫族眼中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幼崽,再加上他没能按时完成二次进化,所以仍然保持着相当年幼的体貌特征,暴露在外的一双裸足显得非常小巧,连趾甲都呈现出干净、健康的浅玫瑰色光泽。
  莱恩无法孕育幼崽,他始终将陆忱看作自己的虫崽一样精心照料,原主对他的态度也十分孺慕,但这种孺慕和依赖背后难免有性格软弱的原因作祟。
  管家虫为他系好鞋带,抬起头望了一眼面前的小雄虫。
  对方的相貌依旧稚嫩,但棕色眼睛里曾经久不散的懦弱和茫然已经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成年虫特有的沉稳和坚定。
  似乎这场危机在带给他伤害的同时,也剥去了这个天真灵魂的外壳,使幼崽迅速完成了成长。
  ——偏偏,这只一夜长大的小虫撒娇的方式又十分熟练,就像一个突然开了窍、发现自己仅凭笑容就能换糖吃的小聪明,一旦尝到了卖萌的好处,就持续放射出源源不断的可爱气,惹得别虫想要一而再地揉揉他的毛。
  莱恩为陆忱戴上小帽子,幼崽先他一步,踮着脚拉开了房门。
  管家虫听见小雄虫奶声奶气、无比坚定地说道:“现在,轮到我去报答救命恩虫了。” 虫设崩塌   布鲁克林星位于m-135号星系,距离虫族主星非常遥远,早些年是一颗未开发的荒星。
  大战后联邦从帝国的版图中收复了这片星系,才对这颗星球予以开发,其中以艾朗德学院的建设最为引虫注目,布鲁克林星的其他产业都围绕这所学校展开。
  陆忱由莱恩驾驶飞行器送到学院正门,立即被军校气势磅礴的建筑风格吸引了目光。
  他盯着大门内侧停泊的一架巨型机甲模型多看了几眼,由衷感慨道:怪不得连原主这只体弱多病的小虫都默默喜欢着机甲制造,钢铁果真是男人的浪漫。
  莱恩没有通行许可,无法陪同他进入学院内部,只好忧心忡忡地将飞行器停靠在一旁,反复叮嘱道:“少爷不要跟他们争吵——不不,就算争吵也不要真的生气,不舒服的时候立刻喝药,或者拨我的快捷通讯。”
  话音刚落,他立刻后悔了:“不行,少爷还是等我的许可证审批下来之后一起去吧?我怎么能让您这个小小的幼崽跟那些难缠的家伙理论呢?”
  他好不容易把元帅家的小虫养到这么大,万一被别有用心的坏虫气死了,这可找谁说理去?
  平日刚强果断的成年雌虫竟急得要哭,一个肌肉发达的壮汉泫然欲泣的视觉效果实在太有冲击性,陆忱身高刚超过他的腰,只好踮起脚尖来拍了拍他的肩,郑重承诺:“我一定不生气,也不跟人吵架。”
  说完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灿烂的幼崽笑,自以为十分沉稳可靠,实际上却依旧在恶意卖萌:“放心吧,我会把叶泽也好好接出来的。”
  莱恩被这笑容晃了一下,等到回过神来,突然间开了窍、懂得利用幼崽优势忽悠雌性的小雄虫已经刷卡通过门禁了,退役军雌看着那道模糊的背影长叹一口气,有些羞愧地拍了拍脸。
  由于陆忱在学年考核中途被叶泽带离测试场地,艾朗德学院接受初等培训的小虫们被迫中止了本次考核,被教官们提前送回学院,此刻正聚集在宿舍楼下等待各自的雌父。
  陆忱出发探视叶泽前按照程序递交了书面申请,他作为伤害事件的当事人,确实拥有探视权,监察室很快同意了他的申请,并派出一位学院内的办事员为不熟悉具体流程的幼崽引路。
  年轻的雄虫工作员十分温和可亲,他蹲下身去试图接过陆忱的小背包:“崽崽带了什么呀,我来替你拿着吧——怎么这么重!!”
  陆忱无奈地瞥了一眼雄虫被书包带勒红的纤细手指,对于“雄虫”这个令人刮目相看的性别再次有了直观的认识:“谢谢您,但我自己背得动。”
  工作人员有些惊讶,这个幼崽在学院内可谓大名鼎鼎,即便不提他是联邦元帅家的小雄虫,单纯就性格而言,虫族的雄虫幼崽哪个不是被娇惯长大的,实在罕见这样畏畏缩缩、软弱可欺的特例。
  但果然耳听为虚,眼前这只板着小脸、明明累极了还是坚强地自己提包的小虫,却是完全颠覆了那些传言,对方明明就是只乖巧可爱的幼崽。
  面容清秀的雄虫是个热心肠的,没有因为陆忱是个腺体缺陷的“小废物”冷落他,而是越脑补越怜惜,连声音都变得更加温柔了:“或者我叫一个雌虫叔叔来吧,咱们雄虫在生长期不该负重,会影响发育的。”
  陆忱分明感到对方的视线向着不可说的地方瞥了一眼,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话中的未尽之意,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虫族生性好战,战争与繁衍贯穿了这个种族的全部历史,大战后虫族数量锐减,在联邦政府的引导下,近几十年整个种族都将“繁育后代”的作为了明确的奋斗目标,就连学院里的小虫们也很早就接受了(在地球人陆忱看来有些过度的)性教育。
  小雄虫的表情有些僵硬,一旁陪同的青年雄虫却以为幼崽生性好强,所以才一声不吭,他自认对同性别幼崽们的小心思非常了解,也乐于维护他们的自尊,于是非常热心、迅速地将幼崽放在宿舍区,自己跑去寻找路过的雌虫同事。
  陆忱此刻万分无奈,他明明是个心智成熟的二十岁男青年,偏偏换了个壳子后,就屡次被当作濒临灭绝的珍稀动物,现在连自力更生的权力也被剥夺了。
  或许这就是虫族雄性的生存哲学吧,他极力说服自己“入乡随俗”、继续维持原主的虫设。
  陆忱沉思了片刻,最终决定听从办事员的安排:当然不是因为他真的娇弱到提不动书包,而是害怕雄虫回来的时候找不到他,会坐在地上哭起来。
  神思游移间,忽然有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陆忱,你怎么在这儿?”
  陆忱此前受了重伤,翅翼还不能收放自如,他将压着翅膀的背包和外套脱下来,坐在小书包上抬起头,舒舒服服地扇动了几下,这才抬起头来,看见面前站着几只小虫。
  手背生着虫纹的是雌虫幼崽,明显比雄虫、亚雌同伴们更加高大,小虫们此刻正围成一个圈,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看。
  陆忱记起了他们的身份,诚实地答道:“有事路过。”
  站在正中的小雄虫嗤笑一声:“谁不知道你是中途放弃考核了,装什么呀。”说着嫉妒地看了一眼他暴露在外的虫翅:“你是不是被学院开除了?来收拾行李的?”
  “就是,你连累我们团队都没得到考核分,现在还敢到学院来!”一只亚雌随声附和。
  陆忱不想跟这些小虫崽吵嘴,他自认是个心智成熟的好青年,实在没必要跟这些毛孩子争口舌高下:“那太对不起了,我向你道歉。”
  小亚雌却气得脸蛋发红:“你!你嘲讽我!”说着竟扑簌簌地落下泪来。
  这也太玻璃心了点?陆忱懵了,他挠挠头,迟疑地问道:“我不该道歉?”
  雄虫同学冷笑道:“好啊,你今天倒不装可怜了,现在不是你求着蒙恕队长加入我们的时候了?”
  他冷淡地瞥了一眼陆忱背后半透明的华美翅翼,语带酸意地说:“可惜你学会展翅也没用,不还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吗?”
  一众小虫的目光都聚集在陆忱身上,小雄虫越看他越感到心里不是滋味:他倒不知道这个废物难得硬气起来的时候,连那张早就看惯的脸似乎都变得更好看了,还抢在其他同龄雄虫前面学会了展翅,让他这样优秀的雄性也产生了危机感。
  至于那些充作背景板的小雌虫,他们早就默默盯着陆忱暴露在外的翅翼看个不停了。
  原因无他,这些幼崽们从来没见过雄虫的翅膀,包括自己的雄父,于是忍不住一看再看,这就加倍引起了那只小雄虫对陆忱的不满。
  陆忱是个地球人的时候从来不怕跟喷子对线,但他生平最恨阴阳怪气,当即啧了一声,再顾不得成年人的矜持,放任天性般痛痛快快地反唇相讥:“你好像很羡慕,难道自己没长吗?那岂不是连我这个废物都不如?”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却毫不客气,显得颇有气势,班上的小雌虫们顿时将更多打量的目光投放在了陆忱身上。
  雄虫同学还要再说,小亚雌却拉住了他的手,泪眼朦胧地对陆忱说道:“都是因为你,不仅连累我们大家没有成绩,就连蒙恕队长也因为目击你受伤被带走了,直到现在都没回来!”
  他哽咽了片刻,劝道:“如果我是你,我就赶快写好检讨,请求学校只处分自己一虫,也算对大家这几年的同学情谊有个交待。”
  这番话说得十分无私、十分动情,又涉及大家都很关心的考核成绩,当即得到了在场幼崽们的首肯,雄虫同学也点头道:“陆忱,你照颜亦说的做,我们就宽宏大量地原谅你。”
  这只亚雌一向擅长慷他人之慨,更擅长贩卖自己的柔弱,原主在他手上吃过许多哑巴亏,更在无意中背过很多黑锅。
  也不知道这样的小孩长大以后得是什么品种的白莲花,陆忱心里翻了个白眼,对这届虫族表现出的节操感到非常无语,他挠了挠翅膀尖,呵呵一笑:“几点睡的啊,你们怎么说起梦话来了?”
  原主在班里从来默默无闻,即便吃了亏也还是闷声不响,陆忱却不,他是个城墙脸皮、钢铁心脏的坏人,轻易不许别人在自己头上搞事,连口头上的便宜也绝不能占。
  他瞥了一眼面前被嘲讽得一愣的小虫们,对着为首的雄虫同学说道:“你是不是不太习惯被我骂?”
  “还有你,是不是也不习惯我不替你背锅?”被点名的小亚雌抖了一下。
  陆忱笑眯眯地欣赏着原主的宿敌们或惊讶或呆滞的神情,心情很好似的,让漂亮的翅膀扇了扇,深黑的眼睫微垂,在脸颊上投放了两片淡淡的半圆阴影。
  忽然发动美貌攻击的幼崽微微一笑:“要赶快开始习惯,因为以后爸爸不再宠你们了。”
  “陆忱!你别太过分!”小雄虫大声喝道。
  陆忱像个反派一样欣赏着面前诸虫的气急败坏,乐不可支地答道:“我还能更过分,你要不要试试看?”
  原主维持了许多年的懦弱虫设一朝崩塌,地球人吓唬虫的样子颇有些气势,竟真的将不明就里的小雄虫唬住了,暗自疑心这嚣张背后是否有诈。
  颜亦不明白“爸爸”是什么,但他知道陆忱说的一定不是好话,于是立刻跑向不远处走近的雄虫老师,哭诉起来:“老师呜呜呜陆忱他欺负我们——他还、他还威胁雄虫!!”
  带着雌虫同事赶回来接陆忱的办事员一脸懵,颜亦平时就爱告状,往往夸大事实,老师们已经听烦了此类哭诉。
  他急匆匆地看了一眼旁边装乖的小雄虫,无暇理会小亚雌的日常诬告:“小雄崽,探视时间快到了,路有点远,你的体力撑得住吗?”
  谈到正事,陆忱的表情严肃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作为一只幼崽板着脸的样子毫无威慑力、只能让虫更想揉乱他的毛:“我们走吧,老师。”
  说完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同班同学,再没多言,那态度却不言自明、非常气虫,惹得颜亦涨红了脸,还想继续告发他的罪状:“老师,陆忱他——”
  雄虫办事员对亚雌幼崽的耐心显然没有对陆忱的多,他无奈地低头说道:“颜亦同学,我有很多正事要做,除非你这次真的受到了肢体伤害,否则不要总是耽误老师们的时间。”
  颜亦立刻噤声了,看向陆忱背影的目光却依旧充满怨恨。
  被临时拉来扛包的雌虫老师面无表情,他见这场小小的争论已经结束,上前一步弯下腰,像拔萝卜似的一手抱起陆忱,另一只手提起那只鼓鼓囊囊的背包,简短地对同事点了个头:“可以出发了。”
  “萝卜”被雌虫钢铁浇铸般的手臂困在胸前,忍不住挣扎了几下。
  小雄虫的力气好比蚍蜉撼树,连雌虫老师一根汗毛都没折腾下来,只好带着被镇压的绝望,奶声奶气地抗议道:“我要自己走。”
  堂堂七尺男儿,让人抱在怀里赶路也太突破认知了。
  雄虫老师温声说道:“崽崽别闹,一会儿就到啦。”
  说着还瞪了一眼高大的雌虫同事:“你的胳膊小心一点,不要伤到我们崽!”
  雌虫老师沉默不语,肩背肌肉却蓦然放松了许多,不再紧绷绷的像块石板。
  他默默地、隐晦地向前方雄虫的背影投以爱慕的一瞥,将小幼崽在臂弯里轻巧地颠了颠,继续闷头赶路。
  雄虫老师并没回头,耳朵尖却染上了淡淡的红色。
  目睹了一切的伪幼崽趴在雌虫的胳膊上,第一次认识到了“雄虫长于感知”这个生物规律,他看着眼前无声的互动,捧着脸自以为深沉、实际却傻乎乎地笑了下:
  还挺甜。
  认真负责的雄虫办事员将陆忱一直送到监察机构大楼门口,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崽,我只能送到这里,一会儿你直接刷指纹从电梯去十七楼,预约过的探视间就在那一层。”
  陆忱谢过热心肠的雄虫老师和力大无穷的雌虫教官,自己扛着背包吭哧吭哧地钻进直梯,踮起脚尖滴的一声确认了指纹,访客系统当即运转,将他送上目标楼层。
  这幢大楼是雄虫保护机构设置在艾朗德学院内的分部,与对军雌拥有审判权的监察室共享同一片办公区——没错,雄虫保护机构。
  陆忱挠了挠头,十分抗拒去承认自己现在也成了地球上“妇联”所重点保护的对象,他走出电梯,穿过灰扑扑的走廊,跟在工作虫员的身后走进一间狭窄的小房间。
  人造光源将逼仄的室内映照得如同白昼,墙边的电子钟将闪烁变幻的分秒投放在地上,一种森冷、压抑的气氛瞬间攫取了陆忱的心脏。
  在房间正中的束缚椅上,有一道身影已经静静等待多时,那是从天而降挽救他性命、又被他所牵连的雌虫上尉。
  军雌腰背挺直,头却深深埋着,露出一个凌乱的棕色发顶,胸前沾满血迹的囚服随着呼吸慢慢起伏了几下,每道褶皱都填满了被刑禁的苦楚。
  陆忱的心咚咚直跳,他站在原地,屏住呼吸轻声叫道:“叶泽,你还好吗?” 救命恩虫   叶泽的状态显而易见并不好。
  陆忱被他所救,就连昏迷的梦境里都在时刻复习这只军雌从天而降、手刃星兽的英姿,此刻乍见救命恩虫如此憔悴、狼狈,当即顾不得身边还站着一位工作虫员,扑到透明的隔离墙上问道:“你怎么了?他们打你了吗?”
  小雄虫的脸蛋贴在冰凉的玻璃壁上,像与叶泽之间隔着一层难以触碰的水面。
  他感到情绪起伏得厉害,于是立刻掏出药来,十分果断地扎了自己一针,努力平复杂乱的呼吸。
  他喘了片刻,睁大眼睛贪看叶泽抬起头来的面容:“我是陆忱,你还记得我吗?”
  叶泽许久未合眼,虽然疲惫但神色十分平静:“少爷。”
  他原以为前来探视的会是莱恩,或者自己的消息灵通的战友,却没想到会看见小雄虫出现在眼前,他盯着陆忱注射完毕,眉头越皱越紧:“您怎么到这地方来了?”
  陆忱很是为他不平:“莱恩说他们指控你伤害雄虫,但你明明救了我的命,我不能坐视不理。”
  叶泽没有说话,却忽然对他眨了眨眼。
  陆忱本来应该感到莫名其妙,实际上却非常轻易地读懂了叶泽的目光,当即跳下椅子,对着身后静立的工作虫甜甜一笑:“这位叔叔,我可以单独跟他说一会儿话吗?”
  工作虫想也不想地答道:“不行,小虫,他是伤害你的犯人,又是只军雌,如果突然暴走,这面隔离墙没法保护你。”
  陆忱想了一下,按照跟莱恩斗智斗勇的经验,继续软软地请求道:“我也可以替叔叔们审问他呀——如果发生了意外,我就按椅子上的铃好不好?”
  他咬着后槽牙,假装自己真是一只又乖又甜的小虫:“叔叔这么厉害,一定能飞快来救我。”
  工作虫正如陆忱所猜想的那样,有着其他成年单身雌性的通病:无法拒绝小雄虫的笑容和请求。
  所以尽管为难,他还是无奈地走出了探视间,并按照幼崽的要求关上了门,全神贯注地从窗子里注视着叶泽的一举一动,生怕他突然狂性大发、再度伤害幼崽。
  生活不易,猛男叹气。
  陆忱撇了撇嘴,假装刚才奋力卖萌的另有其人。
  他一脸严肃地提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吗?你先告诉我,指控你伤害幼崽的目击者是谁?”
  叶泽回忆了一下:“是一只金发的未成年亚雌,”
  他补充说:“那天您在森林里晕倒了,飞行器也发生故障,我带您离开时在森林边缘遇见了那只亚雌,他刚看到我就尖叫着跑开了。”顿了一下续道:“也许因为我身上沾满了伯朗兽的血,您又昏迷不醒,让他以为我确实袭击了学生。”
  果然是蒙恕,陆忱心里有了判断,他继续问:“你送我到医院后发生了什么?”
  叶泽沉默了一瞬,答道:“我守着您进行手术,等到您从诊疗舱转到监护病房,莱恩也及时赶到,我就跟着监察员离开了。”
  “你是外祖父派来接我回主星的,为什么到了布鲁克林后没有先联系莱恩呢?元帅不是已经将他的通讯号写在手令上了吗?”
  陆忱轻轻地问道,他原本不想说这些话,但叶泽知无不言的态度鼓励了他,使他有勇气小小地指出叶泽行为的疑点:“你没提前找过莱恩,是怎么知道我在学院外面参加考核的呢?”
  他不曾怀疑叶泽救他的动机,但信任是一回事,知情权又是另一回事,小雄虫被好奇心折磨了大半日,这时终于有机会询问当事虫,语气隐隐有些殷切。
  被这双热切的眼睛注视着,叶泽没有片刻迟疑,他回视陆忱,答道:“我刚到布鲁克林时不确定莱恩是否能够信任——如果我将元帅的指令提前告知他,而他恰好已经不再效忠元帅,我怕自己来不及找到您。”
  雌虫十分坦诚地陈述着自己的所思所想:“我信任元帅、信任您,除此之外只相信自己的判断,所以没有将通讯器直接交给莱恩——至于如何找到您,我有自己的方式。”
  叶泽沉默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以保护您为目的,我永远不会伤害您,也不会允许您再在我眼前受伤。”
  陆忱被这个回答震惊了,同时刺伤他眼睛的还有叶泽此时的神态和语气:
  面前这只高大的军雌被合金镣铐禁锢在坚硬的椅子上,连脖颈上都套着合金控制环,明明应该显得非常弱势,但他腰背挺直,平等地与陆忱对视着,面色平静、自然,目光里除了袒露的忠诚之外一无所有,让得到承诺的人立刻认识到,只要叶泽站在面前,没有任何坏虫能触碰自己的衣角。
  这间狭小的囚室里盛放了一个鲜明的事实:这位狼狈不堪的阶下囚,本该是纵横宇宙、来去无敌的战士。
  陆忱认识到了这个痛楚的事实,他心里失去了被信任、被效忠的喜悦,反而为对方的被囚感到十分酸涩,连翅膀尖都耷拉下来,流光溢彩的一对翅翼立刻变得没精打采。
  叶泽移开视线,不去看那对宇宙间最美丽的造物。
  小雄虫下意识地喃喃道:“如果我没发现你的通讯芯片呢?如果我因此相信你救我是别有用心的呢?你难道没想过如何自救吗?”
  陆忱的身体还是幼崽,小孩子的泪腺总是非常发达,说着说着就带上些可怜巴巴的鼻音:“莱恩说监察室抓走的军雌下场都很可怜,外祖父还在主星,如果我也不来救你,你可怎么办呀?”
  陆忱心里的小人被感动得热泪盈眶:这是多好的虫啊,竟然愿意为了自己背这么大的黑锅,长得好看说话又这么好听,我必须得捞他出来。
  被发好虫卡的叶泽此刻心软得一塌糊涂,他虽然也是陆忱所腹诽过的“成年单身雌性”中的一员,但由于生性冷淡、克制,对情感的接收和表达也十分有节制,从不会因为哪只小雄虫软乎乎的笑容而动摇半分。
  但陆忱跟其他幼崽都不一样,他是元帅家的小虫,又在自己面前展过翅,现在还为了自己被问询而落泪……
  叶泽的目光温和下来,他忽然发觉这只幼崽拥有一双非常清澈、灵动的眼睛,他不希望它充满泪水:“不要为我难过,您不该产生这样大的情绪起伏。”
  陆忱理直气壮地吸了吸鼻子:“我刚才打过针了!”
  说完他立刻有些懊恼,感到自己表现得像个无理取闹、爱撒娇的小孩,这样的念头让陆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胡思乱想道:难道自己的言行举止要被潜移默化地引导得像那些娇生惯养的雄虫一样了吗?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半晌,叶泽打破了沉默:“但我依旧希望您珍重自身、保持心情平静,不要因为这件事过分担忧。”
  ——全世界都在嫌弃我是个稍微激动就要休克的废物。
  陆忱更加不服气了,但他不愿意对如此忠诚、如此善良的叶泽发脾气,只好气呼呼地瞥了一眼放在角落里的大背包,斩钉截铁地说:“只有救你出来我才会开心,你要好好等着我,千万不能丧失求生意志哦。”
  盯了一眼他前襟那些凝固的暗淡血迹,小雄虫的声音再度有些颤抖,语气却十分坚定:“我会替咱们两个都报仇的。”
  叶泽摇了摇头,十分平静地说道:“主星已经要变天了,陆家主召您回星,但元帅预料到您此行可能并不安全,才会将我遣往布鲁克林。敌人可能藏在暗处,我力所不及的时候,请您务必保护好自己。”
  陆忱不忍再看他形容憔悴的模样,坚定地说道:“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关心,稍后我会出席你的审讯,叶泽,我们到时见。”
  小雄虫跳下椅子,最后望了他一眼,随着门外等候多时的工作虫员一同离开了。
  陆忱离开后,叶泽被带回禁闭室。
  这是专为军雌设置的刑禁室,规格全联邦通用,面积只允许成年雌虫笔直站立,或者抱膝坐下,就算不安排其他刑罚手段,只在这间屋子里关上十天半月,也足以给那些意志坚定的军雌带来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
  沉重的电子门在身后关闭,叶泽默默挨近冰冷的墙壁,保持腰背挺直,不去理会胸前隐隐作痛的伤处。
  相比普通雌虫,军雌们由于常年训练,身体素质还要更强几分,在审问过程中对军雌采用必要的刑讯手段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叶泽对此并不陌生,这点微不足道的痛楚无法使他的眉宇间流露出半点怯意,更不能让他开口,坦白出元帅的真实意图。
  他坐在冰冷的地上,回想起与陆忱的第一次相遇,那天远在小雄虫所能追忆到的时间以前,连叶泽自己也还是只没有完成进化的小雌虫,暴躁好战,对别虫充满了警惕和戒备。
  这次来到布鲁克林,叶泽本来就没打算全身而退,虽然元帅的指令中并没透露太多任务之外的信息,但主星上有谁不知道陆家的当家雄虫偏爱现任雌君、根本不将前雌君所生的雄子放在心上。
  叶泽虽然不像平日表现出来的那般刻板、木讷,但他多少对元帅的顾虑有所猜测,知道此行将是他一生中唯一能接近陆忱的机会,就算付出一切代价,也要从那位刻薄善妒的雌君手中抢回一只健康、快乐的陆忱。
  叶泽勾起唇角笑了下,细细回忆着那天惊鸿一瞥的华丽翼翅,这是他十年来第一次见到陆忱,由于腺体缺陷的影响,宇宙的意志和时间的流动在他和小雄虫身上所遗留的印记并不对等,对方还是一只惹虫怜爱的幼崽,自己却已经跟他的“莱恩叔叔”长得一样高了。
  片刻前小雄虫坚定的神态在脑内闪回了一瞬,叶泽哑然失笑,心里涌过一阵温热的暖流:
  多年未见,那只沉默寡言、唯唯诺诺的幼崽终于长成有担当的小雄虫了,对他而言,就仿佛是参加抽奖活动,本来拿到保底奖励就很高兴,最后却被神秘大礼包砸中了头。
  这间禁闭室里的监控设备在主控室里显示的画面,昨夜就被训练有素的军雌悄无声息地替换了,叶泽并不担心被窥探言行,却仍然笔直地坐着,过了很久才微微偏过头,漫不经心地对着墙上一个不起眼的黑点轻声呢喃了几句,像是在百无聊赖的□□中自言自语。
  “少爷会救我出去,你们立即撤退,不要惊动任何虫。”
  细微的电流声在静谧的封闭空间里响了一瞬,悬浮在布鲁克林星外层空间的一架微型战舰上,有虫气急败坏地关闭了联络器,皱着脸向身边人诉苦:“你说叶泽是不是疯了?他竟然相信那只还是幼崽的小雄虫真能救他出来!”
  被趁机抓住了虫爪的年轻雄虫十分淡定地按下操作杆:“不要在吃东西的时候接长官的通讯,你把点心渣喷到我的控制台上了。” 当庭对峙   审讯室是一个长条形的阶梯房间,监察机构的年长军雌坐在高高的审议台上,跟雄虫保护机构在艾朗德学院的负责虫共同分享一张桌子,他们的身影倒映在墙壁上镶嵌的巨大晶石里,显得十分威严、冷峻。
  坐在左右两边下首的分别是学院的副院长、安保部门的老师、学年考核的带队教官,以及勇于指证罪犯的小亚雌蒙恕。
  伤害事件的当事虫陆忱则坐在了蒙恕对面,他的透明翅翼在虫族中非常罕见,引得副院长惊讶地与教官窃窃私语了一阵。
  陆忱对那些投放在自己身上的或平淡或恶意的目光毫无兴趣,他飞快滑动着面前的光屏,以极快的速度浏览着监察长所提供的公示材料,不时偷瞄一眼不远处的叶泽。
  叶泽作为本次恶性伤害事件的嫌疑虫,实际上并不具备为自己争辩的权力,更别说如地球上一般携带律师进行辩护。
  他被两位高大的军雌单独押在庭下,笔直地站着,跟房间内其他虫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峙状态,虽然处在十分尴尬的孤立境地,神态却非常平静,没有显露半点惶恐不安,直到监察长敲响了审判之钟,才淡淡地抬起眼睛,直视着证虫席上哽咽落泪的小亚雌。
  “我真的看见这位军雌叔叔伤害了陆忱同学,”蒙恕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灵动活泼,似乎回忆起当时的一幕都让他害怕极了:“他浑身是血,一只手扼住了陆忱的脖子,陆忱就躺在他怀里,一动也不动。”
  品学兼优的小亚雌呜咽一声,捂住了脸:“对不起但我实在是太害怕了,我本来应该去救陆忱的呜呜呜我真的好怕……”
  陆忱觉得他这幅模样十分眼熟,思索了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先前所见的亚雌颜亦也十分擅长惺惺作态地挤眼泪,那副画面跟眼前的蒙恕如出一辙,嘤嘤着给人使绊子还装作很无辜,他胃里有些抽动,对雄虫们偏爱亚雌胜过雌虫的主流审美感到困惑极了。
  把舌头伸直了说话不好听吗?又帅又酷还不爱哭的壮(雌)汉(虫)不香吗?
  爱朗德的副院长是一只热心肠但耳根软的雄虫,他十分同情蒙恕,安抚道:“不要哭了,你也只是一只幼崽。”
  蒙恕摇摇头,目光仍然十分愧疚,嗫嚅着说道:“都怪我,我看到陆忱当时衣衫不整,我以为雌虫们虽然喜爱雄虫,但是不会对幼崽下手的,都是我错误估计了军雌的凶残程度,才害得陆忱同学受到这样的侮辱。”
  这话说得十分暧昧,打击范围也很广,在场的军雌们面色顿时不大自然,监察长皱眉道:“你的意思是嫌疑虫原本要将陆忱……?”
  蒙恕十分伤心地说道:“我不知道,也许陆忱同学因为身体虚弱才逃过一劫,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庭上一众成年虫立时想起,这位疑似被“侮辱”的小雄虫还是一只腺体缺陷的病虫,目光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陆忱十分无语: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会被担心“失了清白”,并为此闹上法庭。
  他多看蒙恕一眼都嫌辣眼睛,坐在座位上举起手来示意监察官:“监察长叔叔,我也要发言。”
  椅背太高,他整只虫坐在上面,连脚尖都无法碰到地面,显得娇小极了,努力伸直手臂引起注意的样子十分可爱,惹得雌虫长官冷淡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不要急,你慢慢讲。”
  陆忱本来就胸有成竹,得到允许后不慌不忙地说道:“目击证虫大概被吓得记忆错乱了,因为叶泽并没有伤害我,他看见我们的时候我也没有失去意识。”
  蒙恕叹了口气,怜悯又伤感地说道:“陆忱,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呀。”
  陆忱并不理他:“监察长叔叔,我知道联邦法律的原则是疑罪从有,在我受伤的过程中只有叶泽被目击跟我在一起,所以他必须为这件事负责,是这样吗?”
  年长军雌点了点头,陆忱又说:“其实事情的前因后果并不像蒙恕片面描述的那样。”
  他滑动着面前的电子光屏:“材料中有医院给出的体检报告,上面显示我并没有受到外伤,只是由于受到强烈刺激,以及进行了超负荷运动,才会导致旧疾复发,这就说明叶泽并没有对我进行肢体伤害。”
  小雄虫平静地说道:“所以蒙恕口中描述的强迫和侮辱,大概是他恰好看见叶泽带着发病的我路过,在慌乱之中想了太多,根本不足为信。”
  这是陆忱醒来后第一次提供证词,竟与目击者的说法完全不同,监察长感到困惑之余又有些恼怒,严厉地看了一眼小亚雌才开口说道:“当事虫的证言与目击者的存在冲突,你真的没说谎吗?”
  蒙恕有些慌乱,学院的安保老师却出声了:“长官,陆忱这只小虫的精神状况一向不稳定。”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小雄虫:“这是c-天赋雄虫的通病,他们容易被雌性蛊惑,希望您重新考虑陆忱同学的证词,更何况如果不是这只军雌想要丧心病狂地对雄虫下手,他怎么会被诱发旧疾呢?。”
  副院长不满地看了一眼说话的雌虫:“幼崽年纪小,你就有资格随便说他精神不稳定了?据我所知陆忱就读期间从来没在学校发作过,我不认为他的证词没有效力。”
  陆忱点点头:“的确,总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来证明我突然发病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歪了歪头,边思索边说:“蒙老师负责这次考核的安保工作,您调查过考核场地吗?您知道我在遇见叶泽之前被一只星兽追赶了很久,所以才耗尽体力、旧疾复发的吗?”
  他乖巧地笑了下,续道:“在本来应该被筛选过的场地内出现2s级星兽,学生受到袭击,该为此事负责的难道不是蒙老师所在的安保部门吗?”
  “还有这样的事?!”副院长比监察长本虫还激动,他追问道:“你详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陆忱说道:“我在作为考核场地的森林里迷路了,不能及时返回营地,半路上被一只体型很大的星兽袭击,正是路过的叶泽从它爪下救了我,他很厉害,所以我们身上都没受到外伤,那些血是星兽的血,如果事后有虫检查过靠近水源的那片区域,应该会看到星兽的尸体和打斗痕迹。”
  安保教师面不改色地说道:“昨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雨,就算有过痕迹也已经无法考察了,而且当天学院就搜索过那片区域,根本没有发现有什么‘星兽的尸体’。”
  他饱含恶意地看着陆忱说道:“如果真有那样凶残的星兽,你这样的雄虫怎么可能坚持到叶泽路过呢?这足以说明你在编造谎话,为了给那只军雌脱罪不惜欺骗长官。”
  蒙恕转了转眼珠,随之附和:“是呀陆忱,你从来不参加实战考核,假如真有星兽袭击,你早就应该死了才对。”
  检察官看向押在庭下的嫌疑虫,被迫沉默已久的叶泽淡淡说道:“雄虫的血液是金色,星兽的鲜血与雌虫的相似,都是红色,但它们的基因序列完全不同,我当时所穿的制服上一定能检测出与虫族不相符的基因链。”
  监察长看向安保教师,后者却尴尬地说道:“嫌疑虫穿过的衣服,当天就已经焚化销毁了。”
  这件简单的小案件平白横生出许多枝节,副院长觉得有些古怪,忧心忡忡地问道:“那陆忱穿过的制服呢?应该也会沾上证据吧?”
  “还在我这里,”陆忱举手道,他示意庭警将自己带来的背包打开。
  他一路提着装满证物的背包走来,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颇有些期待地搓搓手,看着执法成员拿出压缩盒里盛放的沾满血污的学生制服:“我把它带来了。”
  监察长皱眉道:“检测员,把证物拿去化验。”
  陆忱说道:“监察长叔叔,按照联邦法律涉及雄虫案件的责任源规则,只要证明确实曾经有星兽袭击过我,是不是就能还叶泽清白?”
  监察长没想到如此年幼的幼崽对法律条文这样熟悉,他有些惊讶地点头道:“原则上是这样的。”
  陆忱看着安保教师胸有成竹的神情,举手道:“那就请检测员叔叔在检查我的衣物时,也进行一下信息素的测试吧。”
  蒙恕的脸刷地白了下来,他毕竟年纪小,忘了去掩饰真正的情绪,一脸震惊地瞪视着陆忱。
  小雄虫不慌不忙地说:“刚才叶泽说过,那种星兽的体*液是透明的,血液呈红色,我没有跟它直接接触过,想必蒙老师也知道,如果只检测血液,那件制服给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但如果改为检查信息素,大概能发现我的领巾上被喷洒了对星兽有强烈吸引力的模拟药剂。”
  幼崽脸上的神情像是有些委屈,垂着眼睛说道:“我原先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大家伙偏要追我,直到出院后才想起来,它刚度过休眠期,正是一年之中嗅觉最灵敏的时候,虽然视觉缺陷,但只要我身上沾了一点儿它所喜爱的信息素,都能被立刻发觉。”
  他仿佛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胸口,没有回避自己的病史:“我的腺体本来就有问题,被它追了那么久,当然会耗尽体力、旧疾复发。”
  蒙恕不敢置信地说道:“你胡说!”
  他又落下泪来,祈求地望着监察官:“陆忱他在胡说!他、他被那只卑贱的雌虫蛊惑了!不能相信他的证词!”
  小亚雌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只废物雄虫怎么敢!这样的废物,怎么会知道有模拟药剂这样的东西存在!
  陆忱心里记恨他对原主造成的伤害,也气他嫁祸叶泽:“大概因为我总是最后一名,你忘了这个‘废物’每门理论课都是满分。”
  他的神态很平静,说话的内容却非常拉仇恨:“包括前年结业的《星兽基本常识》,我记得你还重修过一次。”
  就是这样的表情!就是这样的神态!
  蒙恕怒火中烧,他最看不得陆忱一脸淡然地看着自己,无论被嘲笑、被排挤或是被辱骂,这只雄虫从来都缩在自己的世界里,平静又冷淡地看着他们,仿佛注视着一群跳梁小丑。
  小亚雌哑着声音说道:“监察长,陆忱是一只无耻的雄虫,他本来就善于依附强大的雌性,这件事完全可以认为是他和那只军雌串通好的,即便他确实被伯朗兽袭击过,也应该是他无耻勾引雌性的代价。”
  跟陆忱同伴的虫族幼崽都是还没进行二次进化的小虫,看起来跟人类十二三岁的孩子差不多,蒙恕稚嫩的脸上显露出如此深刻鲜明的恶意,在场的成年虫族都有些神色古怪,监察官更是惊讶地瞥了一眼下首的安保教师,暗中思忖蒙家怎么培养出了一个这样心术不正的亚雌,竟然还想恶意中伤雄性。
  被恶毒中伤的陆忱却微微一笑,十分聪明地抓住了他话中的漏洞:“蒙恕,2s级星兽有一百九十五种,庭上从未提过那一只的名称,你怎么能准确地知道袭击我的是伯朗兽呢?”
  副院长同时发觉了目击者的失言,勃然大怒道:“蒙恕!原来你从头到尾都知情!还想浑水摸鱼污蔑雄虫!法律应该成为你泄私愤的武器吗?”
  小亚雌呆在原地,一张泫然欲泣的小脸十分苍白,安保处的蒙老师也阴沉着脸避开了他的目光。
  蒙恕曾经以柔弱的泪水为自己谋求过许多好处,此时此刻却真正地感到了恐惧,但说出的话已经无法挽回,中伤雄虫的罪名足以使他受到严厉的惩罚。
  他连连摇头,似乎已经预感到走出审判庭后等待着自己的将是怎样的命运:雄父的眼泪、家主的怒火、同族的厌弃……
  去而复返的检测员就在这时回到了审判室,他将一块电子屏递给检察长:“长官,检测结果出来了,证物上确实有浓度很高的模拟药剂,足以让一只刚度过休眠期的伯朗兽丧失理智。”
  蒙恕瘫倒在椅背上,只听得陆忱的声音如同一道催命符般落在耳畔:“监察官叔叔,现在有了证物,我要指控蒙恕和他的堂兄残害雄虫未遂。”
  ※※※※※※※※※※※※※※※※※※※※
  联邦法的逻辑:有雄虫受伤——必须找出嫌疑虫并严厉处罚——疑罪从有,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蒙恕的逻辑:抹去痕迹不让大家发现有星兽袭击过陆忱——嫌疑只能落到被目击带着小雄虫出现的叶泽身上——就算陆忱辩解也没用,他没有证据,又是公认的“雄虫之耻”,证词理应受到怀疑——最后还是叶泽吃亏
  陆忱的逻辑:找到证据——打烂你的脸
  其余相关细节会在下一章慢慢补充完毕,笔力不足所以一修再修,但还是很怕小天使们觉得叙事很乱。
  谢谢你们听我讲故事(鞠躬)。 崽救英雌   蒙家是主星上的世家大族,先祖曾经在帝国时期十位参政长老中占据两席,如今家主的独生亚雌嫁进了专门经营珠宝行业的陆家,强强联合后更是如日中天。
  布鲁克林星上的蒙家虽然仅仅是一个不起眼的分支,来自主星的荫蔽却足以使他们在此地享有相当的荣华富贵,蒙荼正是这一辈最年长的雌虫,毕业后就回到家乡,在艾朗德学院的安保部门担任最高长官。
  蒙荼接到来自主星的通讯后非常兴奋,在他看来,悄无声息地干掉一个体弱多病的小幼崽简直易如反掌,更别提这只愚蠢的小废物不仅报名参加实战考核,还误打误撞地与他的堂弟蒙恕在同一个队伍里。
  在蒙荼眼中,蒙恕虽然有几分小聪明,但毕竟是个沉不住气的小亚雌,指望他靠言语激怒就把陆忱活活气死不太现实。
  于是蒙荼虽然放任堂弟用假新闻激怒小雄虫,但还是为了保险起见,指使他在对方的制服上喷洒信息素,等到第二天调开一部分巡视虫员,让饥饿已久的伯朗兽有机会大快朵颐。
  他千算万算,还是没料到会在半路从天而降一个军雌救下陆忱,百般无奈之下只好将计就计,让蒙恕出面指认叶泽为凶手。
  蒙荼毕竟年长,他深谙联邦法律,也熟知法律的部分漏洞,只要涉及雄虫受伤、但找不到直接物证判断凶手,叶泽只能在目击者的指控下任由他们拿捏,这样就算没法真正干掉陆忱,也算将功赎罪地使元帅折损了一个得力属下。
  因此他立刻派手下焚烧叶泽穿过的衣物,又抹去了伯朗兽留下的打斗痕迹。
  考虑到再销毁当事虫的衣物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只让蒙恕检查过陆忱的制服,确认没有留下血迹后才算完美收场。
  再次令蒙荼算盘落空的是,那只传闻中卑微懦弱的小雄虫竟然肯站出来为叶泽洗脱罪名,而不是如预测中那般,为了保持情绪平稳而对回避此类琐事,并且还对伯朗兽的习性和模拟药剂的作用非常熟悉,这些与堂弟提供的信息大相径庭。
  难道陆忱不是一个情绪稍微起伏就有可能发病的重症患者吗?他怎么敢走到审判庭上来!
