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cp崩坏系统》
知否-1
“这侯府就是吸血的魔窟!”
“我姐姐是个多善良的人,为了自保,娶了白家的姑娘,还跟她生儿育女,把她抛诸脑后,毁了白家的,毁了我姐姐,又想毁了我!”
“在这大宅子里演了一辈子的戏,就像是阴沟里的一条蛆,没有一日活得像自己,倒不如勾栏瓦舍来得痛快!”
“这一刻,我要活回我自己。
“呜呜呜呜……”
陆小小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眼睛,带着鼻音感叹:“小秦氏不愧是最早的唯物主义战士,横扫祠堂,做回自己!”
“宿主!你不要再哭啦,自从我绑定你之后,你都赖在空间里两天了,到底什么时候去做任务啊?”
陆小小是一名全职小说写手,平时除了开自己的新坑,最爱的就是写写同人文来摸鱼,三天前她被这个自称“cp崩坏测试服”的系统找上门,二话不说就来个灵魂绑定。
系统说,有一些制作精良的影视作品在受到观众喜爱后,爱意会让它们逐渐生出血肉,产生灵魂,构建出一个独立而真实的世界。她的任务就是要在这些世界中让主要角色的cp崩坏,由系统记录数据并上传,来测试主要角色cp走向不同对整个世界产生的影响。
作为交换,在系统收集到足够它提交毕业论文的数据后,就会给陆小小补偿一个有钱有颜有气运,人美人惠人人爱的真实人生。
陆小小看着自己掏空家底买的老破小,还有三十年待还的房贷,那还用问吗,当然是答应啊!
于是她就窝在系统的空间里看起电视剧了。
“宿主!你不要再看啦,快去做任务吧,我们每个世界只能建档两次,一次是可由宿主自行设定的新建角色,一次是将灵魂载入到除主角外的其它角色,你不要再看小秦氏啦,好好想想要选谁……等等,你不会……”
“好好好,行行行,走走走。”
陆小小吸了吸鼻子,点开了系统给她的手环,一块约30寸的光屏弹出。
【身份认证已通过,尊敬的“cp崩坏测试服”编号001的玩家,陆小小女士,晚上好。】
【正在申请载入其它角色……载入角色,小秦氏,载入时间,新婚夜】
【设置完成,正在传送至《知否传》世界……】
“什么?等等,怎么载入小秦氏了,我以为会是朱曼娘……或者再创建个角色和明兰抢一抢老公啊宿主……”
系统的声音渐渐模糊,陆小小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视线都被红色所笼罩,那是她的红盖头。
今夜是她的新婚之夜,却是丈夫的第三次新婚之夜。
秦书念紧张的攥了攥手中的衣袖,在意识到这样会在红绸上留下褶皱后又轻轻地抚平。
她年方十五,才及笄不久,就要嫁进这侯府,给三十五岁的顾侯做填房了。
屋里侍候的陈妈妈是侯府的人,此时见新妇如此紧张,怜惜她年纪小,也悉知她嫁过来的原委,因此叫了新妇带来的陪嫁丫头秋灵,指点她怎么不花妆容的喂夫人一点水喝。
“小……夫人,喝一点水吧,前边才刚开始,等侯爷过来还要许久呢。”
“算了,我不是很渴,还是免了麻烦吧。”
盖头下的声音温婉端庄,细听依然能辨认出其中两分稚气,只不过都被她故作中气十足的样子隐藏下去了。
陈妈妈不动声色,却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十五岁,还是个孩子呢。
今夜的热闹才刚刚开始,枯坐在寂静的屋子里的等待显得格外漫长。
【宿主!你怎么风风火火的就传送了,吓了我一跳!】
【刚好我最想看的小秦氏戏份已经演完了,择日不如撞日嘛。系统,我载入到小秦氏的身体后,手环怎么办?】
【宿主放心,手环已经融入宿主身体啦,只要你轻轻点击手腕处的红痣,就能唤醒系统光屏,一应操作可以手动控制,也可以语音控制或者意念控制,不用担心,其他人什么都看不到的。】
秦书念放下心来,开始查看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您已成功传送至《知否传》世界,祝您生活愉快。】
【系统提示:您有一份7日新手礼包-DAY1请查收。】
【系统提示:美体丹*1、呵气如兰(永久装备)*1、护手霜(30ml)*1,已发送至玩家随身背包】
她的随身背包有20个空格子,每个格子可以迭加99个相同物品。现在被填满了3格,还剩17格。
【系统哇,美体丹怎么使用?】
【要宿主吃进去才有效。】
现在并不方便,只能暂时搁置了,好在呵气如兰(永久)可以直接装备,省了她不少麻烦。
门外骤然哄闹起来,屋内的所有人都精神一振,这是新郎官要来了。
“偃开今日酒量大涨啊!”
“可不是,要不是咱们兄弟惦记着闹洞房,只怕偃开还在那酒桌上坐着不出来呢!”
几个男人浑厚的笑声传来,七八个人的脚步声混在一块,随即房门被推开,屋里顿时热闹起来。
秦书念只能从盖头下方看到一双绣着金线的靴子来到她面前。
陈妈妈早已在她身边站定,递上盛着玉如意和喜秤的托盘,中气十足的喊礼,押着韵的吉祥话脱口而出。在说到“再挑盖头十六星,枝繁叶茂子嗣丰”后,一杆长长的棍子伸进秦书念的盖头下摆,轻轻一扬,就将盖头挑到了一边。
忽然恢复视线的秦书念有一瞬间的惊慌,水汪汪的双眸恍然撞上男人的视线,紧接着就做出一副温婉羞怯来。
见到娇羞的新娘,屋内的起哄声连绵不绝。遵循着规矩,当着大家的面喝了交杯酒,秦书念被这氛围感染,终于生出自己正在结婚的实感。
等走完了流程,送走了众位客人,被陈妈妈扶着卸下脂粉、沐浴更衣后的秦书念看着床上早已呼呼大睡的顾偃开,不由得在心里一声冷笑。
一生最爱是大秦氏却迫不得已是吧?
为了钱财娶了白氏又害她难产而死是吧?
娶了这个刚及笄的续弦又不管不顾是吧?
当婊子又要立牌坊不该说女人,牌子上写的就该是宁远侯爷顾偃开是也。
“夫人,这……”
秋灵只比秦书念虚长一岁,饶是聪明伶俐,也没有经过这些事,此时看着醉酒昏睡的侯爷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还是陈妈妈拿了主意,道:“夫人,醒酒汤厨房一直备着呢,老身取一碗,夫人服侍侯爷喝了吧。”
能不伺候老男人当然不伺候了,她才十五,她还是个孩子呢。
秦书念摇了摇头,道:“不必了,侯爷今日必定是劳累了,你们且为侯爷宽了衣,今日就此歇息吧。”
陈妈妈有些犹豫,第三任妻子的名头已经不好听了,如果连洞房花烛夜都不能同房,这对新妇来说实在太过折辱。
见陈妈妈的神色不忍,秦书念苦笑道:“没事的,陈妈妈,嫁过来之前我就知道会是什么日子。不过是为了照看廷煜,那孩子从小体弱多病,由我这个姨母照看,总好过旁人。”
陈妈妈是顾家的家生子,按理秦书念不该和她说这些的,既然说了,就表示拿她当自己人的意思。
这家里换过几次女主人,这位看起来年岁小,不出意外的话,也总有好些年头可活,未来这些年,在内宅里,她也就这么一个主子了。因此陈妈妈也拍了拍秦书念的手,是安慰,也是表亲近的意思:“苦了夫人了,正如您所说,大公子是个体弱的,二公子年纪又小,以后劳夫人费心了。”
“廷煜是我的外甥,自是不必担心。瞧侯爷的样子,也不是短时间能够从两位姐姐的逝世中走出来的。同你说句心里话,我自嫁过来就准备好,在子嗣上也不抱什么希望了,廷烨是个好孩子,我会拿他当成我亲生孩子一样照顾的。”
心中烦闷,想借着酒劲儿装睡的顾偃开听了这些话,庆幸小秦氏是个良善性子,娶她算是走了一步好棋的同时,也隐隐有些不是滋味。
他并不是全无良心的人,看得出小秦氏许多委屈。只是发妻因为家中施压而病逝,续弦白氏也难产而亡,若不是家里两个孩子需要人照顾,侯府又需要人来打理,他也不想这么早的再娶。所以今日心中苦闷,就喝多了些,酒意上头,更是不想与小秦氏圆房了。
顾偃开还在犹豫,要不要装作酒醒了,给小秦氏一点体面。
“秋灵,熄灯吧。”
“是”
为他宽了衣,铺了床,屋内的仆从鱼贯而出,只留正院的丫头绿梧在外间值守。如果这时候再“酒醒”,又要沐浴又要更衣,就有些劳师动众了。
错过了醒来的最佳时机,顾偃开也很是没有心理负担的放弃了。
黑暗中,他听着身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小秦氏上床了。因为他睡在外边,小秦氏要爬过他的脚下到里边躺下。
在躺下后,两人的胳膊隔着里衣相贴,她沐浴完冰凉的肌肤透过两层布料传来,正当他想挪动错开时,就感受到她先将手抽走了。又感觉到她忽然半坐了起来,将手伸到他这边。
好歹是新婚之夜,她还是不甘心啊,顾偃开想着。
看在她这么可怜的份上,那就跟她圆房吧。
鼻尖忽然涌入一股绵柔的清香,是小秦氏的脸贴的近了些,随即顾偃开感觉到身上一暖,被子被她从腋下拉到了脖颈。
原来只是掖被子,他还以为……
以为顾偃开早早睡了的秦书念将被子拽了拽,直到挡住了嘴又漏出口鼻才算完。
【我的天哪我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需要和35岁的男人一起睡觉,他喝完酒没洗澡没刷牙,嘴里的味要熏死我真是要了命了!快快快,赶紧用被子把他盖嘴上!】
帮他盖好被子的秦书念又抖开一床被子盖上,在被窝里偷摸吃了一颗美体丹,这才转到另一边,把自己缩在床的最里面睡了过去。
知否-4
“呦,看看我们这位小嫂子,真是标致啊!”
秦书念刚入正厅,就听见一名女子的高声说笑,她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对方的穿着打扮,明显比另一位要年轻许多,当下就知道,这位是五房的夫人余氏,没说话那位是四房的夫人龚氏。
还未落座,又听她笑道:“见了此前的大嫂就知道秦家各个都是貌美的,如今看见秦家妹妹,更是证实了,可见大哥有福。”
【是真有福啊,克死两个老婆了。】
【宿主你再不努力做任务,小心成为第三个!】
秦书念没理会余氏的故作亲昵,只是优雅的朝二人点了点头,客气问道:“失礼了,我是第一次见两位弟妹,不知哪位是四弟妹,哪位是五弟妹呢?”
此话一出,余氏与龚氏全都变了脸色。
余氏心里都要骂死她了,这个小秦氏难道看不出自己比龚氏那个老妇年轻许多吗?竟然会认不出来!
倒是龚氏难掩喜色的样子,连忙开口介绍:“我是四房的。”
没等余氏不忿的开口,秦书念就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端庄的笑了笑,拍了拍龚氏的手道:“原来是四弟妹,说起来我与四弟妹早有渊源,您娘家侄子早些年在我外祖家上课呢。”
“哎呦”,听她这么一说,龚氏也想起来了,可不是嘛,忙拍着大腿笑道,“真是赶巧了,大嫂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这些年竟然都没注意这样的缘分!”
见龚氏与小秦氏热闹的聊起来了,余氏面上伪装的笑容几乎快要维持不住。好在小秦氏终于意识到了不妥,转头来与她点头示好:“刚才还说我,仔细一瞧五弟妹也是个美人坯子呢,四弟妹也温厚贤惠的紧,可见我们顾家的爷们都是有福的。”
夸龚氏就说温厚贤惠,夸她就说美人坯子?
余氏脸上的僵硬一晃而过,见龚氏都率先开口叫了大嫂,她再不情愿也只能不尴不尬的回道:“大嫂说笑了。”
【宿主厉害!她们拿相貌讽刺你,还以为别人听不出来呢!】
秦书念忙着与二人虚与委蛇,也就没有和系统说话。如今世上,只有勾栏瓦舍的女子才以相貌论优劣,就连好人家的妾室都尽量博个贤惠名声,好叫旁人知道不是以色侍他人呢。余氏和龚氏仗着她年纪小,称她小嫂子,又说她是秦家妹妹,打量着埋汰谁呢!
“我虽是侯爵夫人,但入府晚,年纪也比两位弟妹小些,如今骤然掌管起整个侯府来也是有些力不从心……”
余氏和龚氏今日本就是为了这管家之权来的,此前侯府没有主母的时候,前院她们插不了手,这后院的权柄可是被她们两家瓜分个干净。
如今见小秦氏这话口,莫不是这小丫头片子知难而退?
“虽说我嫁到咱们宁远侯府之前,在我娘家东昌侯府的时候也管过家,但是那都是闺阁女儿小打小闹的,与这一家主母也是不同。”
“大嫂严重了……”
“所以,今后我管家时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到位的,两位弟妹切莫惦念我侯爵夫人的身份,该提点、教导之处,也请两位弟妹千万别客气。”
送走了两个弟妹,秦书念看着她们相携而去的背影,猜也能猜得到这一路上可是有话聊了。
“还侯爵夫人,我呸,她才多大啊,就敢拿着侯爵夫人的名头说话!”
“就是就是,还扯上她娘家东昌侯府,谁不知道那东昌侯府自从她爹娘去世后已然没落了,能跟我们宁远侯府比吗!”
“可不是,要不是她爹娘死了个干净,没人管,她还能落得来我们宁远侯府当填房?”
“就是就是,唉”,余氏突然止住了话口,“四嫂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宁远侯府怎么啦,就算她爹娘没死,我们宁远侯府还比她东昌侯府差在哪里啦?”
“是是是,我说错了。”
见她嘴笨的要死,余氏恨铁不成钢道:“我还没说你呢,四嫂,刚才在小秦氏面前,你那么早叫她大嫂干什么呀!”
“诶呀,我不是被她的话绕进去了吗……”
那边两个女人因为与小秦氏的首次交锋失败气得双双失眠,这边的秦书念睡得倒是不错。
顾偃开今天倒是没有再为亡妻画像,而是忙着处理他所负责的吏事。等听完了下属的汇报,简单收拾收拾回到正院。
刚走到院门口,就见里面忽然暗了下来,他的新婚小妻子又早早睡了!
顾偃开在外间洗漱过后进了屋,站在床前借着屋内烛光与窗外月光映进来的光亮看着新婚妻子的睡颜。
秦书念睡得没那么快,他又在外间折腾那么久,吵得她根本睡不着,但是为防尴尬,秦书念还是装作睡熟的样子翻了个身,留个后背给他。
谁知,顾偃开这个神经病竟然在后面拍了拍她!
“醒醒……书……夫人。”
新婚妻子的名字与发妻太过相似,这让顾偃开叫的很是艰难,他先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见她没醒,又加大了力气推了推她,终于见新婚妻子睡意朦胧的睁开了双眼。
“侯爷,您回来了。”
“嗯,明日就要回门了。”
“是,侯爷放心,一应事务我已经安排好了,侯爷是有什么需要特别嘱咐的吗?”
秦书念本以为他有什么事需要嘱咐,这才叫醒了她,谁知就见顾偃开冷着一张脸道:“既是明日回门,你我至今未曾圆房难免不合规矩,就今夜吧。”
【md臭傻逼,别人都睡着了还要被叫醒,就为了圆房?做个人吧!】
秦书念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失控,好在黑灯瞎火的,顾偃开也看不清,她做出一副心灰意冷,已经认命的样子:“我知道侯爷娶我做续弦的用意,侯爷放心,纵使明日回门,旁的话我一字不会多说,既然嫁与宁远侯府,就是宁远侯府的当家主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我还是懂得。”
说着,怕这段话力度不够,秦书念又带着五分敬意两分羡慕的神情感叹道:“我也知道侯爷至今仍记挂着大姐姐,因此书念未曾奢望过与侯爷举案齐眉,只求相敬如宾,一心抚养两个孩子便是了。侯爷从前是我的姐夫,如今书念也依然当您是我的姐夫,您对大姐姐的情谊,多年来我都看在眼里。既然知道侯爷是重情重义之人,我又怎么会为了夫妻之名让您为难呢?”
顾偃开看着跪坐在床上身穿宽松里衣的秦书念,在烛火的映照下,她显得更加单薄,身体的曲线却也更加明显,顾偃开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躁动也承欲来之势。可她就那样用那双不谙世事的眼睛真诚的看着他,说着因为他对于自己姐姐的情意而钦佩不已的话,顾偃开真的很难在这个时机叫她不必在意,赶快脱了衣服与他行周公之礼。
因此这夜,秦书念早早睡了,顾偃开却难得的有些失眠,第二日早早醒来时,还有些精神不济。好在他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这才终于醒了神。
这会儿子的功夫,秦书念一边梳洗着,一边抽了今天的礼包。
【系统提示:您有一份7日新手礼包-DAY4请查收。】
【系统提示:如玉白虎(永久装备)*1、美体丹*1、美梦卡(一次性)*1,已发送至玩家随身背包】
【……如玉白虎?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统统,你不是好小孩哦!】
【嘿嘿,来,趁机把美体丹吃了,这个效果可以迭加的嗷】
【你们是不是想开车?怎么一切道具都有点那方面的暗示啊!】
【毕竟我是拆cp系统哇,为了和女主抢男人,当然要多给点这方面的金手指才顺利啦!】
在府中吃了早饭,夫妻二人穿戴整齐,带好要备的节礼就去了东昌侯府。
如今席爵的东昌侯爷是秦书念的大哥,他们俩刚一进门,大哥就笑着出来迎接了。
要说东昌侯府与宁远侯府都是侯府,本也不差什么,在当年大秦氏嫁与顾偃开,那也是门当户对。可惜就可惜在大秦氏去世没多久,东昌侯爷与夫人没多久都相继去世,虽然有嫡子席爵,可他在朝中无官无职,空有虚名而已,这样一座热闹的侯府就迅速的落寞下来。
若只是单纯的落寞还不算,这一家子人依然保持着从前的习惯,一应花销如流水般。本来小秦氏就被体弱多病又子嗣艰难的大秦氏连累得名声不好,难以说亲,又加上这如筛子般四处漏风的侯府,根本出不起一份体面嫁妆,她的好大哥这才把她打包起来塞到了宁远侯府去。
这样一来省了一份嫁妆不说,搭上有实权的宁远侯对于整个东昌侯府来说也是美事。
这一屋子的人各个心怀暗鬼,凑在一块都笑得如菩萨佛陀般,吃完了饭,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这才放顾偃开二人归家。
马车在路上停停走走,虽然仆从们驾马技术已经十分高超,但车厢依然微微摇晃,这让秦书念有点晕车。
【系统我不行了,脑浆子都要给我摇晕了,啊不行不行,我想吐,我中午吃的清蒸鲈鱼,我想吐……】
车厢中并不拥挤,夫妻二人一左一右各坐一边,可一旦摇晃起来难免碰到。顾偃开本来坐在车中闭目养神,在不小心碰到秦书念的手时,一下子被她冰到,这才睁开眼睛,看到她有些惨白的脸色。
顾偃开在心中叹了口气,感叹自己的心软,就握住了她的手:“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我靠他碰我,更想吐了更想吐了】
“无事”,秦书念朝顾偃开虚弱一笑,趁机抽回了自己的手,“有劳侯爷记挂,只是没睡好,一时坐车有些晕了。”
晕车而已,顾偃开放下了心,他刚才还以为小秦氏与她姐姐一样,都是体弱多病的,要真是如此,保不准他过几年就要四娶了。
可这边松了一口气,想起小秦氏抽回的手,顾偃开又有些不悦。
她不想与我肢体接触,难道真的把我当成姐夫了?
可她刚才说昨夜没睡好,看来昨夜她也是假装睡熟,其实与我一样失眠,是不是又自苦了一整夜呢?
忙了一天,今天夫妻二人终于早早歇息了。
顾偃开没有找借口离开,但是看着已然宽衣躺下,没有任何越轨举动的妻子,他觉得今晚又要失眠。
他一心惦念发妻是没错,娶她的妹妹做续弦也是迫于无奈,可小秦氏已然嫁给他,却在成婚后依然当他是姐夫,这是不是有些奇怪?
搞得好像……他在为发妻守身似的。这真是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哪怕是发妻在世时,他房中也有几名妾室,夫妻情爱什么的,放在心中不就好了,又何必拘泥于肉体呢!
想到此,顾偃开这几天的迷惑随之而解,心中豁然开朗,他一把拉过刚要睡着的秦书念,翻身就将她压在身下。
“侯爷?”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仍然心系你大姐姐,但我既然已经娶了你,也需要对你负责才行,不然将来到九泉之下也难有颜面再见你大姐姐。”
“啊?”
“你放心,我既然成为了你的夫君,就不会让你平白的守活寡,我会将书雁放在心底,也会给予你作为妻子的尊重,你不必自怨自艾,今晚过后,你就是我的人,也是整个宁远侯府真真正正、独一无二的女主人。”
知否-5
在顾偃开剥去她里衣的那一刻,秦书念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做什么?顾偃开为什么睡着睡着觉突然就疯了?】
顾偃开不知道点蜡烛睡觉是秦书念的习惯,今夜他们二人一起就寝,所以并没有点蜡烛。
月光透过明纸照进房中,自有一番皎洁颜色。
他三两下剥去小秦氏的衣服,本意是草草了事,可随后就被月光下那副白皙的身体晃了眼睛。
如今年代的里衣粗糙的很,如同两片布料一般,解了绳子倏地散开。裸着身子的妙龄少女半仰在床上,曼妙的身体曲线在深色的床铺上尤为明显,而夹紧的双腿间白嫩一片,不见一根黑丝。她散着头发,发丝若墨般散落在肩膀,趁得她尤为单薄。黑暗中,一双如小鹿般的眼睛惊讶的看着他,眸中充满了惊讶与无措。
顾偃开深吸一口气,硬到不能再硬了。
直到被顾偃开贯穿的那一刻,秦书念才缓过神来。
【啊!!!!!顾!偃!开!我要把你全家都杀了!】
【宿主,你好像也是他全家的一部分……】
【闭嘴!】
系统委屈的开了屏蔽,不去看那些少儿不宜的场面。秦书念也没有了能分心与系统说话的精力,在经过最初强烈的痛楚后,尝到了甜头的顾偃开很快的动了起来。虽说不算是完全没有顾及到她是初次,但动作也没什么轻柔可言。
“侯爷,疼……”
一经装备就无法卸下的“天籁之音”让她在呼痛后,反而引起顾偃开一阵猛烈的冲刺,那后半句话被撞得七零八落,都化作缠人的丝线一点点侵蚀着顾偃开的神经。
“呼……呼……你说什么?”
“我说有些疼,轻一些……啊……侯爷轻一些!”
痛感与刺激下产生的生理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秦书念见求饶根本没有作用,反而会让他加重了力道,也就不肯再说话了,只是忍不住的时候就如小兽般发生哼哼唧唧的声音。
三十五岁的顾偃开很是畅快的尝了一夜的欢愉滋味,一边感叹着年轻就是好,他许久没有碰过这样鲜嫩的姑娘了,发妻与家中妾室年纪都不小了,白氏是个年纪小的,但比如今的妻子还是大上几岁的,加上白氏去世后的半年多,他无心男女之事,只在家中两为妾室的房中休息,因此今日真是几年中难得的畅快至极!
他正值壮年,一夜尽兴了三次不免有些疲累,但见秦书念已经含着泪昏睡了过去,他轻笑了笑,揉捏了她浑圆的屁股,不禁感叹道:“纵是勾栏瓦舍也难见这样的颜色,更何况,这是我顾家的主母,世上只有我一人知晓。”
说着,感觉到体内隐隐的躁动,但是体力又实在支撑不住再来一次了,顾偃开拿里衣简单的擦拭了自己,就搂着光溜溜的妻子睡了过去。
【宿主,醒醒】
【宿主,宿主,你还好吗?】
秦书念恢复意识的时候,下意识伸了一下腿,紧着着身上传来的疼痛差点让她晕过去。
【宿主你终于醒啦,太好了,我好担心你呢。】
【系统提示:您有一份7日新手礼包-DAY5请查收。】
【系统提示:浑圆白兔(永久装备)*1、易容丹(2小时时限)*1、生子丹*1,已发送至玩家随身背包】
秦书念没理它,沉默的收了系统奖励,在看完今日的礼包后失望不已。
【系统,7日新手礼包发放完后,系统还会给其它礼包吗?或者怎样才能获得道具?】
【每个世界只有一份新手礼包,再就是任务完成后的结算礼包啦。要说道具……等玩家生存7天后将会开启道具商城,到时候就可以选购自己心仪的道具了。怎么,宿主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避子丹,阳痿丹,或者绝育丹也可以……总之我可不想怀孕,在古代生孩子实在是太凶险了,稍不留神就是一尸两命。】
【啊,那这次的生子丹宿主就不用了吗?好可惜,宿主新婚就一举怀男,也是很好的开局呢!】
【当然不!至少三五年内我都不会生孩子,等到日后非得需要一个男孩才能稳住地位的时候再说,现在我还太小了,生产对我来说太过危险。】
见系统也没有办法,秦书念只能寄希望于过几天开启的系统商城了,毕竟古代的避孕措施实在了了,一些药剂伤身不说,还容易被其他人发现端倪,她可不敢用。
秦书念不自觉叹了口气,屋内的秋灵耳朵尖的很,听到后立刻来了床边:“夫人可是醒了?”
“嗯,扶我起来吧。”
平日里她是不用扶的,今天实在是没力气了,秋灵掀开了床上的纱幔,将秦书念扶了起来,被子从她身上滑落,露出斑驳的淡红色印记,臊得秋灵满脸通红,都不敢正眼看她。
秦书念这才发现身上光溜溜的,竟是未着寸缕,腿间也是黏黏腻腻的,顾偃开昨晚竟是完全没搭理过她!
【这个没品的男人X完就走只顾自己爽,我就是出门找个鸭子都比他强!】
见秋灵没经过事,陈妈妈适时拿了个长衫,将秦书念裹了起来:“我扶夫人去梳洗吧。”
等秦书念好好的泡了个澡,将自己里里外外都清理干净重新出来时,内室的床铺也被收拾好了,屋内的气味因为开窗通风都已消散,再也不复早间的暧昧气息。
顾偃开三日休沐结束,早早就去上朝了,秦书念先去看了大郎,又陪二郎在塌上玩了会儿玩具,吃了晌午饭就回床上歇着了。
等顾偃开回了府,看到的就是窝在床上睡得正香,只露着一张红扑扑小脸的秦书念。
“夫人睡了一天?”
陈妈妈屈膝回道:“回侯爷的话,夫人早早就醒了,先后去了大郎、二郎屋子里,下午又忙着处理了些家中琐事,这才小睡了一会儿。”
其实夫人醒的一点都不早,毕竟她连早饭都没吃,直接吃的晌午饭呢,下午也没有处理什么琐事,只是交代秋灵去外面搜罗一些时兴玩意给大郎而已。
“嗯,那就好。”
顾偃开松了口气,实在是他被前两任妻子吓怕了,每当见第三任妻子有个什么异常,他都要忧心是不是要娶第四任回来。
等秦书念睡醒的时候,刚被秋灵从床上扶起来,喂了水,抬头看见坐在窗边看书的顾偃开差点将水喷出来。
她赶忙将水咽了下去,这才假装欣喜道:“侯爷回来了。”
“嗯,见你睡得香,就没叫你。”
秦书念只好做出一副羞涩样子来:“昨夜……有些累了。”
“嗯。”
见顾偃开依旧冷言冷语的,秦书念也算松了口气,想来他讲究的也就是圆房之事,既然已经解决,后面应该也不会特别频繁了。
因此晚膳十分秦书念吃的格外香甜,这样看在眼里的顾偃开不禁摇头。
想来前些日子,她愁的饭都吃不好,还如此强忍着不叫任何人发现,小秦氏果然如同她姐姐一样,是个善良和软的好姑娘。
于是,在夜深时分,秦书念握住了伸进她里衣的一双滚烫大手时,也是有些崩溃的。
“侯爷”,她的声音怯怯的,在空档的屋子里显得越发好听了,“昨夜有些累了,侯爷容我休息几日可好?”