  蒙荼非常愤怒,他仿佛看见主星族虫承诺的荣华富贵都插翅而飞,却不肯承认是计划有所疏漏,只能将一切后果都迁怒在堂弟身上,当即冷笑一声,说道:“要指控也可以,但我最多算帮凶,这件事的主谋是蒙恕,我不过是他求来的外援。”
  小亚雌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堂兄竟会说出这样的话:“你……你怎么能这样说!”
  陆忱毫不客气地说道:“蒙老师和蒙恕相互勾结,制造假新闻刺激我发病,又设计让伯朗兽穷追不舍,倒打一耙陷害恰巧路过并救了我的叶泽,当真好算计。”
  他看向亚雌:“蒙恕为了让大家以为我在考核中半途而废、主动离开没少花心思,我半夜赴约并没带着当时的背包,你后来把它丢在哪儿了?猜猜我找到它没有?”
  蒙恕简直不敢与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小雄虫对视,他乞求般地喃喃道:“不……不要说。”
  他哭泣的模样十分可怜,但陆忱为原主伸张正义和为叶泽沉冤昭雪的心没有一刻动摇。
  小雄虫顿了一下,平静地说道:“我听说考核中止后蒙恕就被带到学院安保处进行看护,他大概不会放心把我的东西也留在森林里,所以最有可能是随身携带。”
  他变魔术般摸出了另一只巨大的压缩盒:“把它们寄存在收纳柜里的决定也太蠢了,你现在再来猜猜看,这些东西上面有没有留下不该出现的指纹?”
  证物确凿,抵赖不得。
  眼见无法扭转局势,蒙荼只想尽量减轻自己的罪责:“长官,是蒙恕提议把陆忱骗到营地外、刺激他的情绪,模拟药剂也是蒙恕操作的,我本以为他要求我调开安保员只是为了吓雄虫一跳,也是现在才知道他做了这样离谱的错事,您不要顾忌我们蒙家在布鲁克林做过的贡献,为蒙恕按律量刑吧。”
  这番话一来敲打了监察官,要他仔细考虑蒙家在此地的滔天权势,二来也让失神的蒙恕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蒙荼的雄父正是掌家虫,他实在不敢为了脱罪供出堂兄,这无异于将自己的雌父雄父架在火上烤,于是含泪说道:“是我,我嫉恨陆忱——嫉恨他是个雄虫,嫉恨他从来都对我视而不见,长官,我欺骗了蒙荼老师,请您立刻定罪吧。”
  事已至此,大大超出了在场诸虫原本的预计,本以为只是一桩简单的雄虫伤害案,背后却牵扯到了地方大族蒙氏,和叶泽背后的元帅直行军,但既然元凶已经伏罪,多说无益,监察官叹了口气,与雄虫保护协会的驻院办事虫商议片刻,有了决断。
  “亚雌蒙恕残害雄虫幼崽未遂,触犯《联邦雄虫保护法》第三章第52条,对军雌叶泽栽赃陷害,触犯《联邦军雌权益维护法》第十九章第6条,需在完成二次进化后服刑二十五年;雌虫蒙荼没有履行安保职责,导致雄虫受伤,罚星币五十九万三千六百,以上判决即日起生效,”
  他顿了下,继续读道:“释放原嫌疑虫叶泽,由监察室酌情赔偿一定精神损失费。”
  二十五年监*禁对于虫族动辄三百余年的漫长生命来说并不算多,但对一只刚完成二次进化的亚雌而言,如果在监狱中度过了这段重要的成长期,无异于被整个虫族世界宣判了社会性死亡,将不会有任何官方机构和有脑子的个虫愿意雇用这样的亚雌,更不会有任何院校同意他的入学申请。
  蒙恕满脸是泪,他被办事虫员们牢牢抓住了胳膊,细瘦的双腿还在极力向陆忱的方向拼命蹬踹:“我错了陆忱,求求你原谅我……我真的不想被关起来、求你救救我。”
  陆忱不想理会,但似乎冥冥之中有一只强力的手拗住了他的脖颈,他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垂眸看向那只哀哀哭泣的亚雌,对方也恰好隔着审判庭高高的台阶向他远望。
  一种杂糅了怨恨与欣慰、哀恸与喜悦的情绪顿时从他心底喷薄而出,使小雄虫怔然落下一滴苦涩的泪。
  陆忱的耳畔同时响起了一声低低的叹息,原主记忆中那些被欺凌的苦涩、对活泼亚雌难以言说的复杂心态、以及对乍然死亡的怨恨不甘都在这声叹息中悄然消散。
  他清晰地感到原本那只真正小雄虫的灵魂遗留在这具躯壳里的最后一丝印迹也不在了,于是再也不肯让目光浪费在蒙恕身上,立刻转身看向刚被当庭释放的叶泽。
  军雌腰背挺直地站在原地等待,目光平静而包容。
  也许因为叶泽是陆忱在这世界所见的第一只虫,而且对方出场的方式又像个从天而降的大英雄,他一见到叶泽就心情大好,连背后的翼翅也轻盈地扇动了几下,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华丽的金色虚影。
  他像个打了胜仗的小将军一般,脸颊微微泛红,骄傲地抬起了下颏:“走吧,莱恩还在等我们。”
  忧心忡忡的莱恩正在艾朗德学院门口泊着的飞行器上吸烟,他觉得自己已经等待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烦躁之余将柔顺的金发被揉搓得像个灿烂的鸟窝。
  多年来,他自觉身负元帅大恩,一直以照顾好元帅的雌子、雄子和外孙为己任,所有杂事无一不包,遇到危险也冲锋在前。
  今天是他第一次被迫面临放任主家去冒险、自己却安安静静等在外面的境地,直到眼尖地看到陆忱那道生着翅膀的小身影,才陡然感到整只虫都复活了,当即拉开车门利箭一般冲了出去,抱着小幼崽落下两滴滚烫的雌虫之泪:“少爷您还好吗?有没有情绪波动?及时吃药了吗?”
  陆忱囧囧有神地看着眼前瀑布落泪的壮汉,又感动又想笑,奶声奶气地安慰着高大的管家虫:“我没事,莱恩叔叔你快起来。”
  他在雌虫肩上笨拙地拍了两下,用眼神求助事不关己般站在旁边看热闹的军雌,努力传达着“快来帮帮我,我的肩好痛”的紧急信息。
  叶泽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咳了一声,迎上莱恩被泪水模糊的探视目光,沉静地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元帅麾下直行军上尉叶泽,从今天开始也担任陆少爷的勤务兵。”
  话音刚落,莱恩的胳膊啪的一下松开了,陆忱从这个钢铁浇铸般的怀抱中解脱出来,感到空气舒畅了很多。
  对于他的身高而言,莱恩和叶泽就像矗立左右的两座铁塔,他踮起脚尖也看不清叶泽逆着光的表情,只好不甚熟练地拍着翅膀低低飞起来,想要弄明白自己的救命恩虫为什么跟管家互相盯着看个不停。
  幼崽对飞行的尝试总是充满了阻碍,才飞到一半,一双手就以熟悉的力道不由分说地捉住了他的翅膀尖,陆忱抬起头,惊讶地看见莱恩哭得更凶了,甚至一边流泪一边打嗝,拼命阻止他飞向那只静立不语的军雌:“崽崽不要过去!不许在他面前展翅!”
  被半路截获的小雄虫一脸懵地坐在管家先生坚实有力的臂弯里,被对方噼里啪啦的眼泪砸晕了。
  他呆了半晌,试探着安抚道:“莱恩叔叔不要难过,叶泽是叶泽、你是你,就算有了新勤务兵,我也不会不要你哒。”
  莱恩一颗脆弱的雌父心顿时得到了一些安慰,他瞪着叶泽的目光有一丝软化,但还是虎视眈眈地脱下外套,将小雄虫流光溢彩的翼翅遮挡得严严实实,打定主意保护好懵懂的幼崽,坚决不让外虫占便宜。
  这时,被严密保护起来的陆忱听见叶泽的声音在身后平稳响起:“您说的没错,少爷,我的勤务工作主要是对您进行二次进化引导,与莱恩前辈的职责没有冲突。”
  陆忱一头雾水地从雌虫管家的宽大外套中探出头去,不明白为什么叶泽的态度如此温和恭敬,莱恩却仿佛更生气了,连抱着他的手臂都开始微微颤抖。
  雌虫真难懂啊,开始努力适应雄虫生活的地球人陆忱打了个哈欠,趴在那只强壮有力的手臂上,陡然陷入了一种青春期般的哀愁。 关于前生   这一位面的虫族是宇宙间进化到最高等的种族,寿命动辄长达三百余年,一生中有相当长的时间维持在身体巅峰期。
  如果不是因为性别比例悬殊导致的生育率低下,这一种族早就在疯狂的繁殖中走向资源匮乏。
  每只新生虫族幼崽在经过短暂的虫蛋孵化后都要进行基本的食物获取,以便储存必要的能量进行一次进化。
  完成一次进化的小虫崽大体上与人类五六岁的孩童在样貌上相似,此后小雌虫和小亚雌开始尝试飞行和进行简单的身体训练,脆弱、娇嫩的小雄虫们则继续补充能量,为十几年后的二次进化做必要准备。
  对于虫族而言,二次进化是决定天赋等级的重要阶段,完成进化后被鉴定为a级资质的雄虫们往往成为凤毛麟角的科研工作者、机甲制造师,而同等天赋的雌虫则有机会像先祖一样进入军部,甚至通过奋斗位列联邦“一帅四将”。
  对雄虫而言,完成二次进化最重要的标志就是拥有一位雌侍。
  雌虫(或亚雌)的陪伴能使脆弱的雄虫们更平稳地度过痛苦的天赋突破期,而这位有幸参与雄虫进化的雌侍从此便与其他卑微的雌侍地位不同,除非犯下大错,不会被雄主轻易逐出家门。
  因此,担任一位脾气温和、天赋上佳的雄虫的进化陪同者,并为其生下虫蛋,是联邦绝大多数雌虫的愿望,代表他们后半生将不会像其他一些同族那样笼罩在被雄主厌弃的阴影之中。
  有些大胆的军雌会主动向心仪的雄虫抛出橄榄枝,一些更恶劣的雌虫则会不惜代价蛊惑雄虫幼崽给出承诺,以致联邦法律开始明确禁止成年雌虫接近即将进化的小雄虫。
  陆忱这具躯壳得到了元帅外祖和上将雌父的优秀基因,在一次进化后就显露出了很高的精神力天赋和身体强度,比同龄的小雌虫更加活泼好动,甚至有望提前进行二次进化。
  但在雌父陈言牺牲后,陆忱也在一次意外中被破坏重要腺体,这次意外不仅给他带来了危害极大的后遗症,还对二次进化的过程造成了严重干扰。
  身体无法凝聚起天赋突破必需的能量,只能维持基本的生命运转,导致原主虽然已经到达了进化的平均年龄十八岁,但仍然长成一副幼崽模样,与未成年的小虫崽们在相貌特征上相差无几。
  作为元帅派在陆忱身边的管家和守护者,莱恩既将他视作主家来尊敬,又当成自己的亲生幼崽一样疼爱。
  为了最大限度保持小虫崽心情平稳、健康愉快,在布鲁克林的五年间,莱恩从不提及有关“二次进化”的话题惹他伤心。
  所以穿越而来的陆忱和原主一样,对雄虫的进化仪式一知半解,也就无从理解叶泽的话给忠心护主的莱恩造成了多么大的震动。
  莱恩始终默默监测着小雄虫每个阶段的身体数据,期待有一天奇迹会发生,小虫的各项指标能达到进化前的标准。
  他打定主意到时立刻向老元帅提出申请,回主星为陆忱寻觅一只性情温和、身体健康的好雌侍。
  但即使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当叶泽突然宣布自己就是被指派“进行二次进化引导”的那只雌虫时,莱恩依旧感到晴空霹雳。
  他原本就对陆忱从软弱到强硬的转变有些困惑,只能通过自我安慰克服疑虑,告诫自己叶泽既然是元帅的属下,那也应当算作自己的后辈和同僚。
  并且小虫崽天生善良、知恩图报,才会冒着发病的风险也要参加审判、救回叶泽,绝对不可能是某只成年雌虫别有心机蛊惑的结果。
  眼下,这一猜测被叶泽的话推翻,管家内心深处对这只陌生军雌的成见更深了,简直想把懵懂单纯的小雄虫藏在蛋壳里,为他阻挡一切不怀好意的窥伺。
  陆忱对雌虫之间的暗流涌动一无所知,他在家中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馨香。
  一只银蓝色的机器小虫咔哒咔哒地从他头上飞过,莱恩的声音随之愉快地响起:“少爷,换洗衣物在床边。”
  陆忱刚伸出去试图触碰它的手瞬间收回,他嗖的一声躺回床上,将被子拉到下巴:“你能看见我?”
  莱恩的笑声从机器小虫腹部的传音装置里扩散出来:“当然了少爷,这是主星上最先进的幼崽监护设备,每个值九万星币呢。”
  陆忱十分无语,同时又很费解:这个种族的小男子汉都不需要隐私的吗?
  他发自内心抗拒在管家虫的注视下更换衣物,将下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你让它出去,不要看着我。”
  莱恩好脾气地听从了小雄虫的话,操纵着机器小虫在陆忱头上盘旋了一圈儿,尾部还落下一阵亮晶晶的星星碎屑和一捧小小的糖果,正洒在他的枕头上。
  陆忱顶了满头小星星板着脸走出房门,沿木质楼梯来到一层的育儿室。
  ——没错,育儿室。
  虽然十七八岁的人类少年已经是半大孩子,但在虫族眼中,这个年纪雄虫还是宝宝,莱恩坚持要将陆忱的餐饮活动都安排在这个粉嫩嫩、毛茸茸的房间,并且出于安全考虑,一切有棱角的物品都被覆盖了安全的虫工材料。
  他拉开小椅子坐下,仰头问道:“叶泽呢?他为什么不一起吃饭?”
  管家虫撇了撇嘴:“他很早就出门了,谁知道要去哪儿。”说完有些心虚,对自己没为对方准备早饭的事绝口不提。
  陆忱当即跳下幼崽专用的用餐椅,迈着短腿蹬蹬蹬地跑到客房,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他的行李还在,应该只是出去逛逛。”
  机器小虫发出低低的提示音,莱恩为陆忱更换了一张新出锅的蔬菜饼,状似无意地问道:“少爷,你很在意那只军雌吗?”
  虫族的烹饪水平实在堪忧,陆忱一边将早餐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一边思考着从莱恩手中接过锅铲的可能性有多大,含混不清地答道:“也没有很在意啊。”不过就是把叶泽当作男神来崇拜一下而已。
  慕强是无师自通的天性,陆忱虽然自然不弱,但也不能免俗地仰慕自己的救命恩虫。
  莱恩松了口气,从料理台上拿下一只插好吸管的奶果:“少爷,该喝奶了。”
  陆忱勉为其难地接过那只比头还大的奶果吸了一口,砸了砸嘴,觉得口感可以接受。
  他胡思乱想道:幸好雌虫没有这个功能,不然单看莱恩对小雄虫如此上心的态度,岂不是要找一位“奶爹”为他特供虫奶。
  他被这个恐怖的脑洞雷得外焦里嫩,坐在原地打了个小小的哆嗦。
  此刻的叶泽正坐在布鲁克林街边的一家甜品店里,高大冷淡的军雌坐在柔软的小沙发上,被色彩鲜艳明丽的毛绒玩偶们簇拥着,与店内颇受雄虫欢迎的装修风格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清秀的亚雌店员言笑晏晏地为他端来一小碟点心,并没对这位奇怪的客人报以异样的目光。
  安逸、闲适、自在,叶泽想道,难怪这家店会成为日后那只雄虫最爱光顾的地方。
  他点单时没有犹豫,仿佛只是个许久不曾到访的熟客,但实际上,在出发寻找陆忱以前、在这一世前二十年的生命中,他从未踏足这颗星球。
  虽然阔别已久,但他对布鲁克林的一草一木十分熟悉,也完全知悉在未来的岁月里这座中心城的小路将会在哪里改道、在哪里避让一座大楼,更明确知道,这家如今普普通通的甜品店会成为日后主城区最受欢迎的连锁餐厅。
  这些被提前编织的未来如同他肩背上的虫纹,在年深日久中形成了万分熟稔的图案,新旧和虚实相互交错,令眼前所见的一切都变得更加厚重和立体。
  叶泽在重回故地的当下十分自然地想起了陆忱的前生。
  那只雄虫在完成二次进化后拥有一副俊美无俦的面容,身量虽比他矮,气势却盛,磅礴的精神力在四维空间联结成细密的网,眯着眼看过来时让一众雌虫都软了腿,那些定力不足的甚至被逼出了腺体应激反应。
  雄虫手中的粒子枪已经弹尽粮绝,只好以精神力凝结为源源不断的霰弹,在外层空间炸开一朵朵橙红的小火花。
  陆忱就是这样一路燃烧着自己的生命力,半搂半抱着刚失去虫蛋、陷入昏厥的他,从遥远的宇宙边缘返回了战争无法波及的布鲁克林——回到他们最初相见的地方。
  在短暂的相守后,最终陆忱也长眠于此。
  记忆灭顶而来,叶泽一时有些模糊了前世今生的界线,他面前放着一杯据传联邦雄虫们十分爱喝的果茶,已经在小半日的回忆中转凉。
  这时他手腕上的通讯环忽然轻轻震动了一阵,叶泽垂下目光,伸出手划开光屏,看见粒子显示器上呈现出一道小雄虫的身影。
  陆忱正在跟莱恩讨价还价,虽然无法听见他们谈话的内容,但叶泽还是从小虫崽生动的表情里读到了很多,并且无奈又欣慰地看着他赶走了机器小虫,使自己的“偷看雄崽计划”也被迫搁浅。
  叶泽想道,虽然这一世许多事都因自己侥幸重生而发生了变化,陆忱作为他深爱的那个灵魂,脾气和个性却还跟从前一样,与旁虫都不同。
  只可惜这次莱恩老伙计将自己当成了重点防范对象,叶泽的思路从上一世并肩作战的亲密战友身上划过,不无恶趣味地思忖,如果莱恩发现自己入侵了亲子监控器的摄录装置、还借着他的机器小虫偷看陆忱,不知要气成什么模样。
  念及此处,回忆带来的伤痛和遗憾顿时烟消云散,被对崭新生命的盼望所取代,叶泽抬手招来店员吩咐道:“把你们店里所有雄虫爱吃的点心都来一份,用餐盒打包。”
  亚雌店员十分欣喜地对着大主顾弯腰离开了,叶泽的目光再度回到私虫光屏上,实时画面中的陆忱正在他居住的客房门口探头探脑,还回头对莱恩喊着什么,管家虫虽然掌控着灶上的厨具,却没有丝毫不耐,只在看向客房时才悄悄撇了撇嘴。
  光屏中的幼崽大病初愈,虽然脸色仍然苍白,精神气却很好,一双圆润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像落满了熠熠发光的宇宙矿石,隐约可见日后那只震动主星的大雄虫的音容。
  快点长大吧,雄主。
  军雌冷淡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他转头看向窗外,心境如天宇般开阔。
  一只被附近居民散养的尤谷鸟从檐下飞过,今日是布鲁克林雨季来临前万分珍贵的晴天。
  ※※※※※※※※※※※※※※※※※※※※
  这一章算是剧情过渡章,内容可能会有点枯燥无聊,感谢大家的谅解@v@
  要悄悄说一下莱恩拿的不是恶婆婆剧本,上辈子他和叶泽是好朋友,这辈子也会是。
  以及上辈子的陆忱和现在的是同一个人,攻受从头到尾都是一对一和双箭头,原主是只早早下线的可怜小虫,所以没有戏份啦。 主星来客   传讯铃被按响时,陆忱刚就着莱恩的手服下那瓶难喝无比的促消化药剂。
  管家虫的厨艺堪忧,陆忱并没多吃,但雄虫的肠胃远比他想象中的更娇贵,稍微吃撑了一点儿就腹痛难忍,只好窝在椅子里葛优瘫。
  他两眼呆滞地捧了一杯热水,回味着那副药剂难以言喻的怪味,直到门外传来激烈的交谈声,才找回些恍惚的神智。
  半掩的厨房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了,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先虫一步进到门内:“哟,陆忱,你这个‘雄虫之耻’竟然还在喝药啊?”
  说话的雄虫噗嗤一声,被自己的精彩发言逗笑了:“还不趁早放弃治疗吗?”
  莱恩立即喝道:“堂少爷!慎言!”
  管家虫被隔在门外,急切地从旁虫的头顶眺望着他家不能轻易动怒的少爷,生怕小雄虫再次被刺激得昏厥。
  哪来的白痴送上门找晦气?听这口气好像比蒙恕能打很多。
  钢铁心脏的陆忱顿时胃也不胀了、头也不晕了,兴致勃勃地抬头看向面前诸虫。
  跨进门内的雄虫身量不算高,生着一头柔顺的银发,像一捧月亮的清辉,只可惜脸虽好看,性情却恶毒。
  陆怀察觉到陆忱的目光,嗤笑道:“怎么还坐着?不站起来跟哥哥打个招呼吗?”
  他身后还站了一只高大的雌虫,正用军雌们随身配备的粒子刀的刀鞘将莱恩挡在门外,闻言略微皱眉,迟疑了一瞬,却到底没开口指出陆怀的无礼。
  陆忱在脑海里翻找了半天,才从原主记忆中犄角旮旯的地方找到这个讨厌鬼的身份线索。
  他恍然大悟道:“想起来了,你不是陆悯吗?”
  小雄虫看着陆怀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轻笑道:“堂弟,你一次进化的后遗症已经厉害到侵蚀了大脑、让你不会叫人了吗?”
  陆怀的本名是陆悯,他雄父陆决与原主的雄父陆凌是同一个雌父所生的亲兄弟。
  陆悯的亲雌父出身卑微且早亡,他从小被养在陆决雌君手下,明里暗里受了些亏待,导致一次进化后的天赋等级仅为c+,被心高气傲的陆决赐予一个轻飘飘的“悯”字,在陆家主宅度过了一段备受冷眼的艰难时期。
  那时陆忱雄父、雌父俱在,又表现出极有天赋的a级精神力和身体强度,一时间成为主星上无数同龄小虫羡慕的对象。
  同样身为尊贵的陆家雄虫、却十分卑微的陆悯也对他十分钦羡,他自觉与陆忱之间天差地别,始终对这位小堂兄毕恭毕敬。
  后来陆忱的雌父在世纪大战中牺牲,自己又受到腺体重创、导致天赋等级倒退,甚至不能如期进行二次进化,往日羡他敬他的陆悯立刻审局度势,毫不犹豫地倒向了家主陆凌的新任雌君。
  陆忱患病后在主星上陆家住宅度过了格外艰难、苦涩的三年,其中大部分苦楚都要拜眼前这位堂弟陆悯所赐。
  原主接受外祖的安排到布鲁克林休养后,陆悯继续依靠陆凌的新雌君蒙伊,得到了许多好处,甚至在对方的大力资助下提前一年完成了二次进化,再度赢得了雄父陆决的重视。
  他从此正式更名为“陆怀”,彻底洗脱了晦暗、屈辱的童年经历,与曾经的自己判若二虫。
  眼下陆怀称二伯家的堂哥为“弟弟”,正是着意提醒陆忱,他是个没法进行二次进化的废物,因此理应按照完成进化的先后顺序,称呼自己为兄长。
  但使他大为意外的是,今日的陆忱竟没有如幼时一般,为了保命唯唯诺诺地不搭腔,或者躲到房间里默默流泪,这让蓄意挑事的陆怀在困惑之余大为不快。
  且他平生最恨有虫当面叫出自己的本名,陆忱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点燃了陆怀的怒火。
  勃然大怒的雄虫回手抽出身后陆闻的粒子刀,铮的一声霍然弹开了刀鞘,想也不想地向坐在桌边的幼崽劈去。
  “少爷!”莱恩打掉了陆闻的虫爪,这只军雌是陆怀雄父与另一只雌侍所生的雌虫,算起来也是陆忱的堂弟。
  他不愿少爷与血缘亲虫闹得太僵,所以从眼前二虫闯进门后就始终压抑着怒火,直到陆怀竟要夺刀伤害幼崽。
  管家虫目眦欲裂,他一脚踢倒了陆闻,又猛地扑向陆怀。
  骄纵跋扈的雄虫被强壮的退役军雌使大力撞上了腰部,身形顿时踉跄,手中的刀却没有片刻放松,一直砍到陆忱坐着的幼崽餐椅上,在光洁的台面上留下一道裂痕。
  陆忱冷眼看着陆怀出离愤怒的神色,在心中嗤笑一声:
  “傻了吧,爷会闪避。”
  小雄虫扑扇着翅翼悬停在餐室中央,一只拖鞋从白嫩的脚丫上掉了下来。
  他瞥了一眼被莱恩紧紧压住的陆怀,赤脚降落在毛茸茸的地毯上,伸手拔出了插*入餐桌的粒子刀,感受着锋利刀刃连绵不绝的颤动和低鸣。
  他说:“你倒是挺凶的,但最好离我远点。”
  陆怀破口大骂:“我呸!你这个家族之耻也敢这么对我!”
  雄虫被莱恩扼住脖颈,语气十分艰难,湛蓝的双目因为疼痛渗出些泪水:“一只卑贱的雌虫也敢对主家动用武力,我要把你们送上审判庭!”
  陆忱注意到他身后透明虫般的陆闻,被莱恩击倒后,对方正一声不吭地坐在地上,冷眼旁观“同父异母”的雄虫兄弟被人扼住咽喉的窘境,并没有出手相救的意思。
  连亲弟弟也不愿意帮他,看来这神经病雄虫果然讨嫌,虫族也不是没有脑筋正常的雌虫嘛。
  陆忱伸手拍了拍陆怀的脸,啧啧称奇:“你这么凶怎么还被雌虫压着打啊?陆悯,你也说了我还是幼崽,按照联邦法,我就算让莱恩把你打死在这儿也是正当防卫。”
  雄虫的体力强度比雌虫逊色许多,但真正的高阶雄虫足以凭借精神力的收放自卫,陆怀虽然提前完成二次进化,身体强度优秀但精神天赋并不高。
  他从不怀疑自己突然进化的背后是否有蹊跷,只当陆忱又在羞辱自己,恼羞成怒道:“你敢动我?不怕二伯剥你的皮?!”
  他眼中隐隐带着些疯狂的快意:“出发前陆凌伯父告诉我,全权负责将你押送回家,但你途中出现任何意外都与我无关——惹怒了我,你没别的虫可以依靠。”
  陆忱奇道:“怪了,明明是你要跟我动刀子,怎么他反而要包庇你?”
  小雄虫睁眼说瞎话,权当不知道渣男雄父确实毫不在意自己,微微一笑道:“这太荒唐了,我不信。”
  他垂眸看向莱恩:“把他关到杂物间去。”
  陆怀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你怎么敢!你连亲雄父都不在乎吗!”
  陆忱对这威胁无动于衷,毫无波动地打开门,目送管家虫一路押着便宜堂弟到杂物间去。
  他看了一眼门旁目瞪口呆的雌虫,一本正经地歪头建议道:“我们聊聊?”
  小雄虫体弱多病、经不起刺激,在艾朗德就读时是破格走读生,他和莱恩在这幢小房子力已经住了五年,每处装饰都十分日常、温馨。
  高大凶猛的管家虫正在不远处给小幼崽织过冬毛衣,隔着几个拐角是储物间,从那边传来了物体撞击的沉闷“砰、砰”声和若有若无的叫骂,那是被关起来的陆怀在制造声响。
  陆闻站在小客厅里,内心复杂地叫了一声:“堂兄。”
  他面前的小沙发上端坐着离家已有五年的小堂兄,如同记忆中那般,还是幼崽的相貌和身量,一双棕色的眼睛总是仿佛看到了许多,能只看进别虫的心底里。
  不知是否在外经历了许多磨难,小雄虫容颜未改,气势却与从前大不相同,就连面对忠心耿耿的管家虫莱恩,也是孺慕中带了点主家的威严,与软乎乎、甜丝丝的幼崽气相互杂糅,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雄虫力”。
  陆忱并没让陆闻坐下,雌虫在原地沉默着立了片刻,局促不安地听着储物间传来的哀嚎,说道:“堂兄,我哥哥出言不慎,但……”
  小雄虫打断了他的话,真心对这届虫族的三观感到疑惑:“你要替他求情吗?你身上的伤难道不疼?”
  陆闻脸色一僵,目光流露出微末的悲哀。
  他虽是陆怀的亲弟弟,但对方是雄父唯一的雄子,又从小对高大的雌性有阴影,是以从来没将他看作亲兄弟,遑论对他疼爱有加。
  对于陆怀而言,陆闻不过是一个奴仆、一个物件,将来还会成为待价而沽的商品,送给其他需要拉拢的高阶雄虫。
  这次出星寻找堂兄说到底也只是陆怀的任务,但对方指定了自己的雌虫兄弟一同前往,于是陆闻就必须向上司告假,哪怕最终没得到批准,也只能迁就雄虫的行程安排。
  陆闻刚成年没多久,但他已经无法看到自己的未来。
  这也是个可怜虫,陆忱到底心软,他不忍再苛责对方,只好叹了口气,说道:“我不会为难你,现在陆怀不在,你来告诉我,你们为什么到布鲁克林来?”
  陆闻迟疑了一下,他倒是想为陆忱说明,但雄父是不会对雌子解释用意的,他所了解的也只有陆怀对自己炫耀时曾无意提到的信息。
  雌虫看向陆忱,想起了对方雌父在世时对自己有意无意的关照,也想到了雄虫哥哥对自己经年的责骂与打压。
  许久,他终于下定决心,目光坚定地看向堂兄:“家主的雄子、也就是你的弟弟,即将举行订婚仪式,雌君要为你也挑选一位雌侍辅助二次进化,所以伯父说,无论如何也要将你带回主星。”
  捧着保温箱、带了点心外卖回家的叶泽刚进门就听到这句话,他的脸色瞬间阴云密布,护住糕点盒的手却十分稳定:“少爷已经有雌侍了。”
  莱恩冒出一声不置可否的轻哼,陆闻十分局促地低着头,暗中祈祷堂兄会接纳自己的“投诚”。
  屋内唯一心态平稳的陆忱转过头去寻找叶泽的身影。
  他用小巧的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几下,像只单纯懵懂的小奶狗,向着主人愉悦地摇起了小尾巴:“好香啊,这是什么味道?”
  ※※※※※※※※※※※※※※※※※※※※
  给大家表演一个绕口令@v@
  攻的名字叫陆忱,他的雄父叫陆凌,叔叔叫陆决,本章出现的陆怀原名叫陆悯,他是陆决唯一的雄子,惨兮兮的陆闻是陆怀的雌虫弟弟,他们俩都是攻的堂弟。
  家主陆凌排行第二,所以陆怀叫他二伯。 启程返星   供职于军部的雌虫对同僚们的冷淡表情十分熟悉,特殊职业使他们唯独需要具备将血肉之躯化为联邦铁壁的不屈意志,除此之外毋需拥有太多复杂的感情,这也成为了单身军雌群体占联邦未婚配雌虫三分之二的重要原因之一。
  这在地球上俗称“钢铁直男”,也可以说是“注孤生”。
  陆忱津津有味地就着茶点围观叶泽与陆闻的交流,在他看来此情此景仿佛两个语言障碍者在极力互相吹捧,但由于双方都缺根弦,所以尽管每句话都仿佛在抬杠,仍然和谐友好地进行了下去。
  陆闻:“早就听闻元帅直行军战力惊虫,跟帝国开战时能日行几个光年追赶敌军,只是当前星际环境和平,竟被其他星将盖过了风头。”
  叶泽:“客气了,但‘几个光年’的说法有误,应该单指先导部队,其他编制是做不到的。阁下所在的蔷薇军也大名鼎鼎,毕竟曾经出过三位星将。”
  陆闻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但三位星将的说法也不准确,颜上将叛逃到帝国,早就是军部之耻,还是不提为好。”
  围观了全程的陆忱:扑哧。
  两只军雌顿时都看了过来,陆忱乐不可支地问道:“你们军雌说话都这么有趣吗?”
  叶泽微微皱眉,陆忱是只独特的雄虫,对其他同性别虫不欣赏的军雌都能温和相待,甚至还屈尊跟他这只军雌结婚生蛋。
  他始终认为是自己占据了独特时机,才有机会也成为陆忱特别的存在……如今却有些不确定了,难道陆忱根本就是喜好异于常虫,专门爱这类高大强壮的军雌吗?
  他有些失落,觑了一眼身旁的陆闻,试探道:“少爷与这位阁下是旧识?”
  陆忱还没开口,比叶泽还缺根筋的陆闻生怕堂兄会撇清关系,忙不迭地点头道:“没错,认识很多年了,小时候经常一起玩。”
  他已经为向陆忱投诚出卖了亲哥陆怀,此时此刻对方还被这对主仆关在杂物间里,如果堂兄也像陆怀一样厌弃自己、甚至虐待和辱骂自己,对他而言就真的茫茫宇宙无处可去了。
  陆闻目击了太多痛苦的婚姻,就连自己的亲雌父也是其中的受害者,与其继续受跋扈兄长的责骂、日日担忧自己成为他与其他雄虫利益交换的砝码,还不如悄悄站在堂兄一方,至少能有一丝希望搭上元帅这条线。
  叶泽见幼崽并不反驳,顿时如临大敌,连脸色都不经意地放下来了:上一世雄虫并没提过有这样一位童年玩伴啊,如今这只雌虫也出现了,难道是来跟自己争抢雄主的?
  陆忱不明就里地发觉救命恩虫用苦大仇深的目光看着桌上的糕点,他挠挠头,问道:“给你拿去吃?”
  说着将精致的小碟子向叶泽的方向略移了移。
  叶泽摇摇头,这么甜腻的口味雌虫们并不喜欢。
  陆忱又问道:“那你是想吃我这盘?”
  叶泽有些迟疑,他在交往中缺根筋的注孤生特质只有在陆忱跟前才会脱落,大概是因为爱情总是能让人(虫)想到很多。
  他瞥了一眼小雄虫手中的茶点,在“好想吃陆忱亲手递过来的点心”和“怎么能跟陆忱抢吃的”两种情绪之间反复徘徊,挣扎了半晌,最后还是听从任性的心愿,颇有些可怜巴巴地请求道:“我只吃一块,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这些不都是你买回来的吗?
  小雄虫十分大方地分给叶泽两块糕点,顿了一下,看了眼他宽肩窄腰的高大身影,十分贴心地怕不够吃,又塞过去另外两块。
  直行军上尉一张沉稳冷淡的面容被区区几块不值钱的吃食点亮了,他不无炫耀地看了一眼状况外无辜躺枪的陆闻,难得显现出年轻雌虫的争强好胜。
  坐在角落织毛衣的莱恩觉得糟心极了,他用勾线针挠了挠耳朵,下定决心不把陆闻跟陆忱的堂兄弟关系点破给叶泽。
  他倒要看看,这位一见到自家少爷就智商下线的雌虫多久才能发现真相。
  陆忱在莱恩的陪同下到艾朗德学院办理休学手续时,负责对接工作的正是庭审当天热心帮助过他的雄虫教师。
  对方显然还没忘记他,一见面就欢快地打了个招呼:“崽崽又来啦?来办复学手续吗?”
  陆忱摇摇头:“办结业。”
  雄虫办事员惊讶地问道:“是因为之前考核出的意外吗?”
  他四下看了看,贴近陆忱神神秘秘地透露道:“蒙老师胆子也太大了,副院长把他痛骂一顿,现在全校都知道这件事,你是无辜受害的呀。”
  陆忱对那位仗义执言的副院长很有好感,他踮起脚注视着雄虫将必要的公章盖好,随口问道:“其他同学都回去上课了吗?”
  办事虫答道:“都回去了,这学年改成书面考核。”
  说着开起了玩笑:“实战都取消了,你如果不休学,靠理论考试的分数一定能拿第一名。”
  被夸奖的幼崽还没开口,对方又说道:“那只小亚雌——蒙恕,昨天夜里他逃走了,你知道吗?”
  陆忱的心猛地一沉,他皱眉道;“什么?”
  虫族的技术水平如此发达,就连叶泽这样训练有素的军雌都无法从监*禁中脱身而出,蒙恕那样还没成年的亚雌怎么可能做到?
  他心里乱纷纷的,办事虫漫不经心地猜测道:“似乎是因为被监管虫还是幼崽,服刑期又在二次进化以后,所以暂时放宽了对他的看管,才导致了逃逸事件。”
  雄虫教师垂眸看了一眼他休学申请上写明的原因,安抚道:“你这是要去……主星?嗯,主星是个好地方,治安管理也不错,无需担心那只亚雌会到那儿找麻烦。”
  陆忱依旧皱着眉,他向热心肠的雄虫道别,婉拒了对方送他到校门口的好意。
  原主一次进化后的腺体疾病来的蹊跷,如今雄父新雌君派两位堂弟迎接他回主星的用意也令人不安,就连朝夕相对的莱恩身上似乎也有些看不透的谜团。
  再加上逃逸的蒙恕、不知何时到来的二次进化……
  小雄虫抬头望向艾朗德学院上空开阔的天宇。
  不知主星隐藏在这片浩瀚宇宙的哪个角落呢?踏上那颗神奇的星球,是否就能使一切迷雾烟消云散?
  他叹了口气,闷闷不乐地对迎上来的管家虫说道:“莱恩叔叔,我决定了,明天就启程回主星。”
  陆忱去意坚决,但真正出发仍然比原本预计的慢了许多。
  陆怀是被莱恩和叶泽架上主星的,两只雌虫都对他没什么好感,虫爪也毫不留情。
  “唔——陆闻!回到主星你就死定了——!”陆怀气喘吁吁,他被束缚在星舰座椅上,一头柔顺的银发凌乱极了。
  陆闻沉默不语,叶泽淡淡地说道:“回去后我会将你引荐给上峰。”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面前的雌虫:“好好干。”
  “是!”陆闻顿时振奋起来。
  他本没想到能获得叶泽的承诺,虽然对方的军衔仅仅是直行军上尉,但毕竟刚成年没多久,又对元帅家的小雄虫有救命之恩,显然大有前途。
  他此次按照雄父的意见陪同兄长陆怀前往布鲁克林,被迫中止了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回去后大概再也提拔无望,但无论是陆怀还是陆凌,这两只血脉相连的雄虫从不会真正在意他的前途命运。
  就像出发前夜陆忱曾无情点破的一样,他在父兄眼中只是个“工具虫”,就连最终的婚配也可以作为利益交换的砝码。
  陆闻已经彻底想通,他不去理会后座上歇斯底里咒骂着的陆怀,而是十分严肃、恭敬地看向叶泽,向他请教直行军的内部情况。
  陆忱正拥着毯子闭目养神,出发前的彻夜长谈并没给长期锻炼的军雌陆闻带来什么负担,却让体力上十分弱鸡的小雄虫感到非常倦怠。
  他被陆怀吵得头疼,闭着眼睛对身旁的管家虫吩咐道:“给我把他再塞到杂物间去。”
  “可是少爷,小型星舰上没有杂物间。”莱恩有些为难。
  陆怀难以置信地看向陆忱:他真的想不到几年没见,这个废物堂兄竟然性格大变到如此地步,而陆闻这只卑贱的雌虫竟也敢背叛自己。
  他心中暗恨,只等星舰落地就要冲到家主面前告陆忱一状,眼下虽气却无可奈何着,只能任凭陆忱折腾自己。
  不过幸好距离主星越来越近,料想对方并不敢做得太出格。
  “不敢太出格”的陆忱一根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头也不抬地在柔软的睡毯里翻了个身:“那就把他关到洗手间。”
  莱恩被震惊得静默了几秒,陆忱没得到回应,睁开眼困惑地问:“怎么?洗手间也没有吗?”
  难道虫族们的膀胱也进化得天赋异禀?这么长的旅途都不需要解决生理问题的吗?
  莱恩尴尬地说:“有、有的。”
  管家虫站起身,颇为好笑地垂眸说道:“得罪了,堂少爷。”
  嘴上虽然说着“得罪”,实际押着虫去星舰后部的力气却不小。
  陆怀洗脱童年阴影后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他几乎哭了,破口大骂道:“陆忱!你这个废物,害死了雌父还不够、自己也要一辈子当个幼崽唔——”
  叶泽沉静的双眼此刻满是杀意,他将自己怀里雪白的巾帕塞进了雄虫辱骂不休的嘴里,一字一顿地说道:“陆家的‘雄虫之耻’从来就不是陆忱,而是你。”
  位于宇宙边缘的布鲁克林与虫族主星相距很远,叶泽奉命搭救陆忱时,与两位友虫驾驶星舰行驶了几十小时才到达,这次返星乘坐的又是民用驾驶舰,速度更慢。
  陆忱在睡梦中感受到一阵剧烈颠簸,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前方三只雌虫的身影聚集在控制台前,莱恩正回头焦急地说道:“少爷!我们被袭击了!”
  陆忱霍然清醒,他下意识望向叶泽,习惯性地向救命恩虫寻求安全感,但对方这次没有看他。
  ——元帅直行军上尉叶泽,正在垂眸检查自己的粒子枪。 荒星血战   舷窗外黑漆漆的,宇宙仿佛一片寂静的深海。
  陆忱盯着主控台上的光屏看了几秒,问道:“我们的防御系统能撑多久?”
  陆闻最是沉不住气,说话的声音已经在微微颤抖:“最多十分钟——能源循环装置受到了干扰,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枯竭。”
  他不忍心说完全部猜想,生怕脆弱的小雄虫又被吓到昏厥。
  袭击者的身份尚不明确,但对方似乎对于宇宙空间作战很有经验,发起攻击的第一个动作就针对了小星舰的能源系统。
  民用飞行器上并没配备有力的反击装置,自循环系统也远远达不到作战标准,如果再持续消耗下去,他们早晚会在宇宙中坠落,成为一捧无虫知晓的尘埃。
  陆忱皱眉看着光屏上逐渐逼近的红色坐标,问道:“我们离主星还有多远?来得及发送求救信号吗?”
  莱恩叹了口气:“这个位置离主星很远,去帝国倒是顺路。”
  帝国是联邦的死敌,原主的雌父正是在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牺牲的。
  叶泽将粒子枪插在腰间,又去检查靴子上的匕首:“刚才已经给军部和元帅分别发送了坐标,”他顿了一下,续道:“我有两位战友目前在布鲁克林,收到消息后已经向这边赶来。”
  陆忱瞥了一眼转为黄色的能源仪表盘,他知道面前三位军雌都十分擅长单兵作战,如果真的正面冲突,自己只会成为拖累。
  但继续消耗在星舰上消极躲避,显然也不是最佳策略,他们此刻刚好位于布鲁克林到主星航线的中间点,附近都是荒星,来自两边的援兵在短时间内无法到达。
  叶泽眼中见不得小雄虫担忧,他刚想开口安慰陆忱,就听见对方试探着说道:“如果我们在这颗星上降落呢?”
  小雄虫白净纤细的虫爪指着光屏上离此不远的一颗荒星,那颗星的编号是k-380,自然环境恶劣、资源匮乏,因此至今没有得到联邦政府的开发。
  莱恩正在操纵星舰躲避来自后方的追击,闻言立刻否决了陆忱的提议:“我们不能降落,这些虫多半是丧心病狂的宇宙劫盗,少爷你是雄虫,绝对不能落在他们手中。”
  陆闻也叹气道:“是啊,这颗星虽然适合降落,但为了雄虫,绝对不能跟劫盗们起正面冲突。”
  话音刚落,就收到了来自莱恩和叶泽的双重瞪视。
  果然,降落本身是合理的,只是因为自己在场,这些军雌才会选择避让,小雄虫此刻十分感激陆闻是个情商欠费的“直雌”。
  他一双眼熠熠生辉地盯着叶泽:“我们试试吧?既然继续消耗下去也是坠机,为什么不‘正面冲突’一下呢?”
  军雌们从加入军部的那一刻就不畏惧死亡,对联邦的忠诚与信任像基因链一样,在每只军雌的血液中沸腾,叶泽并不怕死,但他十分抗拒将陆忱卷入危险,这会使他想起对方在上一世的惨烈结局。
  在他看来,小雄虫就该舒舒服服地坐在柔软的毯子里,手边放着一切想要的东西,供他任意取用。
  他垂下眼睛,不与陆忱期待的目光相对:“救援就在路上,我们不能让你冒险。”
  被再次拒绝的陆忱已经有些焦急,他不明白为什么这几只平时挺聪明的雌虫会在这样的关键问题上拎不清。
  小雄虫有些失望地看了一眼油盐不进的军雌们,指了指光屏上越来越近的红色坐标:“你们觉得那些救援来得及吗?”
  他深吸一口气,再度恳求地看向叶泽:“我们降落吧,再晚就真的没机会了,”小雄虫眼巴巴地问道:“我知道自己体力很差,外面又危险,但你会保护好我的,对不对?”
  就算再铁石心肠的雌虫也不能抵抗这一眼的祈求,叶泽的心跳陡然快了两拍,他惊觉虽然这时的陆忱仍然长成一副幼崽的模样,但内里早就是那只与他相爱的大雄虫的灵魂,聪慧又坚强。
  既然心上虫无所畏惧,他又有什么理由怯战呢?
  他沉默了一瞬,转向主控台,斩钉截铁地下达了命令:“五分钟后降落k-380号荒星,我来负责具体着陆操作,蔷薇军中尉陆闻监控敌袭方向。”
  “前直行军准将莱恩,你负责贴身保护陆忱。”
  接到指令的二虫虽然担忧幼崽的安危,但也知道眼下着陆确实是最优策略,他们迅速在各自的岗位上就位,可叶泽的军令还没有下达完毕。
  “雄虫陆忱,你负责时刻保护自己,如果遇到难以预计的危险,请第一时间放弃营救我们,务必保障自身生命安全。”面色冷峻的军雌如是说道。
  生死关头,陆忱竟然不合时宜地觉得自己的耳朵尖在发热,他被叶泽的目光注视着,忽然获得了无比的勇气。
  小雄虫用力点了点头,承诺道:“我们都会平安的。”
  k-380号荒星上狂风大作,驾驶位的雌虫十分不耐地啐了一口,向同伴抱怨道:“视野不好,必须开启监测仪才能侦查他们的降落点。”
  监测仪消耗能源的速度比普通驾驶快上五倍不止,强壮的中年雌虫颇有些恼怒:“不是说那边有两只军雌吗?他们带着身娇肉贵的雄虫,怎么敢降落?”
  另一只雌虫懒洋洋地答道:“这都什么年代了?军雌们也不全把雄虫当成眼珠子那样爱护了。”
  他打了个哈欠:“不过联邦雌虫们不爱惜也没关系,咱们替他们‘爱惜’呀。”
  驾驶虫翻了个白眼:“算了吧,被你虐待致死的雄性还少吗?”
  他一边操纵战舰平稳着陆,一边斟酌道:“那只小雄虫我还挺感兴趣的,正好跟我的雌子年岁相当,就算身体弱了点也没关系,能生蛋就行。”
  他的同伴一声嗤笑:“你当自己是什么道德很过关的好虫吗?幼崽先落到你手里,你的雌子还能有份吗?”
  驾驶虫被点破了心思也不恼怒,他从脚下的储物格里摸出两套作战装备:“穿上吧,雇主不是说有两只雄虫吗?等抓到再说,大不了咱们一虫一只。”
  他们顶着风沙走出飞行器,手中的粒子刀发出低低的嗡鸣。
  驾驶虫用照明设备将面前的沙丘扫射了几次,奇道:“看来他们一心要放弃雄虫了,这颗星我第一次来,雄性的口鼻喉那么脆弱,受得了这么大的风沙?”
  绰号“雄虫收割机 ”的同伴此刻已经从懒洋洋的状态转为高度兴奋,并没有接口与他闲聊,而是皱眉看向不远处一道浅坑。
  “我闻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他慢慢说道。
  驾驶虫顿时提高了警惕,他的同伴是有名的嗅觉灵敏,能对寻常虫族无法分别的上千种气味有所感知。
  正待出声询问,他听见对方低沉地笑了:“未成年雄虫的味道,科伦,你还在等什么?”
  驾驶虫眼睛一亮,他与沙坑中弹出的身影在半空中交换了一次攻击招式,哈哈大笑道:“好样的厄尔塞!我承你的情!”
  科伦并不惧怕联邦军雌,近几年宇宙形势很平稳,在他看来,军雌都是些没真正见过血的小年轻,他和厄尔塞这对黄金搭档在星际纵横多年从未失手,斩杀过的虫族何止几百,对这次的任务自然也极有信心。
  毕竟任务对象的四只虫中,一只是退役已久的勤务兵,一只是初出茅庐的小中尉,还有两只根本就手到擒来的雄虫。
  科伦一手执刀一手持枪,与眼前的雌虫缠斗在一起。
  对方的战力比他预计的要更强一些,驾驶虫被击中了胸部,恶狠狠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赤红的双目中战意更浓。
  在他身后,厄尔塞也陷入了苦战,但与科伦不同的是,他在打斗中略占上风。
  厄尔塞的对手是一只年轻军雌,格斗技巧虽强,却很缺乏战斗经验,没过多久就被他在胸前插了一刀,留下个汩汩流血的窟窿。
  分心注意到这些的叶泽虽然抢到了陆闻身旁,却还是没能在这凶狠的刀刺下及时救出同伴。
  他浑身的血向头上涌,对两只雌虫的围攻予以奋力回击,引得对手展开翅翼,向他的方向追出一段距离。
  叶泽尚未稍微安心,就听见其中一只虫说道:“不要中计!小雄虫的气味在这个方向!”
  这句话在叶泽耳中不啻于晴空霹雳。
  自降落起,他和陆闻就藏在此处准备伏击敌虫,莱恩则带着陆忱和刚从洗手间里被释放的陆怀向相反方向离开,一路为主星和布鲁克林的两队援兵更新实时坐标。
  陆闻没参加过真正的战争,他本虫前世今生的战斗经验虽然丰富,却不能抵挡两只穷凶极恶、装备碾压的匪徒,只希望能勉力拖延一阵,撑到救援赶来。
  但没想到敌虫中竟有能追踪雄虫气息的异能者,叶泽此刻心中满溢的只有陆忱的安危,手下攻势越发凶猛。
  他大喝一声,找准时机猛攻向前,铁甲般的翅翼在背后展开,延伸出坚硬、狰狞的骨化枝节,手中的粒子刀出得极快,一刀削掉了其中一只敌虫的大半个头颅。
  微凉的雌虫之血像一阵血雨洒落在k-380号荒星贫瘠的大地上,厄尔塞纵然身经百战也是一惊,他如今一百八十二岁,与科伦合作的时间也有五十多年,实在不曾设想会在这样简单的任务中痛失搭档。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更加危险,伸手抹去了粒子刀刃持续滴落的虫血,看向不远处被砍伤了手臂、正展翼飞翔准备俯冲攻击的军雌。
  “雄虫先不管,我杀了你给科伦报仇。”
  叶泽灵敏的听力捕捉到了来自凶恶匪徒的死亡威胁,但他的神色却陡然轻松下来,甚至带了点淡淡的欣慰和欢愉。
  他悬停在半空,晦暗的视野中看不清陆忱的身影,莱恩已经带着幼崽远远离开了。
  风沙再大些、天色再暗些才好。
  就像虫族歌谣里所唱的一样:“翅翼摇啊摇,小雄虫快快跑。”
  ——务必要跑得飞快,你的雌虫会把一切敌虫拖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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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缄默小天使的营养液。
  键盘说受到了爱心灌溉特别开心,它今天就能敲一万。
  (我也可以!) 精神爆发   陆忱是在莱恩背上醒来的,管家虫正在全速奔跑,肩背却平稳极了。
  他四下望了望,k-380号荒星此刻依然是黑夜,狂风裹挟着沙土打在小雄虫细嫩的脸蛋上,带来细微的痛感。
  莱恩察觉到他的动作,欣喜道:“少爷,您醒了?”
  陆忱问:“叶泽呢?还有陆闻,不是说好了我们一起走吗?”
  他在莱恩的背上不敢太大幅度地扭动,只好拼命转着脖子去看身后,但怎么也找不到另外两只军雌的身影。
  莱恩吐出一口沙土,告罪道:“对不住少爷,为了让您安心撤退,刚才着陆时我们将您捏晕了。”
  陆忱叹了口气,心说怪不得我脖子后面这么疼。
  他皱眉道:“叶泽呢?他们跟星匪对上了吗?”
  莱恩摇了摇头,自从分头行动后那边就没有过动静,他确实对后辈们的战况并不知情。
  管家虫一边奔跑一边拿出通讯器更新了坐标,背上坐着小雄虫时他没法展翅,只能靠双腿赶路,但毕竟曾是久经训练的准将,跑速竟也没比飞行慢多少。
  陆忱自知在当前的形势中自己确实帮不上忙,只能力求不要添乱,于是安安分分地蹲在莱恩背上,垂眸看了眼被他拎在手上的堂弟陆怀。
  此时此刻,陆怀的样子凄惨极了,他狼狈地紧紧抱着莱恩的手臂,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再也不敢对陆忱大肆辱骂,只能安静如鸡地扮演一个挂件,全心全意祈祷自己能依靠主仆二虫顺利脱险。
  能见度越来越低,陆忱将脸埋在莱恩坚实可靠的背上,让视觉暂时下线,侧耳去听周遭的一切。
  风声在耳畔呼啸,细小的沙砾打在军雌战士的防护服上,发出无规则的沙沙声,就连脚尖陷入沙土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更远处似乎有穴居生物在窸窸窣窣地活动,它们生着绿幽幽的眼睛,尖利的趾爪在磨到光亮的石块上缓缓移动。
  沙丘背后升起一颗恒星,黯淡的光线经过滤网似的沙暴被筛落在广袤无际的大地上,依稀能看见几道身影在相互缠斗。
  远在数星里外的景象清晰地映照在小雄虫的脑海里,连军雌战士张开的翅翼和指尖滴落的血都看得一清二楚,还有更远处倒在地上的陆闻,他的虫爪犹自紧紧握着一把光子刀。
  陆忱尚未意识到自己此刻并没依靠视觉来探查四周,他屏住呼吸,专注地“看”着叶泽用尽了粒子枪的最后一组弹药,将攻击方式改为持剑。
  与他激烈缠斗着的雌虫有一双钢灰色的眼睛,使剑的姿态大开大阖、十分凶猛,被叶泽刺中手臂后仅仅皱了下眉,本该狰狞可怖的创面却泛出一阵黯淡的银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了。
  陆忱和叶泽虽然身居两处,却同时心下一惊。
  叶泽当前的身体毕竟刚成年,在体力上无法与巅峰期雌虫相比,更别提对方还具有如此怪异的自愈功能。
  年轻军雌被重伤手臂和腰腹,渐渐在争斗中落了下风,连小臂露出的虫纹都暂时变得暗淡模糊。
  “目击”一切经过的陆忱猛地抱住了莱恩的脖子,他凑近管家虫的耳朵焦急地说道:“叶泽和陆闻有危险!得回去救他们!”
  莱恩的脖颈绷紧了一瞬,头也不回地继续先前奔跑:“我的职责是保障您的安全。”
  陆忱心里天人交战,那只敌虫的战力太强悍了,按照他这幅菜鸡身体的实力,一定会像葫芦娃救爷爷一样白送人头,况且莱恩也决计不会放任他独自返回。
  但如果让叶泽单独面对如此强敌,甚至让他在这颗荒星上单独赴死……陆忱念及此处,忽然心痛极了。
  这种心痛并不是原主受到同学欺凌的酸楚不甘,也不是来到虫星第一夜发现自己穿成一只小病虫时的难以置信,这种微妙难言的感情是叶泽说出“我只信任您”时的一瞬心悸,也是此刻想要奋不顾身、与他死成一团的真心实意。
  陆忱在脑海中所见的画面忽然被一帧帧慢放成连续的影像,他清楚地看见敌虫手中的光子剑忽然暴涨锋芒,从斜前方直直劈向半空中叶泽的侧脸。
  叶泽已经在近身搏斗中被扭脱了右臂关节,只好以左手勉力抵挡。
  粒子刀受到剧烈的撞击,从军雌沾满血汗的滑腻虫爪中震脱,斜插在满地如银的沙海里。
  叶泽瞳孔缩紧,他以翅翼为甲、为剑,操纵着坚硬的骨化枝节顽强抵御着敌虫的进攻。
  他像直行军任何一只军雌一样,只要敌虫不死、必然血战到底。
  陆忱心跳如鼓,一行暗金色的雄虫之血从他小巧干净的鼻翼下快速滴落,他再也顾不得生生死死的诸多顾虑,奋力挣脱了莱恩的手臂,借着从他背上跃起的一股力愤然展翼,像一只轻盈美丽的蝴蝶,一头扎进了沙海深处。
  ——他心中唯有一个念头:我愿意与叶泽死成一团。
  小雄虫的飞行速度快极了,莱恩只觉背上一轻,头上飘落了一句“我去找叶泽,你们不要动”,再回头时已经完全无法捕捉自家少爷的身影。
  前几日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堂少爷陆怀还紧紧依附在莱恩腰上,他见陆忱竟没头没脑地赶回去送死,当即抱着忠心耿耿的管家虫惊恐大叫:“你没听到吗?他说让我们待在这里不许动!”
  莱恩杀气腾腾地横了他一眼,十分不屑地说道:“那你就自己待在这吧。”
  说着没有一丝犹豫,痛快利落地扯开了身上抖似筛糠的雄虫,循着陆忱远去的方向一路追去。
  被扔在原地的陆怀四下看了看,视野中只有一片荒凉的狂沙。
  他再也无法忍耐满心的不甘和恐惧,瘫倒在地落下泪来,亮银色的柔顺长发糊了满脸,似乎又成了那个被雄父厌弃的卑微幼崽。
  陆忱翅翼的构造色已经与前几日第一次展开时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半透明翅膜上覆盖的金色图纹延伸出更加瑰丽、华美的形状,随着骨化程度提高,它们逐渐摆脱了起初脆弱得仿佛不堪一触的形态,不再如同两张漂亮的玻璃纸,而是质地坚硬得宛若温凉的瓷器。
  正是这双美丽的翅翼带着他在几息之间飞越了数十星里,像一颗狂沙中坠落的小流星,拖着一条灿烂生辉的光带,速度之快甚至使训练有素的退役军雌莱恩都远远落在身后。
  陆忱根本无暇顾及自己身上出现的奇怪之处,他紧紧盯着敌虫刺向叶泽的长剑,想道:“我要是能抓住这把剑该多好啊——要是能阻止这只虫该多好啊。”
  心念电转间,他忽然看到自己身上逸散出无数细细的丝线,直冲叶泽身前的敌虫。
  那些细线亮如银,却又轻柔得好像蛛网,从小雄虫张开的指间涌向穷凶极恶的匪徒,在对方的虫脑中汹涌穿过,并再度聚合成华丽的光网,笼罩在敌虫全身,将他裹成一只圆润的茧。
  这时陆忱已经悬停在叶泽身侧,他不顾军雌猛然脱口的惊呼,全神贯注地紧盯着面前的敌虫。
  厄尔塞听到了狂风,也看见了光。
  一阵剧痛强袭了他的头脑,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攥紧了他的脑子,还要反复施以针刺、加深这种难以忍耐的痛苦。
  他的头脑、意志甚至腺体,都在这种饱含杀意的残酷攻击中脆弱得如同一块糕点,被敌手略一试探,就颤巍巍地掉下些点心渣滓来。
  雌虫与生俱来的异能只对抵抗外在攻击有效,却对此类引爆在精神海内部的酷刑束手无策,在今夜以前,纵横星际的许多年里,从未有生物能够发动如此直达精神的攻击。
  高大的雌虫从半空中翻滚着跌落下去,被强化到刀枪不入的身体上几乎没有伤口,神情却因受到了强悍的精神力攻击而万分狰狞。
  真疼啊,他想,不知道被削掉半个脑袋的科伦与他相比谁更疼。
  他挣扎着向上看去,试图弄清是哪只厉害的虫族能将他的生命予以收割,却骇然发现对方竟是只雄虫。
  甚至还是一只未成年的幼崽。
  厄尔塞在彻底灭绝生机前对着那双流光溢彩的翅翼望了最后一眼。
  “我这只‘雄虫收割机’如今也被雄虫所收割了。”他想道。
  敌虫已经不动了,叶泽如梦初醒,他尚未从高度紧张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几乎声嘶力竭地吼道:“你怎么来了!谁许你来的!”
  陆忱被凶得一愣,他两辈子以来第一次犯杀戒,虽然对方是穷凶极恶的坏虫,但亲手造成某个生命死亡并不是多么愉快的体验,小虫这会儿正是心理脆弱、需要抚慰的时候。
  况且被他营救的对象凶巴巴的,表现得毫不领情。
  他万分委屈地辩解道:“我自己批准自己来的,不行吗?”
  叶泽喘着粗气问道:“莱恩呢?他在哪儿?他怎么会让你一只虫行动?”
  陆忱有点生他的气,抿着嘴不肯说话,翅膀尖也耷拉下来。
  叶泽却急了,他一双眼睛被悲伤蒸得微红:“莱恩他……牺牲了吗?”
  高大的军雌眼中忽然扑簌簌地落下两滴泪来,他跪在沙海中央,一把抱住了小雄虫的肩膀,摩挲着 对方的后脑安抚道:“别伤心,死去的虫族会变成宇宙里的星星,莱恩那么爱你,他不舍得真正离开的。”
  陆忱对他的安慰很是受用,闻言笨拙地拍了拍军雌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心里连一点点怒气也不剩了,甜蜜又酸涩地说道:“你好傻呀,莱恩没有事,我让他在原地等我。”
  小雄虫觉得掌心里那条胳膊的触感很是不错,十分爱惜地摸了又摸:“我飞得可快了,你吓了一跳吧?”
  叶泽喉间哽咽,他作为前世陆忱唯一的雌君,自然对雄虫的精神力天赋心知肚明,却难免因此联想到对方力竭而亡的惨烈结局。
  他将脸埋在小雄虫柔软的长发里,泪水从紧闭的眼睫中蜿蜒流下:“吓了一跳,谢谢你从坏虫手里救我。”
  陆忱城墙厚的面皮难得有些脸热,此刻狂风稍微平静了一些,他的视线从叶泽肩头望去,只见银色沙海上挂着一颗巨大的恒星,正将轻柔的光辉洒落在与他相拥的雌虫身上。
  小雄虫伸出手,偷偷碰了碰军雌脑后微卷的发梢。
  叶泽在为我流泪,这只虫可真好啊,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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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动感谢唔哩的营养液(亲了一口.jpg) 景郁上将   莱恩赶到时战斗已经终止,他蹲在地上快速确认了敌虫的死亡,又给昏迷的陆闻做了简单包扎,始终不自然地别过头去,十分罕见的不去关注自家幼崽。
  直到过了许久,他才尴尬地咳了一声:“少爷,你怎么样了?”
  陆忱早就注意到了管家虫古怪的神色,但又不好推开受到惊吓的雌虫,只好像个早恋的小男生一样,面红耳赤地在“家长”的眼皮底下跟小情侣卿卿我我。
  叶泽仿佛刚发现有第三只虫在场,他十分不舍地松开了怀里的小雄虫,眼眶微红地垂下头,说道:“少爷没受伤,他还从敌虫手上救了我。”
  莱恩惊了,他瞪大眼睛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陆忱同样迷茫,他挠挠头,诚实地答道:“我也不知道,但好像确实是我杀了坏虫。”
  叶泽心里一紧,精神力天赋曾导致了雄虫一生命运的转折,他不想让还没成年的陆忱在这个问题上思索过多,连最后的快乐时光也提前终止,于是默默岔开话题:“飞行器能源耗尽了,救援大概多久能来?”
  尽职尽责的管家虫立刻低头查看通讯器,很快便给出了答复:“元帅那边的虫员最多五小时,从距离来看,布鲁克林出发的那两只应当也在相近的时间到达。”
  叶泽摇了摇头:“直行军是开着最高规格、最快航速的战舰出发的,亚瑟和南明没有同等级别的飞行器,不会来得这么快。”
  莱恩的语气很轻松:“总归我们现在安全了,不需要对救援到达的时间太过紧张。”
  管家虫不敢移动重伤昏厥的陆闻,他脱下外衣盖在雌虫身上,将对方手中紧握的粒子刀抽出来收回刀鞘里,又将随身携带的小毯子展开来抖了抖,给小雄虫打造了一个舒舒服服的随身睡袋,充分展现了身为勤务官的优秀素养。
  做完了这一系列规定动作,莱恩忽然想起一桩被自己忘到脑后的事,他瞥了一眼叶泽,看到对方正席地而坐,让裹着毯子的小雄虫靠在他的怀里。
  这只军雌在短暂的失态后又恢复到往日沉稳淡定的模样,他用一只翘起的腿和未受伤的手臂打造了一个安全、封闭的小空间,让耗尽精神力后十分困倦的陆忱安睡其中。
  细细的流沙从直行军上尉的防护服褶皱里流动向下,他将小雄虫嘴巴上一绺随呼吸颤动的头发拂开了,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朵花。
  莱恩在心中叹了口气,没有出声打扰眼前这温馨恬静的一幕,而是十分任劳任怨地套上靴子,自己出发去寻找当时被扔在原地的陆怀。
  管家虫一边扇着翅翼赶路,一边向叶泽势力妥协:
  算了,好歹是身强力壮会打仗的军雌,既是元帅属下又是他的同僚,还救过少爷的命,且目前来看很得少爷喜欢,大概能比其他虫更胜任小雄虫的进化引导者。
  那么以后要在叶泽面前尽量表现出友善的一面才好,不能让未来雌侍误以为自己是个刻薄的虫。
  莱恩确定了下一阶段的奋斗目标,连枯燥的飞行都变得更有劲儿了,似乎已经看到了陆忱进化成功后一手搂着雌君、一手抱着虫蛋的虫生赢家模样。
  联邦元帅景尧今年刚满一百五十岁,是已经去世的中央研究院前任院长陈景的雌君,一百年前他曾诞下孕育了一雄一雌两只虫崽的双生虫蛋,在生育率低下的虫族舆论界引起了一阵热烈讨论。
  百年时光转瞬即逝,如今双生蛋中的雌子陈言早已牺牲,雄子陈燃在实验中受到了有害射线的强烈辐射,目前也缠绵病榻、形同废虫。
  景尧子息单薄但重视亲情,对于雌子留下的这只小雄虫十分看重,听闻他在返星途中遇袭,当即从最信任的景郁上将手中调配了一支精锐小队前去救援。
  景郁是与陆忱的雌父陈言是表亲,又在叔叔景尧麾下任职多年,很是懂得揣摩上峰的意见,因此不需要任何明示暗示,当即亲自带领手下诸虫外出救援,还借用了直行军内部最先进的战舰,一刻也不耽搁地赶往k-380号荒星。
  景郁是在一处沙坑里寻找到莱恩发送的最新定位的,他作为一只雄虫,体力并不多么强悍,能做到上将的位置全凭胆大心细,出发前特意为诸虫准备了容易消化的饮食,就连幼崽适宜服用的营养剂也装了满满一盒,因此受到了莱恩的千恩万谢。
  自从十年前联邦和帝国长达三十载的战争终止,宇宙间十分安稳,但景郁并不认为陆忱一行遇袭是偶然事件,他对胆敢袭击元帅家小雄虫的凶虫身份非常好奇,趁着莱恩等虫进餐,自顾自地蹲了下来。
  景郁仔细查看了已经死去的敌虫的尸体,终于在对方浓密的银灰色发丝下发现了端倪,他眼也不眨地令属下虫员点亮照明设备,亲手执刀剃光了这片头皮上的毛发,细细辨认道:“这是……铁齿龙和罗莎蒙德。”
  莱恩是经历过大战的军雌,受到重伤后才退居前线,他的命是陈言和陈燃兄弟救回来的,于是甘愿为元帅一家处理些勤务工作,直到今天也还以管家虫的身份陪伴在全家最需要保护的陆忱身边。
  退役军雌听到这句话后愣了片刻,四十年前惨烈的记忆一时在眼前聚合,他难以置信地低声说道:“那是帝国守卫军的标志!”
  虫族认远古龙为祖先,联邦和帝国在几千年前曾经是统一的虫族帝国,后来长老院四分五裂,经过漫长的内战,形成了联邦和帝国这两个理念和政体都存在相当差异的国家,大体上保持着时战时和的动态平衡关系。
  帝国守卫军是在分裂后建立的,初代元帅是一只罕见的s级天赋雄虫,传闻中他双目湛蓝、容颜十分俊美,就像开遍中心城区的蓝色罗莎蒙德一样华美,受到当时雌虫们的疯狂追捧。
  铁齿龙和罗莎蒙德由此便成为了帝国守卫军的象征,这个图纹在战时曾是联邦所有虫族的噩梦,莱恩本虫也正是被穿着此类制服的敌虫一剑刺穿孕腔,从此彻底丧失了孕育幼崽的机会。
  景郁与莱恩是故交,他见老友望着眼前的纹章发愣,立刻回忆起了这段伤痛过往,顿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为了转移话题,他提出要看看元帅家的小雄虫。
  上将亲自上前从叶泽手中抱走了幼崽,低头仔细端详片刻,感叹道:“这双眼睛长得真像言哥。”
  这段惨烈的往事已经过去快二十年,莱恩心里已经没有多少痛楚了,对亲手带大的小雄虫的喜爱与责任感,让他能够遗忘那些命中注定的缺憾。
  他迅速回过神来,笑着附和道:“见过的虫都这样说。”
  景郁上将家中只有雌子,他摸了摸小雄虫安睡时红扑扑的脸蛋,悄声说道:“这么可爱的雄崽,我也想要一只。”
  他顿了顿,改口道:“不,一只不够,多来几只才好。”
  莱恩半是欣慰半是心酸地看着景郁对小雄虫“爱不释手”的模样,想到了这些年间陆忱遭受过的冷待和白眼。
  他透过舷窗望了一眼近在咫尺的主星,这颗漂亮的星体外包裹着一层银蓝色的星云,像一颗价值连城的珍贵矿石,这里曾经带给陆忱最深的病痛和最大的磨难。
  管家虫暗暗想道,虽然父系家虫都不怎么样,但少爷已经不再是只软弱可欺的小虫了,身边又有自己和叶泽时刻保护,定能在主星度过一段平安、快乐、有尊严的时光。
  陆忱揉着眼睛醒来时,星舰已经停泊在直行军出入主星的专属枢纽站了。
  莱恩代表一行五虫填写出入登记表,负责护送他们的一众军雌则秩序井然地排成竖队,被一只面容十分英俊的上将领着训话,一个个面色冷峻,看起来颇有气势。
  叶泽注意到小雄虫好奇的目光,微微凑近了些,为他解释道:“这位是联邦‘一帅四将’之一的景郁上将,跟陈言上将是表兄弟。”
  军雌口中的陈言是自己的雌父,陆忱点点头表示知晓,却听见叶泽紧接着补充了一句:“刚才你睡觉的时候,景上将还抱了你。”
  “抱了好久。”
  陆忱有些想笑,虽然叶泽的表情还是那么淡淡的,但他就是能从这样简短的一句话里听出些隐隐约约的委屈来。
  他重新审视了一遍叶泽没什么表情的脸,发觉对方自从抱着自己哭过以后,似乎就打开了某个曾经刻意压制过的阀门,更愿意表露出真实情感。
  这很好理解,毕竟他们现在互为对方的救命恩虫,称得上是真正的“生死之交”。
  十分聪慧的陆忱闻弦音而知雅意,对着叶泽张开了手臂:“正好我睡得太久没力气,现在轮到你抱抱我了。”
  叶泽的眼睛蓦地亮了,他唇角微微上翘,以标准的抱崽姿势捞起了小雄虫。
  他怀里的幼崽刚从安睡中醒来,脸蛋红扑扑的,看起来聪明又乖巧,引来了一队军雌隐晦的羡慕目光。
  陆闻伤得太重,星舰刚落地时,莱恩做主将他直接送往医院,因此真正站在通道出口等待安全检查的除了景郁等军雌,就只有陆忱、莱恩、叶泽和陆怀四虫。
  陆怀经过这次的经历早就怕了陆忱,他站得离另外三只虫足有十米远,望眼欲穿地凝视着通道口,满心期待回到家虫的怀抱。
  陆忱不经意间瞥见到他那副归心似箭的滑稽模样,顿时忍不住笑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陆怀涨红了脸,将头扬得高高的,不肯向堂兄的方向扭转一星半点。
  他在心里痛骂陆忱和那只品行卑劣的雌虫管家,将莱恩特意去寻他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却把对方将他扔在原地的那一瞬间反复咀嚼。
  陆怀心中深恨这两只虫,再加上那只卑贱的胆敢投向陆忱、背叛兄长的陆闻,布鲁克林之行的所有屈辱,他会在主星为这些虫一一奉还。
  虽然心里恨到咬牙切齿,陆怀却再也不敢在言语上挑衅陆忱,他形单影只、度秒如年地站了许久,终于看到不远处来了浩浩荡荡的一行虫,就停在安检处的门口,那正是他朝思暮想了许多天的家虫们。
  陆怀大喜过望,他抢在前面接受了安全检查,刚从台子上伸出脚就连跑带颠地向他们奔去,忙不迭地跟家主雌君站在一起,才觉得有了点安全感,禁不住得意洋洋地看了一眼仍站在检验台上的堂兄。
  陆忱对便宜堂弟这些无聊的小心思一无所知,就算知道,也只是获赠了一个不太可笑的笑点。
  他像条咸鱼一样被安检员翻来覆去地拨弄了许久,终于获得许可走下检验台,自己站在原地披上了小外套,等待身后的莱恩和叶泽。
  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背后叫道:“是小忱吗?乖崽,快到雌父这里来呀。”
  众目睽睽之下被叫“乖崽”这样令人头皮发麻的称呼,陆忱身为一个智力正常的大男生,觉得胃里有些抽动。
  他好奇地转过头,先是一眼看见了不远处沉着脸的陆怀,接着就看到对方身边站着个面容柔美姣好的亚雌,正带着温和的笑意向他招手。
  “小忱,不认得我了吗?”亚雌愣了一下,似是有些难过。
  ——当然认得你了,你就是那个害得原主有家不能待、只好跑到偏远星球上休养的恶毒后爹呀。
  陆忱在心里撇了撇嘴,他对这种迫害原配子女的狠毒后妈一向厌恶得很,更别提面前的这位如今也成了自己的便宜“后妈”。
  他仗着年纪小、脸皮厚,并不回答蒙伊的问话,神色却极其自然,毫无冷待“长辈”的心虚和不安。
  ※※※※※※※※※※※※※※※※※※※※
  小雄虫(茫然):“我脸皮很厚吗?我只是心理素质好。”
  ——————
  下一章就能见到舅舅啦!大美人攻使我热血沸腾@v@ 元帅雄子   陆忱的眼睛与雌父陈言十分相像,整体轮廓却更像舅舅。
  这种相貌风格虽然俊美,但天生带了三分凌厉之气,幼崽面无表情站在原地抬起头时,在场诸虫立刻从他脸上看到了那位如今深居在家的雄虫研究员的影子,他曾被星网用户公认为“联邦第一美雄”。
  蒙希年轻时也曾爱慕过聪慧俊美的陈燃,他被陆忱与那只冷漠雄虫如此相像的神情刺得心中一痛,虽然心里暗恨,表面却并不显露,依旧十分温和地笑着。
  亚雌先安抚了随行的诸位家虫,然后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一直等到陆忱跟在叶泽和莱恩身后通过安检闸门,才温柔地再度开口:“小忱,家主今天很忙,我代表他迎接你回陆家。”
  他稍微侧了侧身,示意陆忱去看身边的十几位老老少少的虫族:“家虫们都来接你了,开心吗?”
  说着十分纵容、宠溺地看着小雄虫,甚至让站在一旁冷眼观望的陆怀都起了醋意。
  不就是个天赋全废的废虫吗?何必对他这么好呢。
  陆家在主星上非常著名,如今的家主陆凌是最大的珠宝商,雌君又是蒙上将的独生亚雌,闸口旁路过的虫族们顿时纷纷驻足,隐晦地投来了八卦的目光。
  受到的关注越多,蒙希越是和颜悦色,他在外一向是矜贵、亲和的陆家雌君,公众形象高贵大方,相貌也白皙而圆润,并不像其他亚雌一样以柔弱纤细为荣。
  他温柔可亲地劝道:“小忱,跟雌父回家吧?”
  陆忱还没说话,景郁先笑眯眯地开口了:“陆家雌君,小忱在返星途中受到袭击,连飞行器都被击落了,我是奉元帅之命接他去仲夏角的,您看是不是能让幼崽先到那边做个身体检查呢?”
  仲夏角是元帅府邸所在的区域,以四季温暖、绿化覆盖率高而著称。
  陆家家主的雄子还没回星就遇到袭击,这可是个大新闻,围观虫族们顿时窃窃私语,猜测起胆敢伤害小雄虫的虫凶的身份。
  “这就是陆家那只还没进化的雄崽吗?看起来倒是聪明乖巧,也不像个傻的。”一只雌虫说道。
  “不知道谁敢害陆家的雄虫,雄虫保护机构又要因为这件事忙起来了。”他的同伴挠了挠头。
  “这些事哪是我们操心的,你没看到景上将不愿意放小虫回陆家吗?说不定……”这只雌虫很喜欢温和能干的雄虫上将景郁,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友虫说道。
  蒙希不慌不忙地说:“那就更应该请小忱回家了,我蒙家名下的医院是主星上条件最好的,当然要让自家幼崽也享受服务。”
  景郁依旧是笑咪咪的,他一向细心,这时稍微挪动位置,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周围那些窥伺小雄崽的目光:“不敢麻烦您,元帅也很想念幼崽,早已安排好了医疗队。”
  雄虫上将意有所指地说道:“我理解您对小忱的心,稍后调查这次袭击事件时,还要仰仗蒙将军也操心一二。”
  有道是假白莲撩不动真“直男”,蒙希的怀柔派演技虽然无可指摘,却对铁石心肠的一行虫毫无用处,他转向陆忱,问道:“小忱,你的意思呢?家虫们站着等了你这样久,你忍心让我们就这样离开吗?”
  特别忍心的陆忱挠了挠头,他对眼前这位后爹毫无好感:“您不必过多费心,家里没有我的房间,就算回去还能住在哪儿呢?”