被她这样拒绝的顾偃开心中也是有些不快的,但是想到昨晚的放肆,这都是因为他实在太过厉害,小秦氏又是初次,难免招架不住!
顾偃开心中的不快随之被自满所取代,他中气十足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在听到小秦氏松了口气后不觉有些好笑,但伸进里衣的手一直没有拿出来。
拿出来?我让她休息啊,只是摸一摸而已,我摸摸自己妻子怎么了?
顾偃开的大手在她胸前游走着,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捏捏那个,心中还想着,昨日虽然已经有了三次,今日想来还觉不够,像这双乳,昨夜里就没主要到它的曼妙之处。
想到这,顾偃开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将秦书念身上的被掀开一半,解开了她的上衣带子。
“侯爷”,她的声音带着颤音,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制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您答应了的。”
“嗯,我就看看,你睡吧。”
【我他妈……】
可惜这里是夫君如天的古代,秦书念作为妻子,实在没有任何理由拒绝顾偃开。她松开了手,任由顾偃开撩开了她的衣衫,拽下了她的肚兜扔在床外,一双浑圆的白皙双乳被他或揉或捻,在手中团成各种形状。
秦书念被他人掌控于手中的双乳也尤为敏感,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叫了声:“侯爷!”
话音未落,就被翻身而起的他压在了身下。
知否-6
【系统提示:您有一份7日新手礼包-DAY6请查收。】
【系统提示:汁溢横流(永久装备)*1、平安符(一次性)*1、生子丹*1,已发送至玩家随身背包】
【怎么又是这些破玩意……避孕药呢?我避孕药呢!顾偃开我要杀了他,他要是敢把我弄怀孕我就……我就……我就销号重来!】
【宿主,那这个世界就只剩一次新建账号的机会喽!】
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暂时忍受的秦书念挣扎着爬了起来,由着逐渐适应的秋灵扶到净室去清理。
顾偃开这个言而无信只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她就不应该那么轻易的相信他说的鬼话!
什么答应她给她两天的休息时间,结果昨晚摸了一会儿突然兽性大发不说,先是压着她直接来了一次,又将她双乳含在嘴里又咬又舔,现在那里还火辣辣的呢!
恶狠狠发誓早晚要给顾偃开下药让他从此再也硬不起来的秦书念,现阶段只能可怜巴巴的洗干净自己,出来后还得面对屋内众人欣喜的神色面带羞愧的微笑。
杀千刀的!
毕竟主君与主母相处和睦是好事,大家都觉得小秦氏也算苦尽甘来了。照着侯爷这热乎程度,想来很快宁远侯府就能添丁了呢!
【系统提示:您有一份7日新手礼包-DAY7请查收。】
【系统提示:青丝三千(永久装备)*1、产后恢复丹*1、厄运卡(一次性)*1,已发送至玩家随身背包】
又是顾偃开言而无信的一天,三天被内射七次的秦书念坐不住了。
她是真的不想怀孕啊,可是再这样下去,别说会不会撞上排卵期了,顾偃开这牛天天耕地,早晚有撞上大运的一天呐!
明天就能开启道具商城了,秦书念决定今天一定不能坐以待毙!
她要装病,她要睡觉,她要性生活自由!
直到收到了青岩送来的消息。
“青岩说老爷近日公事繁多,最近几日恐怕都得在衙门住了。”
“好……生照顾老爷”,秦书念自然的用帕子点了点嘴角,“绿梧,去拿两件老爷换洗的衣物,陈妈妈,去后厨备下些方便用的糕点,一会儿叫青岩给老爷带去。”
这边派人回府告知一声,左军都督佥事也是顾偃开多年好友调笑道:“如今偃开也有几分新婚样子了,还要遣人同新婚妻子说一声。”
顾偃开想起小秦氏,虽是可惜这两日不能回去陪她,但终归还是正事重要:“见笑了,夫人年纪小,是个没经过事的,总得通知一声,不然恐怕要空等了。”
顾偃开这一忙就是三天,无他一身轻的秦书念在府中过了几天快活日子,等顾偃开回府后又刚好来了月信,因此赶顾偃开去前院住了。秦书念更是能拖则拖,硬是足足八天后才不情不愿的说自己月信走了。
系统开了道具商城后,秦书念发现其中不乏避子丹、绝嗣丹,甚至是毁容丹、生命绑定卡、龙凤呈祥丹等等各类道具,但是价格也很令人震惊就是了,最重要的是竟然要用“天数”来购买!
没错,就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生存天数,现在才是7,而拥有一个月短效避孕功能且不伤身体的避子丹单价就是20,还需要熬上13天才行。
好在她的大姨妈来的正是时候!
今夜顾偃开听闻小秦氏月信终于走了,这才回到了正院。
夜深了,秦书念主动屏退了众人,让顾偃开在床上等她,自己去净室沐浴更衣,去去就来。
顾偃开对小妻子的主动很是愉悦,因此很好性的配合着她。等了一炷香……又一炷香……还没等来小秦氏,他自己就打了盹儿。
秦书念听见他绵长的呼吸声,这才从内室出来。
【系统,使用美梦卡。】
距离她拿下避子丹还有2天,这两天她一定要想想办法,不叫自己有意外怀孕的危险。
“侯爷”,小秦氏为他宽下外袍,引他至塌上,“夜深了,我们夫妻二人早些就寝吧。”
“嗯。”
顾偃开坐在了床榻边,由着小秦氏跪在地上,为他脱了鞋子,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看她的里衣随着双手的动作而松散,露出一丝沟壑光景出来。
他伸手捏住了小秦氏的脸,见她扑闪着眼睛茫然的看着自己,只觉得这炮架子就该是为他而生,为他而活。
他并没有扶她起来,而是由着小秦氏跪坐在地上,还叫她把衣服脱得只剩个肚兜继续跪着。
小秦氏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顺从的脱了个干净。一头乌黑顺滑的秀发就那样披在肩上,显得她的身体光滑如玉,纤细的肩膀暴露在空气之中,让她不自觉地打了个颤。
顾偃开将她肚兜带子松了松,将双乳从肚兜中扯了出来,又不让肚兜掉下来,就这样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
小秦氏的眼中没有一丝难堪,两个奶子不时的晃一晃,只是茫然的抬头看他。
顾偃开解开自己的亵裤,露出那根蓄势待发的棒子,冷眼看着她。
“含住它。”
小秦氏膝行向前,低眉顺眼的扶住那根滚烫的棒子,张开了樱桃小口,缓缓俯下身去。
因着身体上下的幅度,双乳也跟着晃动不停,时而擦到顾偃开手背,时而撞到他的腿上。
顾偃开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把薅住小秦氏的头发,按着她的脑袋直接到底。
“唔……”
前端骤然感受到强烈的挤压感,顾偃开舒爽的哈了一口气,那是肉棒直接怼进了她的嗓子痒。顾偃开疯狂的抓着她的头发,带动着脑袋一上一下。
整个院子安静无比,没有一丝一毫的呼吸,只有啪——啪——啪——啪——声响个不听。
虽然听不到她的叫声很可惜,但这样一来也另有意趣。
正当顾偃开爽如上青天时,门外突然传来一丝响动。
“谁!”
“夫君?你在里面吗?”
“……书雁?”
顾偃开猛然警醒过来。亡妻的声音是他无数次午夜梦回时听过见过的,原来这一切都只是梦而已。
“书雁,我在……”
本想高声应答爱妻,可顾偃开一开口,视线急转直下,见到那女人依旧在自己腿间动个不停,那是自己现任妻子小秦氏,他们成亲不久,他正在……与之行房。
“夫君,你……啊!”
秦书雁不知何时已经推门进来,见到二人后面色惨白如纸,不可置信的指着二人道:“你们!夫君!夫君啊……你不是说此生挚爱唯我一人,如今怎么会和我的妹妹搅在一起,你如何对得起我!”
“书雁,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你告诉我,你们如今正在做什么?”
顾偃开顺着她的话朝下看去,他都没注意到,哪怕是与发妻说话的时候,自己按着小秦氏脑袋的手也一直未停,反而更快了。
“夫君,我是你原配结璃的发妻啊,你怎么可以与我妹妹恩爱,将我置于何地,日后……日后你又有何颜面到九泉之下看我!你不是在佛祖面前与我求个来世吗?你若再如此,来世我必不再见你!”
“书雁!”
顾偃开从梦中惊醒,猛然睁开双眼。
这里……
顾偃开环视四周,这是他熟悉的卧房,小秦氏躺在他身边睡得正香。
“是梦啊……”
顾偃开疲惫的再次躺下,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
另一边的秦书念也是心中狂跳。
【系统,不是说美梦卡有半小时时效吗,他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因为这个梦做到后面已经不是美梦了,所以就中断啦。】
【行吧,也只能这样了,想不到顾偃开的梦竟然这么黄暴,差点把我弄死,我现在还觉得喘不上气呢。现在就看我的好姐姐在他心里能有多少份量了,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使用了美梦卡会进入到自己为对方编织的梦境中。若是梦中没有她,就能以第三人称观看完整个梦境。若是梦中有她,除了最先编织好的梦境外,身体也会不由自己控制,全由对方的梦境所掌控。
见身边人跟烙饼似的翻来覆去,秦书念很是安心的睡了个好觉。
不过,到了第二天,秦书念就睡不着了。
看着栖身压过来的顾偃开,秦书念在脑海中朝系统大喊。
【救命救命!美梦卡!不不不,噩梦卡!我要用道具,赶紧让他睡觉!我要让大姐姐面面血泪的出现在他面前!】
【宿主,他没睡着的话两个卡片哪个也用不了啊。】
【靠!】
若说昨天的梦对顾偃开完全没有影响,也不是,他今天的动作比起平日要急切的多。
顾偃开心中知道昨日是在做梦,也知道自己是沉迷于新婚妻子的年轻肉体,心中有愧于亡妻。但他心里也有委屈,一来想与亡妻解释,他与现在的妻子行周公之礼并无半分不妥,二来也确实是素了十多天,昨夜做了那样的梦,如今见着枕边人更是有些把持不住了。
秦书念见他今日没有半分耐心,十分怕他举止像昨夜梦里那样粗暴,梦中不会留下伤痕,所有痛楚也会在梦醒时消散,但是现实中可不会啊!
见使用道具是来不及了,在胸前的肚兜乍然被顾偃开扯住时,秦书念慌张的拉住了他的手:“侯爷,可不可以给我点时间,其实我心中仍然当您是我的姐夫,我……”
呲————
顾偃开将肚兜生生撕裂了。
今日是顾偃开最硬的一次,那滚烫的棒子没有任何前戏就穿透了她的身体,在她的身体里放肆驰骋,秦书念不提姐夫二字还好,一提姐夫,顾偃开只觉得有种背德的快感直冲脑门,一把拉开小秦氏的腿就操了进去。
他抱着小秦氏疯狂的抽插着,听她在自己耳边无力的呻吟,顾偃开恶狠狠地撞了几下,将她撞得阵阵求饶。
“叫我!”
“侯爷……求你了,轻……一点。”
顾偃开又是狠狠一撞,道:“叫我!”
秦书念整个人被撞的七荤八素,脑袋也没有了清醒,只能凭着本能道:“夫君?偃开?姐夫……啊……”
顾偃开犹如一只凶猛的野兽,一遍遍的吞噬掉秦书念所有的力气,蚕食她的理智,将她全身上下都吃干抹净。
“叫我!”
“姐夫……呜呜呜”
“再叫我!”
“姐……夫,我真的……啊……不行了……求你……”
知否-7
秦书念醒的时候跟被卡车碾过一般,浑身上下疼的厉害。
她轻轻动了下,就感受到从身上传来的热量。
这是她醒来第一次见顾偃开还在,他早就醒了,只是光裸着身体紧紧抱着她。
“侯爷怎么在……”
话说一半,想到昨夜惨状的秦书念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一遍一遍的让她叫他,秦书念从侯爷到姐夫叫了千百遍,直到现在嗓音还沙哑着呢。
见她这个反应,顾偃开也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一时有些不自在。但看见了小秦氏害羞的样子,又想到昨夜虽然只一次,却畅快至极堪称极乐的房事,突然觉得极其满意这个新的妻子,于是拍了拍她,宽慰道:“你我夫妻之间不必害羞,你年岁小,不知房中之事就是如此,今后为夫会让你慢慢知道其中乐趣的。”
秦书念忍着想吐的心点了点头,在感觉到下面有东西顶着她之后连忙叫人进来服侍她梳洗去了。
这边泡上澡,秦书念点开了道具商城,看着左上角的20天变成了0天,将刚刚购买的避孕药扔进了嘴里。
总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单纯这样也不行,如果她这样频繁的行房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怕府内府外都要传言她同大秦氏一样,子嗣艰难了。
顾偃开今日休沐,先是照常打拳,后又去看了大郎二郎,夸奖小秦氏将两个孩子都照顾的很好,正好说到这里,从东厢房回正屋的时候,秦书念就对着顾偃开深深行了一礼。
“怎么了这是?”
“侯爷,我有一个想法,想求侯爷予我喝避子汤。”
此话一出,全屋寂静,顾偃开难以置信的看着她,随后一把将桌上的茶具摔在地上。
“无知妇人!你在说些什么!”
“侯爷消气,这件事我想了很久了,实在是有缘由的。”
“放肆!你既然嫁进我宁远侯府为妇,不想着为主君开枝散叶,竟然……竟然能说出如此悖逆之言!是量着我会因为你是新妇,或是因为与你大姐姐的情分,不会休了你吗!”
“侯爷!”
秦书念脆声将他打断,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啪嗒啪嗒掉眼泪。
顾偃开见此,心中的火气泻了三分,但还是震惊不已,未等开口训斥,就听秦书念哽咽着说道:“侯爷打量着我是为了什么?为我自己吗?谁人不想有个亲生的孩子。可是……可是大郎是个体弱的,二郎又年幼,家里把我嫁过来,侯爷把我娶过来无非是托付中馈,照料孩子。
可这是宁远侯府啊,我一介年幼新妇,既要从两位弟妹手中收回权力,重新掌管整个侯府的中馈,把大房正头娘子的侯爵夫人做派立起来,又要照顾大郎二郎,尤其是二郎……他还那么小,我是想拿他当做我亲生孩子的,这个时候……最起码两年内,我实在不适合怀孕。”
秦书念说完,见顾偃开明悟又愧疚的表情,又羞涩的补上一句:“何况侯爷还……还总是那样,我当然担心,所以才急着与侯爷说这些。”
顾偃开长叹一口气,将秦书念扶了起来,又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是我不该对你发脾气,书……书念,我知道你的心了,是我宁远侯府误了你,是我顾偃开误了你,今后你我举案齐眉,我们好好过日子。至于那药……不若我派人去找,一定以不伤身体为先,若是伤身,还是不要服了。”
“侯爷放心,我也是这样想的。至于那药,侯爷还是不用插手了,毕竟是妇人吃的,我叫秋灵秘密寻一些,除了我们屋里的人,不叫任何人知道。”
顾偃开说自己派人找,打得就是不想叫小秦氏她娘家知道的意思,如今见她如此懂事,不由得打心眼里满意。
这个新妇,真是娶对了。
既能掌管内宅大小事宜,又能体面出门外交,床上娇嫩可口,床下优雅端庄的秦书念就这样开启了她的后宅生活。
等顾廷烨过了五岁,终于从正院的东厢房里挪了出去。
搬家那天,顾偃开刚好休沐,他大笔一挥“云归晓”,叫工匠刻在了院门前的柱石上。
顾廷煜平日虽然不爱出屋,但弟弟的迁院之喜还是要来热闹热闹的,他看着父亲神采奕奕的字迹,忍了忍喉咙的痒意,牵着二郎走了进去。
“二郎今日开始就要自己住了,若是害怕或觉得无聊了就来寻我,不用担心,大哥的院子紧挨着你呢。”
“大哥,这么大个院子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吗?”
见着白嫩可爱的幼弟,顾廷煜心中的憋闷也好了不少,笑着跟他解释:“说是自己住,二郎也不是一个人啊,还有奶娘和你身边的姑姑们陪着,只是不在正院住了而已,同以前没什么区别。”
“二郎”,顾偃开板着脸道,“没事别去搅扰你大哥,他身体不好。”
秦书念见着顾廷煜隐隐失落的神色,心里忍不住将顾偃开骂了个来回,随即温和道:“不妨事的,大郎这两年将养的不错,二郎虽然活泼,也是个知道轻重的,他们兄弟爱往一块凑,那是血脉天性如此,侯爷不必担心。”
顾偃开点点头,心里对小秦氏这两年的表现自是十分满意的。她对二郎是真心疼爱,这孩子打小秦氏进门后,别说头疼脑热,就是咳嗽两声都没有过。大郎虽然体弱,但那是娘胎里带来的,这两年叫她备了药膳日日盯着,大郎的身体看着也没有从前那般消瘦了。不过他还是开口道:“二郎,今后也没那么多时间去闹你大哥了,自明日起,日日到书房来,为父为你开蒙!”
秦书念也有些惊讶:“不请先生吗?”
“哼,咱们家这个皮猴,先生哪儿镇得住他!我亲自来,好过叫他日日到园子里上蹿下跳。”
顾偃开嘴上是这么说的,可脸上自然流露出的骄傲与宠爱无论谁都能看出来。他一心想着去教养健康活泼的小儿子,自然也没有把顾廷煜的沉默收入眼底。
这档口秦书念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默默移开了视线假装没看到。
文雅来说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直白来说那就是兄弟失和多是家中老人无德!
自此,顾廷烨果真过上了每天去父亲书房的日子。
顾偃开下值回家多是下午,父子二人在书房学到晚晌,再一同回正院同秦书念吃饭。饭后顾廷烨去疯玩一会儿消食,累了就回自己的院子睡了,第二日白天再写父亲留下的作业。
不教导不知道,顾偃开亲自教导后为被二郎的聪慧所惊喜,此后更是尽心尽力了。
顾廷煜这日写好了近来最为满意的一张字帖,趁着今日精神还算不错,兴冲冲的朝正院而来,却在院外停住了脚步。
院中的石桌上摆着饭菜,父亲与姨母相对而坐,二郎坐在两人中间。姨母为二郎夹了一片笋,二郎头都没有抬就吃掉了,看着就知道这情景已经发生了无数次。父亲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姨母为他也夹了一片,随后见二郎吃完了饭,姨母拿出自己的帕子为他擦了擦嘴角,二郎就跳下了石凳,飞也似地朝院子外跑来。
真是美满的一家三口啊。
“哥哥!”
二郎眼尖,一早就看见了顾廷煜,忙朝他飞奔而来,却没有扑进他怀里,堪堪在他面前刹住了脚。
“哥哥,你吃完了吗?有好好用饭吗?”
是啊,他因为体弱,没法跟着其他人的用膳时间,这一天总是要吃四五次药膳的。所以……所以他们不与自己吃饭……也是正常的吧?
顾廷煜拜见了父亲与姨母,由着二郎来着他到了自己的院子,拿着桌上的作业递给他看:“哥哥,看,我写得怎么样?”
饶是顾廷煜有了心理准备,此刻见二郎小小年纪就能写出这样的字迹来,也是十分惊讶:“二郎如今就学《千家诗注》了?”
“嗯嗯,也是刚学,父亲说我脑子好,记得快,让我学学试试。”
是啊,二郎是父亲亲自教导的,他聪慧又健康,所以……所以父亲偏爱他多一点也是正常的?
当夜,秦书念收到了浮悠院传来的消息。
顾廷煜病重。
知否-8
顾廷煜昨天从二郎的院子回了卧房就躺下了,身边伺候的松叶还以为他是困倦了,只是等晚上该喝药的时候去叫他,却叫不醒,忙叫了懂药理的木檀来看。
木檀是秦书念去年在乡下庄子里救下的一个药童,原本叫牛至的,因着他懂药理,所以放在大郎身边照看,这一年也算是帮上不少忙,从日常大郎的起居习惯,到平日里喝的药膳,他都能给出点主意。
这不只翻了翻眼皮,又摸了摸脉,确定大郎是昏厥了,就赶紧叫人去正院报信。
话传进来的时候,夫妻二人还没睡,顾偃开正坐在书桌前一页页的翻看二郎的作业呢,不时还与秦书念念叨两句:“你看这二郎,平日里上蹿下跳如野猴子般也是有用的,看这笔力,可不像五岁稚童能有的!”
没等秦书念回话,陈妈妈突兀的推门进来,没顾得上告罪就道:“松叶来报,说大郎昏厥了。”
顾廷煜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再睁眼的时候,模模糊糊的看见一团清丽的烟色凑在他身边。等缓了缓眼睛,这才看清是守在他身边已经睡着的姨母。
屋中温暖明亮,到处被橙黄却不再炙热的阳光所填满,已经是黄昏了。
日常侍候他的几个侍女都不在,显得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身边打着瞌睡的小秦氏的呼吸声格外明显。
她坐在个软凳上,只有上身靠在了塌上,一只手摊在床上,另一只手杵着的额头还时不时的向下掉。
顾廷煜忽然觉得心中酸涩的紧,却一胀一胀的,并不能称之为难受,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塞进了她摊着的手里。
松叶端着茶推门进来,见到顾廷煜睁着眼睛,惊喜道:“大公子醒了!”
秦书念猛然惊醒,果然见顾廷煜正看着她,也是惊喜的在他面前挥了挥手,见他眼珠子跟着晃动,又疑惑的看向自己,这才松了一口气:“醒了,醒了,太好了,松叶,去让陈妈妈派人告诉侯爷一声,啊!再叫木檀把药端上来。”
顾廷煜一醒,秦书念就指挥者众人上上下下的动起来。屋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再也不复刚才的寂静。
顾廷煜将手收回了被窝里,又紧紧的攥住,想将那温度留的更久一点。
大家将他扶了起来,喝了药,秦书念又看着他吃了一份药膳,顾廷煜也发现,手中的温度终于消耗殆尽了。
他因虚弱而垂下的头颅掩盖了他的神色,嘴角也如同往常一般绷起,不叫人看出他的……
“你们都下去吧。”
顾廷煜猛地抬头,丫鬟们鱼贯而出,屋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迎着顾廷煜惊讶的目光,秦书念叹了口气,随即坐在了塌上,将他虚抱在怀中轻轻拍了拍。
“都是我不好。”
“姨母……”
“让大郎受委屈了,都是我不好。我原想着,我是继室,又是侯爷发妻的亲妹妹,旁人原本对我苛待二郎的担心自来就会重上几分。所以我自打嫁过来,就尽力对二郎视如己出,一是叫侯爷放心,二是叫旁人知道,我虽是你的亲姨母,但并未因着血缘关系而偏向你。不曾想到,到叫你心中难受了是不是?”
顾廷煜听着那些话,本想如往常般将情绪掩于心中,可一张嘴却全都是哽咽,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泪流满面:“姨……母……”
“大郎啊,大郎,我和你母亲一母同胞,我们是世上最相像的两个人,你是她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我们的身体里留着一半相似的血,在这宅子里,只有我们两个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姨母……姨母……呜呜呜姨母!”
秦书念抱着在她怀里放声大哭的孩子,由着他宣泄掉了心中的情绪,情绪也从激动变得平静,这才将他从怀中拉出来,拿帕子擦掉了他的眼泪。
“我知道你自小就在院子里,总是比旁人想得多,在意的多。可这这四四方方的天管得住你的身子,关不住你的心啊。好孩子,不要再自苦了,有很多事你不说出口,你父亲是不会明白的,我除了你与二郎,还要掌管后宅大小事宜,总有错眼瞧不到的地方,但,绝对不是不在乎你。”
顾廷煜坐在床上踌躇了许久,这才道:“二郎活泼率真,对我也是一片赤诚,我并不是对他有意见,只是……只是……父亲为他的院子提字,就取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这样磅礴大气的意头,我却只能偷得浮生半日闲吗?父亲还亲自教导他功课,父亲他……从来没有教导过我……”
见秦书念没有表露出什么生气或嫌弃的神色来,顾廷煜这才一股脑儿将心里积压的情绪脱口而出。
秦书念也没有打断他,由得他说了个干干净净,这才摸了摸他的头,道:“你怎么知道你的浮悠院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呢?”
“不就是……”,话说到嘴边,顾廷煜又有些犹豫,“不是吗?”
“我嫁到侯府的第一天,看到你院子上侯爷提的字时就感叹过,但愿身长健,浮世拚悠悠,侯爷爱子之心隐秘而悠远。”
见顾廷煜直面这多年来的误解而怔忪,秦书念继续道:“昨日你见我们一同吃饭,却独独把你抛在一边心中难过是不是?其实侯爷提过的,只是他问了医官,说你最好不要与我们同食,侯爷也确认了时间和饭菜都对应不上,这才作罢。侯爷也曾与我闲话时聊起过,你如二郎这般年幼时,他自己偷偷在书房备好了为你开蒙的所有准备,只是可惜,一直到现在才用在二郎身上。”
“父亲他……”
“昨夜,你父亲一夜未眠,坐在你床边握着你的手一整晚,直到今日不得不去上朝。”
“夫人,侯爷回来了。”陈妈妈在门外道。
“怎么都在外面”,顾偃开推门便道,“大郎如何了?”
顾廷煜抬头见到回家就立刻赶来的父亲有些无措,秦书念站起了身,把空间留给他们父子二人,便道:“我去看看灶上的药。”
顾偃开不知道这两人此前有什么官司,只坐在小秦氏刚刚做过的软凳上,握了握顾廷煜的手:“还行,不凉……大郎怎么眼睛都是红的?”
顾廷煜仔细的感受了一下手心的温度,父亲粗糙而温暖的触感正源源不断的传来。原来,他想要的温度一直都在,只不过从没注意而已。
知否-9
秦书念夜半与顾偃开说穿了顾廷煜的心事,他也深觉自己对两个孩子的态度有失偏颇,因此自责了几日。
好在小秦氏早早的与顾廷煜将话说透了,自那日顾廷煜狠狠发泄出来之后,也尝试着不再将情绪全都藏在心里。虽然还是沉默寡言,但比起从前来说好了不少,身子也日见好转。如此将养了大半年,顾廷煜的病情才算是真正的稳定了下来。
“大郎最近的精神看着真是不错,从浮悠院走到前院竟也不觉得累了,虽然是一路漫步过去的,这也足够喜人了。”
“正是呢,听刘大夫说,最近大郎药膳用的不错,连带着药都喝的少了。”
快入冬了,秦书念晚饭后就指使秋灵和绿梧将侯爷和她的冬衣都找出来备着,以免天气突然转凉一时支应不上。顾偃开坐在窗边的书桌上读着一本游记,游记轻松有趣,又不费心事,因此他一遍闲适的看着,一遍与小秦氏话家常。
“这箱子里的袄子和大氅明日都拿出去晒一晒,估摸着也就够了。陈妈妈,明日提醒我将府里今年的冬衣安排下去,大家都穿上一套新絮的冬衣暖和暖和。”
顾偃开听着她柔声将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不由得抬头看她。
女子面容姣好的坐在灯下,成婚已然三年,她依旧是如花的年纪,只是脸上的稚嫩已在不觉间散去,一颦一笑更添韵味,那是果子熟了的香气。
顾偃开放下了手中的游记:“你们下去吧。”
绿梧和秋灵忙带着箱笼退下了。秦书念瞬间意会,本也不觉得什么,这几年顾偃开总是如此。除了刚成婚那年贪图新鲜,一夜有个两三回,最近两年两人关系稳定下来,就再也没有那么放纵的时候了。他平日里也忙得很,一个月里总有几日不回府,忙起来的时候有七八日都宿在前院,回正院的时候也不都行房,一半时间都是单纯的睡觉。仔细算起来,他们一个月能有十天晚上是在运动吧。
不过今夜有些不一样。
顾偃开搂着她上床,酣畅淋漓的来了一回,这才在她耳边道:“书念,为我生个孩子吧。”
大郎的身体已有好转,性子也比从前开阔不少;二郎聪慧,虽然活泼,但是被她管着也很少闯祸,左不过都是些打碎花盆、翻墙的小事。
在外累了一天的顾偃开每天回到家,看到的就是两个被照顾的很好的孩子,和井井有条的侯府。
他有些情动,又一次把棒子插进妻子身体:“我膝下只有两个儿子,虽然不算单薄,但是总想着热热闹闹的。书念先为我生一个男孩,就像二郎一样聪明活泼,再为我生个女孩,就像你一样温婉贤淑。”
秦书念被他撞得乱了心神,隔了一会儿才回话:“哪有那样容易……侯爷说的……啊……就如同孩子是那大白菜一样……啊,轻一点儿。”
不管秦书念如何说,顾偃开第二天回府的时候都带回了一位太医。先是给顾廷煜仔细的看了身体,又配合着他原来的方子做了些调整,又被顾偃开请去为秦书念号脉。
“无事,夫人身体很是康健,侯爷放心。大公子的弱症实在是没办法根除了,不过能看出来二位很是用心,如果能一直保持如此,虽然不能享常人之寿,但也不必过早的担心。”
客气的送走了太医,秦书念被迫过上被顾偃开疯狂甩籽的夜生活。
等避子丹的药效过去,秦书念在某天夜里吃了一枚生子丹。
【系统,我如果吃两枚生子丹,生出来的是双胞胎吗?】
【不行哦,想要生双胞胎要吃双胎丹才有效。】
【行吧,还想着一次生两个省点事呢。】
生子丹不仅仅是能够怀上儿子这么简单,它还包括调理孕妇身体、缓解孕反症状、减轻生产痛苦等等许多效用。不过,秦书念最为看重的一点,就是最起码生了之后——不会难产而亡!
天知道她多么害怕生孩子,尤其是在古代生孩子!
吃了生子丹后,秦书念还是被顾偃开折腾了一个多月,毕竟怀上这件事只有她自己知道,还是将近两个月,估摸着能被大夫摸出脉象之后,秦书念才宣称不适,公布了有身孕的消息。
请了大夫后,秦书念就睡了个午觉,再睁眼时只见一大一中一小三个男人都在床前盯着她看,不由得笑道:“你们爷仨做什么呢?”
顾廷烨见她醒了,兴奋的扑到了床边,欢快道:“母亲醒啦!”
秦书念怜爱的摸了摸他的头。自从一年前,顾廷烨就改口称她母亲了,这回全府上下无人质疑,就连常奶娘都无话可说。当初夫人为了二郎吃避子丹的事她也是知道的,当时就佩服的五体投地,只恨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顾廷煜见二郎如此开心,一直盯着姨母的肚子看,也是笑道:“二郎喜欢弟弟呢,可见是个有缘的。”
“是呢。”
可不是有缘,顾廷炜可是舍了亲妈都不愿加害他从小就崇拜的二哥哥呢。
秦书念这胎的怀相极好,各府里常来常往的夫人见了都夸她,这当了孕妇,面色反而看着比从前更红润了。
多年来东昌侯府秦家女都体弱多病子嗣不丰的传言也终于销声匿迹,哥哥家的嫡女可是到适龄之年仍然待字闺中呢,如今不会再步小秦氏的后尘,终于有人求亲了。
在她怀孕过了三个月的时候,素了一个多月的顾偃开央求着和她做了一次,秦书念想着接下来的几个月真是不耐烦伺候他,干脆将避子丹融在茶水里喂他喝下,又做主给他房中填了两门良妾,都是好人家的姑娘。
一个长相清秀的是教书先生的独女付氏,很是通文墨,能与顾偃开聊上许多。一个相貌可人的,是营中百夫长的妹子李氏,年轻貌美,很是会伺候人。
有了她们两个分走顾偃开的精力,秦书念孕中几个月过的极好。每日里处理一些侯府事物,都是从前做熟的事,也耗费不了太多心神,剩下的就是睡觉、吃时令鲜果,每日去看看大郎与二郎两个孩子。
第二年秋天,秦书念生下一子,被顾偃开取名“廷炜”。
见顾偃开在纸上写下那两个字时,秦书念忽觉命运的车轮滚滚而来。
但好在,一切还是有变化的,她多年来做的并不是全无意义。
【好在?这算什么好在!系统你清醒一点,顾廷煜竟然不想娶妻了诶!】
顾廷炜顺利的长到两岁,秦书念总算在生产后从养育幼儿的忙碌中脱离出来,开始为到了婚龄的顾廷煜琢磨婚事了。
顾廷煜已经十八岁,到了适婚的年纪,又是养了几年,见他身体状况还算稳定,顾偃开这才与秦书念提起他的婚事。
“如今大郎年岁也不小了,现在开始着手准备,赶在二十之前成婚就很好。”
提起这个体弱多病的儿子,顾偃开是心绪难平:“从前我见他如此虚弱,总怕这孩子不及成年而夭,书念,还好有你,如今大郎身体能有如此成效,全都是你的功劳。虽然我儿寿数难长,但总归早早成亲,也算为他留个后。”
【是是是,留后,体弱多病的母亲生下体弱多病的儿子,体弱多病的儿子留个体弱多病的孙子,专门改良你们顾家基因是吧。】
骂完,秦书念笑着点点头道:“侯爷说的是,成婚的事还需看大郎自身的想法,明日我去问问他。”
看着天色晚了,秦书念不耐烦伺候他,连忙道:“侯爷今日累了吧,可要去李妹妹院子休息?”
“不了,今日陪你。”
【那可真是谢谢你全家了。】
秦书念为顾偃开宽了外袍,服侍他躺下,自己去狠狠洗了手这才睡下。
为顾偃开纳妾也有两年半了,前几年他往那两个院子里跑的还挺勤快,秦书念也乐得轻松自在。最近半年不知道怎么的,许是新鲜劲儿过了,竟是又不常去了,只在正院里睡。
这不,秦书念刚躺下,顾偃开就将手伸进了她里衣。
“侯爷,明日还有许多事呢。”
“书念,再为了生个女儿吧。”
【生生生,我把你妈给你生出来。】
这回秦书念可不听他的了,毕竟她没有第二颗产后恢复丹可以服。而且,这个朝代生个女儿出来,让她交给别人家当牛做马生孩子受委屈吗?
顾偃开射完没多久就呼呼大睡,秦书念也没叫人进来,自己去净房洗了洗身体,顺便把这个月的避子丹服了,躺回床上的时候还和系统唠嗑呢。
【宿主,真的不再生一个啦,产后恢复丹商城有卖的,才188天就能买下呢!生女丹也有,我看看,这个贵一点,要250天。】
【你知道为什么是250天吗?】
【为什么?】
【自己琢磨吧】
知否-10
第二日去找大郎说起婚事的秦书念被大郎拒绝了。
“姨母也请转告父亲,不必为我费心了。我这身体……何苦拖累人家女儿呢?人心都是肉长的,若是我的妹妹、女儿要嫁与我这样的人,说不上哪天都要经历丧夫之痛,年纪轻轻就守了活寡,我只怕是要心疼死。”
秦书念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也很讶异他竟然能如此为人着想,只是在顾偃开那里却不好回话。
顾偃开晚间听了秦书念的话果然震怒,连带着她也吃了两句挂落,气得系统在脑海里大骂他臭傻逼。
顾偃开发完火,留下一句“我自去找大郎说”就拂袖离去。
听闻他去了大郎院子,父子二人关起门来在屋里说了些什么不知道,但来日顾偃开果真就不再提起成婚之事了。
秦书念还是后来才知道,顾廷煜以自己母亲体弱,生下来的孩子也体弱为由,劝说顾偃开不要让他也承受幼子体弱之苦。想到自己初得嫡长子的惊喜和知道他身体状况后的肝肠寸断,心知他说的很可能成真的顾偃开终于不再劝说顾廷煜了。
不过,除此之外顾偃开还发现一件事。
他进不去正院了。
秦书念嫁进宁远侯府多年,一应中馈都被她牢牢抓在手里,与四房五房早年还有些交锋,自从被她收拾利索,多年来已经再无事端了。如今两个继子皆与她亲近,也为顾偃开生了第三个儿子,她在侯府地位稳固,也不是那个没有脾气的活菩萨了。
顾偃开得了大郎的回话,从他院子里出来,一路琢磨着回了正院,却见大门紧闭,屋内灯火俱灭,陈妈妈正等在院子门前,恭敬的屈膝道:“侯爷见谅,夫人身体不适已经睡下了,嘱咐您去几位姨娘院中歇息吧。”
“书念身体不适?怎么这么突然”,顾偃开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等问完后才恍然大悟,这是夫人为着刚刚的迁怒生气了,他也没在意,只觉得明日就好了,“行吧,那我今夜去李姨娘院里,夫人这里你们好生照顾。”
等到连续三天依旧被陈妈妈堵在院子门口时,顾偃开这才有些回过味来。
“不过是一件小事,夫人也要如此与我置气吗!”说完,顾偃开拂袖而去。
他自认为已经给足了小秦氏面子,不过是说了她几句,这妇人竟然小气至此,连正院都不让他进,成何体统!
顾偃开已然决定要在各个姨娘们的院子里宿上一整个月,好好叫小秦氏长长记性。
这几日秦书念除了带孩子,处理一应大小事务,日日听见陈妈妈来报。今日侯爷宿在李姨娘院中,明日宿在付姨娘院中,后日宿在柳姨娘那里。
“柳姨娘?噗嗤……”
秦书念没忍住笑出了声,柳姨娘是从前她未进府时的老人了,如今年岁也不小了,侯爷连她那都去了,可见是真的想给正院一点颜色瞧瞧。
【太好了,他这样省得我吃避子丹!】
“无事,不必担心,整个侯府都是侯爷的,他爱去哪儿去哪儿,就是哪天再带回来一位妹妹也不必惊讶。”
很快,就连大郎二郎都看出了院子里的反常。
顾廷烨是最先来问的。自从母亲生了廷炜之后,他们三人就不在一起吃饭了,最开始是因着坐月子,等月子出来后因为要忙着别的,也就没再恢复。不过近日父亲的反常都被他看在眼里,因此好奇的问道:“母亲,父亲近日总是闷闷不乐的,教我功课的时候也是莫名其妙骂我几句,到底是怎么了?”
看来他不止爱迁怒于妻子,还迁怒与孩子,真是没品!
“无事,二郎不必在意,你父亲想是其它地方不称心,不管你的事。不过二郎知道父亲这样做是不对的,不要学他哦!”
“嗯嗯,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二郎明白!”
没几日,秦书念去看大郎的时候,他也没忍住好奇。不过显然他没当一回事,是笑着问的。
“父亲惹姨母生气了?”
秦书念也没忍住笑了笑:“我若被你父亲厌弃,大郎可是会帮我的吧?”
“自然,莫说我,再加上二郎与三郎,我们都与姨母站在一边。”
秦书念非常满意,也不由得欣慰。顾廷煜最近几年真是有进步,曾几何时那个沉默的有些阴鸷的少年,现在都会主动与她开玩笑了。
见着已然长成大人模样的顾廷煜,秦书念不禁问道:“大郎可是决意不成婚了?”
再提这件事,顾廷煜很是坦然,这是他心中所想,自然坚定无比:“是,请父亲和姨母成全,我不愿拖累旁人,男女情爱于我也实在不是必要的,如此在家看着两个弟弟长大成人,看着姨母……与父亲,廷煜觉得很好。”
秦书念微微一滞,随即闲聊几句便离开了。
等出了院门,她才急切在脑海中与系统交流。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达成“顾廷煜×邵氏”cp崩坏成就。】
【系统系统!什么情况,原来不止要拆散男女主,其它cp也是可以的吗?】
【不知道呀宿主,我也才是第一次营业呢。不管怎么说,恭喜宿主!这是你达成的第一个成就耶!虽然没有礼包可拿,但是它们会影响宿主最终的评级结果。】
意外达成成就的秦书念心情格外美丽,因此,在各个院子里折腾了一个月的顾偃开,在听了陈妈妈报过来的“夫人问需不需要为侯爷再纳一位良妾进府”后也偃旗息鼓了。
这夜,秦书念正在床上睡得正香,忽觉得身边有动静,她一时惊醒,就在黑暗中看见一双瞪的铮亮的眼睛。
“侯爷!你吓死我了!”
秦书念朝门外看去,外面寂静一片,不知道顾偃开是怎么进来的,不会是……翻墙吧。
她有些无语的看着黑暗中猫儿着腰的顾偃开,不知道这个曾经严肃古板的宁远侯怎么沦落到如今地步。
“书念,往里点,我许久没睡一个好觉了。”
秦书念不为所动,问道:“侯爷在诸位姨娘院子里睡得不好吗?”
“不好”,顾偃开沉默半天,才在秦书念有些困倦的时候小声道,“这一个月我都没……就是单纯的睡觉,也根本睡不着。”
说着他三下五除二的脱了自己的衣服,一溜烟就钻进了秦书念的被窝里。
“哎呀!你做什么……等等,你弄疼我了……”
主屋里忽然吵闹起来,秋灵刚要去看一看,被陈妈妈一把拉住,还有些急切的说道:“侯爷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看见,夫人不是交代我们不能让侯爷进来吗?”
陈妈妈老神在在地笑了笑:“无事,也该给侯爷一个台阶下了,总归是有这么一天的。”
年近四十的顾偃开也可谓是老当益壮了,抱着秦书念不撒手,搂着她强要了三回,总算把这一个多月的憋闷都发泄了出来。
知否-11
顾廷烨十七那年,秦书念为他择了门婚事,说来也巧,是勇毅候府的外孙女,叫徐静昀的。
秦书念在马球会上安排两人远远见了一面,少年张扬疏狂,少女羞怯怀方。顾廷烨一向是率直,大方的邀请徐静昀与他组队,共赢长公主赐下的彩头——一根并蒂莲的珠钗。
徐静昀勇毅侯府出身,虽然看上去端庄持静,马球骑射却都不在话下。
两人畅快淋漓的打赢了一场马球赛,那枚珠钗也成了徐静昀的嫁妆。
婚后,秦书念寻了二人嘱咐一番,讲明了过早生育的害处,虽然这话在当时有些危言耸听,但顾廷烨知道母亲一定不会害他,因此与妻子也一一听从。
顾廷烨十九岁那年,顾偃开下朝回家,与秦书念随口说起:“就是积英巷盛家,他们家主君盛弘的书法是皇上都夸过好的,如今请了庄学究为自家孩子讲课,我今日和他说好了,明日开始,叫二郎也去上课。”
“盛家啊……”
见妻子有些恍惚,顾偃开还以为她是担心孩子,便安慰道:“你不必担心,二郎那孩子一向机灵,不会在人家家里闯祸的。而且也不止他一个旁听的,齐国公府的小公爷也一同前去。算起来……咱们家与齐国公府有旧,这小公爷还得叫他一声……二叔呢!”
秦书念这夜难得有些失眠,见顾偃开睡着后,她点开了光屏,见成就栏中还是“顾偃开×大秦氏”的那条,又将光屏收了回去。
这么多年,她终于知道为何顾廷烨已经娶妻,但成就依然没显示完成了。
前些年,她没有叫顾廷烨同袁家一同参加华兰的婚礼。说起来,明天将是男女主第一次见面。
未免顾廷烨察觉端倪反而上心,秦书念是忍了半月才叫顾廷烨来,问他在盛府过的如何的。
“母亲放心,盛家挺好的,儿子同盛家的大公子长柏一见如故,已然成为好朋友了,齐小公爷也是风度翩翩,剩下的,还有盛家的几位妹妹,大家虽有男女之别,却都分席而坐,中间隔了帘子的。”
“这我就放心了”,秦书念随手扇了扇扇子,不经意问道,“盛家有几个女儿?人品如何?”
“三个,人品如何儿子看不出,左不过是一同上课的情分,不过都是知书达理的,就是……”说着,顾廷烨嘿嘿一笑,“就是他们家没有我们家和谐,那大姑娘和二姑娘总是在言语上针锋相对的,三姑娘倒是个安静的。”
见他言语间未对明兰有什么其它的心思,秦书念点了点头,随口道:“说起这个,你毕竟已经成婚了,也记着要避嫌。”
“儿子省得。”
顾廷烨在盛家求学一年有余,终于到了下场应试的日子。
他的行装是秦书念和顾偃开亲自打理的,因着怕坐的凉了闹肚子,秦书念准备了一套棉垫子。又怕他在里面睡得热了,还备了套凉席。后来是顾廷烨说这个不好带进去,这才叫秦书念拿了出来。
一连考了三天,从考院里出来的每个人跟被吸食了精气一般,没一个平头整脸的。秦书念一早坐在马车上等着,见人出来了,忙吩咐他身边的石头把他抬回来。
顾廷烨在考场时脑袋灵光,下笔如福至心灵般,挥挥洒洒写了不少论点,一出来就跟身体被掏空了一样,强撑着爬上了马车,见到车里的秦书念只来得及说句“母亲”,就趴在她膝上睡着了,下车的时候叫都叫不醒,还是让石头硬生生背回去的。
一个月零两天的时候,就到了放榜的日子。
顾偃开推说不庄重,只在家里等着就好,实际上在书房等消息等的团团转。只有秦书念带着儿子儿媳妇坐着马车去看的。
整条街都被各家的马车停满了,秦书念叫顾廷烨自己去瞧,她和徐静昀在马车里等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人群里传来两声熟悉的欢呼。
“中了!中了!长柏,我中了!”
“仲怀!我看到了,你中了第二十名!”
“快,快再看看!你也中了!第十三名!”
两个少年放肆的欢呼着抱在一起,秦书念听见马车旁随即也传来一阵女子的欢笑声。
“中了!二哥哥中了!”
“太好了,二哥哥中了,顾二叔也中了,明兰,你看见小公爷了吗?”
秦书念掀开帘子,看着不远处一个明蓝色一个淡紫色的两个女孩,又见远处齐国公府的马车率先开走了。
“母亲瞧什么呢,那么出神?”
【在瞧原本的剧情啊……】
“没事,今天是我们宁远侯府大喜,一会儿你父亲知道恐怕要乐坏了。”
顾廷烨与在盛长柏双双入了翰林院后,秦书念叫徐静昀来吃茶,没过来两个月,就传来了有孕的消息。
小姑娘纵然是得了婆婆的建议,暂时不备孕,但是成婚三年未有好消息也很是焦虑,如今有了身孕,就日日盼望着一举得男。
秦书念自是不必担心,她知道这一定是个男孩,但既不会是昌哥儿,也不会是团哥儿了。
承哥儿一周岁生日的时候,正逢新一届科举放榜不久。顾廷烨一边逗弄着承哥儿,一边和秦书念与顾偃开闲话:“这回郡主娘娘可是欢喜了,元若今年考上了,今日又去盛家提亲,总算是也是得偿所愿。”
秦书念心中自有答案,但还是问道:“是盛家几姑娘?”
“三姑娘,叫明兰的。”
秦书念若无其事的拿着璎珞逗弄着孙子,且将话题转到了孩子身上。
不到半年的一个清晨,秦书念收到了系统提示。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达成“顾廷烨×明兰”cp崩坏成就,宿主已完成本世界主cp崩坏任务,可随时脱离世界。】
她抬起头问陈妈妈:“今日可是齐国公府大喜之日?”
“是呢,夫人放心,礼都备好了,侯爷说他下朝后亲自去一趟。”
【系统,脱离世界后小秦氏的身体会怎么样?】
【会伪造成病逝的样子。】
秦书念并不急着走,这世界还有一些事端未定,邕王兖王之争靠着她用噩梦卡给老皇帝托梦已经避免,如今赵宗权不再是临危受命,而是正儿八经的继位者。
所以在顾廷烨辞去了翰林院的职务,被顾偃开拿鞭子抽了一顿还仍然坚持带病时,秦书念也不觉得惊讶。
顾廷烨那风风火火的性子就不像个能在翰林院摆弄文书的文官!
顾偃开这一顿鞭子还没抽完就累个够呛,没等歇歇气儿,就听说大公子赶来了。
顾廷煜进门后往顾廷烨那一扫,就见他嬉皮笑脸道:“大哥不用担心,我身子硬朗着呢。”
顾廷煜冷哼一声:“我是担心父亲打你累着自个儿。”
说完,他就搀着顾偃开进了书房,不过临走之前给了石头一个眼神,石头连忙将疼的龇牙咧嘴的顾廷烨扶走了。
“你帮着他干什么!这个逆子!一向就是个有主意的,这次竟然背着我直接辞了官!我不将他打死都算他命大!”
“父亲一向知道二郎是个有主意的,岂会不知这一顿鞭子也改不了他的决心?”
顾偃开被他拿话一堵,也是叹了口气:“我怎会不知,他官都辞了,哪里还留了反悔的余地。我打他也就是为了解解气!十年寒窗啊,那是他辛辛苦苦考的科举,既入了翰林,往后就是官拜宰相也不是不可能啊,他……他竟然!”
“父亲”,绕顾偃开多心痛不已,顾廷煜都始终淡定,“从听闻他被分入翰林院,我与母亲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二郎虽然顽劣,却从不惹祸,父亲既知道他是个有大主意的,不妨就相信他吧。”
当夜顾廷烨趴在塌上,由着妻子小心翼翼地上药时,还在那嘟囔着父亲下手真重。
秦书念推门进来,没好气道:“你父亲年纪大了,力气比从前小了不少,不然你还有的疼呢。”说着,就递给徐静昀一瓶伤药。
“这药是?”
“还能是谁,刚才回房间二话不说,扔下这瓶药就走,活像他说一句软话天就塌了一样。”
“嘿嘿,父亲就是如此。”
不管顾偃开乐意不乐意,顾廷烨终于还是走上了从军的道路。眼见着他在军中混的越来越好,他也终于是放了心。
这辈子没有个费心的儿子气得他吐血,没有个居心叵测的继室让他父子离心,顾偃开的寿数也并不长。
他离世那天,四房五房的人围在屋中哭成一片,顾偃开听着脑袋疼,强撑着叫他们都出去,屋子里只留他们夫妻二人。
秦书念没有哭,只是抱出了个盒子,靠在床前:“这里是大姐姐的遗物,其中还有她留下的一缕断发,会我把它与你同葬,你不要担心。”
“你!”,顾偃开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就此玩完,却还是咬着牙挺了过来,“算我对不起她,我不要,我要你!书念,下辈子你一定等我,等我们年纪差得没有那么大,等我们青梅竹马,你做我唯一的妻子,好不好?”
秦书念只是默默看着他,没有回话。
良久,顾偃开忽然笑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怨我……你因你姐姐和廷煜体弱坏了名声,又被你兄长所迫,年纪轻轻就到我宁远侯府做填房,我知道你委屈……”
顾偃开一边笑着,一边留下了两行眼泪,在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力气越来越小后,他喃喃道:“罢了,罢了……你叫他们进来吧。”
秦书念开门叫人进来,这回是兄弟三人围坐在他的床边。
顾偃开的视线从大到小、缓慢而细致的看过三个儿子,随即慈爱的笑了笑:“你们母亲把你们照顾的极好,我本该不必担心,只是还有些话要叮嘱的。
大郎,你身子不好,思虑又重,今后要少思少想,身体好的时候多出去走走,世界自有一片天地;二郎,你自小就聪慧,偏天不怕地不怕,是个胆子大的,今后要听你母亲的话,凡事不可冒进,还有,照顾好你母亲和大哥;三郎,你自小被我和你母亲娇养惯了,没什么大志向,只一味在两个哥哥身后躲懒,这样……这样也很好。儿啊,为父不想看你们功成名就,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还有,二郎,这宁远侯府的爵位……就传于你了,折子我已备好,就在书房的桌上放着,等我死后递上去就行。”
“什么?”,顾廷烨看了看并无讶异的大哥,又看了看父亲,不解道,“父亲!你在说什么啊?爵位当然是要传给大哥了!”
“你不必……心存疑虑,此事是你大哥提起,我们二人商讨过……最终……最终决定的。二郎,你的母亲,你的大哥,你的幼弟,今后……今后都交给你啦……”
知否-12
顾偃开在院中停灵三日,终于是风风光光的下葬了。
秦书念没有选择离开,而是独自在正院生活,等着三年后那一场春天的马球会。
一场草还没长全的,特殊的马球会。
这世界的因果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顾偃开并无外因却依然早逝,盛家女儿依然嫁与永昌伯爵府。秦书念总是怕自己刚一脱离,那边的齐元若和这边的徐静昀出了什么意外,顾廷烨与盛明兰又会搅到一起去。
未免一朝醒来几十年白干,秦书念给自己定下离开的期限。
三年之期未到,如秋风扫落叶般迅速枯萎的,是顾廷煜的身子。
届时顾廷烨正奉圣名出京平叛,徐静昀刚产下二子,还在月子中,顾廷炜和同窗约着去了山西游玩,并不在京中。
顾廷煜病逝那天,只有秦书念一个人。
顾廷煜睁开眼睛,看到床边的秦书念,消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神色。
“时光荏苒,姨母宛如从前。”
“大郎”,秦书念没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下意识的饿握住了他的手,“给二郎三郎的书信已然发出去了,你再等等。”
顾廷煜摇摇头,曾经满是执念的脸上写满了解脱:“不必了,姨母,这样就很好。我苟延残喘这么多年,如今才终于觉得有些轻松。”
怎么也是自己照看了多年的人,饶是秦书念也不由得生出一点怜悯,问道:“可有话让我带给他们的……没有?或是……有什么心愿?”
说到心愿,顾廷煜灰败的脸上突然冒出一丝神采。
“心愿……是有的。我有一个梦……许多天……我都不敢做过……那真是……好美的一场梦啊……”
梦?
不敢做的梦,还是美梦?
说不定是他与亲生母亲相处的梦!
秦书念挥退了下人,在他闭上眼睛休息之时掏出了美梦卡,顾廷煜已经半梦半醒,没多久,美梦卡闪出一丝流光,已然起了作用。
秋风落叶未歇,满园桂花香味。
这是浮悠院。
秦书念本以为他会梦到自己的亲生母亲,没想到却梦到了自己。
她从正院一路朝着浮悠院走来,悄声进院后看到了坐在桂花树下摇椅上的顾廷煜,搞怪的拍了拍他的脑袋。
顾廷煜笑了笑,没睁开眼睛:“如此幼稚的事情,连二郎都不会做了,母亲。”
这是秦书念刚刚有孕不久的事情,那时她还没有显怀,一应场景均与现实无异。
唯有最后二字。
母亲。
顾廷煜从未这样叫过她,他都是叫……姨母。
【这孩子,这么多年都在执着于这件事吗?这也太能内耗了!想叫母亲就叫啊,我也不会少块肉!】
很快,秦书念就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因为接下来的走向与现实完全不同了。
梦中的秦书念被他以二郎取笑了,也依然没说话,而是捧起了地上散落的桂花,轻轻扔在他的脸上。
这是没错的,她一直以来没事就会逗弄逗弄大郎,免得他日日沉闷的要死,而当时顾廷煜只是轻轻拂去了桂花,目光灼灼的看了她片刻,便与她聊起旁的事来。
可梦里的顾廷煜被桂花覆面后仍未起身,由得秦书念捉弄,就在秦书念觉得他可怜而弯腰将他脸上的桂花一一吹走时,顾廷煜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忽然的对视让两个人都愣住,极近的距离让彼此的呼吸交融,她脸上的发丝轻轻扫到了顾廷煜的下巴,他有些痒,下意识用手去挠,却碰到了她的脸庞。
秦书念这回是真的有些惊讶了,惊讶到没有躲,只是这样愣愣的看着他。
而顾廷煜看见她没有躲,显然也愣住了,随即看了看周围,露出了一个苦笑。
“是梦啊……我说呢……”
“什么?”
许不是第一次做这个梦了,顾廷煜见她还能搭话,很是耐心的指着墙根解释:“你看,松叶没站在那守着我,你也没有躲开我,这只是个梦。”
顾廷煜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惊讶。秦书念显然也注意到了异常,她将那双手拉过来一看,便知那并不是一双病人的手,而是和这个年纪的所有儿郎一样,结实、健康的手。
看着两人交迭的手掌,顾廷煜目光闪烁:“我是快死了吗?”