  这说的是原主刚决定启程去布鲁克林时,雄父就把他的房间改作蒙希所生雄子的玩具室的旧事。
  新雌君一怔,他没想到陆忱竟敢在公众面前说出这件事,当即忍耐着心中的恶感,仔细端详这只小雄虫。
  幼崽已经不像离家时那样苍白虚弱了,一双棕色的眼睛也不再显得雾蒙蒙,看向自己时,相貌稚嫩的脸上十分冷淡、疏离,对那只军雌莱恩的态度却很孺慕,简直荒唐极了。
  不过,看来蒙荼、蒙恕兄弟所说的并不全是为了摆脱罪责,陆忱确实跟以前大不相同了。
  但蒙希并不十分气恼,他生平最擅长等待,为进入陆家,曾经等来了陈言战死,现在也能为了自己的雄子,等到陆忱被逐出家门。
  景郁是景尧的亲信,且是个十分难对付的雄虫,亚雌心中知道今天注定无法带走陆忱,他微微一笑,当即让出了安检闸口外侧的通道,亲切地说道:“小忱不要听其他别有用心者的挑拨,你的身体最重要,我们这些老虫受点委屈也是应该的。”
  他攥紧虫爪,面上仍是一派温和矜持:“等你身体好一些,家里会办一个欢迎仪式,今天我们就先走了,晚些时间还能再见到的。”
  说着十分磊落大方地对围观的路虫们笑了下,率先转身离开了。
  陆家诸虫确实在蒙希的带领下等了陆忱许久,此刻见小雄虫竟如此不识趣地拒绝回家,也都有些挂在脸上的不满,却不敢出言反对家主的雌君,只好悻悻然沿着通道登上长梯,去取停泊在外的飞行器。
  陆忱才不在乎他们开心不开心,他困得身上发软,连连攥着拳头揉眼睛,视野中所见的景象都变得模糊不清。
  细心的景郁发觉了他的不适,一把将幼崽捞在怀里,贡献出了自己的肩膀。
  元帅如今的住处不比从前宽敞气派,自从雄主和雌子去世、雄子也卧病在家,景尧就从中央城最中心地带的府邸搬出,迁到仲夏角的这幢三层房屋里居住。
  为了更好地给养病的雄子提供舒适环境、缓解他的寂寞无聊,这座院子里种满了雄虫们喜爱的珍稀花草,几只机器小虫常年飞来飞去地喷洒生长剂。
  一行虫来到门口时,陆忱看见中控管家操纵着机械臂来来回回地忙碌着,分捡堆放在门旁的一座小山似的包裹。
  原主在条件落后的布鲁克林居住多年,他自己又是个地球人,只在科幻电影里见过这样的智能系统,于是情不自禁地多看了两眼。
  “那些都是给你的,”等待中控系统扫描虹膜时,景尧漫不经心地说道:“有衣服鞋子和玩具……别的东西好像也有。”
  一头银发的元帅嗤笑道:“蒙希还装模作样地要送礼物过来,但我可不敢收他的东西。”
  景尧近来在主星的境况并不好,直行军受到以蒙家为主的三大军团的联合打压,但他不是聋了瞎了,也并非软弱纵容,只是仍维持着看破不说破的表面平衡,等待对手露出马脚。
  元帅瞥见小虫翘起的嘴角后自己也跟着笑了一下,说道:“崽崽笑什么呢?那只亚雌虽然长得好看,心肠却是黑的。”
  陆忱外出避祸已经十年了,景尧有意小小地警告一下幼崽,不能像从前那样天真和轻信,于是一边抱着小虫走到客厅里,一边说道:“就是那只亚雌,他预备给你介绍的雌侍名单里,全是蒙家那些条件很差、无法婚配的坏虫,他要害你一辈子呢。”
  联邦元帅十分严肃地戳了戳幼崽软乎乎的脸蛋,警告道:“你可不许跟那些心术不正的雌虫在一起。”
  他顿了一下,看向一旁的叶泽:“看看这只雌虫怎么样,这是咱们家给你选的,喜欢吗?”
  陆忱虽然知道原主按照年龄早就应该算作成年雄虫,但这张脸毕竟还是幼崽的模样,他不太习惯虫族们将生育和繁衍放在桌面上讨论的态度,于是趴在外祖的胳膊上,欲盖弥彰地打了个哈欠。
  安静又乖巧的小雄崽十分可爱,景尧很是愉悦,他笑着摸了摸小雄虫的头,夸奖道:“困了吗?外祖带你去卧室看看。”
  被点名的叶泽低头笑了下,蒙家找来的那些雌侍候选其实表面上看条件十分不错,上一世他曾经见过,但陆忱也曾拉着他的手,说那些雌虫都比不过自己。
  小雄虫被元帅抱着上楼了,叶泽在府邸内四下转了转,寻找莱恩的身影,却在楼梯旁捕捉到对方恰好冲上楼的背影,速度之快甚至让他眯起了眼。
  站在三层楼梯上的莱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这时已经顾不得回应叶泽疑惑的目光,也顾不得家中还有客虫需要招待,当即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扶住了站在楼上正向下望的雄虫。
  那只雄虫似乎刚从睡梦中醒转,还穿着柔软宽松的睡衣,一头乌黑的长发微微汗湿,凌乱的发丝间露出一双冷淡的眼睛。
  已经太久、太久没相见了,莱恩不由自主地向前跨了一步,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到面前久病深居的雄虫。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您醒了?怎么不叫虫就自己出来呢?”
  陈燃与他对视了一瞬,清冷的蓝色眼睛里带了点笑意,翘起的唇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梨涡:“我在楼上听到小忱回家了,当然该下来看看。”
  莱恩慌乱地解开外套扣子,将带着体温的大衣披在雄虫身上,还为他将系带也拉严了:“我背您下去,元帅和景郁上将稍后会在客厅谈话。”
  他在雄虫面前俯身,示意对方抱住自己的脖子,难得放下平日里稳重可靠的管家包袱,表现得像年轻雌虫一样活泼、雀跃:“小忱现在也长大了,他还会展翅呢。”
  管家虫一步一步缓慢地踩着元帅府邸的木质楼梯,将此刻脑海中所想到的一切快乐的事娓娓道来:“他翅翼的构造色跟您很像,但图纹像言少爷的多些。”
  陈燃听着这久违的碎碎念,靠在他肩上无声笑了下,睡衣下露出一双干净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不堪一折。
  他曾经是中央研究院最年轻的研究员,是雌父和兄长最大的骄傲,但受到辐射后一切都变了,这只骄傲的雄虫成了一只无法自行外出的病虫。
  莱恩强自按耐心中的酸涩,同时也以极大的意志力克制住了相逢的喜悦。
  雄虫长而微卷的黑发从颈侧直垂到莱恩胸前,带了些似有若无的馨香,他忍不住轻轻地嗅了一下,将短短一段路程走得又慢又稳,生怕给背上的陈燃带去一丁点不必要的颠簸。 围观恋爱   位于仲夏角的元帅府邸近日热闹极了,老元帅拒绝了一切无关虫员的探视,将家宅防御系统升级到最高规格,给家中两只雄虫提供最周全的保护。
  晚饭后的陆忱迅速食困,他自从离开布鲁克林就经常昏昏欲睡,家虫们没有指责幼崽的不礼貌,而是叫他快去补眠。
  再醒来时,小雄虫听见庭院里传来一阵机器的嗡鸣,他将头探出窗外,看见半明半暗的夕阳铺洒在草坪上,智能管家小k正操纵着机械臂从窗下经过,将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箱子运到门厅里去。
  他好奇地对着站在院内监工的莱恩挥挥手,问道:“什么东西这么大只?”
  管家虫回到了熟悉的主星,每日还能与病情好转的陈燃说上几句话,精神气比在布鲁克林时好了很多,连脸色也更加红润。
  他不赞同地盯着幼崽撑在窗台上的两只小虫爪,示意小雄虫离危险的窗边远一些:“那是元帅订购的医疗仪器,少爷过段时间就用得到了。”
  陆忱恍然:来到主星的第二天,就有一支医疗队对他进行了全方位检测,根据大喜过望的莱恩的说法,眼下他的身体数据比幼时离家前改善了许多,很有希望通过进一步调养实现顺利进化。
  温柔可亲的亚雌医生调出诊疗报告,十分有信心地对会诊结果进行总结:“只要在最后这段时间保持稳定的饮食和睡眠,辅助适量运动,小雄虫年底前一定能达到二次进化的标准。”
  景尧当即喜形于色,他笑着摸了一把陆忱的小脑袋:“好样的,不愧是我家的小虫崽!”
  那副骄傲的模样看在别虫眼中,仿佛小雄虫并非拖了几年都无法进化的“后进生”,而是提前完成了似的。
  陆忱解开前襟,垂眸看向锁骨下一小块复杂瑰丽的虫纹,主体图案与他翅翼上的暗金色图纹极其相似。
  雌性们的虫纹从背后一直延伸到小臂,雄虫的虫纹则位于前胸,从虫崽时期开始,每只虫族的虫纹图案都是固定的,因此也被户籍系统录入,作为重要的身份信息之一,就像人类的指纹一样。
  但在小雄虫凄凉死去的那个夜里,继承了这句身体的陆忱并没在胸口发现任何图案。
  根据景尧的说法,这是因为这具身体长期虚弱,导致作为雄虫第二性别特征的虫纹也随之黯淡不清。
  再加上他近来十分嗜睡,复现的虫纹和增多的睡眠需求两相结合,几乎可以肯定是进化的前兆。
  这个结论是由陆忱的舅舅陈燃作的,这只雄虫曾是中央研究院历史上最年轻的高级研究员,在医学领域、尤其是与虫族进化的相关问题上很有心得。
  由于兄长唯一的雄子返星,陈燃不顾家虫们的劝阻,坚持要下楼到桌边用餐,饭后还亲自查看了小雄虫的体检数据,并强撑病体与景尧详谈许久,为陆忱拟定了一份营养剂的配方,交给智能管家小k购置。
  当年让陆忱前往布鲁克林星休养的建议也是陈燃提出的,如今幼崽平安归来,即将面临至关重要的进化,作为舅舅的陈燃坐在元帅书房的小沙发里,叹气道:“雌父,我不同意将那件事太早告诉小忱。”
  景尧在军部过了半生,像其他军雌一样,只对与自己血脉相连的雄虫们较为熟悉,难免有点“身边即世界”的刻板印象,而他的雄主和雄子恰好都是意志坚强、即便忍受痛苦也甘愿隐忍不发的的类型。
  就连一朝从云端跌落的陈燃,哪怕多年来在病痛的深渊中苦苦挣扎,也没有在事实浮出水面以前,将自己的猜测向雌父泄露一星半点,实在是很能沉得住气。
  是以景尧不太理解陈燃的说法,他问道:“你担心小忱因此害怕吗?他会这样脆弱吗?”
  陈燃皱眉道:“小忱毕竟与我们不同,他的腺体病虽然有所好转,但也不能太乐观。”
  雄虫不欲直言那些惨痛的回忆,十分为难地斟酌着言辞:“如果在这时候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当年雌父牺牲和自己被害的事件中都有亲雄父插手的痕迹,我担心会再引起他的剧烈反应。”
  景尧顿时想到一事:“有道理,莱恩确实说过,这次出发前小忱还因为大喜大悲进过一次诊疗舱。”
  老元帅在军部供职多年,做事一向奉行主动出击、能铁腕就绝不怀柔的原则,他念及小雄虫孱弱的身体,真实地发了愁:“唉,那一家虫都用心险恶,如果不直接跟小忱揭穿这些,又被害了可怎么办呢?”
  陈燃俊秀清冷的脸上有一瞬不自然,他移开目光不与雌父对视,淡淡说道:“莱恩总是陪在小忱身边的,他做事一向可靠。”
  卧病在家的年轻研究员想到陆忱那双仿佛看到了许多的眼睛,眼中带了一丝笑意:“您没听到景郁说小忱根本没搭理蒙希让他回主宅的要求吗?说不定小幼崽心里也是有数的,只是像我一样很少开口。”
  景尧心疼小孙崽在如此稚龄的阶段离家“休养”,更心疼对方在自己目力不及的偏远星球默默成长为现在的模样,他长叹道:“那我们更要好好保护小虫的安全——聪明虫比笨虫可危险太多了。”
  陈燃深以为然,他跟家虫们共进晚餐后又与雌父聊了许久,早就十分倦怠,眼下对方终于认同了他的观点,雄虫立刻站起身来向景尧告别,要回自己的卧室去。
  他刚拉开门,就与面对房门站在走廊里的莱恩照了个对面。
  陈燃今日消耗了太多体力,疲倦得不想多言,他默不作声地让出了通道,抬手示意雌父的勤务兵自行进入。
  莱恩的视线随着那只漂亮的手在空中划了道弧,十分急切、又有些窘迫地否认道:“我,我不是来找元帅的。”
  雄虫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微微显露出一点可爱的讶然,莱恩觉得自己脸红了,他不敢低头直接对上那双湛蓝、聪慧的眼睛,只好对着陈燃左前方的空气坦白道:“我听叶泽说您跟元帅来书房谈事,所以站在这等着背您上楼。”
  陈燃的卧室在三层,与几间专门辟出的研究室相连,摆满了他在中央研究院任职时每日见面的分析和检测器材,深居简出的卧病期间,雄虫偶尔会溜到隔壁房间坐一坐,抚摸着这些亲密的仪器发一会儿愣。
  其实他并非不能独自行走,只是久站久坐会大量消耗体力,有时甚至导致突如其来的晕厥,因而被严格限定了外出活动的范围和频次。
  但莱恩与他多年未见,或许认为他还处在刚受辐射时的脆弱阶段,才会表现得如此紧张,陈燃注视着一同长大的老友,在心中理性分析着对方的动机。
  二虫之间的沉默仅仅持续了一瞬,管家虫却蓦地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辩解道:“我、我一直站在门对面,走廊很宽、隔音又好,我完全听不到您和元帅的谈话内容。”
  他被口水呛了一下,十分急切地续道:“——我真的没想偷听。
  曾经的雌虫准将在面对严刑拷打时一言不发,对着目光平淡、身体孱弱的心上雄虫却紧张极了,且越紧张越是话多,他磕磕绊绊地自我辩白了许久,见陈燃依旧不为所动,只好垂头丧气地说道:“我的力气很大,捂着耳朵的时候真的什么也听不见。”
  陈燃觉得身体内部那股难以抵御的倦怠稍微消散了一些,心情也跟着明朗了不少,他将垂落在额前的发丝顺到耳后,说道:“走吧。”
  莱恩的长篇大论戛然而止,他小心翼翼觑着雄虫的脸色,轻声问道:“去哪儿啊?”
  俊秀清冷的雄虫露出一个带梨涡的浅笑:“不是说背我回房吗?”
  他自从患病后就很少笑了,整只虫的气质都有些阴郁冷淡,莱恩乍见这熟悉的笑脸,实实在在地愣了一下,然后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在他面前弯下腰,露出个开心极了的笑容,自我夸耀道:“小忱也喜欢我背他——我背上特别稳,在楼梯上也不会颠到您。”
  第一只被你背着走的雄虫是我呀,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陈燃将侧脸贴在他背上,叹了口气。
  莱恩一边沿着走廊慢慢向前,一边献宝似的,将这些天在光网上搜罗来的幽默故事讲给陈燃听,虽然对方的反应平平,并不像论坛里其他雌虫的雄主那样被逗得乐不可支,但讲笑话的雌虫依然非常满足。
  已经能看到雄虫卧室的房门了,莱恩心想,元帅这座新居果然很小,竟然这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他正准备说服雄虫放自己进门,这样就能将疲惫不已的对方一直送到床上,就感到两只暴露在外的耳朵一阵微凉。
  ——一双体温略低的手轻轻拢住了他的耳廓,还不经意地捏了下那处脆弱的软骨。
  莱恩站住了,他不敢出声也不敢动,脸上的红晕却立刻蔓延到耳后,连脖颈的温度都跟着升高了。
  雄虫清冷好听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吐字时呼出的微小气流直撞在管家虫的侧脸:
  “捂住耳朵了,真的什么也听不到吗?”
  楼下某个房间里的的小雄虫坐在地毯上,成了一只僵虫。
  睡醒后他的体力得到很大程度的恢复,并且立刻发现遇袭当天“不视而明”的现象再次出现了,这使他能够摆脱视听器官的限制,获得远处的声音与影像。
  这种体验十分新奇,幼崽没有受过相应的教导,完全依靠懵懂的本能,再次捕捉到了精神天赋的强大感知力。
  但非常尴尬的是,他无意间将逸散的精神力外放到了府邸各处,却不知道该怎么收回。
  所以哪怕捂住眼睛、盖住耳朵,哪怕变化各种坐姿和站姿,陆忱也还是能十分清晰地听见亲舅舅跟亲管家的谈话内容,好像就坐在现场——不,好像跟舅舅一起坐在莱恩背上似的。
  他实在不想听长辈的墙角,更不想听可亲可敬的莱恩叔叔对舅舅说“离开以前我可以亲一下您的手吗”,但刚觉醒天赋的幼崽完全无法控制精神感知的范围,最终还是歪倒在床上放弃了挣扎。
  小雄虫将脸埋在枕头里,试图放空大脑,成年虫的声音却依旧不断更新着对话。
  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幼崽打了个滚,放下了捂在眼睛上的小虫爪,在心中暗自感叹:“原来雌虫和雄虫是这样谈恋爱的呀。”
  ——跟普通人类青年出产的狗粮也差不多,或许因为爱情的模样总是很相似。
  不知又通过精神力“看”到了什么,他红着脸抱怨了一声,连背后忽然弹开的翅翼也向前合拢,将小雄虫包裹成了一只漂亮的茧。
  今夜是未来的s级雄虫第一次体会到天赋等级过高的坏处。 研院拒信   景尧是带着礼物来敲门的。
  陆忱有些好奇这个种族的长辈们会给小朋友送什么样的礼物,他双手扯着系带拉了一下,弹开的盒盖下升起一只小小的底座,盛放着一枚造型奇特的银色戒指。
  联邦元帅颇有些得意地介绍道:“这是星网上号称‘收到它的虫都哭了’的热门礼物:最新型的tp-39个人终端。”
  他见小虫只顾捧着终端发呆,却不知道怎么使用,顿时想起眼前的孙崽曾经在落后星球流落十年,在此期间为了显得不那么打眼,莱恩并没给小虫提供太好的设备。
  后果就是回到主星后,自家虫崽竟对同龄幼崽们都津津乐道的新玩意一无所知。
  老元帅十分心酸,恨不能将全宇宙最好的东西都捧到陆忱面前。
  他温声细语地为陆忱演示着正确操作:“眼睛看这里——对,再多看一秒,它在记录你的虹膜信息。”
  景尧辅助布鲁克林来的小土包子进行了终端认证,他在讲解使用方式时着重强调道:“tp-39虽然是热门型号,但你这台是全主星限量十五部的加密款,就算在公共网站上发表言论,别虫也无从追踪你的身份和地址。”
  虫族们口中的“星网”指的是联邦官方设立的公共网站,包含许多板块,日均浏览量以十亿次为单位;每只幼崽在进行户籍信息等级时都会自动获得一个终端号,既是法律意义上标志居民身份的序列号,也是日常通讯和浏览星网时的匿名id。
  大多数虫族在网上冲浪时通常不会选择实名,而是隐藏在终端号所建立的新马甲后面发表言论。
  景尧为陆忱绑定了终端序列,光屏上立刻弹出了原主曾经注册过的用户信息:
  姓名:陆忱
  性别:雄虫
  年龄:18岁
  职业:学生
  只虫简介:主星初等学院s班最好看的雄虫;近五十年最快完成一次进化的幼崽纪录保持者;未来的虫族机甲大师[小虫比耶]
  只虫宣言:如果有虫毁我翅膀,我必废他整个天堂[小虫生气][小虫生气]
  ——跟他小学时曾热衷装扮的qq空间画风相当一致。
  陆忱对上景尧戏谑的目光,一时语塞。
  先不提“个人”到“只虫”的身份转变,他是真没想到哪怕跨越位面、跨越宇宙,自己身上竟然还能发生“非主流语录惨遭公开处刑”的人间至尬之事。
  而随之而来的另一个联想却十分苦涩:那只曾经如此意气风发地编辑了只虫信息的小幼崽,他知道自己将会面临雌父去世、腺体受损的重创吗?
  景尧慈爱地摸了摸幼崽的小脑袋,他同样看到了那句“未来机甲大师”,于是蹲下来平视着小雄虫的眼睛:“小忱,离家的十年间是我命令莱恩不许你接触星网,你那时太小了,身体又虚弱,我怕有些刺耳的言论会使你发病。”
  雌虫元帅半是欣慰半是酸楚地说道:“现在即将进行二次进化,你雌父还在时并不希望咱们家的小虫成为一只孱弱多虑的雄性,虽然家虫们都会不计一切代价地保护你,但你自己也要学着变得坚强。”
  陆忱手中的光屏弹出一行提示:“是否取消最高级别信息过滤?”
  景尧温和的目光中满是鼓励,他亲手为陆忱勾选完毕,拍了拍小虫瘦弱的肩膀。
  一个解除屏蔽的真实言论世界在延宕十年后终于返星的小雄崽面前展开,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被尘封十年的收信箱。
  叶泽敲响房门时,陆忱正坐在小沙发里浏览星网。
  他面前的光屏开启了隐私设置,叶泽只能看见幼崽脸色冷凝地坐着,却不知道他在接收哪些信息、是否被污言秽语所困扰。
  小雄虫注意到他的视线,对走进门内的军雌笑了下,起身将沙发让给看起来有些担忧的雌虫,自己则站在地上,懒洋洋地活动了一下久坐酸胀的胳膊腿。
  叶泽哪里会跟陆忱抢座位,他指了指地面,征求屋主的意见:“我可以坐在地毯上吗?”
  陆忱奶声奶气地拒绝了他:“不可以。”
  叶泽顿时有些失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直行军制服,懊恼道:“对不起,我忘了今天做过户外训练,还是先回去换身干净衣服,晚点再过来。”
  陆忱没料到他会这样想,抿嘴笑了下:“你一点也不脏,我的意思是地上凉,最好去沙发或者椅子上。”
  叶泽注意到自己皱巴巴的制服后有些羞愧,他坚定地摇头拒绝小雄虫的提议:“不行,我衣服脏。”
  陆忱跟他相处了这些天,当然对于“如何说服叶泽”有所领悟,当即从脚边踢了两个软垫过来:“那我们一起坐在地毯上好不好?”
  他的未成年身高过于虐心,蹦起来也没法按上军雌的肩膀,只好退而求其次地拉着对方的手往垫子上拖:“你不想跟我坐在一起吗?”
  幼崽带着鼻音的撒娇语气一出,当即秒杀所有适龄雌虫。
  叶泽立刻忘记了片刻前还耿耿于怀的“衣服脏”,就着软垫以标准的军部坐姿坐了下来,看向小雄虫的眼神中带着隐晦的期待。
  陆忱心中暗笑,他坐在叶泽身边,将隐私模式的终端投屏改为共享,问道:“中央研究院的机甲专业很厉害吗?”
  叶泽盯着屏幕,皱眉道:“厉害是厉害,但……”
  陆忱刚才正在熟悉“只虫终端”的使用,他在收件箱里发现了一封十年前的通讯,此刻这封信正一览无余地显示在光屏上。
  小雄虫心态平稳,但他的声音带着幼崽特有的鼻音,难免显得有些委屈巴巴:“厉害就说得通了,难怪他们这样傲慢。”
  他抬眼看向屏幕,读道:“研究院以培养虫族最优秀的科研工作者为首要办学目标,不接受天赋等级过低的学生,也不接受曾经侥幸被误判为a级、现在又原形毕露为c-的学生。”
  中央研究院是一座综合性很强的科研院所,招收各个年龄段有志于从事科研工作的虫族,原主一心想要在机甲方向获得初等学院和高等学院的毕业证书,最后正式成为央研院的研究生。
  这个过程需要经过三次申请和考核,只有少数具备学术天分的虫族才能顺利通过。
  小虫提交申请时还是只难得一见的a级虫崽,收到拒信时的境况却已天翻地覆。
  直到离开主星,原主也没得到机会进入央研院,而是在偏远的布鲁克林读完了初等学院的课程,最后却被害死在结业考核的场地里。
  军雌在心中为这位胆敢出言讽刺陆忱的导师记了一笔,他的气愤难得超过了心疼,恨不能将这封拒信的作者从十年前揪出来暴打一顿。
  小雄虫略过了中间大段尖酸刻薄的语句,继续读道:“申请者尚未具备进入我校求学的资格,且经讨论认定,未来也不会具备,建议根据自身实际情况选择合适院校,以免影响二次进化进程,终身难以突破。”
  末尾附送一张目录,列出数十所位于边远星球的小型私利学院,加盖了中央研究院机甲系招生办公室的公章。
  陆忱退回用户界面,他没有修改原主设置的只虫简介,小虫的笑脸下依然挂着那句“虫族机甲大师”。
  这个天真浪漫的愿望早已被宣判死刑,这封拒信同时也引发了原主第一次剧烈的情绪波动,幼崽正是从那一天清楚地认识到了处境的转变:除了外祖和舅舅,从此再不会有虫以自己这只废虫为傲了。
  叶泽有满腹的话想对陆忱说,可他不知该从何说起,是先进行安抚,还是先痛骂那位傲慢无礼的导师。
  他在踌躇中失去了开口的先机,但小雄虫脸上只短短存在了一瞬的失落和迷惘已经消散了。
  陆忱目光坚定地看了过来:“我刚才已经决定了,等完成进化就参加升学考核,去央研院学机甲。”
  叶泽被这目光注视得心头火热,他就是爱慕这样的陆忱:爱慕他不软弱、不妥协,爱慕他坚定不屈、目标明确。
  军雌在欣慰之余也有些感慨:这一刻终究还是到来了,就像他无论面对多少种不同的道路都会走向军部一样,陆忱也做出了跟前一世同样的选择:
  虫族机甲大师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他挚爱一生、并为此奋斗一生的机甲事业。
  拒信上那些尖刻、傲慢的辞句言犹在耳,叶泽上一世并不知道曾有这样一位导师,他毕竟不能了解雄主所经历的全部,但他比世界上任何虫都信任陆忱的能力,所以也愿意最大程度支持他的理想。
  军雌摸了摸小雄虫的头,他的声音十分平静、安稳,像在陈述一个虫尽皆知的事实:“你会考上的。”
  虫族是个好战的种族,机甲制造、能源研究和新材料发掘等专业都是虫崽们学习的热门专业,也是原主曾心向往之的领域。
  写信拒绝小雄虫入学申请的是央研院机甲系很著名的导师,他曾作为班上唯二两只雄虫中的另外一只,出现在陈燃的毕业合影上,如今这位导师是风华正茂的好时候,产出了相当丰富的科研成果,而同时期名声鹊起的陈燃早就无虫问津。
  眼下,既然已经接受了从“个人”到“只虫”的转变,学习机甲既是继承小雄虫的遗愿,也同时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陆忱无所事事、茫然无知的状态。
  他盯着面前的阅读页,认认真真地浏览着这本虫崽入门级别的机甲科普。
  经历过地球考研筛选的小雄虫心态十分平稳,他规划了至少三轮从粗到精的重复阅读计划,准备每天至少花费十个小时复习,还要抽时间在院子里锻炼身体。
  根据陈燃的推测,他大概能在半年内完成二次进化,正好赶得上央研院一年一度申请期的末尾。
  家虫们对他的决定十分震惊,陪伴他时间最久的莱恩尤其惊讶:“您还是幼崽,不需要这样刻苦。”
  管家虫忧心忡忡地提议道:“我听说央研院每年都会破格招进五只雄虫——就算您在考核中失利,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读书。”
  陆忱摇了摇头,且不说机甲系有一位对他恶感相当大的导师坐镇、不可能为他提供捷径,只谈这个“破格制度”,他与原主一样骄傲,绝对不肯成为享受性别优待的特招生。
  景尧很是欣赏幼崽积极进取的态度,满意地夸奖道:“不愧是咱们家的小虫,你舅舅当年也是自己考上的,他是那年唯一一个各项满分的雄虫呢。”
  小雄虫当然知道舅舅的厉害,他最近常常翻看陈燃以前的笔记和手稿,觉得自己像手握了一本虫族版的《五年机甲,三年模拟》,在学业上收获颇多。
  只不过说到考核,他就又想起一事,当即征求外祖的意见:“我不想回到雄父那边,但户籍还落在他名下,这会影响报名时的信息复核吗?如果他拒绝为我提供签名,报名程序还能顺利进行吗?”
  为保护幼崽,联邦法律赋予了监护虫很大权力,包括在发生“校园霸凌”时直接对不作为的教师提出罢免申请,但也使陆忱这样不受重视的小虫,在申请升学时需要面临更多的烦恼。
  景尧对央研院非常严格的信息筛选制度早有耳闻,他毕竟无法在法律上取代虫崽的雄父,沉吟片刻,无奈地说道:“让莱恩和叶泽陪你参加宴会,到时候当面问问陆凌。”
  一头银发的元帅叹了口气,看着雌子留下的唯一幼崽:“如果他同意,就直接把户籍迁到仲夏角吧。”
  宴会当天,陆忱并没跟陆凌派来的雌虫一同前往,他以“虫员超标”为由婉拒了邀请,要求对方在前带路,自己则坐进了后方由叶泽驾驶的飞行器,邻座上是难得身着正装的管家虫莱恩。
  他近来对于网上冲浪十分有心得,切换网页的速度快极了,同时浏览着两块分屏上呈现的信息。
  莱恩奇道:“这样能读得懂吗?”
  陆忱自己其实也对这样的体验有些新奇,也许因为更换了躯壳和大脑,他发觉自己现在的阅读速度和记忆力都在大幅提高,使复习进度也比原定计划快了一截。
  他开启屏幕共享,为莱恩展示着今日的学习内容:“左边这块是机甲能源系统的基本原理,右边是我在星网上找到的实例和数据,结合起来看能方便理解,也能加深记忆。”
  莱恩对这些理论课程完全不感兴趣,他最直观的感受除了“我家小虫宇宙第一厉害”之外,还有十分歪重点的一条疑问:“咦,您为什么给自己取了这个昵称呢?”
  他说的是光屏左上角显示的用户id,陆忱在登入账号的第一天新建了这个匿名马甲。
  莱恩十分困惑地挠挠头:“‘今年一定能上岸’?上岸是什么?您要去游泳吗?”
  陆忱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上岸’就是考研成功——就是顺利升入央研院,学院不是建在湖边吗,这是个隐喻。”
  被说服的莱恩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坐在驾驶位的叶泽正在等待一个很长的交通灯,他通过后视镜偷偷瞥了一眼座位上的小雄虫,撩起袖口唤醒了自己的只虫终端。
  军雌趁着后座上的家虫们没有注意自己的动作,飞快地调出用户界面更改了新的匿名id,并悄悄关注了小雄虫的公众账号。
  做完这些,他还犹嫌不够地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今年一定能生蛋:[心][心][心]”
  ※※※※※※※※※※※※※※※※※※※※
  感谢sunshine的地雷(一大口啵唧.jpg)
  ——————
  依旧是枯燥的过渡章,下一章开始正式进入主星部分的剧情,节奏会快很多。
  感谢大家的包容和指点(鞠躬)。 陆宅宴会   雄子返星的宴会被设置在陆家主宅的西侧大厅。
  陆家是主星上最大的珠宝商,但星网上很少有虫知道,陆家年利润中的绝大部分并非来自那些珠宝店,而是源于稀有矿产的开采与加工。
  仅是现任家主陆凌一虫,名下就有六到七颗矿产丰富的小星球,遑论家族世代累积的丰厚资产。
  在金钱力量的加持下,陆家主宅呈现出与元帅府邸截然不同的建筑风格,整体形状像一枚晶莹剔透、光芒四射的王冠,毫不低调地向宾客们宣布“我在炫富”。
  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大厅将光亮映射在陆忱眼中,隐约可见其中的衣香鬓影。
  景尧派莱恩和叶泽陪同小雄虫出席宴会,他们一行三虫被陆凌派来的管家虫亲自引到门内,与正在迎接宾客的蒙希照了个对面。
  矜贵而不失亲切的亚雌见到小雄虫时十分温和地笑了,连连招呼身边相熟的雌君和雌侍们向这边注意:“来看看,这就是雄主的第一只雄子,今年刚满十八岁,是不是可爱极了。”
  主星与偏远的布鲁克林不同,陆忱的相貌太像曾经在雌虫中掀起过腥风血雨的陈燃,在场诸虫都看得出来。
  一只旁系家族的雌君隐晦地瞥了一眼面前的幼崽,与身侧的好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态度不冷不热:“已经这么大了?还没完成进化吗?”
  蒙希心中窃喜,脸色却是一变,当即低声说道:“噤声!”
  他的态度十分严厉,惹得那只雌君面色尴尬,讪讪地张开扇子掩住了嘴。
  亚雌表现得有些伤感似的,温和而慈爱地垂眸安慰小雄虫:“没关系,今天的欢迎宴会你是主角,小忱不喜欢的虫,雌父就把他们都赶走。”
  说着抬起了虫爪,呼唤正在庭院里各处巡视的护卫:“给我把这些闹事的轰出去。”
  他早就想捧杀陆忱,为此特意引来几只小门小户、十分不起眼的家族的雌君做筏子,只等打着“陆忱不喜欢”的名义将这几只虫轰出门,就能再在星网上引起一股关于小雄子教养失败的舆论热潮。
  蒙家名下的产业以医疗和新闻为主导,豢养了无数肯为他们发声的星网媒体,想必能将让这只小废虫的名声更进一步地垮掉。
  谁知陆忱却连头都不抬,十分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谢谢您的好意,但我没有不喜欢谁。”
  幼崽赴宴时穿着外祖亲自挑选的小礼服,乌黑而微卷的长发被束在脑后,虽然面容稚嫩、神态也不见多么活泼,但由于这份淡淡的疏离,反而更像一位矜贵的小少爷。
  他实在懒得与蒙希周旋,礼貌而冷淡地向亚雌点了个头,对身后的莱恩和叶泽说道:“我们先进去,我要跟雄父谈一谈。”
  说着竟越过当家雌君,直接向大厅深处去了。
  几只旁系雌君识趣地各自散开,却不时以复杂的目光打量着仍然站在门边的亚雌。
  他们非但不傻,而且很擅长察言观色,出言讥讽陆忱本就为了讨好蒙希,谁知却被当成了捧杀陈言雄子的借口,难免心中怨怼。
  蒙希是蒙家家主唯一的子嗣,虽然并非雄虫,也得到了雄父相当多的培养和宠爱,嫁给陆凌后更是雄主最偏爱的雌君,他接收到门旁诸虫复杂的目光,心中暗恨:
  他前半生顺风顺水,何曾受过这样无礼的对待,此刻唯有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雄子,才强自压抑了愤怒的情绪,只待今晚过后,就能收获胜利果实,让那只该死的幼崽身败名裂。
  晚宴虽然以迎接陆家小雄虫返回主星为主题召开,但也许因为他十八岁高龄还未完成进化的状态颇使家族蒙羞,作为亲雄父和陆家家主的陆凌没有直接露面,而是指派陆宅的雄虫管家将他引见给在场诸虫。
  在此过程中,叶泽和莱恩不被允许陪同在小雄虫身边,他们对枯燥乏味的交际毫无兴趣,双双坐在休息区的长沙发上,远远注视着那道小身影在面目模糊的成年虫族之间周旋。
  叶泽表现得有些心不在焉,但实际上,此刻他的精神高度紧绷,正万分警惕地留意着周围是否有那只蒙家旁系雌虫的踪影。
  上一世的这场欢迎宴会是陆忱生命中极其重要的拐点,小雄虫本来已经在陈燃的帮助下遏制住了天赋退化的趋势,却还是在这次别有用心的晚宴上被陷害、被欺侮,甚至连元帅的声誉也都受到了极大影响。
  叶泽早就不再是曾经那只僵硬、沉默的雌虫,他自从获得了第二次生命,就坚决不肯再在任何与陆忱有关的事上犯错,但哪怕对事件为了一段时间的走向了如指掌,也还是会为陆忱感到担忧。
  他的唇线绷直,眼神也暗了暗。
  莱恩迟迟没有得到同伴的回应,只好伸手拍了拍年轻军雌的肩膀,再次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话:“叶泽?我忽然觉得呼吸不畅,先出去透口气,你能自己照看少爷一段时间吗?”
  叶泽猛地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像上一世一样回答道:“您去吧,我会……我会照顾好少爷。”
  已经注定整晚都无法返回大厅的莱恩并不知道自己未来几个小时的状态,但他一向直觉敏锐,颇有些不安地起身望了望陆忱的方向,对叶泽叮嘱道:“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如果发生任何意外状况,你要立刻联系我。”
  叶泽点了点头,他将计就计、准备反过来陷害蒙希的时候并没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合理,面对莱恩的目光却有些心虚,所幸管家虫没有过于探究他古怪神色背后的根源,而是十分信任地微微松开领结,从宾客中间穿行着走出了宴会厅。
  ——就像他所千次、百次在心中预演和盼望的那样,将陆忱留给了自己。
  五分钟后,叶泽手腕上的通讯器轻轻震动,是南明按照原计划为他发送了“一切都在掌握中”的提示。
  这声音落在他耳中仿佛被放大了几百倍,震得他将手中的酒液一饮而尽,抿着嘴从长沙发上站起身,不动声色地遥望陆家诸虫。
  果然,小雄虫的身影已经不在其中了。
  宴会的流程十分无趣,陆忱由陆宅管家虫带着,在前来恭贺他返星的成年虫中略坐了坐。
  由于幼崽尚未成年,他不必接受成年虫的敬酒,当然成年虫们也懒得与他这只进化障碍的小虫寒暄,一心只想交际在陆家掌握话语权的虫族。
  这些虫此时尚不知道自己将会面临“前倨而后恭”的尴尬境地,他们只顾着奉承蒙希,放任未来的s级雄虫溜溜达达地从眼皮子底下独自跑走了。
  陆忱按照侍者的指点穿过大厅,另外进入一间会客室,陆家雄虫们正在此处共享欢乐的夜晚。
  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见到原主的雄父陆凌。
  他早就从小虫的记忆中知道这具躯壳的相貌更像舅舅陈燃,但没想到竟会如此不像雄父。
  单从外貌上看,陆凌与俊美凌厉的陈燃完全不同,他是一只清隽优雅的巅峰期雄虫,生得腰细腿长、银发碧眼,懒洋洋地坐在家虫中间看了过来,目光落在雄子身上,陡然变得锐利。
  “你怎么在这儿?”陆凌皱眉道:“我告诉管家在前厅照看你,谁让你过来的?”
  他啧了一声,挥退身边正在倒酒的雌虫侍者,目光阴晴不定:“先前不是不肯回家吗?现在想起来我是你雄父了?”
  陆忱见对方态度冷淡,也不勉强自己伪装成一只乖崽,他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我要参加今年央研院的入学考核,希望您能在申请书上签字。”
  陆凌挑了下眉:“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央研院只收二次进化后的学生。”
  他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离家十年的雄子:“而据我所知,你离进化还远得很。”
  他毫不顾忌幼崽听了这番话是否会难过伤心,转头对坐在身侧的弟弟笑道:“陆决,你那时在陆怀的申请书上签字了吗?”
  陆决是个沉默寡言的雄虫,闻言笑了下,并未回答,倒是一旁的陆怀涨红了脸,辩解道:“二伯,我是在完成进化之后才找到雄父的,如果连最基本的入学条件都不具备,报名也只是自取其辱。”
  说着,他十分恶意地瞥了一眼站在面前的堂兄。
  陆忱没有理会他的奚落,对于他而言除了陆凌之外,其他虫的意见都无法决定自己能否参加考核,所以也无需在意:“既然这样,我就等到完成进化后再来找您。”
  小雄虫神色淡淡的,没有如陆凌预想中那般苦苦哀求、甚至懊恼不堪,这幅过于眼熟的神情反而加倍引起了陆凌的兴趣,他蓦地想起了已逝的陈言,那只军雌也常常神色平淡地站在自己眼前,明明处在弱势地位,却完全不肯示弱。
  无论是作幼崽还是作雌君,谁会喜欢这样的冷淡、没趣味的虫呢?
  陆凌想到这里,开口叫住了已经转身离开的雄子:“等一下。”
  陆忱微微侧头,看见陆凌从长沙发上直起身来,十分优雅地将酒杯放在侍者手中的托盘上,含笑道:“你难得回来一次,今天就在家里住下吧。”
  陆忱心里的报警雷达一秒激活,他本能地拒绝道:“不了,外祖还在等我。”
  陆凌最看不惯他们父子拒绝别虫时的神态,当即冷笑一声:“我是你雄父,我会害你吗?”
  他看向幼崽的目光里满是冷意:“你返星时在枢纽站公然拒绝跟蒙希回家,这几天星网上因为这点破事儿吵得厉害,”
  雄虫顿了顿,冷锐的神色缓和了一些,难得显露出淡淡的无奈:“宴会开到深夜,你不肯在家留宿,被外虫们知道了又要说我们父子失和。”
  这个理由很符合原主记忆里雄父的虫设:陆凌一向爱重颜面声誉,胜于看重雌君和雄子,且他始终偏爱相貌与自己相似的雄崽,因为原主的性格与容貌都“子不肖父”,几乎在向所有虫昭示,他的基因序列远远比不过陈言,这也成了幼崽长期不受重视的原因之一。
  陆凌见雄子不为所动,再度开口说道:“如果今晚住在家里,明天我就会把签好的申请书交给你一起带走。”
  这句话说中了陆忱眼下最迫切的需要,他重新抬起头,审视了一番面前的便宜爹。
  陆凌那双碧绿的眼眸与他对视,血脉相连、但疏远得如同仇家的一对父子在心中相□□估着对方是否可以信任。
  半晌,小雄虫心中再度浮现出原主的机甲梦,早已消散的小灵魂只在宇宙间留下了这一点点的微弱的愿望,他舍不得将它吹散。
  孤零零站在家虫视线中的幼崽点了个头,他虽然有求于高高在上的雄父,神态却既不讨好也不惶恐,而是十分从容地应允道:“我会通知莱恩今晚的安排,麻烦您尽快备好报考需要签署的一系列文书。”
  说着顿了下:“外祖会亲自来接我。”
  这句话落在场诸虫的耳中,几乎等同于“我背后有虫保护,劝你别动歪心思”。
  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决忽然望着侄子的背影开口了:“陆忱这十年好像成熟了很多。”
  陆凌的脸色看不出喜怒,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白皙的手指在沙发上敲了敲,冷锐的目光中泄露出一丝审视。
  他沉吟了一会儿,示意跪在脚边的雌侍继续倒酒,转头对坐在旁侧安静如鸡的陆怀吩咐道:“你去问问雌君,他给陆忱准备了哪个房间?”