秦书念猛然抬头看他,只见他脸上露出个了然的微笑,继续道:“这个梦我从来不敢做,每一次……到刚才就会惊醒,这是第一次持续了这么久,想来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见秦书念沉默不语,顾廷煜便知道那是默认了。
他抬起头看着院子外的天空:“母亲,你看,今日天色真好。我有了梦寐以求强健的体魄,也有很多事情想做,我想去看一看二郎所说的边境山河,想见识见识三郎常去的市井茶室,想放肆策马,想借酒高歌……”
可是,我没梦到那些。
我只梦到你了。
“我最想做的,竟然还是抱一抱你。”
院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秦书念不知道该对他的心思如何评价,或是厉声喝止,或是温言宽慰,或是可怜他快死了,给他留下一个美好的幻象。
不过那都无所谓,反正顾廷煜快死了,反正她也不是真正的小秦氏。
顾廷煜面对着无动于衷的秦书念反而更自在些,因为他真的想象不到任何不让他难堪的反应,所以他只是回头看向她,喃喃自语:“如果我不是我爹的孩子就好了……不,那样你还是我的姨母啊。如果……我不是母亲的孩子,你不是母亲的妹妹,你只比我大三四岁而已,我想与你相识,以男人和女人的身份。”
说着,顾廷煜信步朝她走来,他张开双臂将她虚拢于怀中,也俯身凑近了她的脸。
“你这可不像是只想抱抱我”,秦书念说了句风凉话,却没有躲。
少年的呼吸堪堪打在她的脸上,透着一丝常年被药罐子浸着的草药味,下一秒却被满园的桂花香味所覆盖。
风起,花落。
坐在软凳上的秦书念呆愣了许久才回神,看眼着美梦卡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于空气中。她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那里有滴泪,却不是她的。
美梦卡的时效还没过,梦也没有醒。
他只是死了。
——
料理好顾廷煜丧事的第六天,汴京入夏了。
看来,这辈子将不会再有这场马球会了。
秦书念还是决定不等二郎三郎了,只是提笔留了封信,这日入夜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顾廷烨连着跑死了三匹马,从门前下马时直接摔了下来。
他看着满府的素练惶然不已。明明离家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短短两月中,他先失去了大哥,又失去了母亲!
顾廷烨是被人抬到灵堂的,今日是小秦氏停灵的第三日。顾廷炜一看到他,本来就红肿的眼眶瞬间泪如雨下。
“二哥哥!”
顾廷烨看着他扑进自己怀中嚎啕大哭,自己却一丝一毫也哭不出来。
他不相信,他不相信!
从小对自己视如己出,疼爱他,教导他,陪伴他的母亲就这样……就这样永远的离开了?
陈妈妈擦了擦眼泪,递给顾廷烨一封信。
顾廷烨一目十行,这才咬着牙缓缓流下泪来。
“二哥哥,母亲说了什么?”
“母亲……对自己的身体早有预料,交代了大哥哥和她的丧事不许静昀跪灵,交代要我照看你,交代……她年纪轻轻嫁来侯府做继室,是她一生之痛,好在府中有我聪慧可爱,聊以慰藉……叮嘱你我二人,以她为戒,就算来日妻子遭遇不幸,也不要贸然迎娶新妇……”
过渡+三生三世1
顾廷烨为小秦氏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葬礼。
不过被悼念的本人正窝在系统的等待空间里吃薯片。
“我天呢,不行,在古代生活了这么多年真是脑袋疼,系统,我最长能在这里休息多久?”
“可以休息一个月呢,等宿主完全消除了上个世界对你的影响,这样才能精神饱满的迎接下一个世界呀。”
陆小小伸手从桌上拿起冰可乐猛嘬一口,这才舒服的叹了口气。
“快,我看一看通关奖励,看完好去洗澡,然后好好的睡一觉!”
【系统提示:您已成功脱离《知否传》世界,正在结算……】
【系统提示:恭喜您角色ID为“小秦氏”账号于《知否传》世界生存9492天,当前结余4684天。您已达成“顾廷烨×明兰”“顾偃开×大秦氏”“顾廷煜×邵氏”cp崩坏成就,解锁“贤妻良母”“上善若水”“禁忌之恋”“服用避孕药最长记录保持者”称号。】
【系统提示:当前《知否传》世界与原世界发生巨大变动,且逻辑严密,经检测不存在世界崩坏迹象。系统判定评级——S级,奖励已发至玩家背包,祝您游戏愉快。】
“哇塞竟然是S级”,系统无比兴奋的声音在空间中响起,“这是我见到的第一个S级诶!”
陆小小点开背包,看着里面那个闪着紫色光芒的S级宝箱搓了搓手:“系统,S级宝箱会开出什么?下一个世界要用的道具吗?”
“嘿嘿,不止哦,宿主可以自己试试看!”
陆小小还是洗了澡,吹了头发,好歹算是“沐浴更衣”之后,这才捧着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点开了S级宝箱。
【系统提示:您已开启S级宝箱,安富尊荣(脱离系统后生效)、根骨重塑丹*1、鹅梨帐中依兰香水(100ml)、期颐之寿(脱离系统后生效),道具已发送至玩家随身背包。】
“啊?只有四个!”
“宿主先别急,你仔细看一看奖励,都很值的呦!”
根骨重塑丹会让她的身体从内而外碎骨重塑,重新焕发不同的生机,像从前常年坐办公室的亚健康,摔下楼梯扭到脚的暗伤,全都会被抹除。
陆小小随手扔进自己嘴里,紧接着就感受到了刺骨的疼痛。
先是用10天在商城买了个强效止疼药吃了,她这才继续往下看。
鹅梨帐中依兰香水堪称失身水,喷上一点就会吸引异性对她产生非分之想,虽然只有100ml,但正如端妃所说,只要有此香,便可岁岁年年无忧了。
“安富尊荣”和“期颐之寿”是特殊奖励,据系统解释,“脱离系统后生效”的意思是在她做完任务后,被投放到真实世界时才会解锁,一个能让她家境优渥,一生吃穿不愁,一个能让她长命百岁,健康到老。
这一个月内,陆小小每天就是窝在床上看《三生三世》,左手快乐水,右手炸鸡薯片小龙虾,这些东西在商城里都便宜的很,只是味道太大了,在做小秦氏时从来不敢拿出来。
第三十天时,陆小小点开自己个人面板,仔细盘点了身上的装备和道具。
呵气如兰、纤纤玉手、天籁之音、如玉白虎、浑圆白兔、汁溢横流、青丝三千这几个装备哪怕脱离了《知否传》的世界也依然有效,这一连串看下来,嚯,po文女主顶级装备了。
背包里的道具也所剩无几,在上个世界里,噩梦卡用在了老皇帝身上,两张美梦卡是顾偃开和顾廷煜父子俩,生子丹不用说,她与儿媳妇儿一人一颗,产后恢复丹当然是自己用了,复合维生素片她在孕期吃完,护手霜和精油都被系统换成了古代的盒子,在她刚上了年纪之后保养用掉了,厄运卡是陈桥兵变时用在太后身上,平安符则是给了顾廷烨,能够保护他豁免一次致命伤。
如今的背包里,上个世界剩下的道具只剩了2个小时时效的易容丹。
“系统,这一次去《三生三世》的世界,还会有新手礼包吗?”
“没有了哦。”
“行吧。”
“宿主这一次要新建角色吗?还是要载入其它角色?”
“载入其它角色。”
【身份认证已通过,尊敬的“cp崩坏测试服”编号001的玩家,陆小小女士,晚上好。】
【正在申请载入其它角色……载入角色,玄女,载入时间,白玄与未书成婚日】
【设置完成,正在传送至《三生三世》世界……】
狐族大喜之日,青丘的一荒之主白玄娶妻,妻子是居于幽山的九尾狐族一脉,也是名动四海八荒的美人。
年仅一万岁的白浅见母亲正忙着,根本没时间管自己,这才一溜烟的从狐狸洞跑了出去。
她化成人形也就是五六岁的样子,小小一个在宾客间东瞧瞧西看看。青丘今日来的客人实在太多了,满眼都是陌生人,瞧着就烦,因此干脆朝十里桃林那边跑去。
“嗷呜……”
到了十里桃林,这算是自家后院的地盘了,再瞧不见那些五颜六色千奇百怪的客人,白浅正要找一找折颜藏在桃林中的宝贝,就听见林中传来一声狐狸幼兽的呜咽。
白浅连忙好奇的四处查看,终于在一颗桃花树下发现了一抹雪白雪白的小团子。
是只又小又软的白狐狸,尾巴被脑袋压在身下,整个狐狸紧紧缩成一团,被白浅用手摸了摸,它许是感觉到了温暖,这才抬起脑袋,在她手上蹭了蹭。
这么一抬不要紧,被它压在身下的尾巴也轻轻摆动,露出松软小巧的九条尾巴来。
“诶?你是哪家的小九尾呀!”
本以为这是青丘治下哪家的狐狸幼崽,可见了她的尾巴才发现,这也是一只九尾狐。白浅纳闷的抱起它来,喃喃道:“整个青丘只有我们一家是九尾狐,我又是最小的一只了,你这个小不点是从哪儿来的?难不成……哇!”
“娘亲!”
白音正在为新娘子插上一支上古桃枝作为祝福,就听自家小惹祸精一路大喊着从洞外跑来。
“娘亲不好啦!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啊!还有可能是爹爹,不知道是他们几个谁的私生小狐狸被扔到十里桃林啦!”
“什么!”
狐狸洞一时人仰马翻,白音本以为她又在胡闹些什么,走到跟前儿看见她怀里真的抱着个九尾白狐幼崽,这才震惊了,第一反应是觉得自己儿子们年岁还小不至于如此,下意识朝狐帝白止看去。
“荒谬!你怎么能……我怎么会……你这……胡闹!”
堂堂青丘狐帝一朝被妻子怀疑时也是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完整,白音本就是被这消息惊到了,等反应过来后知晓夫君为人,自然不会真的那么想,正想将白浅手中的小狐狸抱过来查看时,就听身后的新娘子说道:“母亲见谅,那是我娘家小妹。”
待她解释清楚后,大家才恍然大悟。
未书所居的幽山与青丘虽然都是九尾白狐一族,但同科不同属。若说青丘是正统九尾狐族居住之所,幽山的九尾狐则是远古神祇遗留下来的一小撮。那里人烟稀少,上下的狐狸左不过几十只,都不过百,其中的九尾狐更是只剩未书一家四口。
幽山处于风雪交集之地,养成的一窝窝狐狸要么是怒发冲冠的火急性子,要么是冷情冷性的寡淡性子。未书是那冷性之人,她母亲就是火急之人。
约莫几百年前,父亲突然带回来一只狐狸幼崽,说是他一时糊涂的风流债,生母已经死了,只留下这么一只继承了他血脉的幼崽,惹得母亲大怒。
未书见母亲日日对着这小狐狸,难免心中难过,又可怜它小小年纪就丧母,只怕要被母亲扔在幽山自生自灭,因此干脆借着自己成婚,将她带来了青丘。
青丘毕竟是天下狐族安居之所,自然不会拒绝这一只可怜幼崽,更何况它还是一只九尾白狐。
于是这只小狐狸就这样在青丘留了下来。
本来白浅正是上蹿下跳疯玩的时候,自打有了小狐狸以后,就将它揣在脖子上里走哪儿带着,俨然成了她的一条小围巾。如此过了一万年,个头还没怎么蹿起来的白浅在刨着折颜家的酒窖时忽然脖子一沉,吧唧来了个倒栽葱。
“哎呦!”
白浅躺在地上正揉着屁股呢,猛然发现这声痛呼可不是自己叫的,她连忙爬起来,就看见自己面前坐了个与自己一般大的小姑娘。
“小白丸子?”
“浅……浅?”
“哇!小白丸子,你化形啦?”
当晚,察觉到酒窖前的禁制被触动后,火急火燎从白真处赶回家的折颜就在自家酒窖门口忽然冒出的大洞里抓出来两个小丫头。
“这是未书的妹妹?说起来也确实该化形了。”
先给两个小姑娘一人一个暴栗,看着她们两个都是一脸泥土,一个眼睛忽扇忽扇眨着,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东瞧瞧西看看,还颇有些理直气壮。折颜无奈的摇了摇头,还是施了个净身术,拉着她俩回了狐狸洞。
白音和狐帝两个人早就相约游历大荒去了,白浅一直都是四哥白真照看。白真此刻正好在大哥这里,看见折颜带着她们两个小丫头,也是惊讶道:“这孩子一化形就和小五差不多大呢!未书,你之前说这孩子是你父亲与外族生的,可知道她生母是什么物种?”
未书也是摇摇头:“父亲没说,好像他也并不十分清楚。”
还是折颜发现了端倪,道:“我倒是闻着些远古神祇的味道,并不重,要比你们身上九尾狐的味道淡上许多。”
折颜从掌心分出一缕法力,他是这四海八荒自开天辟地以来第一只凤凰,本就是现存的远古神祇中的一员,对这股味道最为敏感。他操控着这一丝法力旋转于小姑娘身边,随即从她额头中牵出一丝本命线。
那是一金一白两条命丝缠绕的线,象征着她承自父母的血脉。
“原来是玄鸟啊……”
“玄鸟不是一早就灭绝了吗?”
“算是吧,这孩子的母亲也不是只纯种的玄鸟,只是上古血脉太过霸道才得以保留,以至于我到今日才察觉到。如今这孩子既已化形,总要取个名字,就……称为玄女吧,未书觉得呢?”
“折颜上神取的名字自然是极好的。”
自此,玄女从白浅的小围巾变成了小跟班,日日跟在她屁股后面,白浅翻墙她放风,白浅打狐她放哨,白浅偷溜她……她立刻制止!
“浅浅,外面很危险,我们不可以出去,会让大家担心的!”
青丘边缘的结界处,被玄女拦住的白浅虽是恨铁不成钢地数落她,却也还是配合的和她原路返回去。
一直跟在妹妹身后的白真总算是松了口气,同折颜道:“小五有了这么个妹妹倒也是有好处的,我总担心她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好在玄女懂事,好歹能在她身边劝上几句。”
折颜摇了摇折扇道:“小五的性子岂是被劝两句就能消停的,这些年我的酒窖可塌了好几次了。”
“小五的性子?小五怎么了,小五多好的性子啊?你是不是对她有什么意见?”
“……当我没说。”
三生三世-2
温凉的月光透过洞口照在了狐狸洞的石床上,已经少女模样的白浅侧身而睡,一头乌黑的发丝尽数散落身后。玄女躺在石床的另一边,看着她沉静的睡颜,感叹白浅不愧是四海八荒第一美人。
摸了摸自己的脸袋,嗯,感谢系统,感谢根骨重塑丹,感谢她一身装备,感谢她强大的金手指,让她比起白浅这个天生绝色来也没差多少。
这个世界里,玄女依然是庶出,被白浅的大嫂带到了青丘,依然与白浅一同长大。只是她继承了系统带来的装备,也就没有从小羡慕白浅的长相,央着折颜教给她变脸的法术。
原本白浅会因为日日看着有人顶着自己的脸在青丘晃来晃去而厌烦,从而与玄女生疏了,现在没有这个缘由,玄女成了她最亲近的妹妹,也是最好的朋友。
夜深人静,彻夜难眠。玄女掌中泛出一丝微光,她转了转手指,微光变成一条光链飞于洞顶,在上面变成了星星点点的夜空。
她吃了根骨重塑丹,这身体不说是万年难遇的修仙天才,也是天赋极佳的种子选手。青丘的人待她很好,虽然远不及待白浅那样好,但是也足够了。她一个随姐姐嫁过来的孤女,在旁人看来能与青丘帝姬从小一同长大,已经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
这些年,她一没有父母教导,二没有师门传承,只有折颜一时兴起教过她几门法术,剩下的大多是白浅教她的。
就在白浅翻了个身,不经意间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就是银光流传的洞内星空。
“折颜教的这个法术,你练的比我好。”
玄女浅浅一笑,道:“吵醒你啦?”
“没”,白浅坐起身抻了抻懒腰,“白天在桃林睡多了,有些睡不着了,你呢?”
“我也是。”
姐妹两个相视一笑,白浅忽然一拍脑门道:“不如我们……”
“不去人界、不去折颜上神的酒窖、不去白真上神那里抓毕方,听说他最近又离家出走了。”
白浅烦躁的推了推她,“你怎么这样无趣,算了,睡觉吧!”,说着,白浅无奈的翻身躺下,闭了眼屏息了几秒,忽然弹坐起来道:“有了!我们捉鱼去吧!”
见玄女有些犹豫,却没有立时拒绝她,白浅兴冲冲道:“我饿了,只是捉鱼而已,四哥从来没说不许我们捉鱼吧?”
“确实没有,那好吧。”
于是,第二天白真起床时,在火堆旁看到自己辛辛苦苦养育了五千年的巨毓灵鱼的骨头,难得的发了火,一挥手就将两个小姑娘变回狐狸整整一周。
白浅和玄女真的知道错了,于是决定好生安葬四哥的爱鱼。
白浅艰难的用两只爪子将小木牌立在了坟头上,嘴里抱怨道:“你写的行不行啊,歪歪扭扭的,这……这字能看得清吗?”
“行不行的也没办法啊”,玄女舔着自己的狐狸爪爪,“我恨不得四条腿都用上了也握不住笔,只能写成这样啦,浅浅你就将就用吧。”
当晚,与白真并肩散步的折颜看到了后山上突兀的一个坟头,实在忍不住狂笑不止,最后被白真忍无可忍的赶了回去。
还是折颜一连求饶三天,白真这才让他重新进了自己家门。
“好了,别生气了,小五这性子确实该好好管管,你容我想想办法,一定能找到一个管得住她的人。”
变回狐狸的玄女见白浅依偎在她身边睡着了,自己和系统说起了话。
【算起来,白浅差不多要去昆仑虚拜师了吧?】
【没错呢宿主,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吗?现在青丘的人对你们这么好,会不会把你们两个一道送去呀?】
【不会】
玄女丝毫没有一丝犹疑,她清醒的知道,不会。
她于青丘不过是承着姐姐未书的面子情,也是一个合格的白浅玩伴。他们不介意在养育白浅时随便从手指缝里漏下点好东西给她,但也不会将她太过放在心上。
若是在乎,顶多只是在乎白浅会不会因为她出事而伤心。
那么,是时候下点猛药了。
玄女在商城里用5000天的价格买下了一张噩梦卡。
没错,5000天。
她刚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打开商城的时候整个人都崩了。
她在上个世界可是足足带来了4000多天的“巨款”啊!本想着来到新的世界能够有个很好的开局,直到看见了一颗美颜丹售价10000天。
【系统,我XXXX你XX,你XXXX的……】
是骂的很脏啦,但也没办法,只能是自认倒霉了。
系统见玄女难得重新点开了商城,很是兴奋。毕竟上一次宿主在商城购物,还是在她没有化形时。当时她马上就到一万岁,连着在商城买了三颗美颜丹。这三颗美颜丹的药效加上宿主自身的装备,这才堪堪在化形后的美貌上能与白浅平分秋色。
这是玄幻世界,对于他们动辄上百万千万的寿命来说,天数余额本该很宽绰。如今宿主将近四万岁了,账户里的天数余额高达一千多万,可宿主只花了两万天就再也没有买过任何东西。每次系统问起时,宿主都说多攒一攒,以后有用。
玄女没跟系统解释,先将噩梦卡用在了未书母亲身上,等早上醒来,玄女就收到了自家姐姐传来的消息,叫她去一趟。
“要我陪你吗,正好我也好久没见嫂嫂了”,终于被白真原谅而变回人形的白浅咬了一口桃子,“不过说好了,我只在洞外啊,可不想听见大哥训我!”
“好!那我们回来的时候要不要顺便抓几只兔子来烤了吃?”
“玄女哇”,白浅眉开眼笑地搂住了她的肩膀,“你学坏啦!”
两个小姑娘打打闹闹的来到了承荒。这四海八荒中,鬼族占了八荒里最大的西荒,魔族占了第二大的南荒,天族占了天上、四海和北荒,青丘则是占了其余的五荒,白浅兄妹五人刚好一人承袭一荒的君主,只不过白浅这时候年岁还小,还未正式承袭东荒。
到了大哥门外,白浅找了个角落蹲着,玄女与她眨了眨眼睛,自己走了进去。
先是客气的与姐姐问好,又问过了侄儿们的近况,迎着未书不忍的神情,玄女目瞪口呆的愣在原地。
“姐姐的意思是……母亲要我回去嫁人?”
未书对这个自己从小看到的妹妹也是有些感情的,但做决定的人毕竟是自己母亲,她纵使有些不忍,也无可奈何,只看着玄女的眼中满是惶恐,更是咬咬牙道:“母亲昨日传信……说已经为你寻了门亲事,是……是幽山旁的黑熊精。”
啪——
玄女的身子骤然瘫软在地上,她先是茫然的自言自语,“黑熊精……黑熊精……是一直都与我们九尾狐族多有冲突的黑熊精?那不是……那不是……”
未书今早一看了书信,便知道母亲的用意。她们一族与黑熊精因为同居幽山多有冲突,直到五千年前,那只黑熊精才被族人合力赶了出去,当时还折了两只壮年狐狸。母亲将玄女许给黑熊精,不用想也知道她的下场。
“玄女!”
偷听墙角的白浅忍无可忍的闯了进来,一把将玄女从地上拉起来就向外走,还不忘回头冲未书喊道:“大嫂,我们先回去啦,改天再来看大哥和几个小侄子,今天的事就当我与玄女都没听见,您母亲的书信在传输之中错漏遗失了,大嫂再见!”
“诶等……唉”,未书叹了口气,朝里间的白玄抱怨道,“看吧,我就说小五不会坐视不理,母亲真是糊涂了,倒累得我做这个恶人……就算是我,也不同意玄女就这样回去嫁人的。”
白玄从里屋走出,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小五所说不无道理,你就当没收到书信,不知此事算了。”
“说得轻巧,我是怕……”
母亲一招不成,心有不甘啊。
三生三世-3
白浅怒气冲冲地拉着玄女走了好一阵才松手,料着大哥大嫂那边是不会听见了,这才破口大骂:“从未见过这样狠毒的人!哪怕她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可也没有这样害人的道理啊!你父亲竟然也不拦着?你毕竟是他亲生的狐狸呀,怎么可以这样!”
白浅就这样一路骂到了四哥家门口,那动静大的很,白真和折颜都远远地听了一耳朵,几句话就能拼凑出原本的故事。
二人对视一眼,都为大嫂有这样的母亲而摇头。
等两个小姑娘进了洞,折颜先是安抚了气头上的白浅,又看着垂泪不已的玄女问道:“既如此,玄女,你有什么想法?”
玄女虽然自小在青丘长大,但究其身份终究是幽山九尾,许多事情处理起来难免尴尬。
折颜想着,若她就这样哭哭啼啼的认命,那青丘也没有立场去管,只看在多年的情分上教她一二保命法术,或是赠她个法宝便罢了,至少叫她免除性命之忧。
若她不想嫁人,想借青丘的势帮她躲掉这门婚事,虽然面子上对幽山是不礼貌,但折颜并不介意帮玄女这一回。只是没了黑熊精,还有其它白熊精、蛇精……青丘可以帮她挡一次、两次,却不好挡三四次。
只见玄女擦了擦眼泪,挣脱开白浅的手,规规矩矩的跪在了白真与折颜面前。
众人只知她乖巧懂事,于法术修行上一向聪慧,平日里也是温温柔柔的性子。
这是第一次,大家看到了她眼中流露出的锋芒。
玄女的眼睛还红着,鼻尖也因为哭泣变得通红,衬得她整个人娇小可怜,她先是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不嫁!”
“我是九尾白狐与玄鸟的孩子,身上有着远古神祇的血脉。我不同于山林野兽,我生来即可修行入道,自有一番道心所向;我不同于下届凡人,不应桎梏于嫡庶尊卑,盲目由人随意摆弄!
我自出生以来,幸得姐姐怜悯我,在我还在襁褓之中就来到了青丘。这么多年来,照料我的是白音上神,哺育我的是青丘的水米,陪伴我的是浅浅。我活到如今,借的是青丘的养育之恩,若是需要偿还,也该来日偿还给青丘,却不是幽山。
她是我名义上的母亲,却未曾做过我母亲一日。这样的命令,我不听!这样的情理,我不认!”
玄女强撑着身体,纵使浑身颤抖,声音也字字铿锵,一经说完,她才卸了力,眼泪又夺眶而出,哽咽着说道:“求上神帮我。”
饶是白浅也被玄女一番自白惊到了,情不自禁为她坚毅的神色而振动,在缓过神来后,立刻换上可怜巴巴的神情央求道:“四哥……”
见白真很快受不了她的目光而败下阵来,白浅又转向另一个人:“折颜……我再也不偷你的酒了!”
折颜拿扇子挡了挡,调笑道:“别看我,我只是客人,青丘能做主的人在这呢。”
“这时候知道自己是客人了”,白真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这才伸手将玄女扶了起来,“我知道了,你放心,目前我能保证一定不会让你母亲……让幽山的人强行把你带走。具体的事宜等我传信给父亲母亲,等他们回信再来定夺。”
“四哥……”
见白真没留个准话,白浅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耍赖,被白真抢过折颜的扇子,一下打在她头顶。
“好了小五,总要问过父亲母亲的意思!玄女今天也累了,你带她出去走走吧。”
见事情没什么可以置喙的余地,玄女轻轻拽了拽白浅的袖子,白浅只好放开了四哥,拉着玄女走了。
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折颜才道:“他们两个怎么会有异议呢?左不过就是在幽山那儿赔个面子,但给幽山多少面子,不过是看你大哥大嫂而已。若是你大嫂都不在意,就根本不算问题。只是玄女的身份到底要怎么安排……你们家要好好想想了。”
白真也是又叹了口气,甩手进屋:“我去写信。”
——
许是觉得没有安全感,玄女难得主动变回了狐狸,如小时候那样窝在了白浅脖颈上。
虽然已经是落叶的天气,但脖子上缠了个围巾依然很热,不过白浅没吱声,就像小时候那样带着她跑上跑下,不一会儿就将整个东荒折腾了个遍。
入夜了,玄女也没有变回人形,白浅只得搂着个狐狸沉沉睡去。
【宿主,你还要用噩梦卡哇?】
见宿主又花了5000天买下一张噩梦卡,系统为她的大手笔震惊不已。
短短两天就花了1万,这对于自打穿进世界就买了几粒美颜丹的宿主来说真是狠狠消费了。
【嗯,这就用。】
白天里,白浅跟姐姐所说的借口根本没用,幽山传信靠得根本不是真正的信,而是一种叫“随风决”的法术,只要幽山的风能吹到青丘来,就能收到来自远方的传信。
不一会儿,玄女从嫡母的噩梦中脱身而出,卡面一闪,化作流光消散于空气中。
成了。
柔弱的莬丝花或许能够获得怜爱,却不足以叫人尊重。松柏一样屹立的气节诚然可敬,独自硬抗却也显得生份。
这是她在玄女出身的臭棋里,想到的最好的出路。
一时的动容与怜悯或许在短时间内,不,至少几万年内都依然存在,但对于他们漫长的生命来说,并不能维持太久。
她要为青丘出手帮她,增添一分主观能动性。
她要让他们路见不平,主动救她于水火之中。
三生三世-4
“玄女,最近我四哥好奇怪,我闯祸他都不怎么教训我了,反而对我阴森森的笑”,白浅把从折颜院子里拔出来的冰冰草打碎,就着山上的草果一起扔进嘴里,还学着白真的语气道,“哼,小五你笑吧,很快你就笑不出来了。”
玄女当然知道,大概是折颜终于想到能够管教白浅的人了。
俩人玩了一会儿,玄女也学着白浅的样子,将最后一颗草果扔进嘴里,站起身去远处再寻一些来。
两人相处总是如此,白浅没放在心上,她摆摆手,自己只等着吃,干脆往后一躺,随手变出个藤帽盖在脸上。
玄女在灌木丛中翻找着,渐渐的越走越深,转个弯,就离白浅好远了。
“哇,这些差不多了吧。”
簌——
话音未落,破空声随后而来,玄女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手中的草果被一枚法术凝结成的箭打落在地。
“什么人?竟然在青丘撒野!”玄女执掌于身前,摆出防守姿态厉声问道。
谁知那边传来几声冷笑,道:“呵呵,在青丘养了几年,还真以为自己是青丘狐了!”
“是你们”,只一句话就让玄女乱了心神,她知道这一定是幽山那所谓的母亲派来的,“所以……她派你抓我回去?”
“回去?不不不”,一道身影从林子后面显露而出,是个面目凶狠的中年男子,“她叫我……了结了你!”
话没说完,男人以法力凝结的箭羽就朝玄女胸口飞来,玄女一掌将它打偏,箭羽撞在一颗粗壮的柳树上,给它中心掏了个洞。
一击不成,一支箭羽忽然幻化成十余支,如天女散花般朝她飞来。
玄女见实在没有反击的余地,连忙使用白浅教过的身法飞身而退,朝距离最近的折颜家飞去。
男人没想到玄女竟然也会青丘的身法,干脆下了狠招,一掌法力飞出,没有任何遮挡的砸在玄女身上。
噗——
白浅本来只是随意教一教,纵然玄女学得认真,终究也只能在半空飞一飞。这一掌直接将她打落在地,几乎将她五脏六腑都震碎,嘴里喷射出一大滩血迹。
玄女倒地后拼尽全力滚了两圈,躲开了向她射来的两支箭,却没躲过第三支,被那枚冰箭直接穿透了肩膀。
“啊!”
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整片树林,听到不同寻常打斗声的白浅寻来时,看见的就是玄女被箭刺穿的那一幕。
“玄女!”
她高声历喊,手中向男人发出一掌,趁势朝玄女飞身而去。
那男人施法将掌风化解,看到白浅后有些犹豫。
“浅浅,别过来,有危险!”
说是别过来,可是已经晚了,白浅已经将玄女挡在身后,以手化剑指向男人,道:“我乃青丘帝姬白浅,你们纵然是幽山同族,也万不该来我青丘撒野!”
那男人着实有些犹豫,若是玄女一人还能随意处置,纵然白浅法力不高,但伤了青丘帝姬可就不是小事了。在心里思虑几秒,男人转头飞身离开。
“想走?没那么容易!”
一团素练从林中窜出,顷刻间绑住了男人的脚,将他从万里高空砸向地面。
白浅惊喜喊道:“折颜!”
“我青丘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既是同族,便进来坐坐吧。”
“四哥!”
白真冷着面孔从折颜身后走了出来,在看到玄女的惨状时瞳孔微缩。
本来玲珑可爱的小姑娘,早上还在和小五在他洞门口跑来跑去,如今肩膀中箭,浑身是血的趴在地上,强撑到看见他与折颜赶过来,嘴里同小五一样,喃喃地唤了声“四哥”,这才放心的昏了过去。
“幽山……欺人太甚!”
——
玄女醒来时,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熟悉的狐狸洞。
白浅侧身睡在她旁边,似乎是怕压到她,于是垫了个圆枕放在两人中间。
她的肩膀已经被包扎好了,虽然贯穿的伤口有些大,但好在都是外伤,修养一段时间就行。而被掌风震碎的内伤……玄女能感受到一股磅礴而浑厚的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行,带动着她自身的灵力逐渐修补着伤处。那股灵力与她的血脉交相呼应,那是来自远古神祗的共鸣。
看来是折颜。
白音端着水盆走了进来,见到玄女呆愣愣的看着小五发呆,这才惊喜道:“玄女醒了?”
“白音上神?”,玄女有些惊讶,随即愧疚道,“我没事的,您怎么忽然赶回来……是玄女不好,叫您为我担心了。”
白音上神是玄女见过最好的狐狸,她永远温柔慈爱,对青丘的每一个孩子散发着母性,整个青丘没有人不喜欢她。
她此时也是坐在了石床边,替白浅盖上一层被子,又摸了摸玄女的头:“傻孩子,我当然担心你呀,放心吧,我们既然回来了,就不会让你有事的。”
白音上神轻轻拍着她,看着玄女在短暂的安慰后松开了眉头,沉沉睡去。又看着她与小五依偎在一起的睡颜,白音上神想着折颜的问话。
到底……要怎么安顿这孩子呢?
——
有了折颜的灵力护体,玄女的伤恢复的很好,不过一两年就好的差不多了,就连白浅都拉着她的肩膀仔细地瞧:“那日看起来那么渗人,可是把我吓坏了,如今竟然全好了,看不出一点伤痕来。”
白音见小五将玄女整个肩膀的衣服都拨乱开,无奈道:“只是看起来好了,玄女的内伤严重,还要再养个几年,甚至是百年呢!”
说到上次的事,白音正色道:“那个恶人还在青丘的地牢关着呢,玄女可有什么想法?”
本以为她会说“一切烦请青丘做主”之类的话,没想到玄女竟然真的点了点头。
“我想见一见他,请他帮我给幽山的人带句话,烦请白音上神为我安排了”,见白音上神面露不解,玄女福了福身,“我知道青丘会护着我的,只是……明面上来说,我终究是幽山的人,我不想青丘因为我而遭非议,所以……我有些话想让那个人带回去。”
青丘地牢内,陪伴玄女见他的是白音、白真与未书,不知道为什么,玄女竟然不让白浅陪她去,任她如何耍脾气也不行。
那只幽山的狐狸已经关了许久,虽然没有受任何刑罚,只是当初被折颜打伤未经医治,现在伤势仍未好转。他见几人相携而来,心中害怕,但仍然强撑着凶狠道:“我幽山处理自己家事,青丘也要插手吗?怎么,大小姐嫁到了青丘,就不管我们幽山的同族了吗!”
“可笑”,白真忍不住出言讽刺道,“你不经青丘允许,私自入我青丘境内伤人,只因大嫂念在同为一族才留你性命至今。”
“吴若”,未书出言制止了那人即将脱口而出的回嘴,“此事是幽山错了,是母亲错了,纵使你如何狡辩,也不该在青丘任意妄为。”
吴若沉默下来,他也知道这一点上辩无可辩,因此冷笑道:“那么今日……你们要如何了结我?”
“我们不会了结你,也不是想和你算账,只是要你回幽山传个话。”
“传话?什么话。”
见白音上神看向玄女,吴若的目光也移到了玄女身上,这个他曾经想取之性命的小女孩,此刻紧锁着眉,眼中闪过一瞬坚毅的光芒。
牢中,一道白光一闪,她手中出现了一柄快刀。
呵,原来是想报仇啊,也是应该的。
唰——
“玄女!”
“玄女你!”
玄女手中亮出一柄快刀,从身后显出自己的九尾,说时迟那时快,在众人未反应过来之前手起刀落,一条洁白的毛尾掉落在地。
锥心的刺痛瞬间遍布全身,蚀骨的痛意让她根本无法站立,还是用手撑了一下,才不至于瞬间跌坐在地。
她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脸颊滑落,嘴唇都忍不住一抽一抽,却顶着众人惊骇的目光将断尾捡起,递给吴若。
“这就是我让你帮我带的话。
我玄女于襁褓时便离开幽山,自小长于青丘,唯一摆脱不了的就是源自父亲这幽山血脉。
都说九尾狐的尾巴连心,可以变成世间难寻的法器,如今我玄女削尾还父,从今天起,我乃青丘玄女,与幽山再无半点干系!
你……听好……”
一经说完,玄女终是忍不住这锥心刺骨的疼痛,晕倒在白音怀里。
三生三世-5
玄女醒来时,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熟悉的狐狸洞。
白浅侧身睡在她旁边,似乎是怕压到她,于是垫了个圆枕放在两人中间。
嗯?好熟悉……
玄女想到自己刚被打伤后见到就是这样的一幕情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有脸笑!”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折颜与白真都在一旁。白真一脸严肃的训着她,而折颜正在为她疗伤。
另一股精纯的灵力进入身体,一经碰到了那股同源的灵力,立刻合二为一,融成一大股灵力游走全身上下,缓解了她刻入骨髓的痛意。
“你倒是不客气”,折颜收了手,“先得了我一股灵力不算,竟然又来一次,再这样下去,你这伤我可疗不起了。”
“再这样下去?也不是没可能”,白真忍不住刺道,“反正她有九……八条尾巴,是这四海八荒有史以来第一条八尾狐。”
“虽然有点疼,但是换来一个自由身,我觉得很值啊”,知道他们二人是关心,玄女发自内心的笑了笑,任谁都能看出她的轻松,“终于……终于终于可以说自己是青丘狐啦。”
“你还有脸笑”,白浅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们吵醒了,听见玄女的话,一时是感叹,一时是心疼,但还是故作生气的掐了掐她的胳膊,“这回可好了,养了这么久,内伤还没好呢又加上断尾,这几千年你都别想让我带你出去玩了。”
一场连环苦肉计,让玄女如愿以偿,获得了义女的名头。她终于不再叫白音上神或是白真上神,而是跟着白浅叫母亲和四哥。
夜深人静时,玄女摸了摸自己的八条尾巴,不禁感叹。
她金手指开大获得的美貌,才能与白浅比肩,费尽心思挣得的身份,才能与白浅平齐。
她拼尽全力,才终于在五万岁这年获得了与白浅站在同一起跑线的位置。
高低贵贱,当真生来如此。
因为玄女一事耽搁了好久的拜师事宜终于到来了。折颜摇着扇子说给小五找到了管教她的人时,白浅很是不屑一顾。
“谁啊?拜师?去就去呗,我正愁青丘没什么好玩的呢……”
“墨渊上神。”
“什么!”
自白浅出生起,四海八荒的战事已不再频繁,偶尔一出,也是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白真那有许多记录远古战事的典籍,白浅看过不少,也经常听四哥提及自阴阳始判、二仪初分起几场真正的大战事,如何的八荒动怒,如何的九州血染,好男儿们如何疆场横卧,如何马革裹尸,又如何建功立业,说得白浅十分神往。
这些典籍中,处处都能见着墨渊的身姿。写书的天官们皆赞他神姿威武,一副玄晶盔甲,一把轩辕神剑,乃是不败的战神。
“玄女你知道吗,墨渊战神实在是太厉害了,我和四哥猜他一定有四颗脑袋,每颗脑袋面向一个方位,眼睛铜铃般圆,耳朵蒲扇般大,方额阔口,肩膀脊背山峰样厚实宽阔,双足手臂石柱样有力粗壮,吹一口气平地便能刮一阵飓风,跺一跺脚大地便要抖上一抖!”
知道墨渊长什么样子的玄女强颜欢笑:“呃……呵呵,是吗……好生威武,好生威武。”
乍听说要拜墨渊为师,白浅激动得很,甚至直接拉着折颜就想动身,好在还记得问上一句:“玄女也去吗?”
折颜带白浅上昆仑虚拜师本是为了找墨渊上神管教她,玄女乖巧懂事,本是不必找人管教的。只是因着她一言不发就断尾的狠劲儿,让白音上神觉得这孩子恐怕是个不声不响做大事的主儿。又念着小五玄女两个一向是形影不离的,昆仑虚又都是男人,有个女伴彼此互相照顾也好。
因此便同折颜道:“玄女也去。”
折颜点了点头,将丑话说在前头:“不过,我只把你们二人带过去,至于人家收不收可不一定。”
墨渊上神一向严肃,昆仑虚指明了不收女弟子,这一下送过去两个,哪怕是折颜出面也未必能行。不过折颜对小五有信心,至于玄女,就要看她与昆仑虚有没有缘分了。
出发前夜,白浅兴奋的睡不着觉,畅想着自己同墨渊上神一同上阵杀敌的未来,玄女翻个身假装睡熟了,暗自买了张美梦卡。
【宿主要对谁使用,幽山吗?】
【墨渊】
她记得分毫不差,白浅拜师前,正巧赶上昆仑山再出神器——玉清昆仑扇。正是这柄玉清昆仑扇与白浅有缘,墨渊才同意她一个女孩子入了昆仑虚。
墨渊是上古天神,纵使是系统道具,她也不敢随意在他身上使用。因此玄女没有入梦,只是编织了一个朦胧又模糊的梦境。
一团光团自昆仑虚而起,绕山一周又一周,就在墨渊打坐梦醒前,那光团忽然分裂成了两个。
“两个?”
墨渊忽然睁开了眼睛,是昆仑虚周边震动的灵气将他唤醒。此前早就掐算到近期会有神器再次现世,刚刚就又做了启示梦。
只是……为什么会变成两个呢?
——
白浅与玄女走在折颜身后,对四周的景色充满好奇。
这里不同于青丘的田间野趣、一望无际,而是一山更有一山高,层林迭嶂、林麓幽深。
早在山脚下,折颜挥一挥手,白浅与玄女就变成了两个少年,一个名唤司音,一个名唤素玄,都谎称是出自十里桃林折颜座下的野狐狸。
折颜又分出一缕灵力直冲昆仑虚而上,不一会儿,一位弟子就下来迎接,将他们引入一进宽阔厅堂。
“恭迎折颜上神,此时昆仑虚有些热闹,刚好有神器出世,师父派弟子前来相迎。”
一路顺着长长的台阶步行而上,白浅小声嘟囔可不可以用法术飞上去,被折颜斜眼一瞥这才闭嘴。
爬了台阶,又走过悠长的门廊,白浅刚进厅堂就见正上方坐了个一身玄袍的男子,以手支颐,靠在扶臂上,神色淡淡的,脸长得有些娘娘腔。
所以,当折颜同座上一身玄袍的这个小白脸打招呼:“墨渊,七千年别来无恙。”
白浅大受打击,看了眼墨渊,又看了看玄女,看了看墨渊,又看了看折颜,满眼都是问号。
他那一双细长的眼睛,能目穷千里吗?
他那一对纤巧的耳朵,能耳听八方吗?
他那一派清瘦的身形,能扛得动八荒神器之一的轩辕剑吗?
虽然不是很懂白浅审美,但知道她刚刚面基偶像就幻灭塌房了的玄女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原故事线里,白浅与子澜一同拜师昆仑虚,还因为谁是师兄小有争执,正好玉清昆仑扇认主,墨渊顺势将扇子赠于她。
这一次,因为玄女受伤将养了很久,白浅拜师的时间比原定要晚,但玉清昆仑扇为了等她迟迟没有出世,可见,她们之间真是命定的缘分。
折颜这边先是介绍了司音与素玄二狐都是他捡回来的野狐狸,一同送到昆仑虚修炼,紧接着示意二人给墨渊问好。
那边玉清昆仑扇刚刚出世,还在四处飞旋,两人还没开口,玉清昆仑扇直直朝白浅飞来。
【系统,买复制卡!】
复制卡,售价1000天,可以复制出见过的任一物体,复制额外消耗天数根据所复制的物体计费。
【好的宿主】
【使用复制卡,复制物品:玉清昆仑扇!】
【正在复制……】
道具商城界面中,左上角的天数有如断崖般不断下跌,一个个数字不断地跳动,十一位……十位……九位……八位……七位……六位……五位……四位……
4310天。
道具商城界面中,左上角的天数稳定在了4310天。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玉清昆仑扇几乎是在一刹那分出另一个光团,光芒褪去后,显现出另一个完全相同的玉清昆仑扇!
原来那柄径直朝白浅手中飞去,被复制的这一柄也朝自己唯一的主人——玄女手中飞来。
“师父,这……”
昆仑虚的众位弟子十分讶异,此前做了启示梦的墨渊却在意料之中,他一眼就看穿了二人的女儿身,但昆仑虚孕育而出的神器拥有着巨大的威力,绝不能落入外人之手。
司音与素玄毫无意外的成为了墨渊座下十七、十八弟子,各执一柄玉清昆仑扇拜谢师父。
玄女跪在墨渊座下,从穿越而来就时刻不停的焦虑与担心终于消散。
载入世界第一天,在商城第一次看到复制卡的时候,玄女就设计好了自己未来的发展方向。因为几乎所有主要男性角色都与白浅有所交集,她必须一直呆在白浅身边才行,包括昆仑虚。
送别折颜时,白浅与玄女一左一右陪他走在下山的台阶上,手中都拿着玉清昆仑扇仔细的看。
“墨渊上神好生大方,刚刚拜师就送我们这么好的神器,是我错了,我不该因为失望而在心里偷偷骂他”,白浅一边看着,一边将玄女那一把也拿在手里仔细比对,“还真是一模一样啊?好神奇,那我们要怎么称呼它们呢,都叫玉清昆仑扇会搞混吧?”
“有道理”,玄女点点头,“那你的叫大玉清昆仑扇,我的叫小玉清昆仑扇?或者,一个叫姐姐扇,一个叫妹妹扇?”
白浅有了灵感,欢快道:“或者或者,一个叫公扇,一个叫母扇?”
忍无可忍的折颜终于停住了脚步,回头道:“一个叫玉清,一个叫清玉,这样总可以了吧……还有,不用再送了!”
三生三世-6
司音与素玄在昆仑虚开启了正儿八经的上课日子。
每天早上起来要做早课,然后学习昆仑虚的基本步法、身法、养气之法、运转之法……因着墨渊战神很忙,时不时还要闭关,这些基本的功课都是由几位师兄教导。
长久了,几位师兄都知道,小十七司音是个十足鬼机灵但懒怠取巧的,小十八是个聪慧乖巧但脾气倔的。
终于,在两人心血来潮偷偷跳过了中级,去试高级符咒而双双七窍流血时,大师兄还是崩溃的将他们三个关了禁闭。
三个?
当然是因为还有比她们早进门不久的十六师兄子澜。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与司音性格犯冲,因为大家进度差不多,三人成日里在一起上课,他们俩的日常就是隔着素玄互相吵架、叫骂、置气、斗法,烦得素玄学得最好的法术就是隔音、结界、定身。
“司音我真是服了你了,学什么不好非要学高级符咒,你知不知道我进门时看见你们两个七窍流血抬头看我,差点就吓晕过去了!”
“哈,这你就吓晕了,也太弱了吧,还师兄呢,子澜,我看你干脆叫我师兄算了,怎么样,叫来听听?”
“哈哈,某些狐狸晚一步就是一辈子,十六就是比十七要强一点,一声师兄就是一辈子师兄。”
“哈哈哈,某些天族人不要太好笑,你身为十六师兄,结界不如素玄,符咒不如我,追魂术学的一般般,偏偏就焕颜术学的最好,哈哈哈哈哈……”
“你!要不是因为你,我能在这关禁闭吗?现在肯定正在和大师兄学追魂术呢!还不是都怪你!”
素玄抬手架起一个静音的结界,伏在石桌上抄着大师兄吩咐下来的三百遍丹方。
“素玄!这次你不许帮司音写,不然我一定告诉大师兄!”
“哈哈素玄架了隔音结界根本听不见,你挺大个人了有事没事就和师父师兄告状,真丢人略略略……子澜神君是个小告状精……”
两耳清净的素玄抄下一笔,将丹方默背于心。
学到的才是自己的,不同于出身、不同于附加的情谊,知识只要进了脑子,无论谁都夺不走。纵有一日青丘翻脸,她也是四海八荒认定的昆仑虚十八弟子,素玄神君!
——
最近三人刚和三师兄学了占卜之法,干脆一拍即合,下山去帮凡人批命。
“老人家,你人中上狭下宽,无痣无伤,从眼睛的田宅宫及子女宫来看,您虽然年青时甚为劳苦,但晚年会十分幸福,定能过上子孙满堂的安泰生活。”
“承你吉言,承你吉言。”
素玄将客人送走,看了看身边两个还在忙着的人。
他们一经下界,这两个人就又呛了起来,吵着要比试一下究竟谁披算的快些,多些。于是他们干脆在集市上并排摆了三张桌子,立上一张免费批命的挂旗,这一忙活就是大半天。
“这位姑娘”,司音将一名白衣女子的手攥在手里,轻捏了几下,“你这骨……摸着情路甚是坎坷呀……”
那名白衣女子头戴帷帽,身段气度不凡,身后站了两名侍女见他如此,立刻高声喝道:“放肆!”
猜到这恐怕就是痴恋墨渊多年的瑶光上神了,素玄知道她小心眼,连忙将手递还回去,告罪了几声,回头小声对司音说:“别忘了我们现在是男人,凡间讲究男女有别的!”
司音这才想起来,连忙好声好气的将白衣女子送走,和子澜两个算起账来。
“今天一整天,我接待了十三个客人,子澜你呢?”
“十三个?你可真好意思说,那个大姐是扶着她夫君来的,你还把他们两个都算上啦!”
“诶?那个爷爷抱着孙子你都算上了,我凭什么不能算啊!”
素玄克制着自己想在凡间施法的念头,提醒道:“大师兄刚刚传话,师傅马上就要回来了。”
“什么!”
等兄弟三人飞也似地赶回昆仑虚的时候,正巧赶上师兄们围着墨渊一同进了大殿。三人赶紧跟上,混进师兄们的身后打算浑水摸鱼。
墨渊坐在了正位上,看着台阶下的弟子排排站,一同向他行礼:“恭迎师父!”
身为大师兄的迭风站在最前头向墨渊汇报:“启禀师父,自师父离开三千年以来,昆仑虚上下并无异常,诸位师弟的课业都有所长进,未有懈怠。”
“嗯,你们三个出来。”
墨渊头都没抬,就见队尾三个不情不愿的身影走到了大殿正中跪下。
迭风刚说完诸位师弟未有懈怠,他们三个就轮番出来打脸……抬眼见着平日里甚是乖巧的小十八也在其中,迭风还是出言劝道:“师父,十六十七十八也是觉得纸上得来终觉浅,所以才去下界进行实践,弟子以后会严加管教,不再让他们偷偷跑出去。”
墨渊对迭风很是满意,因此对他和蔼的点点头,再看向殿中跪着的三人时,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麻衣占卜神相》,每人抄一千遍,今晚之前亲自交到我房中。”
“……是”
师兄们罚抄,可以让素玄凭借着她神乎其技的模仿能力帮司音抄书,但是要承给墨渊的罚抄,几个人都不敢糊弄了。
素玄是日常写双份,这速度早就练出来了,司音是大笔一挥,管它看不看得清,遍数没少就算完,只有子澜害怕师父骂他字迹不好要重写,见他们两个早早抄完,自己却还剩三百遍。
“拜拜啦师兄,您慢慢写吧!”
“你!”
司音同子澜挥了挥手,拉着素玄一起去了墨渊房间。
“师父,罚抄。”
墨渊正坐在书桌旁翻看典籍,随手将司音承上的罚抄放到一边。司音正在心底暗喜:嘿,师父果然不会细看,子澜还在傻傻的认真写呢,看我回去刺激刺激他。
甚至都能想到子澜崩溃破防的神情,司音欢快道:“那师父,我们就先……”
“那边架子上,两坛从折颜处带回来的桃花醉,记得拿走。”
“是师父,原来是桃花……桃花醉!”
司音愣神片刻猛然跳了起来,跑到架子上拿下一坛酒,打开盖子闻了闻,惊喜道:“果然是桃花醉!师父,你怎么这么好,比我爹,啊,是比那老狐狸对我都好!”
墨渊翻过一卷典籍,嘴角却忍不住笑了笑:“回来时路过折颜处,他问起你们二人近况,又说你们最喜欢的就是他酒窖里的桃花醉,这才带了两坛。”
看司音还忍不住说些什么,他无奈道:“好了,你们两个,带着酒回去吧,不要贪多,不要伤身。”
“是,师父!”
司音抱着两个酒坛兴冲冲的往房里跑去,素玄眼看着她不管不顾的身影也觉得好笑。忽觉几股不同于昆仑虚的气息闪过,一袭白光朝着司音飞去。
啪——
酒坛子砸落在地,带着浓郁桃花味的酒气四散而开,不愧是折颜的手艺。
瑶光上神绑走司音的剧情是司音与墨渊难得的感情戏,她不想插手,但不管不顾也是不行的。
好在素玄刚才离司音比较远,在瑶光上神带走她之前,素玄适时追上前去:“站住!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昆仑虚,挟持墨渊上神十七弟子司音神君!”
“呵……”
瑶光连眼神都没留给她一个,一掌将她打晕在地,随后飞身而去。
“小十八……小十八……”
素玄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几位师兄关切的眼神。没等师兄张口问她,素玄焦急的扯住了大师兄的衣袖:“司音,司音被抓走了!”
“什么?你可看清了是何人?”
“看清了,是位白衣女子,我们此前下凡时见到过,本来以为是凡人,没想到她入我昆仑虚如无人之地,行走时仿佛特别熟悉一样……”
“特别熟悉……不好”,九师兄令羽道,“大师兄,能随意出入我昆仑虚,又对地形如此熟悉的白衣女子,怕不是……住在隔壁那位瑶光上神?”
迭风心中也有此猜测,吩咐子澜留在这照看小十八,自己前去禀告师傅。
没过一会儿,就听说师父抱着浑身湿透的司音回来了,还与瑶光上神下了战帖。
“子澜,你快扶我去看看司音。”
“我帮你去看看,你还是在床上躺会儿吧。”子澜听闻司音受伤也着急的很,刚要扭头往外跑,就被小十八拉住了衣袖。
“不行,我不亲眼看看不放心,好师兄,你扶我过去一趟吧!”
“啊……哈哈,行,走,我扶你。”
三生三世-7
子澜扶着素玄过去的时候,正瞧见了司音在昏迷中拉着墨渊的手不放,嘴里哼哼唧唧的呢喃着师父。
墨渊本来想着叫同样是女孩子的十八来照看十七,此刻见素玄也受了伤,也不由得叹了口气:“十八回去休息吧,你们也下去吧,十七这里……我亲自来照顾。”
司音醒来的时候,正好是已经修养好的素玄在身边照顾她。见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司音疑惑道:“他们人呢?”
素玄暧昧一笑:“他们啊……看热闹去了。”
“什么热闹?”
“看师父冲冠一怒为红颜啊,他约了瑶光上神今日在苍梧之巅决斗。”
“什么?师父的红颜?是哪位?瑶光上神她……啊,你说师父为了我?”
司音吓得差点从床上掉下来,连忙摆手道:“你在说什么啊,师父竟然为了我去和瑶光上神决斗?就算……就算师父是为了我,那也是因为爱护我们弟子啊,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你这话用得一点都不对,吓死我了!”
“哦”,素玄只是笑了笑,也怕过犹不及的道理,没与她争辩,“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不行,我得去看看!”
见司音开始风风火火的穿鞋子,素玄劝她:“就你那腾云驾雾的小法术,还没等出昆仑虚呢,师父就回来了。”
“十八说的是”,大师兄端着药走了进来,将药递给司音又眼看着她喝下,这才继续道,“师父走前吩咐了,十七,你病好之后不在屋子里抄三万遍的《冲虚真经》就别想出这个门。”
“三万遍!”
上次抄了一千遍已经累得她狐狸爪爪疼,司音难以置信的看着大师兄,似乎不相信师父竟然如此狠心。
果然,师父还可以更狠心。
“小十八,师父也说了,如果有你帮她抄,她也别想再出这个门了,当然,你也是。”
素玄听后立刻向后退了一大步疯狂摆手:“小八不敢,十八不敢。”
墨渊果然很快回了昆仑虚,司音和素玄没见到他,只是听说瑶光上神惨败,被师父责令搬出昆仑虚周围了。
虽然不能帮抄,但最起码素玄还是很有姐妹义气的陪着她,还一边打听那天她被掳走之后的情况。
“说起来我就生气,之前听说瑶光上神也是上古战神中很有威望的一位女将,不知道为什么这般偏执,非说我唇红齿白的生的像个小白脸,说我辱没了师父的名声,还叫我该拜她为师,她也配?”
“啊?叫你改拜她为师?”
“然后我不同意,她就讲我关在水牢之中。那水牢好像是她自创的刑罚中的一种,将人用铁链锁起来关在水池里,水池里的水每个时辰会满一次,人要浸在水里一盏茶的时间,水位才会重新下降。”
“天呐,听着都觉得难受,然后呢?”
“约莫水位第二次没过头顶的时候,我快呛得不行了,在心里想着,师父怎么还不来救我,师父快来救我……正想着呢,师父就将我捞出来了。”
“真是惊险”,素玄听完也长呼一口气,“那天师父将湿漉漉的你抱回昆仑虚,你的模样可怜极了。大师兄见师父将你抱在怀里,刚要去接,师父直接避过他将你送回了房里。听说那日,大师兄把你被掳的事情告诉了师父,行将安歇的师父听了这个事,只披起一件外袍,便领着大师兄杀去了瑶光上神府邸……”
“停……本来师父救我这样师徒情深的事情,怎么被你讲起来怪怪的?”
司音也说不明白,但她总觉得素玄的措辞与语气总是透着一股不寻常,偶尔她抬头看过去时,还能见到素玄脸上没藏好的偷笑。
“你最近到底什么毛病?怎么总是疯疯癫癫的!”