  家中诸虫都知道陆怀很听蒙希的话,远甚于亲近陆决的雌君,他乖巧地领命而去,一颗心怦怦直跳,汗湿的掌心攥得死紧,对即将发生的一切充满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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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谢敛昀女友 浇的10瓶营养液,喝撑了(快乐地打了个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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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各位角色的心理活动:
  陆忱:好想读书,好想考研。
  叶泽;好想救雄主,好想撕剧本。
  莱恩:这酒劲有点大啊,不知道有没有虫欺负我崽,也不知道心上虫在家过得好不好,操心.jpg 二次进化   陆忱被陆怀一路引到房门口,今晚他所住的正是十年前原主的旧居,这个房间后来被改作蒙希所生的雄子的玩具房。
  陆怀一路上难得沉默,简洁地传达了陆凌的话后就不再开口,始终非常安分地与他并肩前行,但陆忱敏锐地感到对方似乎压抑着一种古怪的兴奋,连看向自己的目光都很不自然。
  他暗自警惕了几分。
  原主的旧居位于整个主宅的南侧,曾经是距离家主卧室最近的区域之一,设计师将上下两层贯通为一个独立的小房间,方便陆凌的第一只雄子在此玩耍和休息。
  转过一个栽满花的小天井,陆怀带着幼崽踏上一条挂着画像的走廊:“就是前面这间,我带你进去。”
  陆忱的身份信息早就从主宅的大小房间内被彻底清除,拥有权限的陆怀垂眸看向门旁的识别器,用自己的虹膜信息刷开门禁,先他一步迈进房内。
  房间里没有开启灯光,隐约能看见院内悬浮灯散发的微弱光线从闭合的窗纱中穿透出来,形成朦胧、晦暗的质感。
  陆怀看了站在门外的堂兄一眼,抱怨般地喃喃道:“雌君让我将你安顿好再走”,说着他自顾向内走了几步,伸出手去摸索墙边的照明开关。
  陆忱心里越发警惕,这扇门内的黑暗使他十分不安,他试图调动不视而明的精神力触角,但始终不太受控的精神天赋此刻并不在线,他正在凝聚心神,忽然听见门内的陆怀大喊一声:“叶泽!”
  如果对方叫的是自己的名字,陆忱的本能还会使他多一分必要的警惕,但或许难得聪明的陆怀在返星途中观察到了这只军雌与堂兄间存在的特殊气氛,他福至心灵地叫出了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叶泽的名字。
  陆忱条件反射地抬眼望去,却被陆怀手中骤然亮起的照明设备结结实实地晃了一下。
  那束光线极度刺目,幼崽猝不及防,几乎被晃瞎狗眼。
  这是军部追踪雄虫犯罪者时专用的射线,能实现效果短暂的制盲,陆忱暗自懊恼自己不够警惕,他捕捉到耳边的风声,立刻敏锐地俯低身子,躲开陆怀上前用力拉拽他的虫爪。
  睁眼瞎状态的陆忱无法视物,他听见对方低低咒骂了一声,一阵似有若无的芳香瞬间弥散开来。
  那气味难以形容,浓郁得直逼心神,却并不是会引起恶感的类型,只是存在感非常强烈地萦绕在他身侧,像一只柔软的手掩住了他的口鼻。
  陆忱被这古怪香气扑了满身,他的脸瞬间泛红,额上挂了几滴热汗,连圆润的眼尾都变得湿润起来。
  房门在身后被关闭、上锁,他挣扎着踉跄了几步躲开陆怀的手,咬紧牙关不肯呜咽出声。
  陆忱两辈子以来第一次体会到如此难以描述的感受,他像一个被封存在滚热糖浆里的锡纸小人,感到自己万分软弱、而世界万分粘稠,只能跪倒在厚重的地毯上发出无力的喘息,连挪动四肢都变得无比艰难。
  全身骨骼似乎都在疼痛中剧烈移位,雄虫颤抖着指尖去摸藏在怀里的腺体辅助剂,却在半途中失手摔了针管,只能茫然地伏在地毯上摸索它的踪影。
  他的眼睛仍然无法视物,头脑也混沌一片,所以没法第一时间发现自己的体貌特征已经在这痛苦中悄悄发生改变。
  这间房曾是一次进化前的小雄虫用于学走路的场地,被陈言覆盖了一层昂贵而珍稀的星兽皮毛,此刻的陆忱陷没在这片丝滑柔软的金色海洋里,他的侧脸已经不再呈现出幼崽时期的圆润,而是拥有了成年雄虫流畅、华美的轮廓。
  ——连同他的手指、肩背、腰线,还有那双白皙而洁净的裸足,都与短手短脚的五头身幼崽大不相同了。
  这只正在完成二次进化的雄虫展开了半透明的金色翅翼,像缓慢下坠的星辰一般,在昏暗房间里发出熠熠的光。
  陆怀将制盲器踢到一边,他摘下脸上的防辐射眼罩,按亮了通讯器的照明按钮,被堂兄成年后的容貌震惊到愣了一瞬,等回过神来,立刻心有不甘地移开眼睛,低声喃喃道:“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要和劣等雌虫结合。”
  陆忱二次进化时造成的动静太大了,他身上辐散的能量扩散开来,像在原本整洁的房间里掀起了一阵小风暴,陆怀绕过地上一堆烂七八糟的杂物,蹲下来拉住陷入沉睡的堂兄的胳膊,准备按照原定计划将雄虫挪到床上,再去通知蒙家雌虫赶快就位。
  指尖还没触碰到陆忱裸露在外的皮肤,一双强有力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从背后扼住了陆怀的咽喉,还使大力碾压了雄虫腺体所在的脆弱区域,毫不留情地扭脱了脆弱的大臂关节。
  他当即落下泪来,痛到无法说话,更惊骇对方为何要进入这间屋子、为何在他眼皮下藏到此刻才现身,半晌才满脸泪水地挣扎起来,试图撼动身后那双钢铁般的手,或者与这个不速之客达成和解。
  陆怀无法确认身后虫的身份,只当又是一只趁陆家召开宴会前来浑水摸鱼的星盗,他苦苦哀求道:“你放开我,我能带你去雌君的房间,那有很多值钱的东西。”
  对方不为所动,一只手紧紧扼住咽喉将他钉在墙上,另一只手在怀里摸索。
  陆怀又惊又惧,蒙希吩咐的计划再重要也比不上自己的生命安全,他泪眼朦胧道:“地上那只雄虫刚完成进化——你去找他,他是s级,是雌虫梦寐以求的高阶雄虫,我不是、我不值钱的。”
  面前虫一声冷哼,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将雄虫的脑袋撞在冰冷的墙上,嘴里咬着一只小小的照明灯,借助那点微弱的光亮,用怀中的绳索去捆他的双手。
  陆怀的脖颈得到了自由,当即不顾一切地挣扎着去看对方的面容,为日后起诉这只星盗做准备。
  他在照明灯的暗影里看清了雌虫的面容,顿时瞪大眼睛,大惊失色地叫道:“是你——!”
  此时的主宅宴会厅里,蒙希正在与最后几位宾客道别。
  矜贵优雅的亚雌妆容微褪,额前垂下一缕散开的精致发卷,正端着酒杯含笑回答相熟雌虫的问话:“没错,刚才那动静确实是二次进化,想不到小忱如此心急,刚到主星就有了心仪的雌侍。”
  他叹了口气,无奈而纵容地说道:“到底是哪家的雌虫,明天早上一看便知,我们做长辈的总要按照小雄虫的心意办事才对。”
  那双碧绿眼眸向南侧小房间的方向望了一眼,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陆忱在药物作用下提前被迫进行二次进化,他身上的晚宴礼服是按照幼崽尺寸订做的,早就在剧烈的能量波动中崩裂成零碎的织物。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燥热,忍不住伸手胡乱拉扯松散的领结和前襟,露出锁骨下大片正在炽热燃烧的暗金色虫纹。
  但这股火焰仍不肯停歇,并且从虫纹一路燃烧到他的指尖、他的腰胯。
  雄虫在激烈的身体变化中强自忍耐着无比陌生的体验,努力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唤醒早已下线的理智。
  他浑浑噩噩地想道:我难道是什么动物吗?我这是要面对发*情期了吗?
  雄虫在柔滑的星兽皮毛中挣扎了一下,指尖碰到了自己的翅膀尖,这才记起眼下的“只虫”身份,于是十分崩溃地捂住了脸,将修长的双腿合拢起来:完蛋,我现在还真的就是动物。
  一双微凉的手就在这时握住了他的脚踝,轻轻地摩挲了一下那段细腻的足腕,并且变本加厉地有些向上的趋势。
  陆忱吓了一跳,浑浑噩噩的头脑毫不犹豫地指令肢体做出反应,当即一脚踢开了那只突然出现的虫爪。
  被迫提前进化使幼崽的身体消耗极大,此刻他眼前仍然一片黑暗,勉力从地毯上撑着手直起身来,责问道:“你是谁?你怎么在这儿?”
  对方没有回答,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近前响起,似乎有虫膝行着蹭了过来,还想不依不饶地触碰他的肢体。
  此时催化药剂的效果达到了顶峰,陆忱在生理上已经成年,他的头脑逐渐清醒,身体却愈加痛苦难耐。
  等级越高的进化所需要的能量越多,带来的生理反应也越明显,这只刚成年的雄虫正处在成年后特定的虚弱期,又缺乏雌性的真正陪同,于是难以抵御生理变化带来的陌生体验,难免有些暴躁、惊惶。
  他反手拔出礼服上缀着的装饰刀,警惕的棕色眼睛因为仍然不能视物而有些无法聚焦,像一只茫然的鹿。
  长而微卷的黑发垂落在雄虫圆润白皙的肩头,由于侧身而坐,他的发丝间还露出一汪若隐若现的浅淡腰窝。
  雌虫还想上前,刚完成进化的小雄虫却已经忍无可忍,对于无法掌握自身变化的焦虑感和对于所处环境的不信任两相叠加,他执刀欺身向前,情绪波动导致的精神力爆发再度引发了房间内的小规模旋风。
  弥散着古怪芬芳的空气在二虫之间显得分外焦灼。
  军雌没有躲避,而是跪在原地张开手臂,紧紧搂住了因消耗过大而微微战栗的雄虫。
  陆忱手中的装饰刀并没开刃,就算大力抵着对方的咽喉,也仅仅使其短暂地停滞了一瞬,就继续挨上了雄虫的肩膀。
  这只沉默的雌虫呼吸十分急促,仿佛自己也在经历痛苦的生理变化,他的咽喉将震动从相抵的刀刃传到陆忱执刀的手中,带来奇异的酥麻,雄虫活了两辈子,哪里见过这样见色不要命的异性,一时之间竟有些迷茫。
  正在这时,坐在他腰上的虫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十分低沉沙哑,似乎压抑着无比激烈的情感:“听我说,保持注意力,将能感受到的精神力凝聚起来,聚合成丝线——你的虫纹在变色,能做到吗?”
  陆忱下意识地照做,几息之后果然感到梳理过的精神力不再纷乱如麻,但这一举动带来的后果也十分显著:精神确实平静了,但生理问题也变得更加突出。
  他十分难堪,额上又滑落了几滴细小的汗珠,落在那副漆黑的眼睫上,像若有若无的泪水。
  坐在他腰腹上的雌虫同样感受到了这一点,他垂眸注视了一瞬雄虫凌厉俊秀的面容,忽然微微低头,虔诚地吻上了对方的眼睛。 S级雄虫   这个微凉的吻像雪一样迅速融化了,被突然袭击的雄虫毫无心理准备,重新凝聚起的精神丝线当即聚合成网,向面前的雌虫汹涌而去。
  被s级精神天赋所震慑的军雌同样起了腺体反应,他并不惧怕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反而愈加欺进了进化后痛苦而焦虑的雄虫,继续低头亲吻对方湿漉漉的眼睫。
  “雄主,是我,我在您身边。”
  军雌的声音十分沙哑,他垂眸看着怀里的雄虫,目光专注而沉迷,像是已经无望地注视了许多年。
  陆忱浑浑噩噩的头脑清醒了一瞬,他愣了下,迟疑道:“叶泽?”
  被叫出名字的军雌点了点头,他亲昵而虔诚地用下巴蹭了蹭雄虫的发顶:“我在,我永远在您身边。”
  陆忱对“陌生雌虫”的怒火被这春风化雨般的亲近熄灭了,他的精神丝线在四维空间断裂、虚化,消散成一片飘渺的小光点,像一阵慢慢融化的灿烂星子。
  制盲射线的效力慢慢消失,他眨了眨眼,看见近在咫尺的雌虫不再像往日一样平静冷淡,那双寒星般的眼睛此刻小心翼翼的,映出自己的小小倒影。
  ——他跨越时间和空间、穿越难以具体言说的位面,最终的归宿就是这双宇宙中最忠诚的眼睛。
  陆忱一声叹息。
  s级雄虫在完成进化后拥有了媲美大多数军雌的身体强度,他虽然处在虚弱期,依旧轻而易举地抱起了坐在自己腰上的雌虫。
  自循环系统在房间内持续运转,一阵柔和的风撩动窗纱,雄虫俊美凌厉的脸带了点淡淡的欣慰和无奈,显得格外温柔、清隽。
  叶泽双手攀着他的肩膀,目眩神迷地注视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容。
  雄虫将他放在房间中央的圆形床榻上,俯下身来,温柔地拂去他额前散乱的发丝。
  他们视线相接。
  军雌难以抵御这样的雄主,他呜咽一声,张开双臂抱住了对方劲痩的腰身。
  属于联邦最高阶雄虫的暗金色精神力在四周缓慢浮沉,晦暗封闭的室内隐约传来几声呢喃。
  一只等待了太久、太久的雌虫满怀期待地伸出手去,一颗星星落在他掌心。
  他紧紧抓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陆忱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尽管开启了自动循环和净化系统,昨夜的暧昧气味仍然在鼻息之间浮动。
  身边的雌虫还在沉睡,他内心有些复杂,垂眸注视了一瞬叶泽沉静的睡脸,为对方掖好被角,自己披了床头小柜上的宽大睡袍,赤着脚下去开门。
  门旁诸虫已经在蒙希的带领下等候许久,其中有几只是星网新闻版块的主笔,早已十分不耐。
  此刻见房门终于打开,一只雄虫训练有素地按下摄录设备的按钮,说道:“这就是陆家那只十八岁才完成进化的幼崽,我们恭喜他终于完成突破——”
  这句话只说完一半,雄虫主笔呛了一下,连连咳了起来,好像被嗓子里的后半截话噎住了一般,现场安静得针落可闻,蒙希有些奇怪地抬起头向门内看去,脸色瞬间凝固。
  站在门内的雄虫刚刚晨起,披着一身宽松的睡袍,衣物掩盖下隐约可见线条流畅的胸腹,裸露在外的肌肤像密实的雪块一样细腻,呈现冷白的色泽,长而微卷的黑发垂落肩头,一双明亮的眼睛正垂眸向他们看过来。
  他的身量比其他雄虫高出很多,虽然只是静静站在门内,那副平静、淡然的神情却显得格外有压迫感,也许是因为相貌实在俊美凌厉,他的气场甚至比五十年前被誉为“联邦第一美雄虫”的陈燃更具杀伤力。
  怎么可能会有长成这副模样的雄性?
  蒙希有些窒息,他没想到这只其貌不扬的小雄虫在进化后竟会发生如此大的转变,半晌才涩然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是陆忱?”
  陆忱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亚雌,他的声线也变了,幼崽时期奶声奶气的发音方式完全消弭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成年体特有的低沉清冷:“医疗队在哪里?”
  他的目光转向正在持续工作的摄录设备:“我不认为你有权力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拍摄一只刚完成进化的虫族的私生活。”
  雄虫的相貌与天赋等级存在一定相关性,在虫族历史中,好看到这个程度的雄性等级一般不会太低,在场诸虫已经不敢再用轻视的态度看待这件事,顿时哑口无言。
  负责摄像的雌虫涨红了脸,努力张了张嘴,但一个字也没说出口,雄虫主笔擦去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陪笑道:“星网上的大家都很关注您的进化结果,如果您不同意,我们可以只采访、不拍摄。”
  陆忱淡淡说道:“这些事稍后再提,我现在需要一支医疗队对我的雌虫进行检测,如果时间充裕,希望能一并完成天赋等级鉴定。”
  说到此处,蒙希来了精神,他插话道:“是啊,蒙颂那孩子身体不太好,是该好好检查一下。”
  陆忱却微微皱眉,有些困惑似的:“蒙颂是谁?”
  蒙希一怔:“就是昨天跟你一起从宴会上离开的那只雌虫啊,他还没告诉过你他的名字吗?”
  “你可能搞错了什么,我并没遇见什么蒙颂,”雄虫平静地说:“辅助我完成进化的是另外的雌虫。”
  他说罢不再理会门边神态各异的诸虫,径直将等待许久的医疗队引到屋内,坐在床边轻抚军雌汗湿的额头:“醒一醒,我们做完检查再睡。”
  蒙希跟在他身后进入房间,踮着脚望见了正从床上起身的军雌,对方迷迷糊糊地伸手揉了揉眼,好像还往雄虫的怀里钻了钻。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会是这只该死的军雌!他一直在这儿的话,那蒙颂在哪儿?
  他费尽心思想要毁掉陆忱的天赋等级、准备已久的劣等雌虫在哪儿!
  亚雌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对身边虫吩咐道:“去,去把陆怀找来。”
  正专心注视着医疗队为军雌进行常规检测的雄虫抬起头来,对他微微一笑:“堂弟就在楼上,他昨晚似乎非常劳累,直到现在也没法起身。”
  蒙希心头大骇,几乎立刻就要抓着陆忱的衣领质问“你都知道什么?!”
  ——但他不能,他已经忍耐了许多年,不能在这时功亏一篑。
  亚雌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做好表情管理,抬手让信任的家虫随自己一起上楼查看陆怀的情况。
  叶泽正懵懂地随着医生的指令对着一根检测棒吹气。
  温和的亚雌医师一边阅读光屏上实时更新的数据,一边对站在一旁的陆忱说道:“您无需太过担忧,雌侍的身体素质很好,将来一定能孕育健康的虫蛋。”
  ……倒也不必考虑得如此长远。
  陆忱在心里扶额,他对医生强调了一遍检测重点:“请您检查一下他腰部的骨骼。”
  雄虫微妙地顿了一下,语气中带了点淡淡的尴尬:“他在某些用力的时候似乎表现得有些不适,我担心他骨骼出问题。”
  叶泽藏在发丝下的耳朵迅速烧红,他磕磕巴巴地辩白道:“腰上确实受过旧伤,但、但并不是因为那个——”
  他偷瞄了身边的雄虫一眼,垂下头去。
  亚雌医生抿嘴一笑,调转仪器探头去扫描军雌的腰部,将数据板递给雄虫:“您可以看一下,雌侍的骨骼问题倒不需要太过担心,但在孕育虫蛋的过程中可能需要避免一些危险的姿势。”
  “方便透露您的孕育计划吗?我们可以提供更专业的医学指导。”亚雌热情地问道。
  刚完成进化的陆·成年虫·忱帅脸一红,他摇了摇头表情淡定地接过诊疗报告,合理合法地关心起了雌虫的腰。
  在场诸虫不理解地球人的矜持,还在叽叽喳喳地点评着雌虫的身体报告。
  叶泽从移动诊疗器上起身,对始终站立一旁的雄虫说道:“您还没进行等级鉴定吗?”
  他辨认出亚雌医生胸前佩戴着蒙家名下医院的工作牌,顿时有些警惕,隐晦地提议道:“或者我们回到仲夏角再做?”
  陆忱却摇摇头,瞥了一眼不远处窃窃私语的雄虫主笔和雌虫摄像师:“家主雌君早就做好了准备,我不在这完成检测,岂不是浪费他一片好意。”
  或许因为这张与陈燃几分相似的脸气场太强,饶是他说话的声音十分平静,落入在场诸虫耳中也像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亚雌医生尴尬一笑,说道:“这点请您放心,我们的鉴定器是联邦通用的规格,就算在雄虫保护中心,得到的结果也一定跟我们出具的相同。”
  这点他确实没有撒谎,蒙希为了以最快速度让全星认识到陆忱进化成了一只等级低劣的成年体,特意关照自家名下的医疗队带着最严格、规范的器材火速赶到主宅。
  他惯会在全星际面前假装矜贵大方,亚雌医生并不了解这些豪门弯弯绕绕,还以为蒙希真心关爱陈言上将留下的雄子,当即十分热心地指导雄虫正确佩戴好鉴定环,又亲自为他安置好数十个智能贴片。
  “请您集中注意力,尽量排除杂念。”医生说道。
  叶泽有些紧张,虽然早就知道陆忱的天赋等级,但这一世由于他的介入,许多事都发生了转折,他无法真正确定自己的做法是否真正改变了雄虫的厄运。
  一行行数据从光屏上快速闪过,亚雌医生神色略微凝重,他微微皱眉,与身边的医护虫员低声讨论了几句,看向雄虫的目光变得有些古怪。
  片刻后,鉴定仪器发出短促的提示音,负责导出检测报告的实习生一声惊呼,顿时吸引了整个房间的目光:
  “——s级!他进化成了s级雄虫!”
  正从楼梯上缓步而下的蒙希同样听到了这句话,他脸色阴沉,站着缓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嫌恶地吩咐家虫搀扶憔悴不堪的陆怀:“去,也让医疗队检查一下他出了什么问题。”
  ※※※※※※※※※※※※※※※※※※※※
  小雄虫他长大啦,从被迫卖萌的幼崽进化成了靠脸杀虫的s级大雄虫。
  养崽模式关闭,恋爱模式启动√ 星网传闻   今天星网上的新闻版块十分热闹,一篇以在场虫视角介绍s级雄虫鉴定全过程的报道引爆了联邦诸虫的兴奋值。
  ——s级!
  虫族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s级雄虫了。
  虽然联邦与帝国曾因看待雄虫天赋等级和基因序列的不同观点而分化为两个国家,他们不像帝国一样,过于神化高阶雄虫在种族进化中的作用,但这并不妨碍联邦居民充分认可s级雄虫对于国家的突出贡献,并为此强烈崇拜这些容貌俊美、能力强悍的“只虫”。
  更何况,这只新晋奇迹曾经还是主星上大名鼎鼎的“废虫”,虽然是陈言上将的雄子、元帅家的幼崽,但一次进化后就被迫离家,到偏远星球度过了无虫问津的十年,直到最近一段时间才返回大众视野。
  一时间,联邦上下所有天赋等级中等的幼崽们都摩拳擦掌,满怀信心地要求雌父加大对自己的训练,以便最大限度贴近传闻中陆忱的成长轨迹,像他一样实现等级跃升。
  另有一些心思活跃的虫族,则开始暗中打探消息,希望知道是哪支医疗队负责为陆忱调养身体、他的进化是否得到了一定的新药物支持。
  景尧不胜其烦,为此连续几天都在军部办公室休息,不想让家中修养的两只雄虫受到干扰。
  同时,在一部分敏锐的用户看来,这篇独家报道中也提及了一些相当值得注意的信息:
  “新s级雄虫疑似性情冷漠、暴躁,与陆家家主父子关系濒临破裂”、
  “据目击者称,雄虫在进化当日的宴会中与一名蒙家年轻雌虫双双离场,后者却在深夜惨遭抛弃,被另一名雌虫取而代之”、
  “不愿透露姓名的某陆家虫族吐露,s级雄虫最终与直行军一名上尉共度良宵,对方多处骨骼错位,以致不得不接受腰部手术”,
  “……”
  陆忱哭笑不得地关闭只虫终端,无奈地说道:“您怎么连这些也信?”
  莱恩表情十分复杂,他叹了口气,手指点了点自己面前的数据板,印着几个大字:《联邦晨报》,报头下以最大号加粗字体着重强调了今日的头版头条:
  “新s级雄虫性情残暴:虐待雌侍、父子破裂,真有此事?”
  管家虫踌躇了一下,问道:“我今天没见到叶泽下楼,他……他还好吗?”
  陆忱面无表情地说:“你也担心他的腰骨?”
  莱恩噎了一下,他当然不会虫云亦云地怀疑自家幼崽突然性情大变,但天赋等级毕竟是客观事实,谁知道s级雄虫在某些特定场合会不会无法自控、无意中伤害枕边虫呢?
  他斟酌了一下自己的发言,提醒刚回到主星、对星网风气不甚熟悉的雄虫:“最初那篇报道看起来客观,其实暗含了好几处对你十分不利的假新闻,现在连主流媒体也开始关注这些事了。”
  莱恩深知舆论的力量,他表情十分严肃,生怕自己的小虫崽在这方面吃暗亏:“小忱,你刚完成进化,全联邦的视线都盯着这里,千万要谨言慎行,别给他虫抹黑自己的机会。”
  管家虫又想起一事,继续问道:“陆凌把签过字的文件交给你了吗?”
  陆忱笑了下:“他看到报道以后快气疯了,恨不得冲到仲夏角把我咬死,怎么可能履行承诺。”
  莱恩也有些好笑:“是啊,难为他费心遮掩了十多年,现在全联邦都知道你们父子关系不和、他错把s级幼崽当废虫,我如果是陆凌,早就羞愧而死了。”
  陆忱心里觉得陆凌并不会如此脆弱,根据他的观察,那只雄虫跟蒙希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都是一样的厚脸皮和爱演戏,绝不会为此受到打击,多半还在主宅里憋着劲思考怎样报复他一回。
  至于入学考核所需的证明文件,他今早起床后再次查阅联邦法律,着重阅读了成年虫的诸项权力,发现进化后可以省去许多幼崽时期的复杂手续,只需要进行一两个简单的小步骤就能完成自助申请。
  ——前提是他有足够的理由说动陆凌,让那只雄虫不得不强忍着恶心成全自己的雄子。
  他心里有大致的应对策略,所以并不慌张无措,只想先将进化后遗留下来的其他烂摊子收拾干净,再去料理那些难缠的家事。
  雄虫从餐桌前站起身,去烹饪器里取出加热完毕的食物,装在托盘里,向莱恩点了个头:“我先去叫叶泽吃饭。”
  管家虫目瞪口呆地看着雄虫脚步平稳的背影,有点纠结,不知是该提醒自家幼崽“没有雄虫会亲自给雌侍端早餐”比较好、还是放任小年轻们自己折腾比较好。
  半晌,他的心理斗争没有分出胜负,只好径自打开自己那台料理机,继续烹饪为陈燃准备的特别食材了。
  叶泽陷入了一场无法醒来的沉梦。
  梦中他回到了前世第一次见到陆忱的那天,从布鲁克林的森林里救回一只满身是血的小雄虫。
  那时他只知道怀中昏迷不醒的是陈言上将的雄子、是元帅重视的幼崽,却不知道对方将在自己的生命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他作为一只缺乏经验的年轻军雌,按照规定将小雄虫送进艾朗德校医院的诊疗舱,自己则走进了监察室。
  由于他的疏忽,在莱恩到来以前,幼崽受到别有用心者的暗算,昏迷了整整十天,而他无法目击者给出的证词前进行有力辩护,自己也身陷囹圄。
  他身负陈言上将和元帅深恩,却连一只幼崽也无法保护周全。
  等到他遍体鳞伤地逃出布鲁克林,小雄虫早就回到了主星,正处在二次进化前的关键阶段。
  后来,在陆家主宅的那场宴会里,蒙希设计在他和莱恩的酒里放了东西,管家虫在陆宅的客房里昏睡一整夜,而他虽然由于紧张恰好滴酒未沾,却也未能及时识破对方的阴谋,赶在陆怀之前救下幼崽。
  那只小雄虫被喷洒了蒙家研制出的强力催发剂,那种秘密药品能够极大加快幼崽二次进化的进程,但由于药力强劲霸道,且拔苗助长的方式本身也违背虫体规律,这支药与诱导雄虫渴求雌性的药剂相互作用,为陆忱埋下了一生病痛的隐患。
  雄虫是一种脆弱的生物,他们长于精神力,却往往在体魄上处于劣势地位,即便是s级雄虫,也要面临进化后的特定虚弱期,才能完全过渡为成年体。
  在这种时刻,参与辅助进化的雌虫就显得格外重要,如果雌侍的天赋等级过低,不能很好地融合雄主的精神力,甚至会对雄虫的进化产生负面干扰,造成等级倒退。
  蒙希为陆忱准备已久的那只雌虫是他的远房侄子,在公开的体检报告上并没显示出什么特殊之处,实际上却长期服用蒙家名下医院所研制的缓释剂,以掩盖先天的腺体疾病,他的等级天赋仅为d+。
  如果陆忱在关键时刻与这样的雌虫结合,就算自身十分幸运地不受干扰、成功进化,也难保不诞下先天畸形的虫蛋,导致后代基因序列的改变。
  陆忱处在一生之中最虚弱无助的时期,他不肯像野兽一样,在欲望的驱使下与陌生雌虫结合,于是强忍着药物作用与虎视眈眈的蒙家雌虫对峙许久,用一把没开刃的装饰刀刺穿了对方的手掌,在房间里独自撑过了痛苦的进化。
  他是虫族历史上第一只不依靠雌性辅助的s级雄虫,后来这也间接导致了大战后期他的精神力匮乏。
  上一世的叶泽并不知道这些恶毒的计划,他在庭院里望着陆忱房间的窗口等了一夜,对小雄虫在那一晚的遭遇毫不知情。
  天亮时陆忱是自己打开窗子飞下来的,那是叶泽前世第一次看见雄虫的翅膀,如此华丽、如此流光溢彩。
  在虫族的历史传说里,远古龙是宇宙间最忠贞的种族,雄性会在求偶时对雌性展翅,雌性则对伴侣歌唱。
  虫族认远古龙为祖先,但没有哪只高阶雄虫终生只有一位伴侣,后来他们渐渐也不肯再在仪式上对雌虫展开翅翼,这项遥远的婚俗被彻底遗忘了。
  陆忱的翅翼呈现罕见的半透明,构成色主体是暗金,落在他怀里时就像一颗正在下坠的小小星辰,撞得他心脏生疼。
  苍白俊美的雄虫昏死在叶泽怀里,他的黑发长而微卷,撕裂的礼服下露出一汪淡淡的腰窝,沾满鲜血的手中犹自紧紧攥着一把小小的装饰刀。
  他就在那一刻爱上了刚刚成年的雄虫。
  没有尽头的长梦无边无际,叶泽的回忆中尽管有难得的甜蜜时刻,也迅速被陆忱死前的滔天大火所掩盖,他在睡梦中皱起眉,呼吸十分急促,眼角缓缓沁出一滴泪。
  走进房间的陆忱愣了一下,意识到沉睡的雌虫正在梦魇。
  他将盛满早餐的托盘放在小桌上,坐在床边伸手去摸叶泽汗湿的额头。
  对方十分不安地呢喃了一声,就着他的手将脸埋在枕头里,还下意识般地轻轻蹭了蹭雄虫干燥的掌心。
  陆忱心底微软,将压在军雌身下的薄被轻轻抽出,盖到他的腰部,自己也在他身侧躺了下来。
  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仲夏角窗台上蓝白两色的罗莎蒙德,这是一种没有香味的花,修长的茎上排布着细小尖锐的刺,就像睡在他枕边的军雌一样,强硬的外表下有一颗格外柔软的心。
  星网传闻中“残暴冷漠”的s级雄虫伸手在叶泽背上轻轻拍了拍,声音十分温和耐心:“该起了,吃过早餐再睡。”
  这个声线唤醒了陷没在前世噩梦中的叶泽,他睁开眼,看见雄主俊美的面容近在咫尺,正温和地凝视着自己。
  房间里浮动着食物的馨香,失而复得的心上虫抚摸着自己的发顶,一切阴暗、血腥的记忆都在此刻消散无踪。
  军雌眨了眨眼,他一颗心仿佛被浸在温热的水中,饱满的幸福感使藏进背脊的翅骨也有些痒痒的,想展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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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六点还有一更,感谢大家的包容和指点(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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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听风吹雨灌溉的营养液,mua 户籍申请   由于叶泽改变了事件原本的走向,陆忱并没有因独自完成进化而憔悴不堪,也没有像上一世一样狼狈地出现在星网新闻版块的摄像头前,甚至被称为“最弱s级”。
  虽然有一系列乱七八糟的假新闻加诸于身,但公众对于s级雄虫的容忍力比蒙希想象的高出许多,他们反而津津乐道地歪了重点,讨论起这只雄虫的某方面能力。
  “竟然能导致雌侍的腰部骨骼移位,不愧是s级!”
  “是啊,我家只有雌侍服务雄主的份,每次都很不尽性,什么时候也能被雄主把腰做‘断’啊。”
  完成进化后格外耳聪目明的陆忱在心里以猛虎落地的姿势窒息了片刻,他向不远处两只窃窃私语的工作虫员望了一眼,对方立刻噤声,但仍然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
  这段时间,整个星网都以相似的态度看待着新成年的s级雄虫,由于他年龄较小,公众在敬仰之余又多了一分怜爱,甚至在平台上成立了讨论他的专门版块,整天刷屏讨论他的童年照片和成长历程。
  陆忱有幸在网上冲浪时点进去过那个专组,被满屏自己的大头照和“猜猜s级雄虫的*能力”等劲爆的标题震惊得愣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后立刻右上角退出,并永久屏蔽了这个版块的消息推送。
  他依旧不太理解这个种族对生育和繁衍的极致追求,但在浏览资料的过程中,陆忱得知帝国时期曾经有许多高阶雄虫被雌虫所豢养,成为雌性繁衍后代的工具,毫无尊严和自由可言。
  如果今天他不在联邦而在帝国,很可能被闻风而动的贵族们强行掳走,当作一条“珍惜基因链”,关起来逼他留下十个八个虫蛋才罢休。
  相较之下,联邦诸虫只是在网络平台上嘴炮他的*能力,就显得朴实、可爱多了。
  他在心里努力自我开解一番,假装没看到远处正在偷拍的镜头,再度对面前的工作虫员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没错,是办理身份公证和户籍迁移——需要雄父确认签字的那种。“
  近距离接触s级雄虫的工作虫为自己的失神羞愧了一秒,立刻将功补过,十分利索地打开信息处理器,接过陆忱递来的等级鉴定报告,为他更新身份信息。
  “十八岁,s级……目前住址南星湾皇冠区,请问要将户籍迁到哪里呢?”对方问道。
  整个皇冠区只有一座住宅,就是那个形似冠冕、占地相当广大的陆家府邸,除居住区域外还配有一系列豪华的休闲和娱乐设施,供自家虫享乐。
  工作虫以为财大气粗的陆家已经给成年后的雄子另外购置了新的住宅,问出这句话时还有些真心实意的羡慕,仿佛看到面前站着一只闪闪发亮的金虫,浑身上下都闪烁着金钱的迷醉气息。
  陆忱的回答却与他的猜测完全不同:“先迁到仲夏角153号,景尧元帅名下的住宅。”
  负责信息录入的亚雌立刻哒哒哒地在光脑上输入信息,录入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信息量。
  他在心中暗自感叹:原来星网上的传言是真的,陆忱阁下果然跟亲雄父关系并不亲近,而是更偏向元帅一家,所以刚刚成年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搬离皇冠区。
  亚雌偷偷瞄了一眼雄虫俊美的面容,红着脸说道:“请您等待一个工作日,等现在的监护虫在终端上确认了信息,会有相应的电子文件发送到您的只虫账号,一旦签署,户籍转移就彻底完成了。”
  他又伸出虫爪递来另外一份文件,补充说明道:“至于您刚刚咨询过的升学报考问题,也需要在监护虫变更、户籍迁移完成以后才进行。”
  陆忱点头表示知晓,他刚想开口感谢对方的热情服务,就看见面前的亚雌眼含期待地说道:
  “请问您是否需要另外一只雌侍呢?我身体健康、擅长烹饪,无不良嗜好……而且腰部柔韧性很好,能配合您的各种需要!”
  陆忱面无表情,他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要习惯,他们就这样”,这才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不需要。”
  被拒绝的亚雌看起来有些失望,但还是十分欣喜能在这个下午为对方效劳,他觉得陆忱似乎没有新闻中描述的那样“性情暴躁”,于是试图礼貌地请求一张合影。
  羞涩的工作虫还鼓起勇气没开口,雄虫就着刚才的话题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我现在的雌侍就很好——他的腰也很好。”
  站在咨询台后的亚雌望着s级雄虫的背影怔了片刻,在心里嘤嘤了半天才打开只虫终端,进入“s级雄虫的专属讨论版块”,发布了一条公开动态,瞬间获得众多顶帖:
  “今天遇见了陆忱阁下本尊[图片]
  他咨询的时候好客气,说起雌侍的时候语气好温柔!
  可恶,我真的好羡慕那只军雌[小虫落泪][小虫落泪]”
  陆忱通过仲夏角的公共枢纽站,变换了两次车道,驶入元帅府邸的庭院。
  他按照智能管家小k的指引将飞行器停泊在角落,敏锐地发觉有一道视线粘在自己身上。
  雄虫抬起头,看见二楼的窗边站着一只军雌,与他视线相对后立刻有些窘迫地退后几步,从窗口消失了。
  陆忱摸摸鼻子,像个“其实不知道哪里做错了但就是莫名心虚”的丈夫一样站在车旁。
  他觉得有些尴尬。
  叶泽是他来到虫星后见到的第一只虫,对他有救命之恩,又是景尧早就为他预定的未来雌侍。
  如果没有前几日发生在陆家主宅的意外,他们应该会像其他普通虫族一样,按部就班地登记婚姻、生下虫蛋,然后相携变老。
  而且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互相厌烦,甚至从见面起就互有微妙的好感,本该让一切剧情顺理成章。
  偏偏,这次被迫提前的进化加快了一切预想中的节奏,最近几日发生的事又太多,本该坐下来好好聊一聊的二虫实在缺乏交流,陆忱无法确定叶泽是否对这一切接受良好,也不确定对方对他的忠诚和好感——或者爱意,能否支撑他们过完一生。
  更重要的事,联邦法律赋予了雄性无数次试错的机会,却在婚姻上百倍苛待雌虫,甚至有“未经允许,雌侍不得外出工作”的条例,他不想让叶泽成为被折断羽翼的军雌中的一员。
  他希望充分尊重双方意愿,而不是成为被一场意外所束缚的怨偶。
  陆忱穿过门厅,向厨房里忙碌的莱恩问了声好,他刚刚走上二楼,就听见自己卧室的房门发出了一声解锁成功的提示音。
  一只脸色微红的军雌站在雄虫面前,有些局促和不安地问道:“您、您回来了?迁移手续还顺利吗?”
  陆忱微微皱眉,他示意对方在自己面前坐下,说道:“你今天没去军部吗?”
  军雌愣了一下,没有去碰身前的扶手椅,而是在雄虫脚边的地毯上盘膝而坐,仰头答道:“雄主完成进化以后,雌侍也有十天假期,这段时间我需要待在家里。”
  陆忱内心更加复杂,他现在的身量跟叶泽相近,不需要像幼崽时一样仰视对方,但他从未想过救命恩虫有一天竟会在自己面前显得气场不足,像只害怕被主人遗弃的小狗一样,将小尖牙都乖巧地藏了起来。
  法律规定的十天婚假竟成了军雌们被迫履行的责任,陆忱柔和又无奈地问道:“但你不喜欢待在家里,对不对?”
  叶泽有些意外,他抿了下嘴,坦诚道:“我希望能继续工作,”说着他的语气又有些小心翼翼起来:“您同意吗?”
  陆忱心里五味杂陈,他从前没有经历过爱情,经验不能指导他如何与爱人相处,更别说使一只坚毅沉静的雌虫敞开心扉。
  他眼前浮现起布鲁克林初见时叶泽那双寒星般的眼睛,还有k-380号荒星上,对方展开翅翼、斩杀敌虫时的矫健身影。
  叶泽生来就该是个战士,在监察室接受问询时陆忱已经替他感到酸楚,现在看见对方被“雌侍”的身份困在家中,卑微地请求自己的原谅,心里只有更怜惜。
  雄虫叹了口气,他伸出手来摸了摸雌虫柔软的发顶:“叶泽,你对宴会那晚的事知道多少?”