“啊?我疯癫吗?我看是某只狐狸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司音气得一把将笔扔下,抓了手墨汁就朝她脸上抹去:“好哇你,敢欺负姐……哥哥!叫你胡说,你别跑……”
素玄惊惶的四处闪躲,还是被司音狠狠地抹上两道长长的墨印,她干脆也跑过去抓了一手墨汁,在司音的尖叫声中朝她跑去。
砰——
咚——
正要查看小十七抄写进展如何的墨渊就被两只一块黑一块白的狐狸撞在了胸口。本来是为了躲闪的更方便而变回本体的两狐不约而同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喜欢玩?那就玩个痛快吧,这个月内,都不许化形了。”
墨渊抬手一挥,两道禁制纷纷打在两个狐狸身上,先是勒令小十八也回房间关禁闭,又抱起小十七进了她房中,啪的一声关了门。
被他们关在外面的素玄只能垂头丧气的离开,免得打扰他们单独的相处时间,一边想着:“虽然师父叫我回房关禁闭……但是可以先洗个澡的吧?”
——
东华帝君刚来到昆仑虚,由着墨渊的弟子引至大殿之上,正坐着,余光看见一只黑毛白毛混着的小狐狸一溜烟儿的从墙根跑过去。
他起了兴致,便道:“我在这附近走走,墨渊来了叫我。”
“是,东华帝君请便。”
东华一路走到大殿背面,终于在昆仑池旁看见了那只狐狸的背影。他恶劣的想吓一吓它,于是放重了脚步声朝那边走去。
“想不到昆仑虚竟然孕育出了如此毛色的狐狸,黑白花,天地间还是头一只吧。”
素玄的耳朵微微一僵,将身子缩于石头后面。
灰黑色的石头上露出的白色耳朵尖尤为明显,偏当事狐似乎毫无察觉,东华又自言自语道:“如此灵狐实在难得,等我带回九重天去当个爱宠也不错,不知我向墨渊战神讨要,他会不会同意呢?”
见那白色耳朵猛地抖了一抖,随即缩的更里了,东华才蹲下,掐着它的脖颈拎了起来。
墨渊的禁制?
那黑白狐狸被他掐住了脖颈,先是挣扎着蹬了蹬腿,随后见他伸手去拨愣自己的尾巴,立时浑身僵硬着不敢动弹了。
“一二……七……八?八尾狐?呵呵,黑白花的八尾狐狸,当真是独一无二啊。这样独特的品种不管是做了毛皮毯子,还是做繁育狐狸,都很不错呢……”
“东华帝君,师父有请。”
迭风在东华身后突然出声,素玄伺机挣扎着从东华手中跳下,一溜烟儿的钻进树林里找不见踪影。
东华看了看拇指上蹭到的墨汁,笑着将它搓掉,跟着迭风回了大殿。
见两人走远了,素玄这才松了一口气,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钻进了水池来回游了几圈,等洗掉身上的墨汁后跳上岸甩了甩,这才赶紧回屋关禁闭去了。
【太险了,东华好可怕】
【宿主,你不打算出手吗?玄女×东华的评分也会很高吧!】
本来是不打算的。
玄女来到这个世界后的计划本来是作为白浅最好的姐妹陪在她身边,不叫夜华那个害她跳了诛仙台的男人靠近,当然,玄女本身对夜华也没有兴趣,她实在是害怕嫁给这样的男人,被排挤,被挖眼,还叫她要忍一忍。
对于她完成任务来说最好的结果,是能够促成白浅与墨渊的好事,而她本身可以与诸位师兄甚至是桑籍产生感情,来破坏玄女本身与离镜的cp。
所以今天之前,她从没往东华帝君身上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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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华帝君走后不久,墨渊就通知昆仑虚上下一应人等自己要闭关的消息。
本来司音听闻消息后开心的不得了,只觉得自己三万遍《冲虚真经》可以免了,谁知九师兄令羽道:“师父临闭关前特意叮嘱我要看着你,一定让你全部一字不差的抄完才可出山门。”
“啊?”
令羽没有告诉十七,素玄却知道为什么,这是墨渊算着再过半个月就是司音初次飞升的天劫,可众所周知,她天性懒散又不勤于修炼,为防这时间再出了差错,才叫令羽对她严加看管。
素玄比司音要小一万岁,虽然勤奋好学,但也是拜入昆仑虚来才刚刚开蒙,天劫还早得很。她没有干涉这次司音的危机,毕竟经历了这么一桩事,她才能真正的蜕变。
“九师兄!你看,我抄完了,我终于抄完了!”
不知不觉大半个月过去,不仅小十七的《冲虚真经》已经抄完,师傅所说的天劫也没有来,令羽放下了悬着的心,终于解了司音的禁闭。更多免费好文尽在:qu y ush u wu.co m
素玄许久不见司音也很是开心,忙叫她:“嘿嘿司音你不知道,前些天家里传信来,说二哥的女儿出生啦!你终于不是家里最小的母狐了。”
“是啊,本来家里最小的母狐不是你吗?”
“哎呀,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好啦好啦”,司音将她拉到耳边,“我想回青丘看看,这可是我第一个小侄女啊!”
“令羽师兄能同意吗?”
“四哥当时也不同意我们两个去茹华池啊,折颜也不同意我们两个去他酒窖啊!”
“你是说……”
司音与素玄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坚定后互相点了点头。
“九师兄!”
司音与素玄来到令羽房中正襟危坐,四只眼睛齐刷刷的视线让令羽莫名有些紧张。
“拜托拜托拜托……九师兄,这可是我们两个的小侄女诶,理应回青丘贺一贺的嘛!”
“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九师兄你最好了,聪慧沉稳有担当,是昆仑虚飞得最快的人,天下第一帅的鸟!”
如此被她们二人痴缠了几日,不堪其扰的令羽终于开口:“停!非要回去的话……必须让我跟着!我得先去请示大师兄,看他同不同意……”
“不要嘛九师兄,大师兄肯定不同意啊”,司音灵机一动,想到了个绝妙的办法,“我知道一条小路,从昆仑虚到青丘特别近,一个上午就能走个来回,我们当天去当天回,不叫大师兄发现,绝对没问题!”
听见一个上午就能走个来回,令羽这才松了口。
三人偷溜下昆仑虚那天,各位师兄弟均有事忙,根本没人注意。
此时风景正好,三个人沿着司音所说的小路走走停停,好不快活。
“司音,这条路你怎么知道的,我完全没听说过诶。”
“嘿嘿,听四哥讲的”,司音折了根树枝指向远处,“青丘在那边,昆仑虚在身后,右边是乘风林,左边是翼族的地界,因为是两族交界之地,所以虽然特别近,但知道的人不多。”
“什么?你说这里是两族交界之地”,没等她说完,令羽大惊失色,“那万一走偏,岂不是就到了……”
“看,那还有几个天族人!是一伙的吗?”
“不知道,去看看!”
一群翼族士兵鱼跃而出,瞬间将几人包围。
对峙之时,忽然又跳出来另一拨黑衣翼族,他们更是疯了头一样,见人就杀。令羽拉着他们两个且战且退,不知不觉完全走进了翼族地界之中。
天族与翼族不能相容,不能通婚,简单来说是有着生殖隔离。最重要的是,只有法力高强的上神才能自由出入翼族,像他们这样法力低微的小仙,更是连体内的气都提不起来。
令羽将十七十八护在身后,强挡了几下,很快就受了伤。危急之下,司音与素玄强行召了玉清昆仑扇合力对敌,但架不住仙法消散的太快,很快就使不出任何法术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响起一声口哨声,所有黑衣人都齐刷刷的自尽了。
一个身穿黑袍,头顶黑角的中年男人信步而来,身后跟着一群恶狠狠的翼族士兵,看着就来者不善。
“禀告翼君,所有叛徒均已伏诛,前方仅剩三名天族人,请翼君示下。”
竟然撞见了翼君擎苍,这让司音和令羽大吃一惊。
见一众翼族虎视眈眈,司音心生一计,佯装无事般向翼君擎苍行礼道:“拜见翼君,吾等乃十里桃林折颜座下弟子,因迷路误入翼族之境,无意冒犯翼族圣地,小仙等即刻离开,烦请翼君见谅。”
擎苍的眼神划过几人,倒是没有展露什么攻击的意图,还冷笑道:“折颜?倒是许多万年没有见到那只老凤凰了……既然来了,就是翼族的客人。来人啊,请客人们到我的大紫明宫做客!”
“翼君……”
“嗯?客人们有意见?”
客人们屈辱的收回了意见,三人只能在众多翼族士兵的押送下来到了大紫明宫。
此刻的大紫明宫热闹至极,不同于天族人长相的美女成群,都有着十足的异邦气息,殿中歌舞连连,到处都是酒肉香味。
“父王,这几位是?”
“公主殿下有礼了,在下是十里桃林折颜座下弟子司音”,想把翼族人哄的高兴好能尽快离开的司音向前行礼,成为了三人中的交流担当。
“你怎知我是翼族公主?”
“公主殿下貌美如花,气质不凡,一眼便能看出您与旁人的区别,如果说翼族美女是百花盛开,那公主殿下就是百花丛中最为亮眼的明珠。”
素玄与令羽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感叹:司音太拼了。
擎苍看了眼殿中情景,皱眉问道:“胭脂,你二哥呢?”
“呵,离镜能干什么”,不远处栽歪在金躺椅上的翼族大皇子不屑道,“我翼族宫中美女如群,身为二皇子,却偏偏要去凡间饮酒作乐!父王,你带几个天族人来做什么?”
“我见此子根骨极佳,想收他做我干儿子。”
顺着翼君擎苍所指,众人目光集于令羽一身。
“什么?”
司音也很是惊讶,随即想到九师兄的本体是鸟,又觉得他被翼君欣赏也不足为奇了,但忙为他推脱道:“翼君见谅,这是我师兄,我们既然已经拜入折颜上神门下,自然不好再改换师门,若翼君真有意,不如……您放我等离开,亲自与折颜上神商量?”
“哦?和老凤凰商量?不应该是和墨渊商量吗?”
擎苍冷笑着挥出一道黑色的法力,那法力在半空中化作羽毛链,将三人牢牢地捆了起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怎么,昆仑虚的身份这么拿不出手,才谎称是折颜的弟子吗!”
见他羞辱昆仑虚,令羽气急道:“翼君既然一早知道,何苦戏耍我们三人,昆仑虚拿不拿得出手,还要问翼君当年被我师尊所伤之处好了没有!”
“放肆!来人啊,将他们三人锁入地牢,分开关押!”
进了地牢的司音觉得自己是流年不利。
自从来到昆仑虚之后,她不是被关在水牢、地牢,就是被关在房间、洞窟里禁闭,这日子还有没有头啊……
扑腾——
一只黑鸟落于牢房外,司音本没注意,黑鸟却轻轻啄了啄她的手,在她手心中留下一封信。
“跟着黑鸟……能找到出路?胭脂。”
——
素玄再见到司音时,是五天后。
她在大紫明宫中关押着九师兄的房间偷溜出来,本想着帮他找一找疗伤的丹药,但恰逢一队看守走来,素玄避无可避,只好推开一扇房门走了进去。
就见屋内,离镜将司音抱在怀里。
“你们……”
“素玄!”
司音挣脱而出,惊喜的抱了抱素玄:“你没事,太好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
“我也没事,我和九师兄在一起,我们都很担心你,你们……这是?”
司音拉着她来到离镜面前,为二人互相介绍:“这是翼族的二皇子离镜,别怕,他是很好的人,是他和胭脂公主救了我,还说会带我们离开这里。二皇子,这是我的师弟,也是我弟弟。素玄,翼君不是说要把我们分开关押吗,为什么你和九师兄在一起?”
素玄这才焦急的同司音道:“翼君将九师兄单独关在了这里的一个房间,强迫他认爹,九师兄趁人不备在房中自尽了!”
“什么!”
“好在被看守的人发现,把他救了回来,现在九师兄开始绝食,宁可一死也不认他为父。翼君怕九师兄真的出事,就把我放了进去照顾他。”
司音听得心惊肉跳,立时抓住离镜的手乞求道:“你得帮我,我九师兄等不了那么久了!”
短暂的碰面后,素玄还是抓紧时间回到了九师兄身边。
没出几日,可以逃走的消息没等到,却等来了擎苍广发认亲帖的消息。
“翼君这是……想借我与天族开战”,令羽虚弱道,“小十八,你别管我了,和十七一起逃出去吧。只要我还活着,擎苍就可以借我的身份挑衅天族、挑衅昆仑虚,我不想成为两族开战的引子,你让我死吧。”
见令羽当真一滴水不喝,素玄哭着扑在他身边:“九师兄你糊涂啊!你这样只会令亲者痛,仇者快,你要相信师傅,只要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师父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你不懂”,令羽绝望的闭上了双眼,“纵然师父来救,也要付出许多代价。师父出手代表着昆仑虚出手,擎苍会借着这点咬定是天族挑衅,从而开战的……”
司音与离镜和胭脂三人的暧昧进展如何,素玄不知,但她日日照看的九师兄确实如树木离土般迅速零落了。短短几日时间,他脸颊凹陷,面色如纸,嘴唇干裂发白,甚至躺在床上都起不来身了。
“九师兄……”
素玄红着眼眶滴些水在他嘴唇上,之前的他还会紧闭双唇,不让水滴流进来,但今天他已经没有那个力气了。
“九师兄你再等等,师父马上就来救我们了!”
砰——
翼君推门而入,在看到令羽消瘦的身形,感受到他身上的生机已经开始消散时,一把将旁边素玄薅过来,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本君和你说过的,叫你好好照顾他,看来……你也不想活了,嗯?”
“放……开……她……”
令羽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挣扎着起身,在看到素玄憋的通红的脸时奋力打出一掌,可惜那一掌灵气不出半米就消散了。
“没关系,他绝食死了,还有你,你是墨渊最小的弟子,我改收你为义子……不,义女,又当如何?真是讽刺,号称不收女弟子的昆仑虚竟然如此可笑,任由你这样施了变身法的女人出入……”
素玄在挣扎中看到了令羽惊骇的眼神,但她很快就没时间顾虑那么多了,在即将缺氧晕过去的前一秒,屋内发出一声轰鸣。
一丝紫色的灵力将大紫明宫的屋顶打穿一个大洞,翼君的手一松,素玄无力的摔落在地。
头顶掠过一道灵力,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炙热,就连翼君也无奈退后一步。空气争先恐后的进入素玄的身体,她不顾嗓子处传来的疼痛,大口大口的呼吸,忽然感觉脖颈被人提了起来,入眼的是一席淡紫色的长袍。
“啧,真可怜。”
三生三世-9
素玄清醒过来的时候,自己正在昆仑虚的卧房之中。
见到她醒了,子澜立时上前查看,确认她是真的没事了,这才松了口气,道:“就说你们两个不要离开我吧,每次一没了我,你们就出事,上次是这样,这次又是这样,吓都把我吓死了!”
素玄被他逗的咧嘴笑了笑,想张嘴问司音呢,却发现喉咙痛的说不出话。
“诶,你别说话,东华帝君说你被擎苍打伤了嗓子,好的可慢了,得慢慢养着,可能三五百年都出不了声呢!”
回想起当时,她真的觉得自己差一点就死了,要不是系统有保命的办法,她可能直接就消号重新创建个新马甲了。
收敛了心神,素玄对子澜做口型道:“司音呢?”
“你说司音啊,她没事,不过心情不太好,你问为什么不太好……唉,因为师父呗,前几天师父刚带你们回昆仑虚,就赶上了司音的天劫。司音嘛,自来就是混日子的,师父怕他受不过去,就把她锁在了山洞里,自己硬生生替他扛了。现在师父进去闭关了,她日日哭着喊着要自己错了,今后要努力修行,再也不叫师父替她受过呢。”
剧情推进的真快啊,才一晃神的功夫,就到这了。
“九师兄呢?”
“没看懂,不过我猜你问九师兄?唉,他没事……也不能说没事,只能说好在是没有性命之忧,但是经历此番变故,大师兄说九师兄的经脉皆有损伤,只怕再也不能同以前一样……反正翼族可恶,害得九师兄未来修炼之路就此断送了!”
子澜怕她累着,没一会儿就让她继续休息了。屋中就剩了自己,素玄的嘴虽然说不出话,好在可以和系统聊天。
【系统,是东华救了我?他怎么来了……】
【我只能观测到宿主身边的剧情,所以我也不清楚呢,不过他当时闯进翼族救你,虽然不够温柔吧,但拎着你的脖子从翼族杀出来的时候帅到我了捏!宿主,我看东华可以发展发展,正好一下子拆了好几对cp,这样就不愁评分了呀!】
【不行】
自从上次有了交集之后,她在心里反复盘算了一遍,无论怎么推演都觉得,东华,她不行。
和师兄中的其中一位产生感情,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以来为自己设定的最简单的答卷。
和子澜在一起,可以拆他和胭脂的cp。大师兄是西海二皇子,嫁给他对于这个世界产生的影响多少可以为评级加分。九师兄如今知道她是女儿身,攻略他也是顺水推舟的事。
但是东华太难了。
【系统,你还记得他的设定吗?他亲手在三生石上抹去了自己的名字,哪怕在剧里,等到他和白凤九在一起那都到枕上书那一部了,现在换成我,真正完全攻略掉他要等多久,几万年?万一到几十万年呢?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被系统判定成功,你和我都没法预料。我还要进行一下个任务,不想在这个世界耗上那么久。】
【好可惜……但宿主你说的有道理,好吧。】
素玄在房里小睡了一会儿,感受到自己指尖传来的触感,这才睁开了眼睛。
“浅浅。”
素玄想着反正现在也发不出声,因此看着不安的握着她的手的司音,叫了她本来的名字。
“玄……呜呜素玄”,司音抱着素玄哭了起来,“你吓死我了,九师兄吓死我了,师父也吓死我了……”
素玄学着白音上神一下下的拍着她的头,想来经此一事,那个成天蹦蹦跳跳偷懒耍滑的小惹祸精白浅也能成长许多吧。
“那天……我跟着黑鸟一直走,在湖边竟然见到了一个人,对,就是离镜。他上来就要脱我的衣服,我以为他是个疯子呢,当然不干了,然后推推揉揉的,我俩就掉在了湖里,他为了救我,还……还给我渡气来着。”
看着素玄惊讶的眼神,司音赶紧解释道:“哎呀你想哪儿去了,当然不是用嘴啦!”
“他和他妹妹胭脂对我都很好,背地里帮了我们好多次。最开始他假装喜欢我,骗过了翼族的大皇子,后来……后来他发现了我是女儿身。好啦你别那么惊讶,他答应了要帮我保密了。然后他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他喜欢我。”
素玄看着司音一脸娇羞的样子,在她手心中写道: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我还没想好,哎呀再说吧!你听我继续讲,然后那天我正和胭脂说话,师父忽然单枪匹马的出现了,我高兴疯了,连忙带着他去找你们,结果就听见轰隆一声,东华帝君将你和九师兄带了出来。师父和翼君在一起说了半天,最后说这些是私事,不是天族与翼族的事,就带我们回昆仑虚了。可是……”
说到这里,司音面上的羞怯尽数褪去,只剩了无尽的懊悔。
“我们刚回来,就赶上了我的天劫,师父只来得及将我关在山洞里,自己在外面硬生生替我扛过了所有天劫”,说着,司音一头扎进了素玄怀里,闷声道,“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就因为贪玩,给师傅惹了好多麻烦,现在还要因为自己偷懒,让师傅替我受劫。”
素玄将被子盖在她身上,两姐妹一同躺在了床上,等感受到她情绪稍稍好一点了,素玄摊开司音的手,在上面写道:所以,要努力啊!
——
整个昆仑虚都发现小十七变了,从前那个贪玩的少年如今甚是勤奋,再也不费尽心思的逃掉课业,也不变着法的偷懒了,虽然还是闹腾,但至少都是在课业做完后才闹腾。
素玄本来就是个勤勉的,如今司音也开始努力起来,反而子澜的法术在三人里是垫底了。素玄是学的最快,司音是施法最好,子澜课上听了三遍,回屋练了五遍还是不如两人,气得两天晚上没吃饭。
还是素玄和司音夜夜拉着他一起练习,这才将三人的进度再次统一了。
这中间,白真来过一次。
见了二人都安然无恙,这才一人一个暴栗,数落道:“不好好在昆仑虚呆着,怎么跑翼族去了?”
素玄嗓子说不出话,因此免了回话的麻烦。司音不敢说自己想偷溜回去见侄女儿,只能说自己不小心走错了。
闹了一会儿,白真才疼惜地看着二人道:“送你们来昆仑虚,是有好有坏。本想着叫墨渊上神教导你们,不想你们经历的危险也变得多了。既然如今已经做了昆仑虚的弟子,将来有一日天族和翼族开战,你们二人也是一定要上战场的。可不管怎么样,都不要忘了,你们上面还有四个哥哥,有任何事情,都有哥哥们顶着。不要冒险,不要冲动,做事前多想想青丘,那里还有家人在等你们回来。”
看着白真离去的背影,两人对视一笑,都从彼此眼神中看到了感动。
只不过……
那里有家人在等他们回来,玄女知道,那都是白浅的家人。
虽然现在表面上看起来也是她的家人了,但她明白,一旦将她与白浅放在天平两端,无需任何犹疑,她都是会被瞬间放弃的一个。
那么,玄女能做的,就是永远都不把自己放在在白浅对面的天平上。
——
昆仑虚又闹起来的时候,素玄三人正在同三师兄学习梅花易数,七师兄突然闯了进来,对司音道:“小十七,山下有个翼族人,说是你的朋友。”
“翼族人?可是叫离镜……或是胭脂的?”
“诶,就是离镜!果真是你认识的人?”
“上次我们在翼族遇险,就是他暗中回护的。”
说起上次的惊险,大家听闻离镜的所作所为也稍稍卸下了防备,七师兄道:“昆仑山的元气会冲撞了翼族的元神,师兄们没有让他进来,你若要见他就下山一趟吧。”
司音猛地看向三师兄,他只好点了点头,道:“就在门口,不要跑远。”
司音可以溜出去和他见面,但三师兄强留素玄与子澜继续上课,这让想跟在司音身后的素玄很是忐忑。
【系统,你说……只一会儿不见的话,他们应该没那么容易确定恋爱关系吧?】
【应该不会吧,宿主你既然这么怕白浅和离镜在一起,为什么当初不让白浅避开这段剧情呀?】
她是考虑过的。
但人总要在逆境中才能学会成长,不经历流落翼族的惊险危机,不面对师父代受天劫的懊悔,司音永远都只会是青丘高贵的帝姬,是备受师父宠爱的小徒弟,而不会是未来那个走遍四海八荒都要被人尊称一声“姑姑”的白浅上神。
同样的,如果没有面对离镜时的懵懂情愫,没有对他懦弱背叛而产生的的失望,白浅那颗大大咧咧的心很难打开爱情的关窍。没有墨渊的拼死回护,没有几万年的等待,不够刻骨铭心的爱情怎么在这样漫长的寿命中得以珍惜呢?
司音回来的时候,素玄等在她房里。
因为不便说话,四师兄教给了她神魂传音的法术,如今玄女已经学的出神入化了。但因为法力低微,这神魂传音只能两个亲密无间的人才有效,因此,目前也只有日夜与她相伴的司音能听到,子澜因为成日里和她们厮混在一起,十天半个月内也能听见个一句两句的。
当然,每一次听见的都是——闭嘴!
“嘿嘿你担心我啊,没事,离镜他不过就是来找我说……找我说……”
说到一半,司音又觉得难以开口了。离镜来找她表白,还说自从分别后日日想念夜夜想念,甚至愿意舍弃他翼族皇子的身份,只为与她在一起。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
司音就着素玄的问话想了想:“其实,刚开始我也不知道,不过……现在想想,当我听到那些话的时候,我心里也很欢喜。”
“他知道你的身份了吗?”
“没有没有”,司音连忙摇了摇头,“他还以为我是个天族人呢,所以我才有点感动。天族与翼族不能通婚,他竟然明知道我是天族人,还愿意放弃翼族皇子身份同我在一起……而且,你知道吗?他竟然愿意为了我去闯扶崖洞!那里不是被师父关着一只火凤凰吗,离镜看到那里有危险,说既然不能同我在一起,不如死了干净,于是闷头就闯了进去,还好我从小就和折颜那只老凤凰在一块,不惧怕火凤凰的威压,连忙用玉清昆仑扇把他救出来了。随后不久,灵宝天尊就赶了过来,说那火凤凰染了邪气,是他请师父帮忙关在扶崖洞慢慢化解邪气的,没想到冲撞了我们,还赠了我一件法宝呢。”
说着,司音手中亮出一柄团扇。
“此物名唤破云扇,威力不小,也是难得的法器了。不过你我都有昆仑扇,倒显得它派不上用场。诶?你说这柄扇子给子澜如何?”
“子澜师兄拿着一柄团扇?好像有些不搭……你先收着吧,或许将来自有它用武之地呢?”
破云扇不管什么时候都逃不开被送来送去的命运,如今好歹是被司音重新收起来了。
“然后呢?你们可有受伤?”
“我没事,离镜受伤了,他昏迷不醒,把我吓坏了,我就一时冲动……”
“你快说啊,急死我了,一时冲动怎么了?”
司音红了脸,闭上眼睛脱口而出:“一时冲动就说他醒了我就同意与他在一起,没想到他就……醒过来了。”
看着眼前娇羞的少女,素玄并无太多惊讶。
白浅自小便是整个青丘唯一的帝姬,是狐帝白止最小的女儿,既有父母和四个哥哥宠爱,又有折颜多年看顾,她从小到大面对的全是体贴入微的宠爱与照顾,所以面对墨渊对她所做的付出,习惯了被爱意包围的白浅将这些都当做是师徒情分的理所应当。
真心于她而言是如呼吸般常见的东西,反而离镜的花言巧语,才是她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那你们现在……就算在一起了?”
“嗯嗯,等过段时间……我想回青丘一趟,去见见上次没见到的小侄女,再同父亲母亲说这件事。想来,只要我和离镜是真心的,父亲母亲应该会同意的!”
见素玄面露疑色,司音失望道:“怎么,连你也不赞成吗?”
“只要是你想做的,我当然会支持你啦”,见司音重新露出微笑,素玄话风一转,“只是我在想,离镜能为你舍弃翼族皇子身份确实十分难得,可是所谓的愿意为你放弃性命一说却有待商榷。
你看,他自作主张来找你,完全没有顾及到以他翼族的身份来昆仑虚会给你造成多大的麻烦;他表白不成,就以性命威胁于你,擅自闯入了扶崖洞。若你真的是一只普通的狐狸,没有从小就跟着折颜一起生活,扛不住那火凤凰的威压,他这样做岂不是就因为一时冲动,连累你也陷入危险之中,更有甚者会伤及性命;再说他昏迷,偏等你松口同意与他在一起就醒了,分明就是假装的嘛!
司音,我们自小便听四哥讲了世间许多男女心悦却两两相负的故事,在凡间也看过许多戏文和话本。我觉得……离镜这样冲动不顾后果,又以性命要挟你与他在一起,很不真诚。”
纵使司音自小顽劣,却不是个听不进去话的。素玄将一件件事情点透,倒叫她也生出几分不确定来。
见司音听进去了,素玄又故作轻松道:“不过这些也都是我的猜测,未免冤枉他,不如我们做个测试吧?”
“怎么测试?”
“我们都知道,离镜从前是日日混在女人堆里,这些情话张嘴就来,难免叫人不敢相信。在翼族的时候,他是知道你是女儿身后才喜欢你,也未尝不是被你美貌所迷才动心。不如……你先晾他个十天半月的,叫他自己冷静些时日,好确定喜欢你并不是一时冲动。你再施个法术,幻化成与自己有七分像的貌美女子,就说是……是你的远房亲戚,并不是天族人,看他会不会动什么歪心思。这样既能看他是不是个见色起意之徒,又能看他是不是真的不在乎两族身份。
毕竟就算离镜能为你舍弃翼族皇子身份,可现在两组关系如此紧张,眼看着翼族就要与天族开战了,两族对立已成定局,届时一旦开战,你与离镜又该如何自处呢?”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素玄摇了摇头,道:“我们去翼族的时候都听他们说了,离镜成日里流连凡间的烟花柳巷,你只是试探一下,又能算什么。”
司音就这样低落的过了大半年,中间时不时向山下离镜暂住的洞口递封信去,偶尔也抽空与他见一面,但再看着他,总是忧心居多,不复当初的青涩心动了。
三生三世-10
觉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司音说着要幻化成一个与她七分像的女子,施法后,竟然几乎就是玄女原身的样子。
这一世的玄女未曾修习焕颜术去变成白浅的脸,玄女依然保持着自身的样貌,只不过因为一身的装备,又加上她还未化形就吃的几颗美颜丹,这才出落的如此美丽。
而司音施法变成的,就是原本世界里,获得了白浅三分神韵的玄女。
“怎么样?我这样他绝对认不出来吧!”