  军雌挺直的脊背僵硬了一瞬,雄主一向聪明细心,而他的破绽又太多,所以自从侥幸重生,就知道自己终会面临类似的一问。
  他抿着唇犹豫了片刻,说道:“我知道很多。”
  ——他知道蒙希所策划的全部细节,但为了得到陆忱,他十分卑鄙地对这个恶毒的计划表现得视若无睹,即便对眼前的受害者也始终一字不提,任凭他毫不知情地落入了自己的罗网。
  陆忱已经不再是幼崽了,无论由于相貌加成、还是等级光环,没有虫会再用看待一只进化失败的小废虫的目光注视他,反而会有更多慧眼识珠者爱上这样的雄主、希望进入他的家庭。
  军雌坐在雄虫脚边,以一个标准的雌侍坐姿卑微地仰起头注视着自己的雄主,目光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哀求:“您会责怪我吗?”
  他本想无虫知晓地顺着蒙希的阴谋将计就计,既能解决前世陆忱提前进化后的隐患,又能水到渠成地与雄主确立关系、甚至有机会怀上一颗珍贵的虫蛋。
  他将所有细节都计算得清楚明白,却忘了去提前确认雄主的心。
  他们这一生共同经历的时日尚短,感情基础尚不牢靠,雄虫如此聪明机敏,极有可能早就识破了他的阴谋,也极有可能因此将这段时间积攒的好感完全清零。
  叶泽坐在陆忱脚下,悲哀而渴求地凝视着对方近在咫尺的面容。
  在那天夜里低头亲吻陆忱以前,他早就想到了自己或将面临的种种处境,但千万种考量都比不过那一点微末的期盼:如果雄主刚好也已经爱上自己了呢?
  如果雄主同样希望顺理成章地与他缔结婚姻、组建家庭呢?
  这点渺茫的期待使他甘愿铤而走险,孤注一掷地承担着被厌恶的风险对雄虫张开双臂。
  陆忱从叶泽的目光里读出了很多情绪,他早就知道这只军雌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沉默、甚至呆板。
  相反,这只雌虫想法又多、脑洞又大,经常冒出一些使他也哭笑不得的念头,但对方所有的想法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更爱他。
  他曾见过叶泽斩杀星兽的英姿,也知道对方热爱工作、向往战场,所以同样无法接受军雌卑微、妥协地被困家中,成为其他若干面目模糊的“家庭主虫”中的一只。
  雄虫在心中思忖道,我们的观点不冲突,我也没有因为他的隐瞒而愤怒。
  相反,叶泽越是在自己身后忙来忙去地搞事、越是因为猜测他的态度而大开脑洞,他就越是能加倍地感受到这只雌虫的可爱之处。
  就像进化后的第二天清晨,对方明明已经醒来,但还是假装熟睡地抱紧了自己的手,他本来可以十分大度地装作无事发生,却依旧凑过去说了一句“我知道你醒着”,仿佛让叶泽窘迫这件事能为他带来许多快*感似的。
  陆忱在心里反思了一下自己的恶趣味,他不忍再让叶泽胡思乱想,当即伸出手来,将脚边的雌虫捞在怀里。
  好大一只,他默默想道。
  “好大一只”雌虫坐在他膝头,一双沉静的眼睛亮晶晶的。
  陆忱说话时呼出的小气流吹动了军雌额上的发丝,也一并将他的心脏吹得发痒。
  “我不会怪你,但接下来你该跟我一起寻找新住宅了。”雄虫说道。
  叶泽心里一紧,他不自觉地攥住了衣角,想道:难道雄主真的生气了、要将自己扫地出门吗?
  军雌怔怔地与心上虫对视片刻,忽然十分不甘地凑上去,壮着胆子亲吻对方的唇角,将二次进化当夜“见色不要命”的虫设贯穿到底。
  陆忱无奈地任由他轻薄,半晌才纵容地轻轻拍了两下雌虫的背:“你又在多想,我们总不能一直寄住在外祖家里。”
  “明天就去婚姻登记处,回来后一起看房怎么样?”雄虫的手十分温柔地沿着他的背脊捋了几下,像在安抚闹脾气的幼崽。
  叶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下意识问道:“去哪儿?”
  “先登记再看房,”雄虫耐心地答道,他的薄唇被军雌孤注一掷的亲吻染上润泽的水光,带了点不显著的笑意:“在家里给你准备一间专门用来日常训练的器材室好不好?”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好像才记起自己上楼来的目的,垂眸征求叶泽的意见道:“你也希望跟我组建家庭吗?”
  猝不及防之下被草率“求婚”的军雌没有时间接话。
  ——他正忙着仰起头来,专心亲吻雄主甜蜜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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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雄主(疑似的)怒火,正确做法是:
  a 一哭 b 二闹 c 亲亲 d 抱抱
  叶泽:那当然是划掉ab、选cd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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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情过渡章,雌虫需要调整在雄主面前过于谨小慎微的心态,雄虫需要让对方意识到自己不再是脆弱不堪的幼崽。
  好感不能支撑过完一生,但爱情可以,两位要继续好好相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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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裴行素的地雷,感谢你是猪猪吗的地雷,感谢山阴秀才的地雷(鞠躬) 婚姻登记   婚姻登记处位于主星中心城的繁华地段,由于雄虫们往往拥有众多雌侍,所以即便在休息日,接待区也徘徊着若干位独自办理手续的雌虫和亚雌。
  叶泽落后陆忱一步进入门内,立刻敏锐地察觉到在场诸虫的目光都聚集在新进化的s级雄虫身上。
  一只亚雌对同伴低声说道:“那就是元帅家的小雄虫吗?果然气势十足。”
  “是啊,我雌父说陈燃阁下跟s级雄虫相貌很像,当年也在主星掀起过‘血雨腥风’,看来元帅家的基因序列果然优越,难怪陆家家主会觉得子不肖父、十分丢脸。”一只雌虫慷慨地分享了自己掌握的信息。
  由于信息技术高度发达、物质资料生产也能满足全社会需求,大多数虫族不需要熬夜加班、拼命工作,这也间接导致了联邦全民热爱网上冲浪的盛况,即便是严肃正直的军雌,也会在闲暇之余浏览星网、分享日常碎片。
  而对于痛并快乐着的技术虫员而言,一只新进化的s级雄虫,无疑是导致本月维护工作超级加倍的“罪魁祸首”。
  处在舆论中心的陆忱没有理会那些针对自己的窃窃私语,他最大的特点就是心态平稳,眼前的处境属实小场面,实在无法引起他的心情波动,况且,他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雄虫身、地球心的青年站在接待区,对殷勤的亚雌工作者十分客气地问道:“现在可以取号排队吗?”
  昨日叶泽坐在膝头亲上来时,他尚未有如此明确、清晰的感受,直到今天走出飞行器、踏进“民政局”,才真实地认识到“我要结婚了”。
  ——我竟然要结婚了。
  陆忱原本没想过会在如此早的时间缔结婚姻,无论是穿越前的自己还是原主,曾经都是感情充沛的学习机器,一心只想通过考试、上岸读书,无暇顾及身边的同性异性。
  他默默看了一眼身侧似乎有些紧张的雌虫,对方正盯着登记处门旁的宣传画看个不停,显而易见地流露出对“一雄一雌一个蛋,两只幼崽在身旁”式生活的憧憬。
  陆忱心里的真实感多了几分,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觉得这个“意外”其实十分不错。
  负责接待的亚雌注视着这个笑容红了脸,半晌才在同伴的催促下磕磕绊绊地说道:“不、不需要排队,我带您直接办理手续。”
  他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一眼雄虫俊美温和的侧脸,暗自惊叹:这位阁下不愧在偏远星球苦苦历练过十年,竟然毫无主星上高阶雄虫的骄矜之气,也不主动要求特权。
  陆忱一向秉持地球人的文明礼貌办事,并不把自己当成什么百年难得一见的珍稀生物,他十分自然地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他对亚雌接待员的心理活动毫不知情,更不知道对方将会成为日后星网上为自己狂刷好感度的“自来水”之一。
  一行二虫跟在亚雌身后进入一间专门服务特殊对象的接待室,对方熟练地请他们在长沙发上就坐,迅速打开了光脑:“请按照光屏提示的操作指令验证身份信息。”
  很少有雄虫会亲自带着雌侍登记婚姻,陆忱需要确认的项目只有寥寥数行,叶泽却手速飞快地忙碌了好一会,才算完成验证。
  工作虫员在主控平台上确认完毕,继续指引下一步操作:“请雌侍绑定只虫id和储蓄卡。”
  联邦婚姻法保留着旧帝国时期的惯例,与雄虫缔结关系的雌虫需要将自己的户籍信息迁入雄主名下:他们并不是成为户籍卡上的一员,而是由单独的只虫转变为雄虫的私有财产。
  这一举措能在最大程度上保护体魄脆弱的雄性,使他们完全掌握家中财产,不至于像新帝国的极端案例一样,使雄虫反过来沦为雌性的附庸。
  全程围观的陆忱再一次体会到了联邦雌性地位的真实水平,他皱眉道:“为什么还要绑定储蓄卡?”
  亚雌接待员耐心解答了他的疑问:“雌性不能保留只虫财产,需要全部上交雄主。”
  陆忱沉默了一瞬,问道:“那我的储蓄卡也可以绑定到叶泽的账号下吗?”
  亚雌愣了一下,迟疑着答道:“原则上确实可以,但……”但没有雄性会甘愿与雌侍共享财产啊?!
  眼前这只s级雄虫显然与众不同,他毫不犹豫地说道:“那就把我的储蓄卡也绑定到他名下。”
  叶泽抿嘴笑了下,他虽然喜悦,却不想在外虫面前过于拉仇恨,犹豫着劝道:“我知道您的心意就够了,不需要真的绑定——您总有需要开销的地方。”
  陆忱有些好笑:“我还在读书,有什么值得开销的?反而是你,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
  他滑动着面前的光屏,斩钉截铁地作出决定:“就这么办,你的卡绑到我这里是程序需要,我绑给你是因为……”雄虫顿了一下,斟酌着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汇:“因为我们感情好?”
  军雌的耳朵尖红了,他垂眸看向自己面前弹出的提示框,强自镇定地点击“同意”,抬起头对成为一只僵虫的亚雌接待员说道:“轮到您确认申请信息了。”
  工作虫员被这个新奇的绑定方式震住了,他在心里默默落下两行泪,脑内反复弹出“我好羡慕我真的好羡慕”,颤巍巍地伸出手来确认了雄虫的绑定要求,稳了稳嫉妒到变形的心态,默默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现在可以填写婚姻申请书了。”
  这一步通常是由雄虫线上完成的,再由雌侍现场确认,像陆忱这样亲自踏入登记所的雄主十分罕见,亚雌还没完全平复跌宕起伏的心情,就听见这只与众不同的雄虫再次开口了,十分困惑似的:“为什么这份表格是雌侍申请?”
  接待室内静默了一瞬,两只雌性同时抬起头,惊讶地看向抛出问题的雄虫。
  陆忱摸了摸鼻子:“我说错什么了吗?”
  叶泽皱眉道:“您不打算将我作为雌侍吗?”
  亚雌接待员逐渐麻木的心灵已经不再能轻易波动了,他深吸一口气,为远离主星十年的雄虫科普道:“辅助雄性进化的雌虫通常会以雌侍身份进入雄主的家庭,您日后还可以继续选择其他符合心意的雌侍和雌君。”
  说着偷瞄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的军雌:“如果直接立为雌君,可能会对您后续的婚姻选择产生不必要的干扰。”
  叶泽的神色十分平静,上一世他由景尧做主成为雌侍,后来在大战中与雄主互通心意,但来不及回到遥远的主星更新信息,虽然陆忱身边始终只有他一虫,但到死也没在法律上成为雄虫真正的雌君。
  他有信心在这一世继续努力、早日转正。
  陆忱却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啊,但我不打算跟其他虫婚配,这样也不可以直接将叶泽作为雌君吗?”
  果然如此——我就知道,今天不该来上班,一脸麻木的亚雌接待员被酸到有气无力,强行做好表情管理,神色淡然地操作着主控光脑,为雄虫更换了新的申请单:“可以的,请您填写这张表格。”
  虽然联邦雌性受到诸多限制,但雌侍与雌君享有的权利依旧天差地别,陆忱将光屏上列出的所有权限统统勾选为“允许”,面向信息采集器静止了片刻,录入自己的虹膜信息:“填好了。”
  亚雌工作虫员面带微笑地将这张申请单做好备份,提交到联邦数据库,在心里含泪腹诽:允许拥有私虫财产、允许保留原有职务、允许扔下雄主公务外出、允许享有幼崽命名权……还允许在感情破裂时申请离婚、分割一部分财产。
  布鲁克林星到底是什么样的风气,他明天就要预定星舰,去s级雄虫长大的地方捡个差不多的雄主回来。
  进度条走到尽头,光屏上弹出一行“恭喜您成功缔结婚姻!”
  陆忱松了口气,像完成了一项重大使命,看向军雌的目光都轻松多了:“接下来还有其他要走的程序吗?”
  叶泽的视线也粘在光屏上,他的虫爪跃跃欲试,很想趁着雄虫不注意将这行字拍照留念,闻言极为不舍地撕开目光,摇了摇头:“没有了。”
  亚雌工作虫员呵呵一笑,在军雌讶然的视线中一脸正直地对雄虫说道:“不,其实如果您有意愿,我们也可以主持简单的婚配仪式,就按照常规流程来进行。”
  陆忱思忖了片刻,他是个精神地球人,原主又是偏远星球长大的小土包子,都对主星风气不甚了解,并不知道眼前的亚雌接待员已经转变为狂热的“cp粉”,所以才疯狂撺掇他搞个大新闻。
  他瞥了一眼神色微微有些紧张的叶泽,考虑到毕竟是一生仅有一次的婚姻登记,还是圆满一些为好,当即同意了这个大胆的提议:“嗯,就按常规流程办。”
  叶泽嘴角抽了抽:这只亚雌也就只能糊弄一下搞不清状况的陆忱,联邦雄虫一向连登记处都不肯亲自踏足,更别提举行什么婚配仪式,哪有“常规流程”可以遵循。
  但他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忍不住眼含期待地看向身旁的雄主,心里暗暗地对工作虫员十分感激。
  陆忱在脑内搜索片刻,想到了莱恩曾经科普过的虫族婚俗,他站起身来,将外套搭在手臂上,一双翅翼从上衣背后的特殊暗缝中霍然弹出。
  他们所在的特殊接待室一面是墙,三面以特殊的透明建材与大厅隔断,s级雄虫完全展开的翅翼以暗金为主要构成色,由于骨化程度较浅,呈现半透明状,由纤细、中空的浅金色翅脉勾勒出辉煌华丽的图纹。
  整个登记处里安静得针落可闻,幕墙外独自前来办理手续的雌性们纷纷驻足,目光复杂地望向原地悬停的雄虫,看着他俊美凌厉的眉眼不复冷淡,而是温和地垂眸注视正前方愣住的雌君。
  陆忱一向为人低调,被迫在众目睽睽下做出这样的举动多少有些不自然,但他迅速调整了一下,心态平稳地向叶泽伸出手去,按照记忆中管家虫所科普的传统婚俗说道:
  “我允许你终生成为我的伴侣。”
  原句实际上是“成为仆从”,但精神地球人的陆忱对这样的表述有些不适,这句话含在舌尖,他十分机智地转换了说法。
  近距离目击一切的亚雌已经激动得快要昏厥,他哆哆嗦嗦地启动只虫终端的拍摄功能,记录下百年未见的雄虫婚配仪式,紧张又期待地看向一旁这只令虫妒恨的雌虫。
  军雌同样没想到在陆忱心中“常规流程”竟意味着展翅求偶,他浅灰色的眼睛瞬间湿润,在雄虫不赞同的目光中抿着嘴单膝跪地,将微微发热的侧脸贴上了雄主修长、有力的腿,虔诚地答道:
  “我愿意终生与您相伴。”
  在旁含泪拍摄的亚雌接待员呜咽一声,抬起虫爪捂住了眼睛。
  可恶,好羡慕哦但还是要保持微笑。
  他从指缝里眨眨眼,又酸涩又喜悦地注视着面前相拥的新婚夫夫,由衷地宣布道:“恭喜你们,正式成为伴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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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亚雌:秀恩爱搞快点,反正我也不想活了.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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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依旧双更,晚上六点还有一章
  感谢廿七和幽幽子墨的投雷(鞠躬)
  感谢七浮的13瓶营养液、廿七的10瓶营养液,以及26305626和幽幽子墨的2瓶营养液,喝饱了(快乐地打了个嗝) 等级倒退   陆忱和叶泽在法律意义上双双脱离单身的当天下午,星网负责维护设备的工作虫员再次含泪加班。
  征得当事者的同意后,全程参与引导s级雄虫婚配程序的亚雌接待员精心剪辑了终端记录的感虫画面,并选取了一段十分煽情的背景音乐,投放在星网上的陆忱专属版块,瞬间霸占了全体用户的首页头条。
  历史版块的负责虫转载了原视频,并不无感慨地点评道:“今日我们再次有幸看到了古老的雄虫婚配仪式,这是传统婚俗在新联邦的一次复现,更是最高阶雄虫对远古祖先一对一爱情观的认可与践行。”
  娱乐版块头条浮动着的最大字号加粗标题是:“千万奖池,全民竞猜!s级雄虫未来的第一只虫蛋是何性别?”
  就连时政评论区的军雌们也在议论纷纷:“直行军上尉与元帅小雄虫的结合:‘一帅四将’即将洗牌?”
  雌性专区的讨论尺度则大多了,最初披露陆忱“性情残暴、虐待雌侍”的主题贴下已经被虐了一脸的雌虫和亚雌们占领,成为了打卡、许愿圣地:
  “求求远古龙,求求老祖宗,我也想要一只这样‘性情残暴’的雄主。”
  “加一!我腰特别好!再‘残暴’我也撑得住。”
  “加只虫终端号!如果这就叫‘性情残暴’,我不信联邦有比陆忱阁下更温和的高阶雄虫,不服来辩!”
  “……”
  热闹欢腾的星网上,唯有蒙家私下支持的几位主笔格外安静,不敢在民众如此兴奋、活跃的时刻浑水摸鱼地发布些添油加醋的“内部消息”。
  仲夏角153号,元帅府邸的二层卧室里,陆忱有些好笑地屈起指节,敲了敲叶泽面前的光屏:“看了这么多遍,还没觉得腻吗?”
  军雌抿着嘴,严肃正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浅灰色的眼睛却喜滋滋的,流露出再明显不过的喜悦:“怎么都看不够。”
  他那双常年持刀握枪的手此刻灵活地操作着光脑,对亚雌接待员上传的原视频进行了飞快的二次剪辑和处理,将自己与雄虫的同框镜头统统摘取出来,并通过慢放重点突出雄主,保存在私虫终端的加密文件夹里。
  “每次看都觉得很开心。”军雌在当事虫的注视下完成一系列操作,没有表现出羞愧,而是望着雄主的眼睛,十分坦荡地承认道。
  陆忱心中越发柔软,他捏了捏叶泽规规矩矩放在膝上的虫爪:“那我也跟着你开心一下。”
  叶泽不经意间得到一个捏捏,眼睛里的喜悦更明显了,他贪恋与雄主温存的时刻,正准备关闭光脑,却忽然想起一事,当即将光屏调转到雄主适宜观看的方向:“您看,南明转载给我一条消息。”
  南明是叶泽在直行军中相熟的好友,是一只专门做信息收集和分析的军部雄虫,曾经十分讲义气陪同叶泽到布鲁克林营救小雄崽,近来经常用陆忱相关的新闻打趣自己的友虫。
  他每天浏览星网的时间比普通虫族多出几倍,再加上细心、效率高,在海量消息中意外捕捉到眼前的这一条,立刻转给了休假在家的好友。
  陆忱垂眸读道:“陆家a级雄虫天赋倒退:当事虫族昏迷不醒,雄虫协会介入调查。”
  标题下仅有寥寥数言,并未透露这只等级倒退的倒霉虫的具体身份,但他们二虫都心知肚明当事者究竟是谁。
  陆忱沉默了一瞬:“这倒是跟我猜测的一样。”
  叶泽虽然不如雄主聪明敏锐,但他亲手扭脱了陆怀的上臂关节,将包藏祸心的雄虫与蒙家雌虫送到一处,自然清楚对方会有怎样的下场:“不知道雄虫保护协会能不能发现,陆怀是受到了催化药剂的影响。”
  陆忱笑了下,将这条消息转发到自己的只虫终端:“可以帮帮他们。”
  他的指尖在消息栏边缘点了点,目光落在叶泽为自己设置的备注上,说道:“明天就要回到军部工作了,有什么需要添置的物品吗?”
  军雌顺着他的指尖看去,耳朵尖顿时红了。
  他不想麻烦雄虫,但又不舍得失去与对方外出采购的机会,心理斗争了好一会儿才点头答道:“您有什么需要吗?可以刷我的储蓄卡。”
  傻,你的卡不是已经绑定给我了吗?
  被备注为“我的星辰”的陆忱有些无奈,他垂眸与雌君视线相对,含笑捏了捏对方的指尖。
  陆忱敲门时,陈燃正靠在床头翻阅近期的学术出版物。
  他枕边放着一瓶湛蓝色的罗莎蒙德,莱恩怕心上虫卧病无趣,特意每天送来一束没有香味的珍稀花卉,调节他成日闭门不出的寂寞无聊。
  雄虫研究员对陆忱颔首道:“来了?我刚才正好在看你的身体报告。”
  说着,他伸出手去操作面前悬浮着的光脑,解除隐私浏览模式,让小外甥也能看到屏幕上的信息。
  这种光脑比普通虫族使用的设备在体积上大了几倍,研究员们专门用它来做精密计算和数据分析。
  陈燃调出了陆忱二次进化后的检测报告,同时分屏浏览着自己写了很长的分析结果,既欣慰又有些困惑地总结道:“你身上腺体缺陷的症状正在逐渐减轻。”
  原主的腺体疾病持续了十年,但染病的原因其实十分偶然。
  ——小虫崽在雌父去世后意志消沉,独自一虫外出时不小心闯入了一座废旧的能源加工厂,那座工厂在搬迁中贪图便利,将许多废弃材料违规露天堆放。
  原主毕竟年幼,懵懂之下误触了其中一样辐射性很强的污染能源,当时舅舅和医院诸虫都认为是这种物质进入到幼崽体内、抑制了几项重要激素的分泌,才会导致突然发病。
  陈燃曾是中央研究院虫体生命科学方面最年轻而权威的专家,他皱眉注视着小外甥的报告单:“它逐年衰减的变化规律太特殊了,尤其二次进化后,数据跟以前预测的走向完全不同,我现在怀疑并不是那场意外直接导致了你的腺体缺陷。”
  仅凭能源工厂里残存的有害物质,也许不足以让小雄虫十年来饱受折磨。
  陈燃叹了口气,斟酌道:“现在看来,大概率是有虫曾经对你用药,但它的药效持续了十年,已经无法再发挥作用,所以才急着让你离开布鲁克林、重回主星。”
  这句话所指涉的罪魁祸首太过明显,雄虫研究员在说话的同时想到了早逝的兄长,积压多年的愤恨不甘使胸腔隐隐作痛,连湛蓝的眼眸也瞬间阴郁下来。
  他偏过头,不让小外甥发现自己身上的戾气。
  陆忱十分体贴地盯着光屏上的分析结果看了许久,等舅舅的情绪稍微平稳,才开口说道:“我在进化当天误服了催化药剂,这会有影响吗?”
  谈到专业领域的话题,陈燃心中郁气消散不少,但他对二次进化当晚的风波了解不多,对着体检数据沉吟片刻,看向已经成年的小外甥:“目前看没什么大问题,但还需要后续观察,这段时间按时服用我为你专配的营养剂就好。”
  陆忱点点头,他的身体情况自己也很清楚,进化后确实越来越健康,不需要像幼崽时期一样随身携带针剂、只要情绪激动就会原地休克。
  将体内残余的辐射元素代谢完毕也许指日可待。
  陈燃这时看起来体力不错,没有表现出疲倦劳累的征兆,陆忱略一思索,抬手唤醒自己只虫终端,将另一份打包好的数据传送给舅舅:“您能帮我也看看这份身体报告吗?”
  陈燃欣然应允,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在光脑上噼里啪啦地敲了几个键,皱眉问道:“这是谁的身体数据?他的情况太危险了。”
  陆忱没有直接回答舅舅的问题,他不想让卧病在家的雄虫为这些繁琐的家事担忧,却又实在需要专业虫员的证实,只好含糊其辞地追问道:“这份体检记录里,是不是也有服用过催化药剂的症状?”
  陈燃更惊讶了,他眯起眼看向小雄虫:“确实是,最早的记录发生在一次进化后,之后定期摄入,所以虽然提前完成了二次进化,但实际上身体并没达到成年的要求,只营造了短暂的虚假繁荣。”
  ——与陆忱此前的猜测完全一致,他的堂弟陆怀,果然就是那个倒霉到极致的实验对象。
  他充分信任陈燃在此方面的权威性,微微颔首道:“多谢您的指点,我心里有数了。”
  陈燃迟疑了一下,他看着手中这张来源可疑的数据板,低声问道:“小忱,这些体检数据是严格保密的……你侵入了中心医院的信息系统?”
  被当场戳穿的小雄虫没有否认、也没有为自己的行为表示羞愧,他的棕色眼睛跟早逝的陈言上将极其神似,都是一样的冷静和镇定,仿佛绝不会为外物所动:“我总得找到一些能跟亲雄父谈条件的筹码。”
  陈燃有些疲倦,他摇了摇头,有些责备地看向小外甥:“中心医院的信息密保做得很严格,据说还定期核对病例的查看记录,我只是担心你被发现。”
  陆忱虽然正式接触光脑没多久,但他似乎理所当然地知道该如何摆弄这些复杂的系统,连在军校修习过《信息与安全》的叶泽都甘拜下风,任由他亲自闯入中心医院的病例库、偷取陆怀十多年前的体检报告。
  他对自己的能力有充分信心,却不想在长辈面前表现得太过狂妄,只好勉为其难地谦逊道:“我确实技巧不佳,但他们的安保也还没达到严丝合缝。”
  陈燃被气笑了,又实在喜爱他聪明的头脑和强硬果决的行事风格,当即十分无奈地摆手道:“你去吧,出了任何事记得回家求助。”
  言语中流露出莫可奈何的溺爱,倒是跟无条件维护自家虫崽的莱恩十分相像。
  陆忱心中一暖,他不敢再打扰病中的雄虫,当即带着自己的体检报告和陆怀的病例告别陈燃,刚走到楼梯口,就感到只虫终端传来一阵震动。
  那是来自许久未见的陆闻的通讯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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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廿七的10瓶营养液,感谢莫瞳、听雨吹风和雪墨的营养液(鞠躬 催化药剂   陆忱按照约定准时到达位于中心城的一家小型医院,忧心忡忡的陆闻已经在病房门前等待许久。
  荒星一战后,陆闻被莱恩送到军部医院养伤,这对堂兄弟回到主星就没见过面,相对无言地沉默了一瞬。
  陆闻倒不是对雄虫进化后的面容感到陌生,毕竟这张脸近来在星网上存在感太强,他只是对眼前已经成年的堂兄有些本能的敬畏和疏远,难以将其与上一次见面时的圆脸小幼崽重叠为同一只虫。
  军雌瞥了一眼雄虫压迫感十足的脸,犹豫着开口道:“非常冒昧,感谢您能来赴约。”
  陆忱对堂弟古怪表现背后的原因心知肚明,他直接了当地说:“我们在荒星一起迎战过星匪,你救了我和叶泽的命,无需这么客气。”
  陆闻心里松了口气,虽然他自己都是叶泽从敌虫爪下抢回来的,因此对“救过我的命”这句话不太赞同,但毕竟堂兄愿意表现出善意、而没有像其他高阶雄虫一样欺凌雌性兄弟,这对他来讲就足够了。
  雌虫显得有些紧张,他犹豫再三,终于还是表明了来意:“我兄长……不,是陆怀,陆怀他病得很重,一定要见您一面才肯服药。”
  陆闻表情复杂地说:“或许您没收到家中的消息,陆怀他等级倒退了,现在虚弱得连天赋检测都无法进行。”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陆忱心里并不意外。
  他只是有些惊讶事情的严重程度:连检测器那点辐射量都无法忍受,即便他缺乏医学素养,也知道对方此刻的处境比当年的原主还要艰难。
  雄虫在叶泽和莱恩等家虫面前始终十分柔和,但在外虫眼中,他那副公事公办的平淡态度已经像是在不动声色地吓唬虫。
  陆闻被这束目光注视得非常心虚,他腰背挺直地站好,像给上级汇报工作似的,对堂兄说道:“我回到主星、治好伤以后就从家里搬出去了,现在每天住在军部宿舍,没有继续忍受陆怀的欺压。”
  陆忱“哦”了一声:“我以为你忘记了,还想一辈子当个出气筒。”
  陆闻想起从前的自己,十分羞愧地挠了挠头,他很感激堂兄和叶泽的提携:“叶上尉为我引荐了直行军的下属部门,我很珍惜这次工作机会,绝对不会像以前一样忍气吞声了。”
  说到此处,年轻雌虫的目光有些悲哀和无奈:“我以前受过陆怀雌父的照料,否则可能早就夭折了,虽然我并不欠陆怀,但不得不报答那只虫的雄子。”
  “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请您相信我。”军雌带了几分哀求:“他一定要见您,不然就不肯接受治疗。”
  陆忱对这番话不置可否。
  他对陆怀没有一丝好感,但那只雄虫十分聪明,知道通过陆闻联系自己。
  陆闻在k-380号荒星上为他和叶泽受过伤、流过血,本身又是个心地善良、性格坚毅的雌虫,除了曾经有些受气包倾向之外问题不大,正如陆怀所猜测的那样,他愿意赴约,避免军雌夹在中间为难。
  但对方没猜到的是,他最近恰好也在谋划何时与虫见上一面,陆怀自己找上门来,倒省去他许多功夫。
  陆忱颔首道:“我知道了,进去吧。”
  陆闻脸上带了点喜色,立刻以一张芯片刷开了特护病房的门禁。
  陆怀仰面躺在监护舱里,正用两只手抵住透明舱壁,徒劳地尝试顶开封闭的舱门、脱身而出。
  一段时间不见,他的样貌似乎完全变了,手腕纤细到仿佛不堪一折,脸色十分苍白,眼神却格外怨毒,像两把小钩子,直盯着走到近前的陆忱看个不停,不知对他们在门外的对话听进了多少。
  陆闻有些尴尬,他注意到兄长淬毒般的神情,很不客气地皱眉呵斥道:“怎么又想逃跑?修复舱对身体有好处,你想耗尽能量、虚弱而死吗?”
  陆怀的表情顿时更激动了,瘦弱的胸膛呼哧呼哧地上下起伏,监测仪器接收到超出正常水平的波动,立刻嗡鸣着发出警报。
  陆忱垂眸看向躺在舱内的堂弟,觉得眼前这只缩水的雄虫像一具快被风干的木乃伊,他阻止了想要呼叫医生的陆闻:“别去,你把舱门打开,我跟他谈谈。”
  陆闻有些迟疑,原本激动的陆怀却立刻平静多了,连实时监测仪上的超标数值都有所回落。
  修复舱内的雄虫双手比比划划,极力表达着自己的意愿。
  年轻军雌十分惊讶,他现在有些盲目崇拜这位s级堂兄,几乎要相信对方可以靠脸治病。
  雌虫很是顺从地按照陆忱的意见开启舱门,又升起软床,为陆怀腾出一片可以坐起来交谈的空间,接着就关门离开了,给两位兄长提供私密的谈话场合。
  在短时间内迅速变得形容枯槁的雄虫嗬嗬一笑,他的银发不再散发着月光一般柔亮的清辉,而是像一捧衰败的枯草:“你满意吗?现在我们的身份调换了——你是高阶雄虫,而我是个废物。”
  陆忱不为所动,他淡淡地回道:“一开始就是这样。”
  陆怀怔住了,随着陆忱的话,他不甚清醒的头脑艰难地回忆起了遥远的童年:雄父的蔑视、雌君的辱骂、卑微的自己,还有天分极佳、活泼开朗的堂兄。
  比起长辈们的鄙夷,年纪相仿的同龄虫虽然一次也不曾对自己表达恶意,但对方的优秀和善良本身就是最锥心的嘲讽。
  属于幼崽“陆悯”的经历席卷而来,他几乎难以呼吸,倚靠在冰冷的修复舱上喘息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确实是这样。”
  瘦弱雄虫的眼角依稀有泪,他的鼻尖跟着脸颊一起泛起病态的潮红,手指神经质地痉挛了几下,嘴里不自觉地重复喃喃道:“确实是这样……从一开始我就是个废物。”
  陆忱转开目光,不想直接注视他虫不体面的时刻。
  与幼崽时期一样,他的礼貌和分寸感被格外敏感的堂弟误解为不屑与嘲讽。
  陆怀歇斯底里地挣扎着直起身,张开一双瘦到脱形的手直直扑向陆忱:”都是你!你妒忌我是a级雄虫,故意害我跟那只卑贱的雌虫结合!”
  他死死抓住堂兄的衣角,绝望地控诉道:“本该是你——躺在这的本来就应该是你!”
  陆忱自认是个好人,对恶徒尚且保留了一丝底线的同情,因此能够理解陆闻对兄长的最后让步,但与此同时,他的耐心和容忍力也是有限度的,对这种想要加害自己的恶徒就更有限。
  他看不出陆怀有悔改的意图,当即干脆果断地甩开对方的手,冷眼看着雄虫趴在舱壁上气喘吁吁地挣扎:“催化药剂是你自己喷的,诱导剂也揣在你怀里,就连那只雌虫,你也提前数次接触过。”
  陆忱的声音十分平静、冷淡:“你完全是咎由自取,如果一定要怪另外的虫,又能怪谁呢?”
  他凝视着雄虫憔悴不堪的侧脸,淡淡地续道:“哦,你还可以怪蒙希。”
  陆怀听到这个名字时惊诧地睁大了眼,他的第一反应是否认:“你在胡说什么,我、我怎么会怪雌君呢?”
  雄虫与其是在回应堂兄的话,不如说是在反复说服自己:“没错,雌君是对我最好的家虫,我永远也不会怪他。”
  陆怀强撑精神,细看陆忱的神色,却失望地发现对方还像从前一样,即便在眼下这仇虫相见的场合,也保留着平静与克制,令他无从分辨堂兄到底是真的掌握了事实、还是仅仅在骗他说出真相。
  他想到此处,憔悴不堪的脸上竟然十分坚定:“害你是我自己的主意,我不会胡乱攀扯,你也休想利用我诬陷任何虫。”
  陆忱原本以为他依附于蒙希只是权宜之计,单纯为了在陆家有所依靠,现在却有点唏嘘:原来那只表里不一的亚雌就是陆怀在这世上唯一真心相待的虫了。
  他所依附的也许并不是蒙希作为家主雌君的权势,而是对方向还是幼崽的自己伸出援手、照料数年的那份感情。
  换言之,陆怀比他预想的更倒霉、更愚蠢,也更可悲。
  陆忱问道:“你今天为什么想见我?”
  陆怀怔了一下,轻声笑着说:“我听他们说联邦出了一只s级雄虫,当然也想看看。”
  他在修复舱里坐直了,破罐子破摔似的,十分坦率地歪头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堂兄:“我原本还藏了一支催化药剂,本来想着如果你还没彻底进化好,就再出手料理你一次。”
  “不过现在看来应该用不到了。”他颇为遗憾地摊开手,习惯性地撩了下耳边的碎发。
  陆忱叹了口气,他唤醒只虫终端,将弹出的光屏设置为共享,把陆怀幼崽时期的病例拍到他自己脸上:“看来你完全清楚它的药效——那么,你以为自己就没服用过催化药剂吗?”
  光屏上呈现的是经过分析后的身体数据折线图,陆怀在虫蛋时期曾经受到重创、提早破壳,从出生起就比同龄虫崽体质更弱,一直无法凝聚足够多的能量成年。
  折线的走向在蒙希进入陆家的那一年发生了显著改变,原本表现平庸的幼崽在三年内迅速完成二次进化,陆忱以指尖轻碰那个醒目的拐点:“你就是在这时候第一次用药。”
  陆怀死死盯着面前的光屏,他的手指再度神经质地痉挛起来:“不、我没有……”
  陆忱平静地陈述着事实:“雄性长于精神——你的精神力呢?你作为‘a级雄虫’,感受过自己的精神丝线吗?”
  他将另一份诊断结果在分屏上打开:“你的精神力强度连雌性的一般水平都达不到,真的没怀疑过自己的进化过程吗?”
  陆怀眼中落下两行泪,他的脸颊瘦削、苍白,泪水却丰盈而充沛:“你在说谎。”
  雄虫一声呜咽,泪眼朦胧地看着诊断书末尾那句“该患者长期服用催化药剂,且与等级过低的雌性结合,造成不可逆的天赋倒退”,狂乱地否认道:“你说谎!这明明是陈燃的诊断,他是你舅舅,你们联合起来骗我!”
  陆忱自认不是圣人,做不到原谅每个伤害过自己的仇家,陆怀虽然受到别有用心者的蒙骗,但本身并不单纯无辜。
  可他如今有更长远的打算,因此不得不向陆怀说明真相,还要争取对方的信任、耐心地与他争辩。
  雄虫沉默了一瞬,调出了蒙家名下某位医生的取药、用药记录:“这只雄虫一直负责为你调养身体,蒙希授意他配了什么药,写得这么清楚,你看不懂吗?”
  他直视着陆怀的眼睛,一点也不委婉地说道:“还不明白吗?你的‘家主雌君’在唆使你利用催化药剂干扰我进化以前,就已经在让你长期服药了。”
  s级雄虫抱臂站在墙边,挺直的腰背没有倚靠墙壁,目光里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你一次也没怀疑过突然进化的真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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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雄虫无情三连问,前方是堂弟下线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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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廿七的10瓶营养液,感谢缄默和匀辛度的营养液,今天的饮料跟昨天一样好喝(快乐打嗝 公开诉讼   陆怀弓着背坐在修复舱里,仰起头怔怔地盯着眼前的光屏。
  为了确保隐蔽,那位医生为他开具的药剂中含有剂量很小的催化成分,在进化后改为服用缓释剂,不至于突然造成患者的身体改变、引起他虫的关注。
  蒙希的雌父曾经是中心医院的副院长,如今经营着几家高级疗养机构,亚雌从小耳濡目染,经常为雄主和家中晚辈们调制营养剂,被陆家族虫视作改变陆怀坎坷命运的善良雌君。
  陆怀的嘴唇有些颤抖,常年含笑的眼角挂了一道干涸的泪痕,瘦削的脸上只有一双蓝眼睛还显露出一丝活气。
  雄虫的表情有些迷茫,半晌才声音沙哑地喃喃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能提前完成二次进化。”
  陆忱对他的情况心知肚明,对方虽然先天不足,但比腺体受创的原主还是强了不少,如果好好休养,进化速度也不会比同龄虫滞后太多。
  ——如果蒙希没有决定一箭双雕地“资助”他,既博取家虫的好感,又将幼崽作为近在咫尺的试验品、观察自家研制出的催化剂成效的话。
  陆忱不能原谅陆怀一再欺压原主、暗算自己,却也有些怜悯这只雄虫以一腔真挚的感情错付他虫。
  他对联邦病房中的常规设备十分熟悉,察觉到陆怀神色有异,当即迅速打开医药箱、找到针剂,抓起陆怀细瘦的小臂,熟门熟路地为他注射了镇定药剂。
  刚才还在歇斯底里的雄虫此刻表现得平静多了,他泪眼朦胧地注视着光屏上频繁的取药记录,一声不吭地任凭摆弄。
  监测仪器仍在疯狂报警,昭示出他正在经受着剧烈的精神波动。
  此情此景太过眼熟,陆忱脑中蓦然想到了受尽羞辱的原主,小幼崽也曾多次含泪咽下心中委屈、被迫伪装成无事发生,却被监测仪一再泄露真实情绪。
  一夕之间从云端跌落的不只有陆怀一个。
  在他看来,陆怀虽然童年坎坷,但严重缺乏共情、对他者的感受没有最基本的关照,所以才会欺压雌性兄弟,还捧高踩低地侮辱原主。
  眼下他经历的痛苦比当年的小雄虫还要深重,也许能意识到自己曾经做过怎样的错事。
  正像陆怀自己所控诉的那样,十年过去,他们二虫的境遇再次调换了,谁能不说一句“天理循环”呢?
  坐在诊疗舱里的雄虫一脸麻木,勾着头十分呆滞地静止了片刻,忽然挺直腰背,迷惘地抬头问道:“雌君是故意的吗?我……我难道没有像陆恒一样爱他吗?”
  陆恒是蒙希所孕育的雄子,只比陆忱年幼一岁,现在已经在中央研究院修习,始终受到陆凌无微不至的宠爱。
  得知自己等级倒退时陆怀只是陷入短暂的崩溃,眼下他忽然被尘封多年的真相拍了一脸,顿时连精神都开始恍惚起来,只觉十年来的感激和爱戴都是一句荒唐的玩笑。
  “我将他当作雌父啊……”
  陆怀在面对强势的对手时一向乖觉,他从来不敢嫉妒陆恒、不敢表现得比蒙希的亲生雄子更抢眼,生怕引起对方的恶感,他始终认为家主雌君同样将自己看作值得关爱、提携的后辈,为此对亚雌的关照心怀感激。
  而事实上,那只言笑晏晏、从来都亲切温和的亚雌长辈,竟然从始至终都只将他作为违禁药剂的试验品,在心里计算着如何榨取他的价值、笼络他的忠诚。
  他竟错把仇敌当作“雌父”,认为对方提供的药剂有效地改变了自己进化困难的厄运。
  陆怀的心被仇恨反复噬咬,趴在冰凉的舱壁上干呕出声。
  他淌了满脸泪,无比颓唐地伸手捂住了眼睛,极力平息剧烈起伏的心绪,但还是从鼻子里咳出两行血来,哀哀发问:“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陆忱没有说话,因为他同样无法理解蒙希的思路。
  那只亚雌好像鼓足精神要把陆家雄性幼崽都祸害殆尽一样,生怕他们挡住陆恒前进的道路,不管对方是否具有实际威胁。
  房间里弥漫着十分压抑的沉默气氛,隐约能听见陆闻在走廊上徘徊时,军靴轻叩地面的微响。
  许久,陆怀终于放下手来,露出一张狼狈的脸,眼神却平静多了。
  他嗓音沙哑地提出要求:“我要再看一眼诊断报告。”
  他的身体虚弱到无法承受终端的微小辐射,是以加护病房不允许患虫佩戴光脑,陆忱满足了他的心愿,唤醒自己的终端,再度调取蒙希暗中用药的记录。
  镇定剂在血液中慢慢发挥着调节作用,陆怀前襟沾满了血,他顾不得自己一身污秽是否惹虫厌烦,从修复舱里挣扎着探出手,慢慢划动眼前悬浮的光屏。
  他沉默着看了半晌,憔悴不堪的面容转向陆忱,强打精神:“你答应来见我,是不是早就打算将这些事挑明?”
  陆忱颔首道:“没错。”
  陆怀的湛蓝眼眸有了些波动,恨意像湖底封存的漩涡一样,从解冻的冰面上席卷而来,他整只虫逗更生动了一些,似乎被仇恨所照亮:“你要什么?”
  陆忱收回只虫终端,平静地说:“要你在全联邦面前作证指控蒙希,做得到吗?”
  憔悴的雄虫沉默了一会儿,小钩子般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不放,似乎在暗自评估这个提议是否可信:“你打算公开起诉他?”
  既便遭遇大变,他依旧是那个凡事以自我为先、十分乖觉的陆家雄子,面对陆忱的提议,第一反应是质疑对方的决心:“如果你中途撤诉,我怎么办呢?”
  陆怀满是恨意的眼中带了点歇斯底里的绝望:“你还有元帅、还有家虫,我什么都没有了。”
  陆忱当然不会放弃起诉蒙希,但他同样不喜欢堂弟墙头草般的行事风格,当即挑眉反问道:“所以你不答应吗?”
  陆怀喘着粗气思虑片刻,神色剧烈变化,最终还是抬起头咬牙说道:“我答应。”
  陆忱微微一笑,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型通讯器:“这个设备运行时辐射很低,能进行基本的联络,你带在身上,发生任何意外可以随时找陆闻。”
  他顿了下,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或者找我。”
  陆怀虽然缺乏共情、对他者的感受漠不关心,却十分在意其他虫对自己的看法,他接收到堂兄的目光,立刻神经过敏地认为对方在嘲讽自己。
  ——可他竟然不能反抗,唯一的报仇机会和重新康复的可能都攥在这只虫手中,他连口唇相机也不敢。
  雄虫脸色苍白,手指在通讯器凹凸不平的表面僵硬地收紧,扯着嘴角牵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让您费心了。”
  在不算太漫长的谈话中,s级雄虫刻意收敛了周身强势的精神力,但虚弱的雄虫依然感受到了相当大的负担,直到陆忱走出房门,才霍然长出一口气。
  陆怀趴在修复舱外壁上,将滚烫的侧脸贴近冰冷的合金外壳,刚好能看到门外正与医生交谈的陆闻。
  这只雌虫兄弟一向受到他的轻贱,但在等级倒退的今日,连亲雄父也不肯在他床前站上一站,肯为他做些打算的竟然只有陆闻。
  陆怀的头脑在药效作用下恢复了运转,他想起军雌冷淡的目光和日益增多的呵斥,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再度受到了已逝雌父的荫蔽。
  他不值得被爱,所以也从没有过真正爱他的虫。
  “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陆怀眼中又落下两滴泪,他的视线一片模糊,挣扎着伸出手去摸床边的呼叫铃。
  南星湾皇冠区,灯火通明的陆宅正在举办一场宴会。
  陆家在主星的发迹尚未经历几代,虽然资产极其丰富,根基却浅,因此十分重视家虫之间的紧密联系,非但不提倡直系子侄在成年后搬出主宅,还经常举办一应娱乐活动加深彼此间的亲情。
  作为家主的陆凌除了对与自己相貌相差甚远的陆忱十分不喜,对其他晚辈都称得上和蔼。
  蒙希出身旧帝国时期流传下来的望族,他的雄父蒙肖曾任联邦上将,家中很少有幼崽降生,雌君只孕育了这一只亚雌,对他十分宠爱。
  他站在小露台上,垂眸注视着庭院中欢乐宴饮的陆家族虫,十分厌烦地张开折扇,掩住唇边的冷笑,对这些空有财力却粗鄙不堪的“家虫”们十分鄙夷。
  幸好我的陆恒没有沾上这些该死的平民气,蒙希想到在外求学的雄子,心情稍稍好转,吩咐身旁的侍者为他取一杯酒。
  偌大的皇冠区仅有一座住宅,晚风将不远处花圃中的植物香气送到亚雌身边,他站在露台边缘远望,看见开阔的视野中渐次亮起一座座能源灯。
  那是他新婚时,刚成为家主的陆凌亲自购置的礼物,每座灯的底部都镶嵌了雄主所挑选的珍稀矿石。
  作为陆家的家主雌君,就该一掷千金、优雅矜贵,无论在家宅内外都要保持亲和温柔的形象,不然如何体现家族的尊贵与雄主的宠爱呢?
  蒙希唇边泛起一丝冷笑,心念电转间想到了战死帝国的陈言。
  那种脾气又臭又硬的军雌,竟然也配享有他费尽心机才得到的一切,亚雌眯起眼注视着皇冠区的灿烂灯火,不无得意地想道:曾经拥有又怎么样?现在他才是陆凌所宠爱的雌君,也同样孕育了尊贵的雄子。
  而陈言,早就成了一捧无虫知晓的宇宙尘埃。
  蒙希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他将小折扇在掌心合拢,脚步轻盈地离开露台,沿着楼梯寻找去而不返的侍者,决定在这个心情美丽的时刻放对方一马,不追究他为何耽搁了这么久。
  他穿过小走廊来到华丽的门厅,发觉原本在此饮酒作乐的家虫们都不见踪影,连随处可见的侍者也消失了。
  亚雌微微皱眉,忽然有了些不太美妙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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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闻:最后一次扶贫,下次见面打到你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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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廿七的10瓶营养液,感谢幽幽子墨的5瓶营养液,还有听雨吹风的营养液(鞠躬 让步求和   蒙希一向预感灵敏,还是幼崽时就被雌父戏称为“远古龙般的原始直觉”。
  他在空荡荡的门厅里驻足静立了片刻,一丝古怪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当即加快脚步,沿着门廊转到庭院,果然看见陆家族虫们都在此处聚集。
  蒙希敏锐地察觉到现场的气氛有些怪异,那些熟悉的面孔此刻神情不同往日,似乎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使这个欢乐的夜晚被迫中断。
  ——而且这件事还与他本虫有关。
  一只与他相熟的雌虫避开了蒙希的目光,假装没有读懂对方的探询。
  亚雌心里暗恨,表面却笑了下,在众多意味深长的目光中半蹲下来,摸着一只小雄虫的头亲切温柔地问道:“小愉,你怎么不开心啦。”
  小雄虫被他搂在怀里,不太自在地揉了揉眼,委屈巴巴地仰头回答他的问题:“刚才小叔叔在给大家看星网上的新闻,陆凌伯父很生气。”
  幼崽年纪太小,不明白在场的气氛意味着什么,只知道模仿成年虫的口吻和情绪。
  他一本正经地学着某位长辈的口气问道:“你害了陆怀堂哥,还要害s级雄虫,以后会不会也给小愉吃药呀?”
  蒙希的表情一片空白,他的手无意识掐住了幼崽细嫩的小臂,被紧紧揽在身前的小雄虫有些痛,揉着眼睛哭了起来。
  亚雌仿佛突然被哭声惊醒了似的,连忙放开了那只幼崽,站起身来。
  一只雌虫侍者从旁侧走上前搀扶脸色苍白的雌君,蒙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第一时间搜寻着自己的雄主。
  能源灯的暖黄光晕照亮了亚雌白皙柔美的面容,他的视线穿过窃窃私语的陆家族虫们,与不远处的陆凌目光相对。
  金发碧眼的雄虫一双修长的腿慵懒地搭在脚凳上,面前悬浮着一块光屏,身边站着几只战战兢兢的旁系晚辈。
  陆凌与他对视了一瞬,从精致的座椅中起身,将手中的空酒杯放在侍者手中的托盘上,平淡地说道:“夜深了,都回去休息吧。”
  他的终端没有开启隐私模式,在场诸虫都能看见星网首页漂浮着的雌君照片,下方一行十分耸动的标题:
  【惊爆!陆凌雌君虐待雄子、违禁制药,s级雄虫已提出诉讼】
  自从宴会上某位不懂事的晚辈惊叫着说出“家主雌君上头条了”,在场的气氛就十分尴尬。
  陆凌平日积威甚重,又是出了名的爱惜颜面,那位晚辈的雌父恨不得抓着雄子的头发对家主道歉,其他家虫也不知该作何反应,一心想要早点结束这场宴饮。
  现在被星网点名的当事者也出现了,庭院中的气氛更加尴尬,唯有作为目光焦点的陆凌神情十分自然,甚至还与身旁的陆决玩笑了几句,提醒他早些休息。
  侍者们带领着前来赴宴的陆家族虫纷纷离去,陆凌关闭终端,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雌君:“要我为你播报最新消息吗?”
  蒙希摇了摇头,他与雄虫相伴数年,早就看出对方此刻正压抑着怒火,十分聪明地放下了矜贵优雅的架子,柔柔地示弱道:“雄主,小忱毕竟是您的雄子,他恨的是我,却不该连累您的名誉受损。”
  亚雌眼角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十分坚定地表明态度:“我会与他交涉,争取让他撤销诉讼。”
  陆凌抱臂站着,挑眉问道:“他恨你?那他会听你的吗?”
  蒙希十分决然地说:“为了维护您的名誉,我在所不惜,明天就会让这条消息在首页消失。”
  他瞥了一眼雄虫的脸色,大着胆子说道:“至于小忱……我想年轻虫总是容易受蒙骗,这件事背后也许还有景尧元帅的影子呢。”
  提起景尧,陆凌脸色阴沉下来,他冷笑一声,拇指摩挲着手杖上镶嵌的暗红矿石,垂眸看向跪在地上的雌君:“蒙希,你比我想象的要大胆。”
  雄虫碧绿的眼中满是冷意:“别说陆忱现在是s级,他进化前再废物也是我亲生的雄子,就算我不在乎他的死活,谁允许你残害陆家的雄虫?”
  他说出这番话时毫不心虚,仿佛果真是个疼爱幼崽的家主,跪在地上的亚雌却在心里十分不屑地撇了撇嘴。
  陆凌对进化当晚的事有所了解,但他以为蒙希只是要为陆忱安排一位雌侍,而这一举动正合他意,能更加方便地监控行事越发乖张的雄子。
  他虽然不喜爱陆忱,却绝无让对方彻底残废的念头,谁知蒙希竟越俎代庖,瞒着他这位家主,随意地处置起陆家雄虫,无异于在外虫面前打自己的脸。
  陆家几代家主都为声名牵绊,陆凌对颜面、名誉的爱重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他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雌君,心里涌起一阵厌烦。
  “我会解决这件事,这段时间你就待在家里,不许外出。”雄虫冷冷地吩咐道。
  蒙希泪眼朦胧地抬起头:“雄主!我愿意为您分忧,或许我雄父也能尽一份力。”
  陆凌的两任雌君都是军部高级将领家的雌性,他一向对景尧和蒙肖的行事风格十分不喜,蒙希此刻太过急切,忍不住搬出雄父的名头敲打雄主,更加戳中了对方的愤怒之处。
  陆凌怒极反笑,手杖末尾抵上了亚雌柔弱的咽喉,迫使对方哀哀地抬起头来。
  “我会跟蒙上将谈谈的,但不是最近。”
  说罢,他没有去搀扶跪在原地的雌君,独自离开了。
  造型华丽的能源灯将暖黄的光晕落在亚雌身上,他垂着头,半张脸隐没在暗影里,半晌才强撑着酸软的膝盖站起身来,四下望了望,在空荡的庭院里含泪拨通了雌父的通讯。
  叶泽恢复入职后,陆忱留守在家继续学习考核的必修书目。
  他接到陆凌的讯息时毫不意外,只是有些意外对方竟如此沉不住气,一大清早就发来长篇大论数落他的不是。
  谁说渣男就没有真爱了?他倒是觉得陆凌很在意蒙希,才会连夜撰文逼迫自己撤诉。
  陆忱心态十分平稳,权当根本没接到这封通讯,直到大半天后陆凌气急败坏地打来视频邀请,才施施然按下了接通键。
  上次见面时陆忱还是只五头身小雄虫,仰仗雄父为自己出具文件,否则无法完成报名,此刻双方的地位竟微妙地发生了置换,他平静地坐在桌前,像面对陌生虫一样,再普通不过地开口问道:“您有什么事吗?”
  陆凌只恨不能冲出屏幕把这个逆子当场咬死,他深吸一口气,似笑非笑地说道:“我看到你接收了那份文件,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陆忱笑了下:“您是说那份打包好的《监护虫须知》和报名许可吗?”
  陆凌压抑着火气,冷冷地说道:“没错,你要迁移户籍,我也通过了申请。”
  雄虫脸色阴沉,白皙的十指在胸前交叉:“我做出了让步,你的呢?”
  刚刚成年的s级雄虫对他毫无畏惧,语气里甚至带了点淡淡的嘲讽:“我以为那些都是您作为雄父应该做的——这也能算作让步吗?”
  陆凌闭了闭眼,心里更气小事精明、大事糊涂的蒙希:如果不是亚雌自作主张,他怎么会被迫向自己的雄子低头?
  他忽然有些疲倦,懒得再跟陆忱言语交锋,直截了当地说道:“取消诉讼请求,我会为你安排去中央研究院的入学名额。”
  “我知道你在布鲁克林没受到很好的教育,央研院的考试难度很大,你执迷不悟到想为过去的仇恨放弃前途吗?”雄虫循循善诱,自以为说中了雄子心中的头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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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素棂结霜的 2个地雷(鞠躬
  感谢廿七的10瓶营养液,感谢松烟、似如歌和幽幽子墨的营养液,谢谢小天使们 为爱行凶   高等虫族对基因序列相当重视,联邦虽然不像帝国一样,认为雄虫承担着种族繁衍的重大使命、从而希望优化其基因等级,但仍然十分注重对此类药品的管控。
  催化药剂能直接影响雄虫的等级突破,属于典型的违禁药品,虽然蒙希在接受星网采访时,矢口否认曾经通过药物手段干预s级雄虫的自然进化,但关于陆家的一系列传闻早已甚嚣尘上,引起了公众的大规模议论。
  陆凌绝不允许他虫认为自己的雌君带领医疗队参与了此类违禁实验,他难以置信地注视着光屏另一头的雄子,说道:“你虽然觉醒为s级血脉,但失去了家族的支持,又能走多远呢?”
  他越发感到陆忱子不肖父,因为无论是年轻时还是现在,他本虫绝不会为争一时意气而放弃得到实际的补偿。
  陆凌冷冷地说道:“趁我现在还有几分愧疚,你最好尽快对我的提议表达感激。”
  无心保研的陆忱一心想当努力考研的铁头娃,他从容答道:“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刚成年的s级雄虫丝毫不为雄父提出的交换条件而动心,他在对方惊愕的目光里切断视频通讯、关闭了光脑。
  不听不听,渣男念经。
  陆忱心里的小人捂着耳朵摇头晃脑地腹诽了几句,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仿佛无事发生,
  他今日有更重要的活动安排,不能在繁琐的家事上耽搁太久,于是略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拿起外套走出房门,驾驶飞行器离开了仲夏角。
  直行军第二训练场外,几只高大的军雌聚集在一起,交换着刚刚下发的薪资补贴单。
  “唉,这个月没出过外勤,补贴只有五百星币。”一只军雌挠了挠头,侧头去看同伴领到的补贴数额。
  “我倒是有机会出差,但各项补贴还没上季度一半多。”他的同伴也叹了口气,有些忧愁:“最近军部财政吃紧,幸好我们是单身,不需要倒贴工资供养别虫。”
  说话的这只军雌肩头有三颗星,与叶泽一样,都是这次年度拔擢中的少校候选者。
  他顿了下,语带酸意地将话题引到竞争对手身上:“已婚军雌的生活也没有想象中好,听说叶泽至今还住在仲夏角的侍从房间,s级雄虫对他并没多少宠爱。”
  几只雌虫面面相觑,军部刚刚下发晋升名单,叶泽已经成为了接受公示的准少校,他们不敢随意议论长官,只得十分尴尬地敷衍着附和了几句,这暧昧不清的态度却使晋衔失败的军雌误以为自己得到了支持,当即喋喋不休地与他们分享起星网传言。
  而被谈及的当事虫恰好在这时出现了。
  叶泽刚带领一队新兵完成日常训练,被汗水浸湿的外套还搭在手臂上,额前碎发都拢在脑后,显得比平日更多了几分严肃和冷厉。
  他看向面前的几位同僚,面无表情地说道:“训练区附近吸烟,你明日去监察室领罚。”
  军雌的高谈阔论戛然而止,他被竞争对手当场擒获、深感丢脸,于是新仇旧恨两相叠加,涨红脸反驳道:“你还没正式成为少将,就不能算是长官,凭什么罚我?”
  叶泽看着对方蛮横无理的模样,微微皱眉。
  晋升考核其实在上个月就已经有了结果,当时他还没出发去布鲁克林、也没见到陆忱,由于公示前需要层层上报和审批,正式名单一直拖延到今天才公布。
  这个微妙的时间差导致一部分晋升失败的同僚心存不甘,一口咬定他是因为搭上了元帅家的雄虫,才能强行挤掉对手、获得提拔。
  他一向对这些无稽传言不太在意,但凡事只要涉及雄主,叶泽总是会有些小心眼。
  何况造谣生事者甚至十分嚣张地拈着烟蒂,对着他的脸喷了一口二手烟雾,摆明了要找麻烦。
  军雌们的薪资不算太高、开销却大,通常无法享用高品质烟草,只能偶尔选择一些价格适中的来解解心瘾,叶泽没有吸烟的习惯,猝不及防之下被呛得咳了几声。
  晋升失败,使虫变态。
  几只默默噤声、充作背景板的军雌惊了,他们向恶意挑衅的同僚瞥了一眼,都困惑于对方为何如此胆大。
  “你不过是侥幸借了s级雄虫的势才能提拔,我倒要看你如何跟未来的雌侍们争宠。”雌虫说罢还嫌不够:“不会有一天也跟我们一样,连高级烟草都买不起,还要额外奉养雄主吧?”
  叶泽面沉如水,他倒不想跟外虫辩驳“雄主有多么重视我”,但对方一口咬定是雄虫为自己疏通关节,这种传言难免会影响元帅在军中的威望。
  况且陆忱既然注定成为机甲大师,就迟早要进入军部,他不能坐视这些虫提前败坏雄主的名声。
  军雌们普遍不善言辞,在面对极端状况时,他们有独特的处理问题技巧。
  叶泽暗暗计算了当前坐标到训练场地的距离,认为自己即将作出的举动确实可以算作“采取正当手段化解矛盾”,就像军部所提倡的那样,“用相互促进的体能训练取代言语攻讦”。
  他霍然出拳,直接砸中了挑衅者叼着烟蒂的唇角,那张喋喋不休地散发出谣言的利嘴顿时噤声。
  出言不逊的雌虫一连倒退几步,捂着下巴倒抽一口气,向后靠坐在墙边,怔怔地盯着直行军新任少校,似乎难以置信对方真的会采取行动。
  !!!!!
  一旁围观的几只军雌瞪大双眼,他们这批雌虫长期共事,彼此非常了解,叶泽生性克制而寡言,很多时候不会计较别虫在言语上占些便宜,没想到今日的处事风格竟发生了如此大的转变。
  他们正是因为熟知叶泽的品性,才清楚地明白他并不是由于晋升才有了出手伤虫的底气,而多半是因为对方侮辱了自己的雄主,这叫做“为爱行凶”。
  ——但谁又不想光明正大地为雄主出头呢?事后还能获得雄虫的安慰与关怀,简直稳赚不赔。
  只不过在场雌虫中只有叶泽已婚,其他虫连个维护的对象都没有罢了。
  几只单身军雌在敬佩之余又有些难以言说的微妙羡慕,一位中尉上前扶起了被击倒在地的同僚,对叶泽尴尬一笑:“我们聚众吸烟、违反条例,明天就去自行领罚,请您放心。”
  叶泽垂眸点了个头:“以后要谨言慎行。”
  他心里记挂着与陆忱约定好的行程安排,不想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说着就抬手戴上军帽,准备揭过此事、转身出门。
  谁知被扶起的雌虫完全不顾同僚们为结束纠纷作出的努力,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十分不服气地叫嚣道:“你先别得意,公示期还没过,我担心你在正式晋升以前就被雄虫赶出家门……”
  叶泽微微皱眉,刚打算开口反驳,就看见对面的几位军雌忽然有些眼神发直,好像他身后忽然凭空出现了一位帝国指挥官似的。
  一只手从背后搭上他的肩膀,还轻轻捏了两下雌虫流畅、柔韧的肩部肌肉:“多谢您关心叶泽的婚姻状况和财产状况。”
  叶泽身后的s级雄虫态度相当平和地对挑衅者说道:“但眼下他的婚姻和财产都由我来负责,您可以直接来问我,不必以多欺少。”
  陆忱第一次驾驶飞行器接雌君下班,抱着“给对方一个惊喜”和“看对方吓一跳”的恶趣味心理,没有直接拨打通讯,而是刷家属卡进入直行军训练区域,却意外撞破叶泽在聚众打架。
  在他眼中,自家军雌不善言辞、生性低调,如果没有自己这样钢铁心脏、城墙面皮的人护在身边,很容易被别有用心者欺负,所以当即认定在场诸虫都是参与了“职场霸凌”的反派。
  这张脸辨识度太高,刚才还十分嚣张的“反派”认出了他的身份,立刻颤巍巍地开口解释道:“您多虑了,我们只是在进行友好切磋。”
  s级雄虫的身量不比雌性矮上多少,他将军雌护在身后,像家长维护自己打架输了的小孩一样,十分强势地护起短来。
  他似笑非笑地说道:“叶泽将会是我唯一的雌君,我的储蓄卡也绑定在他名下,所以您大可放心他的婚姻幸福和财产安全。”
  在场的单身们都曾被前几日星网首页的“雄虫婚配仪式”刷过屏,就连那名主动挑衅的上尉,也深知新晋s级雌虫与众不同、专门对叶泽这只脾气冷硬的军雌情有独钟,他正是出于微妙的嫉妒和低成本造谣心理,才会几次出言攻击对方的婚姻不够牢靠。
  这只传闻中的雄虫此刻就站在他们面前,俊美凌厉的脸上是大写加粗的冷漠,与方才霍然出手的军雌表情如出一辙。
  陆忱原本对叶泽在军部中的职场生活不太了解,但他依靠常理推测,认为雌虫自身素养优秀、勤奋训练,再加上性格沉稳可靠,又有最高领导景尧的关照,理应拥有十分不错的工作环境。
  今日一见,却发现平静的表面潜藏着许多暗流,叶泽本虫提到这些事时举重若轻的态度根本不足为信。
  无论处境是否艰难,这只看似坚毅克制、实际却有些笨拙的雌虫只会在他面前点头称好。
  陆忱对外表现得沉稳可靠,其实内底里颇有些执着和恶趣味,十分享受保护和照料家虫们带来的快感,也享受被平时强硬无比的雌君所信任和依靠的体验。
  他刚穿越成小雄虫时深感幼崽体貌限制了自己的发挥,就连一本正经也像是在恶意卖萌,只能成为莱恩等虫的拖累,如今终于能用成年体的身份外出行走,当然要多做些既有利于家虫安全、又有利于自己身心健康的好事。
  雄虫暗暗皱眉,认为有必要将“接雌君下班”和“为雌君撑腰”的活动常态化。
  他的手沿着军雌的流畅肩线一路下滑,直接拉住了对方被白手套所包裹的虫爪:“走吧,我们约好今天一起去挑选新居。”
  自从雄主出现,冷漠凶悍的军雌就像打开了一个奇妙的开关,肉眼可见地收敛起了片刻前的强大气场,被当众握住手时还有些羞涩和窘迫。
  叶泽微微勾起唇角,连一丝余光都没分给出言挑衅的同僚,仿佛眼中只能看见自己的雄主:“嗯,辛苦您来接我,这次我来驾驶飞行器。”
  陆忱的心态十分大家长,既生气“自家小孩”隐瞒受到欺负的事实,又因为对方笨拙的示好而心软,不自觉地将声音也放得更轻柔了:“我不辛苦,你跟同僚‘切磋’才辛苦,还是我来开。”
  在场的单身军雌们屏息注视着气场强势的雄虫对着雌君温声细语,也眼睁睁看着刚才还凶悍冷漠的军雌对着雄主羞涩示弱,顿时感到双目刺痛。
  心里也痛。
  先后遭受晋升失败和“切磋”失败二重打击的军雌面色十分颓然,他从口袋里摸出几片烟叶,放在口中嚼了起来,没好气地对身边的战友说道:“还在看?雄虫都走了,你如果羡慕就自己也去找个人帅钱多、审美差的雄主回来,光看又有什么用。”
  一切不采取行动的羡慕妒忌都只是嘴上说说,毫无实际用处,军雌“嘶”的一声捂住渗血的嘴角,对同僚们在此方面普遍行动力低下的现状十分鄙夷。
  ——不像他自己,在看见星网消息的第二天,就已经向长官申请了年假,只等得到审批后连夜赶往s级雄虫长大的布鲁克林。
  流落荒星的高阶雄虫确实不多,但总会有一只同样审美差的,能像陆忱一样甘愿扶贫、发现自己不为虫知的好处。
  军雌看着远处二虫相携而去的背影叹了口气,极力压抑着内心的酸涩不平,尚未意识到追求雄主之路漫漫,而在成功以前,他将会全方位受到陆忱“常态化接送雌君”的无情摧残。
  ※※※※※※※※※※※※※※※※※※※※
  叶泽:我没受欺负,大家都打不过我【说的是真话
  陆忱:你就是爱逞强,不过问题不大,我给你撑腰
  (一只已婚军雌决定保持沉默,接受这个甜蜜的误解)
  陆忱:好乖【拉小手 乔迁之夜   陆忱和叶泽一同选定的住宅位于仲夏角,与元帅府邸仅仅隔了两条街。
  景尧公务繁忙,目前还在主星一带考察新的练兵场地,莱恩按照他的指令,驾驶飞行器将两只新婚晚辈送到新居门口,指挥智能管家继续整理庭院。
  退役军雌望着满地乱跑的机器小虫,有些落寞地叹了口气:“少爷真的不需要我搬过来料理家务吗?”
  管家虫一直将小雄虫视如己出,陈燃和景尧也始终对他疼爱有加,陆忱同样不想太早与家虫们分离。
  但他在生理上和法律上已经正式成年,从最近与雌君的互动情况来看,确实需要尽早搬离长辈们的居所,以免在一些尴尬的时刻被勤于晨练的景尧当场撞破,或是被夜半惊醒的舅舅捕捉到一些难堪的声响。
  陆忱的棕色眼睛里闪烁着一丝愉快而狡黠的笑意:“您留在那边照顾舅舅,我和外祖才能安心。”
  管家虫愣了一下,从他的侧脸轮廓中看到了陈燃的影子,顿时有些窘迫地摆了摆手:“嗯,我去帮你把带来的食材放好。”
  军雌们看起来冷漠强硬,但提到心上虫的时候,总是似乎被剥离了那层硬壳。
  陆忱勾起唇角笑了下,去寻找院内忙碌的叶泽。
  管家虫十分高效地处理好了搬迁后的一应琐事,还专门为主卧室更换了一套舒适的床品,这才十分满意地打量着焕然一新的宅院,与自家小虫告别:“元帅今天夜里返星,我该回去做些准备了。”
  “生活上有什么难处,我随时过来解决。”他说道。
  陆忱察觉到管家虫恋恋不舍的酸涩情绪,沉默了一瞬,忽然走上前去张开手臂,虚抱住了莱恩的肩。
  这是一个非常温情的拥抱。
  他将手攥成拳,使自己的手臂、肢体悬空,最大限度地避免直接接触到年长雌虫的身体,隔了一段标准的绅士距离,传递着同属于原主和自己的孺慕之情。
  小雄虫曾经在这副沉稳可靠的肩背上多次安睡,他自己也曾依靠管家虫度过了穿越伊始的数次危机。
  “谢谢您陪伴我,我永远是您的幼崽。”陆忱后退一步收回手来,看见莱恩的眼睛蓦然红了。
  管家虫骄傲而欣慰地注视着已经成年的虫崽,掩饰般地咳了一声,在年轻雄虫肩上拍了拍,瓮声瓮气地叮嘱道:“进去吧,记得睡前要喝营养剂。”
  仲夏角的能源灯同时亮起,长辈的飞行器驶离街角以后,这座漂亮、宽敞的住宅中终于只剩下两只新婚虫族。
  一阵短暂的沉默在庭院内降临,陆忱垂眸操作机器管家,听见叶泽似乎暗自为自己鼓了鼓劲,这才开口征求他的意见:“雄主,晚餐时您有什么想吃的菜式吗?”
  军雌与他一样忙碌了大半天,板正的制服有些皱巴巴,脸蛋上还傻乎乎地蹭了一道灰,第一次见面时冷淡寡言的大佬气场被早就不知所踪。
  陆忱饱受莱恩厨艺的煎熬,又经常听到管家虫骄傲地宣布自己是那届雌虫中烹饪课的第一名,对军雌们的平均水平很不信任,当即掐灭了叶泽想要独揽炊事大权的的念头。
  他报了几种主星上十分普通常见的菜式,握住雌君的手腕穿过小门厅:“我来跟你一起做。”
  叶泽被他握住时有些脸红,听到这个要求却瞬间清醒多了,急忙说道:“您怎么能进厨房呢?”
  前世流亡途中他曾经有幸吃到雄虫亲手烹饪的菜肴,但现在他们并不身处艰苦荒星,理应让雄主远离这些繁琐家务。
  军雌有些惴惴不安,从陆忱背后悄悄探出头来,跃跃欲试地想要伸手接管烹饪器皿:“还是我来吧,您先休息片刻。”
  乔迁后的第一次争执就这样甜蜜而突兀地发生了。
  陆忱自觉夫纲不振,转过头来对着雌君盯了一眼,继续以一只手平稳地持着炊具,另一只手则准确无误地捏上了雌虫的脸。
  叶泽的脸颊与丰腴一词毫不沾边,没什么软肉可供他的手指玩捏,他的动作与其说泄愤,倒像是轻柔地抚摸了两下军雌温热紧致的侧脸,使得当事虫迅速脸红。
  “过来洗菜。”雄虫隐秘的恶趣味得到了释放,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含笑望了一眼窘迫的雌君,吩咐对方凑近些,与自己一同处理食材。
  陆忱的厨艺算不得精湛,他按照地球人的口味,尝试将虫星上一种酸味植物的果汁应用到菜肴中,将莱恩购置的鱼形星兽开膛破肚,做了一道在叶泽看来十分猎奇的“糖醋鱼排”。
  虫星上从来没有厨师在饮食中采用酸味作为调剂,军雌甚至不确定这种植物是否能够用作调味。
  他十分警惕地盯着面前的雄虫原创菜肴,思绪在“好担心雄主食物中毒”和“怎么能嫌弃雄主的亲手烹饪作品不好吃”之间反复挣扎。
  陆忱瞥见他来回变幻的脸色,颇有些好笑:“不尝尝吗?”
  说着,他为了做出表率,自己动手用餐具拈了一块沾满酱汁的鱼肉,向口中送去。
  精神高度紧张的叶泽睁大了眼,如临大敌。
  他毫不犹豫地抢在雄虫的餐具到达目的地之前,以一个军雌应当具备的矫健身姿实现了虎口夺食,浅粉舌尖在银色餐勺上飞快地舔了下,一双眼睛忐忑不安地看向桌边的雄主。
  雌虫含着那块鱼肉不知该不该咽,犹豫间,口中食物在一侧脸颊上鼓出个小小的包来。
  陆忱放下餐勺,含笑问道:“味道怎么样?”
  军雌有些脸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情急之下的所作所为,当即调动十二分注意力细细品味着雄主的烹饪作品,惊讶道:“很好吃。”
  前世流亡时哪有什么精细的食材可供挑选,他们多半只能对粗糙的兽肉进行简单加工,叶泽从来不知道陆忱竟有如此好的厨艺,在惊喜之余不禁又感到有些羞愧。
  “很好吃。”他咽下口中食物,十分诚恳地表决心:“请您放心,我也会努力改善厨艺的。”
  陆忱注视着军雌将那盘糖醋鱼推到自己面前、又把虫星上其他三道常见菜肴也一并推过来,转身去储物柜里拿了一只罐头,不由得皱眉问道:“不是说好吃吗?怎么吃起罐头来了。”
  雌虫们开罐头用不着器具,更用不着门牙。
  叶泽的虫爪十分轻易地划开了质地坚硬的合金,他隔着满桌菜肴的氤氲热气对陆忱一笑:“好吃的东西当然要都留给您。”
  说完有些羞愧地说道:“我做的三道菜虽然不够美味,但也能勉强入口,请您多少垫垫肚子。”
  陆忱被眼前这个模糊的笑容击中心底,他脑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只觉得这句话似乎早就听叶泽说过千次百次,今天不过是在重温旧日的温存。
  这种感觉与叶泽本虫带给他的奇妙体验十分相像:他们的脾气秉性十分契合,从第一眼相认时就像是久别重逢。
  雄虫叹了口气,再度盛上一块糖醋鱼,将餐勺递到雌君嘴边。
  “张嘴。”他说道。
  晚饭过后,陆忱坐在床边按照陈燃教导的方式进行精神力练习。
  他将精神丝线盘旋为各种形状,像蜿蜒的爬藤一样逸散到新居的各个角落。
  虚无的精神力存在于四维空间,不具备实体,无法为他做些远程搬运或者传递讯息之类的工作,却能够数倍延伸和扩展他的感官。
  s级雄虫阖起双目,放任精神力做他的眼睛,一次次尝试突破视觉极限。
  他“看见”一层的储物间里放了两盆莱恩购置的室内花卉,此刻被堆在墙角等待整理,也“看见”了厨房里进行清洁的智能管家,正在一边处理剩余食材,一边以很小的音量播放一首主星上的流行乐曲。
  陆忱笑了下,将暗金色的丝线继续向前铺展。
  现在无需担心不经意间窥探到长辈的隐私,雄虫的精神力下意识地在家宅中四处逡巡,试图找到晚饭后消失不见的雌君。
  紧接着他“看”到了刚刚走出浴室的叶泽,对方周身带了点淡淡的水汽,正表情严肃、衣着“坦诚”地匀速迈步,向他所处的主卧室进发。
  手中还拿着一只看起来用途神秘的器具。
  坐在床上的雄虫猛地睁开眼,视线落在闭合的房门上,慢半拍地意识到了今夜的特殊之处。
  ——这既是他们搬到新居的乔迁之夜,又是他和叶泽将要同床共枕的第一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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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一定能生蛋:
  *月*日,主星晴,雄主亲手烹饪的糖醋鱼排很美味,亲手喂我吃鱼的雄主看起来更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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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沃德玛雅的十瓶营养液,感谢笑子不闻的营养液(鞠躬 他的星辰   雌虫刚刚结束沐浴,卷翘的棕色发尾上挂着几颗水珠,脸颊被水汽摩挲得微微泛红。
  他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样式古怪的长袍,松散的腰带毫无诚意地垂落在地,随着那双裸足稳步前行。
  这只军雌已经进入了标准的“服侍雄主”状态,此刻他眼中只有一个目的:蛊惑自己的雄虫。
  但他的雄虫显然与普通雄性的思考路径大不相同,陆忱在他走进门内的第一时间有些困惑地发问:“你刚沐浴过,怎么又赤着脚在家里走。”
  叶泽愣了下,酝酿已久的情绪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咻咻地泄露出一丝窘迫,低声答道:“我,我是穿着鞋走过来的,到了二楼才脱掉。”
  按照陆忱的意见,新居二层走廊上铺满了柔软厚重的地毯,雄虫闻言放下心来,说道:“嗯,我是怕你着凉。”
  军雌垂眸静立在他面前,没有说话,神情却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
  他此刻的心情有些沮丧。
  联邦雌性都曾系统学习过如何照料和服侍雄虫、如何抓住机会孕育一颗虫蛋,很少有雌虫能与自己的雄主心意相通、获得情有独钟的爱意,大多数都是依靠身体的契合获得雄性的宠爱。
  这一普遍情况在他家中却发生了奇特的颠倒:雄主愿意将他作为唯一的雌侍,连储蓄卡也交给他自行支配,却从未表露过一丝一毫对雌君身体和容貌的迷恋。
  军雌手中还攥着莱恩所赠的辅助工具,心里有些不知所措。
  眼下的状况与星际作战、痛击敌虫完全不同,他虽然仍是那只强悍的雌虫,却空有一腔孤勇,一颗心被紧紧攥在心上虫的手中,轻易为对方的喜怒而忐忑不安。
  深受眷恋的陆忱这会儿盯着叶泽暴露在外的流畅腰线,脑内没有什么因时制宜的特殊想法,他现在只觉得叶泽无比可爱。
  ——对方明明是只强硬果断的高大军雌,对全世界都平淡如水,却在自己面前偶尔脸红,还会为了营造暧昧气氛而悄悄地提前脱下鞋子,赤着脚走进他房里,笨拙无比地尝试“勾引”。
  联邦雄虫普遍偏爱亚雌的柔美温顺,但在他眼中,此时的叶泽虽然不言不语,却胜过万千讨好的言辞,或者诸多更精致的容貌。
  雄虫心中一片柔软,他端坐在床沿,正准备向雌君招招手,对方却先他一步采取了行动。
  叶泽的心理建设已经读条完毕,当即以肃清敌虫的气势一脸严肃地抬起手,唰的一下扯落了原本就十分松散的腰带。
  这件长袍是雌君专用的样式,质地十分柔滑,在他浅蜜色的肌肤上一刻也不停留地褪去了,雌虫周身顿时变得清凉,他深吸一口气,在雄主脚边跪坐下来,仰起头坚定地要求道:“请您使用我。”
  “使用”这个词令人不适,说出这句话的叶泽却仿佛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他的目光十分虔诚,就像二次进化当晚一样,似乎总是在卑微祈求着陆忱的拥抱和垂怜。
  他选择的位置十分巧合地紧挨着雄主的脚,雄虫同样裸露在外的足背感受到那片温热细腻的触感,与雌君那双正在他膝头作乱的双手叠加在一起,带来一种难以言说的奇特体验。
  然而,陆忱终究是只与众不同的雄虫,在如此“严酷”的环境中依然保持着灵台清明。
  s级雄虫的脸色比对方更严肃,他伸手将装扮清凉的雌虫捞在怀里,认为有必要先行纠正对方脑内的不正确观念:“你又不是一个物件,怎么能说是‘使用’呢?”