“嗯嗯,认不出来,说起来,我竟然觉得你这样还有点像我呢!”
“嘿嘿,看出来啦?你不是说要有七分像吗,剩下三分我就照比着你来变啦。”
试探不在一两日,这半月里,司音经常变换样子下山去找离镜,终于,这天她红着眼眶回来了。
“小十七,怎么了?”
“师父!你出关了呜呜呜!”
受了情伤的司音根本不需要素玄安慰,等她意识到司音已经与离镜分手的时候,司音已经将那些情信与信物一同烧掉了。
“你竟敢私自在昆仑虚点火,不怕大师兄责罚啊?”
“嘿嘿,其实是师父陪我烧的。”
千万年来,司音都不知道情为何物,万万没想到,情动就是情殇。好在她未曾深陷,走出来也只是需要些时日罢了。
“说起来,司音,我真不懂你”,素玄状似无意的说道,“你能听懂离镜的花言巧语,却看不懂师父对你的不同吗?”
司音吓得跳到了一旁大喊:“你胡说什么!师父哪里对我不同啦?”
素玄掰起手指数到:“一听你被瑶光上神抓走,师父拍案而起,为了你不惜与瑶光上神决斗,赶她出昆仑虚,当时你说是师父爱护弟子,但我敢保证,若是换了我与子澜,他一定不止于如此。又说师父去翼族救我们,他真是只身冲进来就把你抱在怀里,再看他老人家对待我和九师兄,那才是正常的师徒情谊;这次你伤心,有几个师父还会陪着弟子疗伤……疗情伤的呀?一朝听闻你与离镜在一起,师父当时的脸色肯定不好看吧?”
“那……那都是为了……”
司音本以为师父当时是因为她与翼族人来往,可现在听素玄说了这么多,就连她也无法再说,师父对她只是单纯的师徒情谊了。
素玄说的对啊,师父对素玄,对子澜,才是正常的师徒情不是吗?
那师父竟然对自己……
“可……还是不可能!我们现在是男儿身啊!”
素玄拍了拍她的脑袋:“傻子,师父是什么人啊,哪怕是折颜施的法术,师父恐怕也一眼就看穿啦,只不过是卖折颜个面子才没戳穿罢了。”
初尝情滋味就心儿碎,上一段感情的余痛还未完全消除,司音就被素玄的话怼了个哑口无言。
好在她们日日忙得很,没心思多想了。
因为翼族与天族即将开战。
这日难得由墨渊亲自为三人授课。
东皇钟是毁天灭地的神器,本孕育于昆仑虚,属墨渊所制,可如今却在擎仓之手。司音纳闷为何如此,墨渊这才徐徐道来。
原来早在神魔大战之际,天族为了与翼族达成临时协议,共战魔界,父神便将东皇钟交给了擎仓,以表诚意。
东皇钟威力无穷,一旦施法开启便无法停下,唯一阻止它的办法就是一个强大的元神生祭它,且这元神须得是天族、凤族和九尾狐族。
司音和素玄盘算道:“能算得上强大元神的,那如今世上只有折颜、狐帝还有天君可以啦?”
“还有我。”
墨渊看着恍然大悟的司音,见她并未放在心上,这才继续说起其它的记载。
——
那是平常的一天,司音与素玄刚做完早课,就听昆仑虚立山柱石嗡嗡作响。
“大师兄,这是怎么了?”
昆仑虚一众弟子鱼跃而出,都面色凝重的看着不断震动的柱石。
墨渊从大殿中走来,望着远处,目色沉沉。
“开战了。”
墨渊亲率十八名弟子赶往两族交界之地。
天帝已经划分出了战场,两族各自扎寨安营。
昆仑虚弟子众多,十五名神君各带一队天族兵马,与墨渊一同上阵。司音、素玄、子澜因为年岁尚小,都归在了重伤后不及从前的九师兄令羽队中。
各队营帐都已备好,司音去墨渊帐中汇报,正巧见到天君的三位殿下与瑶光上仙都在帐中商议阵法。司音和瑶光上仙自从上次水牢之后再未见过,没想到再见竟是大战之际,对视一眼后心中各有感慨。
夜深人静之时,司音与素玄的账中飞入一只白鸟,吓了二人一跳。
“这是……师父的气息?”
司音伸手,白鸟悬停在她手上,化作一张字条。
“十七十八随白鸟行?”
白鸟飞出营帐,二人对视一眼,穿上衣服悄声跟了上去,直至人迹罕至之处,墨渊负手而立,显然在此等候。
“师父!”
见他们来了,墨渊回身,双指轻点,两道灵光钻入二人的眉间。
“这是能够封印东皇钟的法术,今日我便传于你二人。”
“师父为何……可是此战会有凶险?”
迎着司音担忧的眼神,墨渊摇了摇头,道:“东皇钟毕竟是上古神器,折颜已经去取他封印的伏羲琴了,只是伏羲琴尘封多年,还不知能否抵御住东皇钟的威亚,你二人手中的玉清昆仑扇与东皇钟同出昆仑虚,保不齐会对它有克制作用。东皇钟的封印每七万年松动一次,为师今日将封印东皇钟的法术传于你们,就是怕万一七万年后东皇钟再有变动,合你二人之力或许可以压制住它。”
许是墨渊早有预料,在第二天,天族与翼族就正式开战。
两军对垒,天地为之震撼,号角吹响,群兽出动。
墨渊沉着应战,排兵布阵。这一世没有玄女做叛徒偷盗天族的排兵布阵图,翼族士兵损伤惨重。
但擎苍为了与天族开战筹备多年,更是号召翼族大肆繁衍子嗣,试图以量取胜。
在翼族士兵血肉之躯的冲锋下,苦苦僵持了三十三天的阵法终于溃散,天族不再有阵法保护,两军直接刀剑相向。
阵法的薄弱之处在巽位,刚好是令羽所在,他带兵杀入敌军,与之对决的正是翼族大皇子离怨。
“九师兄!”
素玄一脚踹开眼前的翼族士兵,余光看到九师兄不敌离怨,被一掌掀翻在地。
司音落后他很远,也是前后遇敌,难以飞身过去。
“清玉昆仑扇!”
她们的法力不够雄厚, 每次动用神器都要消耗巨大的精力,因此甚少使用。但危急关头,素玄顾不了那么多了,她手持清玉昆仑扇,一扇掀飞眼前的翼族士兵,来到令羽身前。刚想拉上他飞身出去,就见离怨挡在他们身前。
“想走?没那么容易!”
素玄用力一挥,清玉昆仑扇发出强大的风力将离怨掀飞,但她自身的法力也所剩无几。
两人跑出好远,奋力抵挡着身边翼族士兵的攻击,却还是不可避免的添了无数伤痕。
“小十八,你先走。”
“九师兄”,素玄奋力转身,自己替令羽挡了翼族射来的一箭,嘴里却笑道,“你怎么总是说些丧气话,每次都叫我先走。”
司音远远看见他们二人的惨状,几乎要不顾墨渊的劝阻就飞身而来,好在被他拉住。
一柄长剑砍来,素玄用力格挡,最后一丝法力消散,清玉昆仑扇化作一道流光飞回她体内。长剑砍下,素玄认命的闭眼,忽觉白光一闪,白真飞身而出,将战局中的素玄与令羽带了回来。
“四哥……”
“别怕,有四哥在呢,这就找折颜为你疗伤。”
白真将人往墨渊身边一放,转身去找折颜。司音飞奔着扑了上来,后怕的抱着她:“玄……素玄!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九师兄,九师兄如何?”
好在伤势看着严重,但都是些皮外伤,折颜没多久就收了手,交代道:“令羽没事,只是旧伤复发,怕是不适合再上阵了。素玄也没事,法力用尽,受了些皮外伤。你这孩子……倒是拼命。”
说着,折颜无奈的叹了口气,也没有多说她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头。
从前线到了后方,素玄掀开营帐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隔着齐刷刷的营帐刚好看见了远处那抹紫色的衣袍,吓得她扭头钻了回去。
【宿主怎么了?】
【看见东华了】
上次见他还是在翼族,素玄伤好之后多方打听过,得知东华帝君那时候在翼族出现是为了查探翼族的异常,也是天君请他前来向擎苍施压,以免两族开战的。
知晓了不是为了救自己,素玄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惜东华直接出手,并没有延缓两族交战,这场战事终于还是避无可避。
三生三世-11
这一次,没有叛徒的天族阵法直到第三十三日才破解,翼族的兵败也如秋风扫落叶般承摧枯拉朽之势。
翼族士兵死伤者十之八九,败势顷刻间席卷整个翼族大军,负隅顽抗的只剩擎苍一人。
正如众神担忧的那样,残暴的擎仓不顾这四海八荒的芸芸众生,竟然启动了东皇钟,要这天地为他陪葬。
东皇钟一出,毁天灭地,这四海八荒的所有人,无论是翼族还是天族,在东皇钟面前都命如草芥。
守护一个世界很难,可毁掉它却异常简单。
一个强大的元神,换世间一时的平安。
墨渊拔剑而起,将擎苍封至东皇钟中,这一去,必定魂飞魄散。
他回头看向了人群中望着自己的司音,只留下两个字。
“等我。”
“师父!”
东皇钟缓缓沉于沧海之下,天空不再变色,大地不再摇晃,不过转瞬间,一切都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
除了缓缓飘落的墨渊。
司音飞身过去抱起了墨渊,已是泣不成声,只有一声又一声的哭喊。
“师父!师父!”
可是他双眼紧闭,身上依然冰冷,在她刚刚生出笨拙情丝,察觉到自己与墨渊逾越师徒的暧昧后,在她还没有想明白如何与师父相处,如何处理这段感情的时候。
她的师父再也无法睁眼唤她一声小十七了。
“翼族……翼族……我要杀了他们!”
司音拔剑而起,正准备飞身而起时,被赶来的素玄打晕在地。
白真松了一口气,抱起了司音:“先回昆仑虚再说。”
司音醒来的时候,睁眼见到了折颜,第一时间就是拉住了他的手哀求道:“折颜,你可有法子救救师父?”
见折颜摇了摇头,司音的眼泪夺眶而出:“没有办法?怎么会……你不是这四海八荒的神医吗?你为什么不救救他!为什么不救救他!”
“小五”,白真见她如此,实在痛惜,“墨渊是为四海八荒祭钟而死,这是他作为战神的选择。小五,四哥带你回青丘好不好?”
司音摇着头抱头痛哭,任谁说什么也听不进去一句话,见此,折颜无奈道:“好了小五,你也不至于如此,墨渊说不定真的会回来。”
“什么?”
果然,司音连忙抬起了头,含着泪眼面带希冀地看着他。
“我了解墨渊,他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他在最后一定不会对你说,叫你等他回来。”
“等我……等我……是啊,师父叫我等他,折颜,你说得对!”
——
天空中彩霞云动,仙鸟朝凤。
白浅从狐狸洞中探出头去,看向天边的异色,招来迷谷问道:“可知晓是什么事情?”
“启禀姑姑,说是九重天的大殿下与乐胥娘娘诞下的那位太子飞升上仙引来的异象,还说这是墨渊上神降临之时才有的吉兆……呃……迷谷先下去了。”
玄女眼见白浅的神色骤然冷淡下来,也暗自叹了口气。
玄女想,七万年了。
仙侠世界的时间线拖得实在太久,四万岁拜师,在昆仑虚学艺两万年,陪白浅等墨渊醒来等了七万年,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足足十四万年之久。
七万年来,她眼见着翼族投降,离镜成了新任翼君。
白浅为了墨渊的仙体不腐,剜了自己的心头血喂了他足足七万年。他们带着墨渊的仙体回了青丘,从此昆仑虚再无司音与素玄。她与白浅从法力低微的小仙成为了上仙,又因着青丘的小辈接连降生,辈分也成了姑姑。
七万年里,她只因为离镜迫于繁衍子嗣的缘故娶了一名翼族女子,而解锁了【离镜×玄女】的cp崩坏成就,其他的进展一动没动,只因为世界的男主角至今才刚刚五万岁。
在几万年如一日周而复始的日子里,玄女有的时候会忽然恍惚一下。
还好有系统。
如果没有系统,她恐怕就要被漫长的时间所侵蚀,忘记了自己原本的身份,以及,这是个“快”穿的世界。
“师父如何了?”
“还是老样子”,白浅百无聊赖地伏在桌上看着竹简,拾起少辛送来的水果塞进嘴里。
“那位天族二殿下明日就来了吧?”
说起这桩青丘与天族的婚事,白浅就觉得心烦,干脆收了竹简,道:“来就来吧,前日不是正巧查觉沧海东皇钟的封印有所松动吗,我们明日去看看。少辛,明日那位二殿下来了,你就把他带到狐狸洞里好生伺候着,就说……就说我有事,片刻方归!”
秉着能拆一对是一对的心,玄女出言阻止道:“天族一力促成与青丘的婚事,是因为大战之后,天族的将领越来越不服天君,他这才急着和青丘联姻,稳固天君的权威。你想退婚事小,这样怠慢了二殿下,叫天族与青丘生了嫌隙事大。若想退婚,等我们过一阵子寻个什么别的由头再说吧。明日是你的生辰,他特意选在这样的日子来青丘,你却连面都不见一次,叫天族议论起来全是我们青丘的不是。”
听她说得有理,白浅长叹一口气:“我都忘了我的生辰了,看来明日还是得与他虚与委蛇一番。”
玄女见她无精打采的,也忍不住笑了:“你呀,就见他一面,问两句好,再说自己有要事处理,请迷谷带他在青丘四处转转,你自己躲到四哥或者折颜那里不就结了?”
“有道理!”
“说到这个”,玄女抬头看向少辛,“少辛,若那二殿下累了,要在洞中等候,你上完了茶点就退下吧。那二皇子毕竟是天族男子,万一同浅浅一样,也对婚事不满,保不准揪着些端茶倒水的小事不放,借此生青丘的不痛快。”
“是,少辛记住了!”
见她顺从的答应了,玄女暗自松了一口气。
少辛不是无心之人,此前一时被桑籍的热情冲昏了头脑,没有顾及青丘的颜面就与他私奔。这次自己将道理掰开揉碎了说在前头,想来她不会再与桑籍纠缠下去了。
至于桑籍与白浅的婚事……能拖则拖,能退则退,实在不行,大不了就这样成婚,虽然比不上墨渊×白浅的评分高,但也好歹可以脱离世界了。
“不过,玄女,我还是担心东皇钟封印一事,既然我得留在这陪着客人,那明日你去沧海看一眼吧,若真的到了师父所说的那个时候,我们就要合力与它拼上一拼了。”
“好,你放心,我速去速回。”
第二日,玄女早早就从青丘动身了。
沧海离昆仑虚不远,从青丘过去走小路最方便。曾经是极为凶险的两族交界之地,如今因为翼族归顺天族,已变得不再危险。
玄女本来是这样想的。
“呀!”
掠过翼界竹林时,玄女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惊呼,忙冲了下去,正好见到自家小九被一头金猊兽追着跑。
“清玉昆仑扇!”
玄女执扇而来,挡在了白凤九面前,一扇子就将金猊兽打得奄奄一息。
“玄女姑姑!”凤九一见到熟悉的亲人,直接扑进了她的怀里,“还好有玄女姑姑,真是吓坏我啦!”
玄女慈爱地摸了摸她脑袋,问道:“小丫头,怎么跑这里来了?”
“今日是姑姑生辰嘛,我当然要赶回来啦!玄女姑姑,不和你说了,我着急赶路呢,后面的路我可以哒,不用送我回家啦!”
“诶,那边!”
看着凤九风风火火离去的身影,玄女无奈地叹了口气,正准备飞身赶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时连呼吸都忘了。
【宿主,怎么了?】
【这是……凤九与东华初次相遇的剧情!我竟然完全没反应过来……】
并不是她有所松懈,而是几万年的时间都是这样一日日的过,在某个她并未注意的关窍,一些稀松平常的小事扑面而来又匆忙溜走,直到回神时才能意识到,那是已经错过的原本剧情。
这么说……东华帝君就在附近?
本来他是在的,才能在凤九遇难时挺身而出。
可现在挺身而出的是玄女,四周感受不到任何东华帝君的气息。
玄女敛了敛心神,强压住心底的忐忑与不安,重新朝着沧海飞去。
沧海水面风平浪静,玄女仔细感受了水面下的东皇钟,发现并无异常。
可自己与白浅在前几日明明感受到的东皇钟的异动……
“你来这里做什么?”
听到那语调上扬的问句,玄女吓了一跳,回头见一席紫衣立于身后。
她强装镇定的行了一礼,道:“拜见东华帝君,我乃青丘玄女,路过此地,特来见识一下传说中的沧海战场。”
玄女并不是素玄,与昆仑虚无半点关系,因此不能说自己是来查看东皇钟的异常。哪怕她心里知道,墨渊能一眼看出自己与白浅变身的伪装,没道理东华看不出。可饶是如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将这场戏演下去。
因此她飞快道:“打扰帝君了,小仙这就告退。”
“站住。”
东华的语气轻飘飘的,面上也是轻松闲适的笑意,并无动怒之相,但玄女的脚步有如千钧,一动都不敢动。
东华帝君没有理她,只轻轻跺了跺脚,不一会儿就从地底冒出一个矮胖的小仙。
“拜见东华帝君,拜见……这位上仙,不知帝君唤小仙有何吩咐?”
东华从袖中掏出一个铃铛法器递给他,道:“近日你就守在河边,多多留意东皇钟的动向,如果沧海之内有异动,立刻晃动铃铛通知我。”
“是,小仙谨遵帝君圣命。”
那小仙得了命令就钻回土里,站在一旁的玄女心里知道,东华这样大概是为了告诉“素玄”与“司音”,他已注意到东皇钟确有异动的事情,但面上玄女还是尊敬的问道:“东华帝君还有何吩咐吗?若无事,小仙就告退了。”
“呵呵,本君察觉东皇钟似有异动,特来此查看,此地少有人烟,就只有你一人行迹鬼祟。”说着,东华挥了挥手,一个小小的铃铛法器出现在玄女手腕。“如若你今后真欲对东皇钟不轨之事,此铃就会发出响动。”
一声冷笑后,东华飞身离开,留的玄女站在原地看着手上多出来的铃铛一脸莫名。
【纯神经病】
三生三世-12
玄女回到青丘的时候已经是五日后,约莫着白浅应该躲在四哥那里,干脆没回狐狸洞,直接飞去了白真洞府,果然见白浅坐在四哥门口的树上饮酒。
玄女拿了一坛酒也飞身上去,躺在与白浅相邻的枝干上。“怎么在这喝闷酒?四哥呢?”
“说是要给我过生辰,我懒得过,打发他和折颜去寻毕方了。”
玄女噗嗤一笑,仰头灌进去半瓶桃花醉:“毕方又离家出走了?真是不嫌麻烦……小九呢?”
“小九?没见到她,说起来这个小丫头,玩得连姑姑生辰都忘了,前几日竟然也不回来为我贺寿。”说着,白浅将所剩不多的桃花醉一饮而尽,跳下树来,转头看向玄女。“素玄,要不要回昆仑虚一游?”
白凤九这个小丫头早就回来了,不知道白浅在白真这里,想来是去狐狸洞等她,但狐狸洞里……桑籍一直在的吧。该不会他们两个……?
思及此,玄女的笑容更加真切了几分,对着白浅举起了酒瓶。
“走!”
七万年的时光流转,墨渊身死后的昆仑虚荒芜凄凉,再无往日昌盛景象。当日,司音与素玄携墨渊仙体失踪,纵使师兄们找遍整个四海八荒也不见人影。时日长了,师兄们各自归家,如今的昆仑虚中再无故人了。
“你看,那里,是五师兄种的葡萄仙藤吗?如今无人打理,已经长得这般茂盛了。”
“这大殿后面的杂草未免也太多了些,都快叫人找不到昆仑池,差点害人一脚踩进去。”
“哇, 绊倒子澜的这块石头居然还在。”
白浅蹲下身来,看向那块石头,眼中的怀念与伤感几乎快凝成实体。
良久,她才哑着声音问道:“东皇钟的结界确已松动了吧?师父说的果然没错,一会儿我们就出发吧。玄女……此一去,只怕归期未定。我已将师父传下的封印东皇钟之法写了下来,留在四哥洞中,如若你我二人回不来……也好不叫法术失传。”
白浅站起身来,与玄女相视一笑,两道流光划过昆仑虚的天际,凭空掀起的灰尘很快归于平静。
——
玄女恢复意识的时候,自己正窝在一团软软的被子里。
她舒服地伸了伸爪爪,嗯?爪爪!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回了本体。
想来这是封印擎苍的代价吧。
那日她与白浅飞至沧海,先将东华吩咐的那位小仙请离避难,这才动用法术,将东皇钟从沧海水面下抬了起来。
“擎苍,你果然已经醒了!”
“你们是何人?你们……哦,原来竟然是你们两个女娃娃!呵呵,墨渊的狗眼看不清楚,竟让女子混入昆仑虚,哈哈哈哈哈,当真是笑话!”
眼见白浅被激怒,玄女适时放声道:“浅浅,休要与他废话!”
两人多年来相生相伴,日夜不离,此刻并肩前行,手持一模一样的两柄折扇,竟是无需演练就能将灵力合二为一,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原世界里,白浅与擎苍的斗法两败俱伤,擎苍继续沉睡,等待下一个七万年,白浅则失去了记忆与法术,沦为凡人素素与夜华成亲。
这一次,有玉清清玉两柄昆仑扇共同抗敌,虽然不能完全封印擎苍,但也足够让他沉睡,只是擎苍的封印依旧加在二人身上。
封印化为两颗红痣,出现在二人眉间,顷刻间玄女变回了狐狸本体,白浅变成了一介凡人。
而在昏迷前的一瞬间,玄女花费了五万天,买下了道具【两生咒】用在白浅身上。
白天时,她是凡人素素,每当夜晚来临,她就会恢复记忆,记起自己是青丘白浅!
虽然还是没有法力,但想来夜华的所作所为能够打动孤独而懵懂的凡人素素,打动不了受整个青丘尊重爱待的姑姑白浅了。
思及此,玄女惬意地打了个哈欠,嘴张到一半,包裹她的被子被掀开,一席紫色衣袍出现在她眼前。
“哈……哈……”
玄女一口气喘不上来,整只狐狸差点背过去,刚缓过来一点点,就被东华掐着脖子抱到了自己怀里。
他一下一下抚摸着小狐狸的毛发,饶是玄女一遍遍告诉自己要警惕,要清醒,身体却不由自主的撅起了屁股,摇了摇尾巴。
“八条尾巴的小狐狸……倒是难得啊。”
狐狸尾巴突然僵硬在空中,东华帝君用似笑非笑的语气道:“不过也不算难得,从前我在昆仑虚就见过一只,想来是什么独特的品种吧。”
见狐狸尾巴回软,缓慢的摆动了一下又迅速缩回了身底,东华帝君摸了摸毛茸茸的脑袋,抱着它出门去。
【东华帝君是不是福瑞控啊,他是真的很喜欢毛茸茸诶!】
玄女跟着东华帝君一路飞行,眼见着周围的场景越来越熟悉,紧接着就降落到了青丘的地面。
他来干什么?
一见东华帝君来临,迷谷特来相迎:“拜见东华帝君,我家姑姑仍然未归。”
可见东华帝君此前一定来过至少一次,询问白浅的下落。
见东华帝君点了点头,转身朝白真洞府走去,迷谷与少辛连忙跟在身后,生怕怠慢了这位尊贵的客人。迷谷隐约看着东华帝君怀里抱着只白狐狸,可是它被帝君宽大的衣袍盖住了尾巴,额头上也有一个红点,是他从没见过的狐狸,想来是帝君自己养的吧……
到了白真的洞府,折颜与他都不在,东华帝君很是无礼的顶着迷谷抗议的眼神走了进去,就在桌上发现了白浅留下的卷轴,上面写着封印东皇钟的法术。
“你们姑姑七万年前可曾离开过青丘?”
“没有没有!从来没有!”
“姑姑自打出生开始就从来没离开过青丘!玄女姑姑也是!”
迷谷与少辛双双否认,见两人紧张样子,东华一声冷笑,放下卷轴后又装模作样的笑道:“无事,随便问问。”
说着,东华摸了摸怀中的狐狸,在摸到她冰冰凉的狐狸爪爪后动作一滞,心情很好的笑了笑,这才飞身回了九重天。
玄女很快就适应了做帝君宠物的生活。
白浅历劫少说也要十几年时间,估计她等到那时候就会恢复法力了。如今做起东华帝君的狐狸来,虽说总是毛骨悚然的胆寒,但好在她只是只狐狸嘛,只要装傻的摇摇尾巴,谁也没法为难她!
“这是哪里来的丑狐狸?”
正在帝君宫中散步的玄女忽然被人一把抓起,就见一个面容姣好的小姑娘很是不客气的薅着她一只爪子。玄女有些疼,四条腿挥舞着挣脱开,那小仙子怕被抓伤,竟然将她狠狠地扔了出去。
“嗷呜……”
玄女被摔得七荤八素,正好撞在一个小仙娥的脚边,那小仙娥认得玄女,忙屈身对那个小姑娘行礼:“织越仙子,此狐是帝君所养!”
“帝君?帝君为何养了只如此奇怪的狐狸,竟然有八条尾巴!而且它一点也不温顺,竟然还会伤人”,说着织越走到玄女面前,用脚点了点她,“等我把这只丑狐狸丢出去,再禀告帝君,为他找一只品相绝佳的狐狸来。”
“你要把我的狐狸如何?”
东华似笑非笑的嗓音在众人身后响起,他缓步走来,捡起小狐狸抱到自己怀里,抬眼瞥了一眼织越。
“见过帝君,我只是……我只是……”本来很是理直气壮的织越不知怎地,在看到帝君的神情时莫名有些心虚。
“来人,丢出去。”
“啊,对对对,我要把丑狐狸丢……诶?诶帝君!你不能……你们放开我,放肆!我可是太子表妹!”
眼瞧着织越被仙娥拉着越拖越远,玄女心中解气,这才在东华的怀中动了动。
“别动,脏死了”,嘴上这样说着,可东华还是将她抱在怀里,只是一路来到了后院那冒着热气的灵池,才把她放了下去。
玄女很是没有负担的享受了上古神祇更是曾经的天地共主东华紫府少阳君的服侍,好好的将一身灰尘洗了个干净。
等擦去了多余的水分,玄女迎着风抖了抖,甩去一身的水汽。
铃铃——
什么声音?
玄女循声看去,平日里有着蓬松毛发时未曾察觉,这身上湿漉漉的,毛发都缩水成一缕一缕的,玄女这才发现自己的左前爪上系着一个十足袖珍的小铃铛,若不是今日使出浑身的劲儿来抖水,保不准她得直到恢复法力化为人形后才能发现。
“怎么不抖了?”
玄女心虚地舔了舔爪子,将铃铛掩于毛发之中,自己迎着风打算风干。
东华将湿帕子收了起来,随口说:“今日天君与狐帝白止碰了面。”
见小狐狸一本正经地假装听不懂的样子,狐狸耳朵却不受控制的抖了抖,东华慢悠悠说道:“来商讨桑籍与青丘白浅的婚事,不过……经查,东皇钟的封印已重新加固,天族确认这其中有青丘白浅的手笔,如今白浅不知所踪,天族与青丘的婚事便暂缓了。说来也奇怪,这青丘白浅如何得知封印东皇钟的法术的?看守于沧海的小仙也说,那日与擎苍斗法的是两名貌美女仙,莫不是……”
见小狐狸浑身僵硬,不知不觉地连爪子都忘了舔,东华忍不住笑了笑,没再折磨她:“莫不是墨渊座下弟子司音,或是素玄,在机缘巧合下将此法传与青丘吧。”
说罢,东华心情很好的转身回了殿中,只剩下一只在风中凌乱的小狐狸。
【东华!他一定知道了啊啊啊啊啊!】
【宿主不是早就知道他知道了吗?】
【不不不,现在的情况就是:我知道他知道了,他怀疑我知道他知道了,但是我不能让他知道我知道他怀疑我知道他知道了,所以我只能假装不知道……不,是假装不知道他怀疑我知道他知道了!】
【……】
【……】
好吧,放弃解释的玄女趁东华不在,连忙将身上的水珠抖干净,细软的白毛如柳絮般飞散出去,落到狐狸鼻子上,惹得她打了个喷嚏。
【宿主,你是不是有点掉毛啊?】
【闭嘴!】
阿嚏——
这回不是毛毛的问题了。
东华坐在书桌旁,翻看着司命递上来的奏报,眼瞧着小狐狸在窝里打了个喷嚏,然后用爪子揉了揉鼻子。
或许是洗完澡没有及时擦干净,感冒了?