  叶泽愣了下,他从全心全意“蛊惑雄主”的计划中分出一些注意力,茫然地答道:“啊?”
  这幅神情简直像急于讨好主人、却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大型犬。
  陆忱被他脸上难得的蠢萌气逗笑了,无奈又纵容地拍了拍他的背:“你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都可以直接告诉我,不必这么卑微。”
  叶泽敏锐地察觉到雄主话中有机可乘,他当机立断地再度重申了自己的要求:“我只想要您、想要您跟我做——唔。”
  陆忱察觉到军雌接下来的危险发言,他一向城墙厚的面皮难得有些脸热,毫不犹豫地就着当前的姿势垂下头,在叶泽嘴上盖了个章。
  “啵”的一声,清脆带响。
  这个短暂、突兀的吻使它的发起者和接受者同时愣了一瞬。
  一种暧昧难言的气氛在鼻息间浮动,陆忱修长脖颈上的喉结动了下,他微卷的黑色发梢垂落在军雌脸上,俊美的面容显露出一丝隐晦的情动。
  s级雄虫松散的衣领间隐约可见暗金色的华丽虫纹,精神力诉说着对身心契合的结合的渴求,他向叶泽笑了下,轻而易举地带着臂弯中的雌君转了个身。
  随着住宅拥有者的心意变动,智能管家收到指令,更改了主卧室里的全息粒子布景。
  平淡无奇的屋顶像水波一样渐次变幻为辽阔星野,陆忱背负着满天星辰俯下身来,以手背十分煽情地摩挲雌君温热的侧脸。
  “如你所愿。”他含笑说道。
  对于陆忱而言,二次进化当夜的很多细节都十分模糊。
  他只记得叶泽似乎在某些时刻按着腰流露出一丝隐忍的神情,却无法清晰回忆起自己作为“罪魁祸首”的所作所为。
  所以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与法定配偶相拥。
  s级雄虫披了件薄薄的外袍,他察觉到叶泽似乎有些冷,于是操纵机器小虫打开了温控系统。
  天色已经大亮,疲倦的雌虫仍在身侧沉睡,陆忱垂眸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眼前此景十分温情、也十分值得纪念。
  他的只虫终端仍是景尧所赠送的那一枚精巧的“戒指”,早就在昨夜的忙碌中从指尖滚落,雄虫从床上探出一只脚,支撑着身体在地毯上随手摸索。
  所幸他们前夜并没频繁更换作战场地,陆忱伸直手臂,用纤长稳定的手指轻巧地勾了下,将散落在不远处的终端拈在掌心。
  室内光线昏暗,雄虫在生理上不具备雌性的夜视能力,他没有动用精神丝线,因此无法在第一时间察觉到手中这枚通讯器的细微异样。
  他依靠虹膜顺利解锁了主控界面,准备开启摄录装置将这一幕留作纪念,却意外发觉自己的头像发生了变动。
  原主所设置的头像是一只小巧的机甲模型,那是幼崽在一次进化后所收到的来自雌父的礼物,他始终没有更换这张图片。
  但此刻悬浮在光屏上的头像变成了一颗淡蓝色星球的证件照,美丽的星体外包裹着一层如烟似雾的银色星云。
  这颗行星的特征极其明显,赫然是雄虫曾经停留十年的布鲁克林。
  陆忱的视线重新落在位于左侧不起眼处的用户名上,心中提前浮现了一种合情合理的猜测。
  用户名果然与他的不同:【今年一定能生蛋】。
  虽然设备型号和外观相仿,但这确实是叶泽的只虫终端。
  军雌不声不响地取了一个跟他成双成对的匿名id,还将主界面也设置成与他本虫所喜爱的完全一致的简约风格,同时把雄主的虹膜信息录入到了解锁白名单中。
  陆忱的心似乎被长着翅膀的雌虫撞了一下,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点进了下方关注数为“1”的列表中。
  被悄悄关注的幸运用户头像是一架机甲模型,id为【今年一定能上岸】。
  他本虫虽然是唯一的被关注对象,却依然被叶泽移动到一个专门分组里,珍而重之地取了个名字,无声宣告着对雄主的爱意和眷恋。
  ——军雌将这个关注数名不副实的“小组”命名为“我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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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泽:脖子以下的快乐妙不可言。
  会发光的大星辰已经领回家了,小星星还会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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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sevendoneoye的38瓶营养液,感谢砂糖橘果酱的营养液,喝撑了(快乐地打了个嗝 脑洞大开   陆忱今日要到联邦最高调查局录入举证信息,叶泽拒绝了雄主送自己上班的提议,独自驾驶飞行器来到军部。
  前几日s级雄虫在训练场门口为雌君撑腰的事迹早已传遍全军,叶泽从枢纽站一路步行到办公地点,收获了无数隐晦的艳羡目光。
  晋升名单的公示期还未结束,军雌仍然身着上尉军服,他肩背挺直,像往日一样是个标准的严肃长官,只在落座时才微微皱了下眉,悄悄伸出虫爪按上自己的腰。
  自行敲门入内的南明刚好看到友虫的古怪神色,促狭一笑:“你这副样子如果被拍到,又要有雌虫到陆忱阁下面前自荐‘腰部柔韧度极佳’了。”
  进入工作状态的叶泽打开光脑查阅文件,头也不抬、十分镇定地反驳道:“雄主不会接受他们。”
  活泼的雄虫撇了撇嘴,对于好友过于平淡的反应感到有些失望,他将手中的包裹放在小沙发上,谈起了正事:“后勤部门按照你的尺码赶制了上校军服,亚瑟要我带给你,试试看背后收纳翅翼的部分是否合身。”
  叶泽点头表示已经知晓,对方却仍然坐在原处不肯走,眼含深意地看着自己,军雌只得暂时放下文件,颇有些无奈地问道:“还有其他事吗?”
  亚瑟和南明是一对相伴多年的伴侣,曾十分讲义气地随他一同前往布鲁克林搭救陆忱,叶泽生性冷淡,从前世到今生都仅有这唯二两只友虫,彼此间的情谊早就超越了普通同僚关系。
  南明是军部内十分少见的雄性,他负责情报收集工作,天生喜欢对各种事件的来龙去脉刨根问底,对眼前多年相熟的长官毫无惧怕,笑眯眯地求证道:“听说陆忱阁下会每天接送你往返军部,是真的吗?”
  这句话看似一本正经的询问,实则是十分不正经的调侃。
  雄虫难得有机会打趣八风不动的军雌,期待挖出更多细节与自家雌君分享,语气略急切了一些。
  叶泽被这古怪的急切吸引了注意,不由自主地瞥了他一眼,相熟多年后第一次有兴趣打量对方的相貌。
  他皱眉端详了雄虫一会儿,将对方盯得坐立不安,这才忽然意识到南明面容清秀、性格开朗,还曾引起过不少同性的爱慕。
  军雌的目光顿时有些警惕,语气简直可以称得上防备:“嗯,雄主……雄主很宠爱我,舍不得我自己驾驶飞行器。”
  说完还语气坚定、确凿地补充了一句:“雄主说就爱我这样的雌虫,别的雄虫亚雌都不行。”
  他生性低调沉稳,现在为了排除莫须有的假想敌而胡说八道,虽然言辞无比强硬果断,却还是窘迫得连耳朵尖都红了。
  南明惊了,他敏锐察觉到好友的独特思路,拳头在掌心敲了下,睁大眼睛说道:“难道我会跟你抢吗?我可是雄虫。”
  “虽然陆忱阁下确实俊美,但我们型号不符,你无需担忧。”雄虫憋着笑,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他占用上班时间跑到长官办公室闲聊,还发表了这样离谱的“型号论”,本以为叶泽会沉着脸将自己赶出门,却没想到军雌对雄主的重视远远超过了传闻中的程度,竟然顺着这句话沉默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
  仿佛南明是只雄虫、无法真正产生威胁这件事使他十分欣慰似的。
  南明捂着眼睛呻*吟一声,总算理解了雌虫战友们近日为何总是一脸菜色。
  近距离围观新婚虫族简直是酷刑,他这样的已婚尚且感到窒息,单身们只会更可怜无助。
  他挫败地搓了搓脸,打起精神将歪了的话题重新引到正确方向:“您交待我查找有关帝国守卫军的资料,刚才已经打包发送到工作平台上了,请您验收。”
  称谓的转变意味着私虫时间结束。
  叶泽始终认为返回主星途中曾经遇袭的经历十分蹊跷,他将种种细节上报景尧后得到了军部的批准,眼下正带领一个专门的工作小组调查那只身体强度极大、几乎免疫外伤的帝国星匪。
  雄虫信息员办事效率很高,新晋升的少校微微颔首,就着这个话题与下属展开了更加深入的交谈。
  此时的陆忱同样忙碌,他按照案件督查办公室的指令来到最高调查局,带着陆怀提供的的证词和自己的血清接受进一步检验。
  负责接待的工作虫员态度十分温和,言辞之间的立场却有些微妙:“请问您的诉求是什么呢?雄父和雌君几次提出和解,您还是不打算接受吗?”
  陆忱面无表情地将信息提交到认证平台,淡淡说道:“我认为您应该称呼他为‘被告’。”
  工作虫噎了一下,赔笑道:“您误会了,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民众对s级雄虫的能力和形象有很高的期待,我们推测您会更重视自己的名声,或许会改变主意、不去执意起诉家虫。”
  雄虫的阅读速度极快,他迅速填写好相应信息,抬眼与正在讪笑的雌虫对视:“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张表格我已经线上提交过一次,调查局对内部员工恶意拖延案件进展的事件处理结果很严厉,您现在实在应该先担心自己的前途,而不是我的名声。”
  “扣除整年薪金,违规记录填入档案、伴随终生,您有充分的心理准备吗?”s级雄虫的声音十分平稳,俊美凌厉的脸上毫无情绪波动,似乎早就识破了眼前这位接待员的小心思。
  办事机构之间相互扯皮、推诿,甚至造成资料外泄的状况时有发生,为浑水摸鱼提供了最佳掩护。
  工作虫得到授意为陆忱的申诉进度使绊子,原本认为可以不露痕迹地缓慢进行此事,却没想到对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硬、还要熟知调查局的各项规定。
  他有些懊恼,但又有谁能想到,一只长期待在学校中的刚成年雄虫,竟会闲极无聊地查阅联邦法律中那些与自己无关的规章制度呢?
  雌虫神色尴尬,却再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刁难“少不经事”的申诉者,只能老老实实地配合他查看案件流程,报告当前的调查状况:
  “您提供的血清已经交给中央研究院的相关科研者去分析,确实含有剂量超标的违禁药品,与雄虫陆怀证词中所描述的‘催化药剂’效果相近。”接待员瞥了他一眼,不安地吞咽着口水。
  陆忱没有开口,静静等待下文。
  果然,雌虫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说出了一个“但是”:“但被告虫坚持这些药剂与蒙家无关,是陆怀和您自行购买的,由此引发的进化事故也应当排除与他的联系。”
  这个发展也跟雄虫所猜测的大致相同,陆忱既然敢起诉雄父和对方的雌君,就对这两只虫的厚颜无耻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他“嗯”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莫名带着些难以言说的震慑力,看得雌虫心里一惊。
  雄虫垂眸问道:“那么,接下来您还会以不同的明目要求我多次前来、重复办理那些已经进行过的事项吗?”
  接待员背后出了一层汗,他此前自诩工作经历丰富,刁难过的虫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有信心不会畏惧年轻懵懂、尚无寸功的s级雄虫,现在却完全被对方的气势攫住,只顾着胡乱点头道:“不会了不会了,是我糊涂、不小心遗失了您的信息——以后再不会了。”
  陆忱与叶泽和莱恩等军雌接触多了,对眼前这样居心叵测、皮厚胆小的雌虫感到十分厌烦。
  他在几次徒劳无功的往返之后,已经越过眼前的接待虫直接向对方的上司提出了调查申请,并且获得了随时查看案件进展的权力,这一趟不过是来警告雌虫收回自己的虫爪。
  继续放狠话吓唬虫的意义也不大,会咬人的小奶狗不露牙,他更希望闷声发大财,直接扳倒藏在这些暗戳戳小动作背后的蒙希。
  陆忱在眼前虫族复杂的目光中淡定收回身份证件,站起身准备离开。
  距离直行军下班还有一段时间,雄虫思忖了片刻,准备到中心城区附近的综合商城选购一些适宜雌虫进补的营养品,分别送给外祖、管家虫和自己的雌君。
  这个与家虫相关的购物欲望使他眉眼间的凌厉之气稍稍融化,甚至显露出一丝珍贵的温柔,雄虫无视了接待员瞬间涨红的脸,推开门走出督查办。
  他佩戴在无名指上的只虫终端刚好在这时产生震动,及时阻止了这一行动计划。
  ——三长一短,正是他为叶泽来电所设置的独特振动频率。
  天气微热,陆忱将外套挽在臂弯里,腾出一只手唤醒了悬浮光屏。
  全息图像将军雌的身影清晰还原在他眼前。
  屏幕中的叶泽端坐在办公桌后,脸色不像出门时那样红润,而是有些憔悴,旁侧还站了一只身穿军服的陌生雄性,也同时看向通讯另一头的s级雄虫。
  被双倍炽热目光凝视着的陆忱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注视到雌君此刻的唇色已经不健康到有些泛白,十分在意地皱眉问道:“身体不舒服吗?”
  说着瞥了一眼站立在旁的陌生雄虫。
  南明背后一凉,条件反射地立正站好,自己也感到有些费解,为何好友雄主的视线竟会比元帅更有压迫力。
  不过通讯两边的新婚伴侣都无暇顾及他的复杂心情,陆忱专注地打量着大半日没见就似乎憔悴不少的雌君,暗自评估着军雌的健康状况,疑心是自己在夜里不懂得把控分寸,才会导致了对方气血不足。
  俗称肾亏。
  就在他面无表情、脑洞大开的时候,叶泽却抿着嘴笑了下,一边侧脸露出个浅浅的梨涡,有些欣喜、又有些小心翼翼地征求他的意见:“雄主,您能现在到军部来吗?有一件事需要您的辅助才能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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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莫瞳的营养液,感谢池淮的13瓶营养液,
  感谢老秃秃酱的6瓶营养液,感谢岧峣的40瓶营养液,感谢奔波儿灞灞波儿奔的20瓶营养液(鞠躬 一枚虫蛋   陆忱离开督查办后驾驶飞行器一路赶往直行军总部,速度快到引虫侧目,几乎像在街道上克服阻力地漂移。
  他深吸一口气,驶入军部门前的枢纽站,等待系统核对身份信息,十分罕见地产生了一丝紧张情绪。
  雄虫视力极佳,敏锐察觉到通讯中出现在叶泽身旁的陌生虫族正在泊车处等候,对方还向自己喜形于色地挥了挥手:“这里!陆忱阁下!”
  这是一只身穿直行军制服的清秀雄虫。
  陆忱手中操纵飞行器快速熄火,同时弹开了驾驶室的合金门,一只脚已经踩上了地面。
  迎上前来的雄虫神色有些焦急,但更多的是喜悦,十分热情地迎着他的目光自我介绍道:“我是信息管理处的南明,跟少校是多年好友,叶泽叫我为您引路。”
  陆忱身量高、腿也长,心急之下走路的速度更快:“他怎么了?”
  南明跟不上他的步伐,小跑了几步才赶上前方的s级雄虫,喜滋滋地答道:“少校在测试新型机甲的时候能量不足,从训练场上摔下来了。”
  说完还嘿嘿笑了两声,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
  陆忱虽然面无表情,内心却受到极大震撼,对虫族社会“朋友”的定义又产生了一些新感悟。
  他眉头皱得更紧,猛地停下脚步质问道:“他受伤了?你说自己是他的朋友,为什么还会幸灾乐祸?”
  高大俊美的雄虫沉着脸的模样气势十足,凌厉目光几乎将缺根弦的信息员当场切成片。
  南明背后一凛,反思了一下自己的发言,急忙补救道:“不不,能量不足是好事——哎也不对,能量不足说明少校疑似有蛋了,这是好事、我为他高兴。”
  陆忱的表情茫然了一瞬。
  ——叶泽(疑似)有蛋了。
  是他想的那个蛋吗?圆圆的小小的、能孵出小虫崽的?
  s级雄虫心里惊涛骇浪,脸上却完全不露端倪,脚下迈步的速度加快到南明需要小跑才能跟得上。
  他们一行二虫通过安全检查装置,径直走进了第二训练场旁侧的休息区。
  叶泽敏锐地捕捉到走廊上的动静,耳朵尖动了下,抬起头来盯着那扇闭合的门不放。
  正在为他介绍养护常识的亚雌医生乍见少校一改片刻之前沉稳冷静的模样,顿时想起星网所传的“s级雄虫十分疼爱雌君”,忍不住有些羡慕,也跟着向门口望去。
  走进门内的陆忱大步流星,一双修长的腿被裤线剪裁出流畅的轮廓,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屋内雌性的心上。
  他不顾其他人的探询目光,直接在雌君面前俯身问道:“你怀——有哪里不舒服吗?”
  陆忱原本想说“怀孕了吗”,但这个词与眼前高大冷峻的雌虫似乎不是特别适配,拥有一刻地球心的青年临时改口,委婉地询问着对方的身体状况。
  他一只手撑在冰凉的桌面上,专注地凝视着面色憔悴的雌君。
  被圈在桌子-雄主-墙壁三者之间的叶泽忽然有些眩晕,“高大冷峻”的少校屏住呼吸迎接扑面而来的美颜攻击,与雄主对视片刻,在亚雌医生尴尬的咳嗽声中晕乎乎地开口答道:“是的,刚才出了一点小差错,现在已经好转了。”
  雄虫一路疾走,额上沾了一层毛茸茸的细汗,叶泽眼疾手快地掏出手帕将那层汗擦去,又把它珍而重之揣回怀里。
  新婚虫族之间的气场就是这样黏糊糊。
  目击一切的南明与医生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低下头装瞎。
  陆忱低声笑了下,直起身向后靠坐在椅子上,握着雌君的手转头问道:“叶泽的状况严重吗?”
  亚雌医生这才敢抬头:“现在还不能真正确定原因,请您为雌君输入一点精神力,方便进行下一步判断。”
  陆忱立刻照做。
  经过陈燃的指导,他现在对精神力的控制已经进入收放自如的阶段,轻而易举地经由交握的手在叶泽体内转了一圈,又游回自己的精神海。
  雌虫体魄强健但精神力普遍衰弱,陆忱分明感到军雌体内某处对这一举动做出了回应,但十分微弱、转瞬即逝。
  这种体验十分神奇,那股力量似乎对他很是亲近,就像安安静静坐在面前的叶泽一样,乖巧到近乎讨好。
  他对医生描述了这一特殊现象,亚雌眼中有些喜色,又细细询问了雌虫少校的感受。
  军雌的反应慢了半拍,似乎仍在回味方才的奇特经历:“嗯,刚才确实感到之前能量衰弱的现象有所缓解。”
  受伤之前他正在测试中央研究院的最新型号机甲,此刻枯竭的体能有所回复,禁不住抓着雄主的手雀跃道:“您真厉害,我现在好多了,马上就能继续参加模拟训练。”
  这是将他当成大号充电宝了。
  屋内其他虫族忍俊不禁,陆忱拍了怕他的手背,目光十分柔和:“腿都摔伤了,先养好再说。”
  亚雌医生再次直观感受到了这对新婚虫族有多么相爱,他强迫自己回想了一下雌虫少校平日里严肃冷漠的面容,克制住在对方身上蹭蹭好运的冲动,举起虫爪宣示存在感:“您最近经常感到劳累和疲倦吗?”
  叶泽回想了一下,犹豫道:“确实有几次,但我以为那是……”
  他偷偷瞄了一眼雄主,小声说道:“我以为是因为晚上睡觉时间太少。”
  休息室内陷入一阵意味深长的静默,陆忱帅脸一红,摸了摸鼻子:“嗯,最近叶泽确实比较辛苦。”
  亚雌医生咳了一下,从军雌指尖采了一滴血当场放入分析仪器,半晌才拿着化验单抬头笑道:“虽然时间尚早,但从体.液数据和精神力反馈的程度来看,基本可以确定少校有了虫蛋,等到下个月就可以借助影像机查看幼崽的发育情况了。”
  原本以为是奢望的猜想得到了证实,叶泽抿着嘴笑了,十分珍惜地伸手摸了摸平坦的腹部。
  这枚虫蛋比他预想中来得要早,按照发育时间逆推,应当是二次进化当夜陆忱所播种的幼崽。
  一击即中,这对于繁衍困难的虫族而言是极其罕见的事。
  军雌的心怦怦直跳,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雄主。
  雄虫的神色却没有像他一样陷入肉眼可见的欢喜,而是皱眉看着化验单上的各项数值,有些担忧似的问道:“这枚虫蛋的天赋怎么样?现在看得出来吗?”
  站在旁侧看热闹的南明霍然睁大了眼,连叶泽的笑容也僵硬了一瞬。
  亚雌医生在心里叹了口气,撇下嘴角想道:果然高阶雄虫就是高阶雄虫,哪怕真的流落荒星十年,也还是会在意后代的天赋等级是否优越。
  不知道这位阁下会不会也为此迁怒自己的雌虫呢?
  他委婉地回答道:“少校的天赋等级是a-,从遗传概率上看,虫蛋是a级的可能性确实存在。”
  言下之意是这概率有些渺茫。
  亚雌瞥见军雌瞬间失魂落魄的表情,有些不忍地劝了一句:“但天赋等级与后天因素也有很大关联,幼崽在二次进化时很可能会实现越级突破。”
  ——就像他这位成为联邦励志传奇的s级雄父一样,一夕之间由废虫进化为国宝。
  屋内诸虫表情各异,但都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仿佛生怕他因为雌君拉低了虫蛋的遗传天赋而当场心态爆炸一样。
  陆忱有些好笑,他随手捏了捏叶泽侧脸的软肉,无奈地说道:“想什么呢?医生不是说等级越高的幼崽给雌父带来的能量损耗越大么——我倒是希望这小家伙让你的身体少亏损一些,等级别太高了才好。”
  他见惯了军雌体魄强健、英姿飒爽的模样,现在看到对方虚弱到嘴唇发白,更坚定了此前脑洞大开的“肾虚”猜想,暗自下定决心从今晚开始严厉拒绝雌君的“蛊惑”。
  叶泽还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失去服侍雄主的权力,他的心情仿佛坐上了顶级机甲,瞬间从谷底蹿上山巅,又回复到活力四射的雀跃状态,但还是有些羞愧地问道:“您真的不在意虫蛋会被我拉低等级吗?”
  陆忱屈起指节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下:“就算是e级,那也是你和我的幼崽。”
  ——当然会一样疼爱。
  他的话虽然含蓄,但忧心忡忡的南明和亚雌医生都理解了其中深意,顿时松了口气,为片刻前误解s级雄虫的意图而感到惭愧。
  作为被安抚对象的叶泽却“唔”了一声,在温馨愉快的气氛中十分“直雌”地摇了摇头,坚决维护未出世虫蛋的尊严:“您是s级,我也勉强算是a级,从遗传概率来看幼崽的天赋不可能是e,至少也是b-。”
  陆忱失笑,揉了揉雌君干净柔软的发顶。
  叶泽在测试过程中能量耗尽、当空跌落,临时赶来进行诊治的是直行军内配备的军医,在孕育方面没有专门研究,仅仅对他们科普了一些常见的养护知识,就为军雌开具了一张到中心医院的转诊单,请他去咨询更加专业的产科医师。
  陆忱谢过认真负责的亚雌,伸手护在叶泽腰上走出休息室,准备陪同雌君回到办公区域取走私虫物品,然后一起回家。
  直行军少校办公室与休息区刚好隔着第二训练场远远相望,他们一行三虫从专用通道中穿行而过,在狭窄的长廊里与一只神色惊惶的雌虫撞了个满怀。
  陆忱眼疾手快地护着叶泽及时闪躲,南明却没有那么好运,被小炮弹一样的同僚撞到疼得弯下腰来。
  叶泽还没从拥有虫蛋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开口询问的语气难得十分温和:“怎么了?训练场地出问题了吗?”
  莽撞的年轻军雌驻足行了个军礼,声音有些颤抖:“报告长官!您刚刚测试过的机甲被检测到严重故障,中央研究院的带队导师正在与景郁上将磋商,要求我们赔偿全部科研损失。”
  陆忱感到掌心下雌君的腰部肌肉瞬间紧绷,他察觉到叶泽的情绪变动,若有所思地看向通道尽头的第二训练场。
  ※※※※※※※※※※※※※※※※※※※※
  雄虫【目光复杂】:说好的虫族繁衍率低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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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slxh19的11瓶营养液,感谢尘世无眠的两瓶营养液(鞠躬 甩锅现场   虫族依赖宇宙资源生存,历史上一直与强悍凶暴的星兽抢夺空间,善于在复杂的星际环境中作战。
  在地球人陆忱看来,雌虫的单兵作战能力十分惊人:以叶泽为例,这只训练有素的军雌能在几息之间将一头2s级别的凶悍星兽变成一堆肉块,完全称得上高效杀戮机器。
  然而,尽管雌虫体魄强悍,他们却并非刀枪不入,在威力巨大的粒子弹药面前仍然是脆弱的血肉之躯。
  机甲的出现使这一情况发生了改变:军雌们得以通过特质贴片与机甲相连,依靠精神能量和外设按键操纵强大的作战装置,将身体的强度数倍放大,就像人类拥有了坦克一样。
  联邦之所以将从事科学研究的雄虫地位尊崇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也正是由于他们所研制的机甲和武器能够改善军雌战士的作战环境、增强其战斗力,这对于整个种族的发展意义非凡。
  原主的理想学府中央研究院掌握着联邦最先进的机甲制造技术,已经与军部合作多年,为战士们长期提供最新的研究成果,所以当对方突然提出莫名其妙的索赔要求,叶泽也有些困惑,并立即决定亲自到现场查看情况。
  “跟雌君(和幼崽)一起回家”的计划再次被打乱,陆忱若有所思地跟在几位虫族身后,随他们一同前往陷入混乱的第二训练场。
  回到主星后多日未见的景郁上将正面带笑容地与某位导师交涉,s级雄虫活跃的精神丝线在他们中间转了一圈,敏锐察觉到一向温和的雄虫长官此时其实十分烦躁,而这种负面情绪则大部分来自于面前的科研虫员。
  此刻刚好是直行军工作结束的时间,原本在场地内进行机甲测试的军雌们仍然聚集在周围,其他来往路过的战士也纷纷驻足,悄声议论着今日的事故。
  “听说是新晋升少校的叶泽长官在测试机甲时操作不当,导致了不可逆的重要元件损坏。”一只雌虫低声说道。
  “原来是他……怪不得我刚才好像看到了陆忱阁下的身影。”年轻的亚雌文员踮起脚尖寻找s级雄虫的身影,却由于个头太矮被淹没在雌虫同僚的海洋里,只好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少校不是一向以机甲作战闻名吗?我听说他还是近几年模拟战最高分记录的保持者,怎么会操作失误呢?”亚雌挠了挠头,对同伴的说法提出了质疑。
  “说不定是徒有虚名,毕竟你我从来没真的看到过少校展露实力……哎,不然难道研究院的导师会说谎吗?”雌虫身量高大,视线轻而易举地穿过诸位战友,捕捉到场地中央几只虫族中s级雄虫尊贵的身影。
  “我们去那边看看。”他目光闪了闪,伸手拍了下亚雌的肩膀。
  处在视线焦点的叶泽面色沉静,从焦头烂额的景郁身后走上前,直接对上了怒不可遏的研究院导师:“您的意思是这架机甲由于我的操作不当才导致了元件损毁,因此直行军必须赔偿科研损失?”
  这位导师是一只处于巅峰期的盛年雄虫,虽然身处高大的军雌之中,行事风格和言辞举止却比雌虫更加强硬,当即不再理会景郁,转头对叶泽冷笑道:“原来我弟子说的那只军雌就是你。”
  他面前悬浮着一架银灰色机甲的立体影像,雄虫导师颇为轻视地瞥了一眼年轻的雌虫少校:“你这样的虫族连基本操作都不熟悉,根本没有资格驾驶我们费尽心思研制的机甲。”
  他无视了周围诸虫难看的脸色,十分倨傲地宣布道:“这架编号720的作战设备是近年来最优秀的学生原创作品,目前只有一台,还没投入大规模生产就被你们的失误毁坏,数据样本恢复起来非常困难,我作为机甲学院负责联络军部的副院长,有权力单方面终结这一系列的合作。”
  悬浮光屏随之呈现出了最新的监测数据,显示720号机甲确实存在核心元件故障,而且还是非常关键的主控元件损毁。
  陆忱微微皱眉,他从刚才起就感到这只嚣张跋扈的雄虫十分眼熟,直到此刻对方自报家门,才猛然意识到这“熟悉感”背后的原因。
  ——他曾在舅舅陈燃的毕业合影上见过这只名叫“金”的雄虫的面容。
  金是联邦近年最著名的机甲大师之一,也正是曾经撰写拒信、恶毒嘲讽过原主的那位导师。
  金曾经尖酸刻薄地回绝了小雄虫的入学申请,现在又以同样嘲弄的语气污蔑着作为战士的叶泽的能力。
  陆忱不动声色地握住了雌君冰凉的虫爪,传达着无声的支持和信任。
  叶泽虽然是被无中生有指责的对象,却没有像在场的其他年轻雌虫一样慌张,他的语气礼貌而恭敬,仍然试图说服对方理清事实:“每种新型机甲在正式被军部买断以前都要进行严格的模拟测试,我担任这项工作已经五年多了,从来没出现过因为操作不当而导致数据失常、设备损坏的事件。”
  新晋升的少校顿了下,平静而委婉地说道:“或许您并没注意,它在被送到军部时就存在技术上的隐患。”
  实际上,叶泽在进行测试时明显感到能量供应不足、无法通过按键操作去协调机甲各个部分的运行,他虽然有丰富的操作经验,但无法与失灵的战斗设备相抗衡,最终还是从高空跌落,导致膝盖受到了严重外伤。
  他在自信操作无误的情况下,对今日模拟测试的过程感到有些蹊跷。
  经过亚雌医生的检测后,军雌将失败原因归结为自己孕期劳累,打定主意第二天到长官处请罪,为损坏机甲的过失承担责任。
  但值得庆幸的是,叶泽是位责任心极强的战士,他在战斗中爱护机甲,就像爱护自己的眼睛,所以尽管坠落后双膝剧痛,仍然坚持着检查了设备各个元件的运行状态,确认应急迫降时所采取的措施有效保护了核心组件的完好无损。
  ——所以他能完全肯定,除了外部刮蹭造成的物理损伤以外,720机甲的运行状态与测试前完全相同。
  因此,当研究院的金导师一口咬定720存在元件故障时,叶泽第一时间豁然开朗,解开了心中的疑虑:
  在自己操作得当、没有损坏机甲组件的情况下,故障确实发生了,那只能说明720本身就存在问题。
  即便他确实因为揣着虫蛋而状态不佳,也不该为这场事故承担全责,反而应该追问研究院为什么送来了一架质检不合格产品。
  陆忱与叶泽心意相通,他像信任自己一样信任雌君的作战能力,同样通过金的反常行为推测出了事件的真相。
  雄虫若有所思,与雌君交握的手很温暖,看向金的目光却十分冰冷。
  一旁的景郁终于按捺不住了,他一向亲近景尧家的几位晚辈,况且事关直行军的声望,绝不能任由别虫污蔑我方军雌。
  他怒极反笑道:“金院长,您知道您在指责谁吗?叶泽是直行军模拟作战系统内最高分数的记录保持者,这样的军雌有可能在一次普通的机甲测试中操作失常吗?”
  金冷笑道:“我只相信检测报告,720是本次设计大赛中的冠军作品,绝对不可能存在技术隐患,一定是这只雌虫导致了它的损毁。”
  景郁作为联邦罕见的雄虫上将,一向擅长以春风拂面的温和手段解决各种难题,即便在眼前这焦灼的场合中也保持着淡淡的笑容,极力维护自己的下属:“既然如此,我希望您能联系这架机甲的设计者,请他按照原来的图纸再制造一架720、重新测试,否则不能肯定它本身不存在技术问题。”
  金自然偏向自己的得意门生,闻言脸色更差了:“完全是胡说八道!这架机甲本身毫无问题。”
  他一声冷笑,示意在场诸虫注意自己面前的悬浮屏:“被损毁的核心组件与主控系统有关,雌虫精神力低下,如果720原本就存在主控隐患,那么他根本不可能启动机甲,更不可能升空作战。”
  “你们这位少校,不会厉害到能驾驶‘废弃’机甲升空吧?”
  这个说法合情合理,确实指出了一个重要的疑点,景郁是从别处赶来调停的,与叶泽没有提前进行过细节沟通,当即微微皱眉,陷入了思索。
  四周围观的军雌们也窃窃私语起来,几句难听的议论落入s级雄虫听力极佳的耳中:
  “天啊,想不到真的是叶泽少校导致了机甲故障,他不是号称军部记录保持者吗?”
  “啧啧,说不定是雄主厌恶他那身肌肉,所以刻意疏于锻炼,连作战技术都荒废了呢。”
  “雄主虽然重要,但如果研究院终止合作、拒绝向我们提供机甲,直行军的实力岂不是要被其他军团远远甩在身后了?唉,少校怎么会犯下这样的低级错误呢。”
  耳聪目明的陆忱颇为无语,甚至有些生气。
  金得意洋洋地欣赏着景郁默默无言、苦苦思索的模样,嘲讽道:“你们还是尽快安排专门负责虫商谈赔偿细节吧,我的时间很宝贵,赶着为其他军团研制新设备。”
  处在漩涡中心的叶泽面沉如水,他的头脑高速运转,瞬间产生了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
  但这个办法虽然有效,却很可能为孕体带来一日之内的第二次能量枯竭,军雌神色十分冷峻,他忽然发觉自己的内心深处极其抗拒带着腹中的虫蛋冒险。
  他前世时已经饱尝失去幼崽的苦楚,此刻握着雄主温热的手,竟有些久违的泪意从眼中慢慢生发。
  他不愿意失去这枚来之不易的虫蛋,因为这是陆忱的幼崽。
  但同时,他也是联邦最忠诚的战士,是直行军最锋利的剑。
  叶泽心中几番斗争,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挣脱了雄虫的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军团徽记,冷然说道:“您不相信720本身有问题,是因为没有虫族能操纵主控元件损坏的机甲升空作战,是这样吗?”
  金点了点头,懒洋洋地瞄了他一眼:“怎么?难道你还想当场唤醒这台故障机甲,反驳我的观点吗?”
  这确实是唯一的办法,叶泽不能眼睁睁看着直行军失去武器来源,他决心奋力一试。
  他对自己的能力有充分自信,既然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功掌控故障机甲,就也能操纵它第二次,无论如何也要为军团挽回科研合作。
  只是要委屈腹中虫蛋,再与雌父一起忍受超高能量消耗的痛楚。
  军雌偏过头去,神态十分坚定、沉稳,却连一丝余光都不敢看向身侧的陆忱。
  他会尽最大努力保护虫蛋,但如果意外最终还是发生了……叶泽垂眸掩饰眼中的酸涩,他认为自己会无法面对雄主的斥责。
  正在军雌决定挺身而出、毅然上前操纵故障机甲时,雄虫却忽然再度握住了他的手。
  s级雄虫掌心温热,手指稳定有力。
  他上前一步将雌君护在身后,顶着周围虫族的炽热目光微微一笑,对金导师说道:“既然如此,我就来演示一下叶泽当时是如何进行模拟训练的。”
  “——就用这台您口中无法升空的‘故障’机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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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雄虫:都闪开,我要装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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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ref="/report/index.html?url=https:///yuedu/17483/847662.html"><b>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b></a> 临别在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b style="color:red">稍后刷新</b>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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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ref="/report/index.html?url=https:///yuedu/17483/847663.html"><b>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b></a> 垄断拍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b style="color:red">稍后刷新</b>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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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ref="/report/index.html?url=https:///yuedu/17483/847664.html"><b>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b></a> 真假考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b style="color:red">稍后刷新</b>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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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ref="/report/index.html?url=https:///yuedu/17483/847665.html"><b>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b></a> 手刃敌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b style="color:red">稍后刷新</b>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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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ref="/report/index.html?url=https:///yuedu/17483/847666.html"><b>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b></a> 他的故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b style="color:red">稍后刷新</b>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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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ref="/report/index.html?url=https:///yuedu/17483/847667.html"><b>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b></a> 营救雄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b style="color:red">稍后刷新</b>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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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ref="/report/index.html?url=https:///yuedu/17483/847668.html"><b>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b></a> 时空乱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b style="color:red">稍后刷新</b>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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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ref="/report/index.html?url=https:///yuedu/17483/847669.html"><b>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b></a> 幼年叶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b style="color:red">稍后刷新</b>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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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ref="/report/index.html?url=https:///yuedu/17483/847670.html"><b>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b></a> 取得信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b style="color:red">稍后刷新</b>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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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ref="/report/index.html?url=https:///yuedu/17483/847671.html"><b>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b></a> 以身为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b style="color:red">稍后刷新</b>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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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ref="/report/index.html?url=https:///yuedu/17483/847672.html"><b>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b></a> 两位雌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b style="color:red">稍后刷新</b>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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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ref="/report/index.html?url=https:///yuedu/17483/847673.html"><b>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b></a> 等你长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b style="color:red">稍后刷新</b>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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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ref="/report/index.html?url=https:///yuedu/17483/847675.html"><b>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b></a> 记忆回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b style="color:red">稍后刷新</b>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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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ref="/report/index.html?url=https:///yuedu/17483/847676.html"><b>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b></a> “十天之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b style="color:red">稍后刷新</b>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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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ref="/report/index.html?url=https:///yuedu/17483/847677.html"><b>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b></a> 分别预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b style="color:red">稍后刷新</b>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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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ref="/report/index.html?url=https:///yuedu/17483/847678.html"><b>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b></a> 命中注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b style="color:red">稍后刷新</b>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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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ref="/report/index.html?url=https:///yuedu/17483/847679.html"><b>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b></a> 即将返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b style="color:red">稍后刷新</b>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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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ref="/report/index.html?url=https:///yuedu/17483/847680.html"><b>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b></a> 穿越虫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b style="color:red">稍后刷新</b>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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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ref="/report/index.html?url=https:///yuedu/17483/847681.html"><b>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b></a> 久别重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b style="color:red">稍后刷新</b>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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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ref="/report/index.html?url=https:///yuedu/17483/847682.html"><b>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b></a> 已婚伴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b style="color:red">稍后刷新</b>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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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ref="/report/index.html?url=https:///yuedu/17483/847683.html"><b>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b></a> 共同沐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b style="color:red">稍后刷新</b>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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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ref="/report/index.html?url=https:///yuedu/17483/847684.html"><b>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b></a> 意外惊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b style="color:red">稍后刷新</b>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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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ref="/report/index.html?url=https:///yuedu/17483/847691.html"><b>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b></a> 海的雄子(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b style="color:red">稍后刷新</b>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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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ref="/report/index.html?url=https:///yuedu/17483/847692.html"><b>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b></a> 海的雄子(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b style="color:red">稍后刷新</b>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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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ref="/report/index.html?url=https:///yuedu/17483/847694.html"><b>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b></a> 毕业典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b style="color:red">稍后刷新</b>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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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ref="/report/index.html?url=https:///yuedu/17483/847695.html"><b>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b></a> 战士陵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b style="color:red">稍后刷新</b>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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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ref="/report/index.html?url=https:///yuedu/17483/847696.html"><b>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b></a> 一颗“咸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b style="color:red">稍后刷新</b>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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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ref="/report/index.html?url=https:///yuedu/17483/847698.html"><b>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b></a> 正文完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b style="color:red">稍后刷新</b>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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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href="/report/index.html?url=https:///yuedu/17483/847703.html"><b>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b></a> 矢志不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b style="color:red">稍后刷新</b>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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