东华指尖轻点,一抹流光飞出,笼罩在小狐狸身上。
玄女只觉得身上一暖,随即放松的进入了梦乡。
东华是司战的神,与墨渊的逍遥道不同,他自生来便是以杀止杀,因此也不像折颜那样会什么疗伤的法术。此刻见小狐狸难受,就分出一小缕精纯的灵力,让她睡个好觉好好炼化着,等什么时候把那头发丝大小的灵气炼化成自己的了,想来病也就好了。
“启禀帝君,灵宝天尊来了九重天,天君有请您一同议事。”
“知道了。”
东华放下手中的卷轴,看了熟睡的小狐狸,飞身而去。
没过多久,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太晨宫。
“哼,都是你这只八条尾巴的丑狐狸害得我被帝君赶出去,我堂堂太子表妹,还收拾不了你了!”
三生三世-13
灵宝天尊今日驾车而来,目的是为了送夜华回九重天。
当日夜华重伤,误入他的上清境,如今修养得差不多了,这才亲自将他送回来。此时,灵宝天尊与天君和东华帝君在内殿议事,他的车架就停于远处的云海上。
织越抱着熟睡的小狐狸冒了个头,看着一览无余的云海,再往旁边一点就是那人人路过都道声晦气的诛仙台了,她偷偷笑了笑,面上端的是天真可爱,却将手中的小狐狸一把扔了出去。
玄女正沉浸在磅礴的灵力里半醉半梦呢,只觉得晕乎乎飞到了天上,嗯,自从她受了东华帝君一头发丝大小的灵力后一直如此,飘飘忽忽地。
直到她闻到一点熟悉又不熟悉的气味。
凤凰?
玄女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一双染着邪气的凤凰眼睛。
灵宝天尊!都七万年了,你这火凤凰的邪气还未除尽吗!!!
火凤凰忽然受惊,骤然伸展翅膀,仰头发出一道长长的啸声,一股带着魔性的火灵力朝玄女扑面而来,她奋力向右蹦去,可软绵的身体却没那么受控制……
砰——
扑面而来的烈火吞噬了她全身,空气中都弥漫着烧焦的味道。
“孽畜!”
灵宝天尊惊惶赶来,连忙施了法压制住了自己的坐骑。
在玄女无力的闭上眼睛前,看到的只有紫色衣袍的一角。
【疼啊……好疼啊……】
【宿主,坚持啊,快醒来,醒来我们在商城买道具疗伤好不好?不在乎逻辑不逻辑,评分高不高的了!宿主!】
【疼……疼……】
“嗷呜……呜……”
东华看着奄奄一息的小狐狸,她被被火燎的黑黢黢的,一些地方的毛发已经被烧光,甚至露出一些焦黑的皮肤,不管怎么抱都怕碰伤了她。
见她身上的灵气已经有四散的趋势,这时候也不好再去找神出鬼没的折颜,东华将狐狸放在床上,自己用手按住了她的头。
深紫色的光芒照亮了整间屋子,精纯的法力源源不断的朝小狐狸身上涌去,带动着她体内紊乱的气息,一点一点归于平顺,重新焕发生机。
狐狸的哀嚎声渐渐减小,终于,她不再颤抖,闭着眼睛昏睡了过去。
世间灵气如水,于湖海升腾而起,来日化作雨水落下。
东华曾是这世间的天地共主,体内灵海何止浩瀚二字。但若想将体内的灵力传给他人,十成残存不过八九,剩下的灵气都在传递中损耗,重新反哺回天地间。
但他丝毫没放在心上,天族翼族之争已解,四海八荒的主人也已经让给天君来做,他要这浩瀚灵力并无用处。只不过忽然折损了不少灵力,纵使是东华也有些疲累,干脆搂着小狐狸一同躺在了塌上。
忽觉红光刺眼,东华瞬息间凝神望去。
只见小狐狸额间光芒四射,红痣在闪烁片刻后竟随风消散了。她全身被笼罩于光芒中,顷刻间,就在他怀中变回了人形。
竟是未历雷劫便飞升成了上神。
东华背手施法,将她上神的威压尽数封锁在房中,没有一丝散至太晨宫外。他身体未动,仍然原样的将她圈于怀中,细细看着。
她的人形比狐狸样子好看不少,明明狐狸毛不是被火燎的漆黑,就是烧掉一大片,没有烧掉的毛发有的还打了卷儿,远远看去东一坨西一坨的,甚是奇怪。
就如同他见这只狐狸的第一眼。
东华的指尖从额头轻轻划过她的鼻尖。
“你这小狐狸……怎么总是将自己搞得乱七八糟的。”
可是她的人形并未受损,发丝如墨般铺满了他半个床榻,她的睡颜宁静又安逸,通红的嘴唇微张,让本来冷酷清冽的天地共主卧房沾染上了一股桃花香气。
东华终于覆身吻了上去。
【宿主!!!东华他……】
【别说话!我在思考!】
是的,玄女早就醒了,在额头上擎苍留下的封印被破除的那一刻。
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制止身体的颤抖,没让东华发现她醒来。
东华是真的睡着了,可玄女依旧不敢动。
【系统,5000天换个昏睡卡!】
【宿主,这卡用在东华身上顶多就3分钟时效……】
【那就……买10张,以量取胜,反正姐姐现在有的是钱。】
确认了10张卡片全都生效,玄女化回狐狸,飞身朝外跑去。
——
生怕东华醒来,玄女连滚带爬的回了十里桃林。
之所以没去青丘,是她约莫着历劫归来的白浅应该也在十里桃林。
她与白浅一同封印东皇钟,一同历劫,按理说也应该会一同解除封印,成为上神。
一只烟熏火燎的东一块西一块秃了一大片的还打着卷儿的狐狸从空中掉落,直接扑向折颜怀里。
“玄女,你这是……”折颜被她狼狈的样子所惊,见她伤势已经好全,这才无奈笑道,“看来你与小五这几年过的很是伤神啊。”
“浅浅也回来了?她怎么样?”
“也是受了伤,和你一样飞升成上神,一回来就低落着去看墨渊了。”
“那我去找她”,玄女从折颜怀里跳出来,回头叮嘱道,“如果有人来找我,千万要说我不在,记住,是任何人哦!”
看着小狐狸远去的背影,折颜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真有意思,玄女体内怎么会有那么多东华帝君的灵力呢?
——
“浅浅!”
未免白浅担心,玄女临近炎华洞前化回了人形,她一路跑进来,果然见白浅握着墨渊的手,眉眼都是失望。
“你回来啦!”
“你回来了!”
一同经历生死的两姐妹再聚首,也是相视一笑。等出了炎华洞,干脆在门口树上饮起酒来。
“浅浅,这些年你过得如何?”
“不如何”,提起凡间的经历,白浅很是生气,“我被擎苍封了法力,在东荒俊疾山化作了一名凡人,说来也奇怪,每当白天时我只以为自己是个凡人,但当夜晚降临,擎苍在我身上施加的封印就会减弱,我就能恢复记忆。在那里……我遇到了一个与师傅一模一样的人。”
玄女也适时露出惊讶,惊喜道:“你找到师父了?可是师父的元神在凡间历劫?”
“起初我也这么想的,但发现他并不是凡人,我就想,是不是师父化作别的生物在历劫”,说着,白浅想起了什么,冷笑道,“我还救了他,没想到,他竟然看我是孤女一个诓骗于我,就如你我从前看的那些话本,他姓甚名谁,家中几人,一应消息全都不说,竟然拉着我一个女子就要私定终生!还好晚上我会恢复记忆,不然白天的我对这世间事知之甚少,保不准就被他诓骗了。”
“然后呢?”
“然后”,说到此,白浅显然很是懊恼,“尽管我十足提防,白天的我还是被他诓骗了,不过每晚我都疾言厉色的赶他走,好歹是让他断了成亲的念头。之后几年我都在俊疾山清修,谁知道那人每隔一段时间就回来找我,说些想我念我的话,动辄叫我等他三年五年。每次到了晚上我都气的够呛,你说他长着与师父相同的脸,怎么能做出如此不耻之事?无媒无聘无父母点头,空凭着一张嘴去爱人吗?就像你当时和我说的,真是不能听别人说什么,要看别人做什么!”
“哇,我们浅浅终于明白啦!”
“明白有什么用”白浅一声苦笑,将酒饮尽,“爱我的人已经离开了,我看到那个人的时候,还以为……还以为我真的找到他了。原来……不过是空欢喜一场……”
当时在茅草屋外见到夜华,正好是个夜晚。
白浅看着熟悉的相貌,眼泪夺眶而出,扑进了他的怀里。
相处几月,确认了夜华并不是师父墨渊后,白浅很是失望,但因中了两生咒,她总是无法走出东荒俊疾山,只能选择在山中清修,等待着封印松动的那一刻。
十多年里,夜华数次前来纠缠,可无奈总是白天来时居多,每当夜晚降临,白浅都恨白天那个不受控制的自己。
数日前,夜华去北荒平定叛乱,虽然成功击退敌军,却也身受重伤。偏他毫无顾忌,伤痕累累地出现在东荒俊疾山,只为见她一眼。却不想有叛军的赤炎金猊兽尾随他而来,白浅一介凡身,就这样被他连累身死,死在赤炎金猊兽一掌之下。
好在,这正好破除了擎苍的封印,她封印擎苍有功,又经历了死劫,一息之间飞升成上神。
玄女也略讲了讲自己的经历,这不过隐去了东华帝君,只说自己变回了本体,颠沛流离多年,也是经历死劫后飞升上神,这才能回家。
确定了白浅待墨渊的心未变,也没有被夜华打动分毫,有些心急脱离这个世界的玄女跳下了树。
“浅浅,我有一些因果要去处理,还要再离开一段时间,这期间如果有任何人来青丘和十里桃林找我,记得都说我不在,也从未回来。”
“你去哪儿?”
“回来再同你说!”
白浅与墨渊的感情没有问题,但是墨渊沉睡的时间实在太久了,如今白浅重回青丘,恐怕不日天族就要重提联姻之事,她必须要做点什么,让墨渊尽快醒来。
如今墨渊的元神应该依旧依附在西海大皇子身上,只是气息太弱,还未发觉,等她先去西海为大皇子调养一番!
三生三世-14
一日,一抹身影现身与西海岸边,镇守于海岸的小鱼仙立时现身出来,弯腰向她行礼。
“拜见上神,不知上神前来西海有何要事?”
小鱼仙只能凭她周身灵气判断是她是上神,却不知她是何人,玄女大方道:“吾乃青丘玄女上神,近日算出与西海有一桩因果未了结,于是特意走上一遭,你且去禀报吧。”
“是,玄女上神稍等片刻。”
不过片刻,那小鱼仙果然带着几位侍女前来迎接,一路将她迎至西海龙宫正殿。
“玄女上神”,迭风与她行了一礼,“我乃西海二皇子迭风,拜见玄女上神。”
看着曾经教导他们一应功课的大师兄如今要向她行礼,玄女只得感叹死劫的神奇,一个死劫,就让她和白浅摇身一变,成为年轻一代里的上神之首了。
“大……二皇子客气了。”
玄女在来之前就对西海大皇子用了美梦卡,此时与迭风说起,因掐算到与西海有一桩因果未了,也算是很合理。
迭风一路引着玄女来到大哥的卧房门外,自己先进去问询一声,不多时就听见大皇子在里面与他争辩。
“你看,我就说了,我真的梦到仙女了!当时你们都不信,真是急死我了……”
“好好好,大哥别激动,是我浅薄了,我这就请玄女上神进来。”
迭风将玄女请进门,自己就退了出去。
迭雍虽然病弱,但是他有足够的人力与财力,多年来一直调养的很好,如今见着只是面色有些苍白而已。他好奇的抬头看向玄女,见她果真如梦中一般无二,当即笑道:“不瞒玄女上神,我于数日前曾见过你,只是在梦中……你是否会觉得是我巧言令色,但……”
玄女摇摇头打断了他:“大皇子言重了,我也是因梦中的因缘际会,掐算出你我二人有见面的缘分,这才赶来西海。”
梦中人的现实会面有点像网友面基,迭雍几万年来都在房中养病,甚少与女子接触,此时也只会看一眼玄女,再傻傻笑一笑,再看一眼玄女……
“大皇子,既然你我二人有缘,我想或许与你病弱的身体有关,不如由我来把脉探查一番可好?”
“请。”
玄女搭上他的手腕,默默感受。
感受……
再感受……
失败!之前怎么没同折颜学一学这号脉的仙法呢!
但不管怎么说,玄女是能确定墨渊的一缕元神一定潜伏在迭雍身体里的,因此哪怕现在没有感受到也没关系,玄女抬头温和一笑,道:“大皇子只是略有些虚弱,不如我施法为你调养一下吧。”
“有劳了。”
这为别人调养的办法,玄女也未曾学过,不过她自己是经历过的。
小时候在青丘受伤,折颜就为自己输了两道法力,在太晨宫时,东华也先后两次输入法力为自己疗伤。
因此,玄女提起一丝法力……不!折颜和东华只提起一丝法力是因为他们法力高强,自己如果只用一点点的话恐怕没用。
思及此,玄女提起一大股法力,搭上了迭雍的脉门。
“唔……”
陌生的气息窜进迭雍的身体,诚然它本身温和无害,但耐不住太多了,因此迅速顺着他的经脉游走,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
它柔软如水,还带着些许女孩子的秀气,到处试探着点点碰碰,有时走到了死路,还会羞怯的退回去,刺激的迭雍紧咬着牙关,还是发出一声不得体的闷哼。
“大哥?”
门外留守的迭风听见这声音难免多想,不由得出声询问。
见迭雍这个反应,玄女也觉得恐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对,连忙收回了手。
“大皇子,你还好吧?”
“无事……无事,多谢玄女上神。”
迭风推门进来,见玄女虽然坐在迭雍床前,但两人距离甚远,不由得放下心,只当自己是想多了,还向玄女又行一礼:“多谢玄女上神为大哥调养。”
玄女面上装的淡定,实则心虚的很,决定一会儿第一时间就是给折颜传信,叫他来好好看看西海大皇子的身体,别再让自己这一下给“调理”坏了。
出了门,玄女与迭风并肩走在廊外。
“玄女上神,不知大哥身体如此虚弱,症结何在?”
“我一时心里有些想法,但不一定对……”
“上神请尽管说,对我们西海来说至少是一个切入点,就算是误诊,也绝对不会因此生出怨怼的!”
“我察觉大皇子的元神中……似乎有一丝旁的气息。”
“什么?”
“二皇子不必惊慌,我刚才注意到,这丝气息乃是一缕元神,对大皇子并无威胁,只是借着大皇子的一丝仙气才勉强没有消散而已。但我并不知道破解之法,稍后我传信于折颜,请他来西海走一遭。”
“如若能请来折颜上神为大哥看病,那真是再好不过了,玄女上神,大恩不言谢,不管大哥的病能不能根除,你都是我们西海的贵客!我这就叫人收拾一间上房,烦请上神住下吧。”
“二皇子客气了。”
这边刚传了信,想来西海偏远,等折颜收到再动身,怎么也要月余了。玄女随意在西海附近走走看看,观赏一下西海这不同于青丘的景色。
忽见一队蟹将呼啸而过,玄女随意拉住一个询问:“这是怎么了?”
“北方有鲛人进犯,本来一年中总要闹几次的,但这是半年内的第四次了,听说此次鲛人几乎倾巢而出,二皇子命我等全力备战。”
玄女赶回殿中时,正好见迭风披了战甲准备出战。
“大师……二皇子,我同你一起!”
迭风分明听到了那熟悉的未尽之言,但此时也没心情细想,与她感激一拜后一同前往了战场。
鲛人难缠,但迭风是昆仑虚墨渊座下大弟子,自有一番能耐,更何况玄女也在此,两人并肩而战,不出半日就大退敌军。
归来时,沿路迎接他们的全是虾兵蟹将们的欢呼声。
回了大殿,玄女意欲回房中稍作整理,不想迭风一边卸甲,一边道:“小十八,帮我把后面解一下。”
“哦,好……什么?”
见玄女犹如雷击般愣在原地,迭风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我……我……”
玄女一边在心底感叹着迭风总算发现了,再不发现她都不知道还要怎样暗示了,一边做出无言辩解的样子来:“二皇子许是弄错了,我可是女子啊!”
“令羽曾同我说过。”
“……好个九师兄!可就算知道素玄是女人,但我也没什么破绽啊?刚才在战场上,我没用清玉昆仑扇,甚至都不敢用任何昆仑虚的专属功法!”
迭风见她终于露出了自己熟悉的神情,无奈的笑了笑:“凤舞九天不是昆仑虚的专属功法,所以你就敢用了?当初教给你和小十七时,他就嚷嚷着不是昆仑虚的功法不想学,你倒是乖巧的学了,只是这第三招与第五招总是搞错顺序,我一眼就瞧出来了。”
“好吧……”
玄女认命般的坐在了凳子上,迭风走在她面前缓缓蹲下,与她平视着,用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我们小十八都这么大了,不仅出落的这样好,现在都是上神了,比大师兄还厉害。”
玄女听他这样温言细语的,一时没忍住就红了眼眶,喃喃道:“大师兄……”
“小十八,十七呢?你们把师父带到哪儿去了?当时看你们两个与师父的仙体都不见了,我们都吓坏了,众位师弟们找遍了四海八荒,可怎么也找不到你们。还是令羽私下来找我,说你其实是一名女子,可这世间女子千千万,我们也还是无从下手。未免传出什么不好的谣言,我们才对外宣称师父受了重伤,携你们两名弟子归隐了。”
“十七……她很好,师父……的仙体也很好,大师兄不必担心。对了,你知道我为何叫折颜来吗?就是因为我发现大皇子身体里的元神有一丝熟悉的气息,竟然同师父极其相似,所以赶紧叫他来确认一下!”
“真的吗?那多亏了小十八了”,迭风又拍了拍她的脑袋,“累了吧,去休息吧,不要着急,我们等折颜上神来了之后就能知道答案了。”
“嗯!”
不知道是折颜最近不在家还是怎么着,玄女在西海舒舒服服的住了半月,他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自从与迭风相认后,玄女与他相处时自在多了,再也没有互相行礼的客气时候。玄女在大师兄的安排下住着,也仿佛是住在自己家一般,没事就去找他打闹。
“你这些年怎么只有法力精进了,这术法招式还如从前一般?须知你如今虽然已成为上神,但是如若不懂得如何运用起周身全部灵气,纵使上神也未必强的过上仙。”
“是是是,认真打起来,我肯定打不过大师兄!”
诚如迭风所说,玄女确实因功德和死劫居于上神之位,但论起对灵力的运用上,同从前没什么区别。但从前她拼命修炼是为了与白浅并肩平齐,如今只等墨渊归来,她就可以脱离世界了,自然对修炼一事不再那么上心。
迭雍最近来找过玄女几次,每次都听服侍她的仙娥说,她在二殿下处。
迭雍缓慢着步行到了二弟房外,远远地就听见他们二人欢笑的声音,那是如此自然,也是如此亲密无间。
身后走过两个小鱼仙,因为没有看到走廊中的他还在闲聊。
“玄女上神生的真是美极了,此前就听说四海八荒中,青丘白浅是最美的,玄女上神都如此令人心摇,不知青丘那位姑姑又当如何呢?”
“是啊,玄女上神不仅人美,性子也好,同我们二殿下也是郎才女貌。”
“真好,想来恐怕不久之后,我们西海就能办上一场婚事了!”
迭雍沉默着回了房中,除了与他行礼的几个小鱼仙,没叫旁人知道他来过。自此,他也没再去找过玄女了,倒是叫了二弟来自己房中一趟。
“你是怎么想的?”
“大哥说什么?”
迭雍故作轻松的白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道:“叫我说你什么好,你得主动些啊,这西海中也许久没有喜事了,明日就写信给父王母后,叫他们二人回来准备着……”
“二哥!”迭风哭笑不得道:“你想哪儿去了,我与玄女是……诶,总之我二人有旧,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这么说来,你不喜欢她?对她没有感觉?不想留下她?”
“我……”
哑口无言便是结果。
迭风魂不附体的走回自己殿中,一路想的都是大哥的问话。
他是真的只当十八为自己的师弟吗?
他真的不喜欢玄女吗?
路过庭院,迭风恍然看到院中摇椅中那一抹青色的身影。
玄女躺在巨大的贝壳摇椅上,身后是一地的夜明珠,它们发着微弱的光亮,彼此交相辉映。
迭风放轻了呼吸,悄悄走了过去。
小十八在摇椅上睡着了,过去这么多年,她还是小小一个,虽然已经成了上神,却并未有多少长进。
在昆仑虚的时候,他日日带着三个师弟教导功课,师父最宠爱的是机灵古怪的小十七,而他在从前,就对小十八格外关照些。
她乖巧听话,她聪慧可爱。
她长大了。
迭风站在了她面前,按住了轻轻摇动的摇椅,玄女忽觉眼前落下一片阴影,也睁开了眼睛。
“玄女……”
迭风见她没有躲闪,缓缓俯下身去。
迭风温柔如往常,双唇轻轻印在了她嘴角,带着怜惜,与一丝虔诚。
庭院风声大作,玄女似有所感,迭风也抬头望去。
折颜与东华就站在廊上。
三生三世-15
“玄女所说不错,依附于大皇子元神中的,确实是墨渊无疑。”
“真的是师父!”
迭雍卧房中,迭风与玄女激动不已,对视时,玄女见到他身旁的东华,连忙收回了视线。
等折颜为大皇子初步调理一番,他们出来后,玄女来到折颜身边小声道:“我回去告诉浅浅一声!”
“等等”,折颜叫住了她,“虽然确定了是墨渊,但他的元神太过微弱,即使我为西海大皇子调理身体,等墨渊的元神恢复,少说也要几十万年。”
“可有什么法子?”
“倒是有一件,天族圣物结魄灯,但那是素锦一族的法宝,我怕青丘和天族开口,天君会借此事一力促成与青丘的婚事。”
眼见脱离世界的希望就在眼前,玄女满不在乎道:“要不干脆我嫁过去算了,也不知道天族能不能认可我青丘义女的身份。”
“你?你刚才不是与西海二皇子……说起来,他是你大师兄,莫不是当日你就对他有意?”
“唔……”
见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又想到东华帝君的种种表现,折颜道:“你与小五的情劫我一向是不想多言的,只是提醒你一句,别为了躲什么人就不管不顾不计后果,免得将来后悔。”
“……我知道了”,玄女闷着头喃喃道,“我去想想怎么能把结魄灯弄来,等我们成功结出师父的元神了再去告诉浅浅。”
思来想去,玄女觉得还是得把结魄灯偷出来,复制卡虽然好用,但复制神器的话实在太不划算了,她还指着用自己攒下来的天数去东海瀛洲弄神芝草呢,这样看来,不如用伪装卡吧?才50000天,就可以伪装成任何物体的样子。想来素锦也不会时常动用结魄灯,只要她把结魄灯偷出来,把假的留下,等用完再神不知鬼不觉的换回去……
那么问题就来了,要怎么才能不惊动他人而通过九重天的天门呢?
她倒是能以上神身份直接进入,可是一旦素锦发现结魄灯失窃,她就会成为最有嫌疑的人,届时还是要青丘为她买单。
思来想去,好像只能跟着东华帝君一起进去。
玄女找到折颜,说了自己的法子,只是将复制卡说成自己机缘巧合下学的法术,他果然觉得法子不错。
“说起来,折颜”,玄女漫不经心的试探道,“东华帝君为什么同你一起来了西海啊?”
折颜不动神色的笑了笑,没有戳穿她:“我本来在九重天为夜华疗伤,他说许久未见,与我一同回了桃林,正巧见到了你留给我的信。看了信后他又说有趣,就与我一同来西海了。怎么?”
“就是吧……我想去九重天偷结魄灯,怎么也要混进天门才行啊。但是我与东华帝君并不熟识,你仗着面子,把我藏进他袖子里带到九重天怎么样?”
“我的面子?”折颜摇了摇头,“我不行,偷结魄灯的事我不能出手,要去,你自己去求。”
见折颜缓步离开了,竟是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玄女在思考了“告诉白浅墨渊需要结魄灯——白浅高兴疯了直接杀到天宫取结魄灯——天君以此要挟青丘联姻——白浅与桑籍或夜华尽快完婚——墨渊醒了,白浅没了——十几万年白忙活”后,还是不情不愿的来到了东华帝君门前。
咚咚——
咚咚——
屋内并无反应,玄女松了一口气,刚想离开,就听见门内传来他的声音。
“进来。”
深吸一口气后,玄女推门而入,就见帝君半坐在床榻上,手中把玩着一串铃铛,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那串铃铛在她当时解开封印恢复成人形后,就用上神的法力将它解开,把它留在了床榻上。此刻再见铃铛,玄女只觉得心虚又害怕,脚步也踯躅的狠。
“拜见帝君”,玄女走到床前缓缓一拜,心中为自己加油打气,没关系没关系,我会和我大师兄锁死,绝对不会和东华有什么牵扯!
“玄女……想劳烦帝君一件事,帝君回九重天时可否捎上我一程?我自小长于青丘,从未上过九重天,因此对天宫很是好奇……”
“要偷结魄灯?”
床下的人儿哑口无言。
“捎上你一程,可以啊”,见玄女惊喜的抬头看她,东华冷笑两声,道,“不过……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呢?”
玄女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抬头试探的回:“但凭帝君吩咐……不过,帝君想要怎样的报答?”
“本君曾养了一只狐狸,不过它野性难驯,不听话的紧,竟然跑了……”
玄女听得毛骨悚然,连忙接过他的话口,道:“原来帝君喜欢狐狸,帝君放心,等我取了结魄灯结出墨渊上神的元神,一定为您找遍四海八荒,将品相最好的狐宠送至太晨宫。”
说着,怕东华仍然生出什么其它心思,玄女胡言乱语道:“有帝君帮忙,帝君就是我们青丘、昆仑虚,甚至是西海的大恩人,不日我与西海二皇子迭风成婚之时,也定会邀请您……唔!”
玄女话未说完,一把被东华扯到了塌上,未尽之语尽数被他吞于腹中。她被东华紧紧地按在怀里,他气势汹汹的狂吻,几乎让她以为自己要被东华吃进腹中。
“唔……”,使出全身力气也不能将他推开,玄女找准机会狠狠地咬在了他嘴唇上,这才终于松了口,“你放开我!”
东华看着怀里的玄女一脸羞愤对他怒目而视,嘴唇被自己吻的通红,微肿的嘴唇上沾着亮晶晶的唾液,更让人垂涎欲滴。
他再次覆身,这一次轻柔许多,将她的惊呼关在嘴里,温柔的感受着她的味道。
“乖一点,带你去。”
——
“结魄灯需缓慢图之,不必急在一时,我还要为大皇子调理身体,约莫需要一年时间。
”
折颜前来送别时,看着东华的嘴角惊讶不已,再看向一旁面露不善的玄女,这才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迭风也来相送,他缱绻的看向玄女,却听东华帝君叫了他的名字。
“二皇子,想来墨渊归期不远,你作为大师兄也该好好着人打理昆仑虚,静候师尊归来了。”
“是,多谢帝君提醒!”
未等玄女说话,东华就将她变回了白狐,还是那个斑秃又烧焦的白狐。在看到迭风惊讶但未露嫌弃的面色后,东华一甩手,抱起玄女就飞身而去。
阔别许久未见的太晨宫未有丝毫改变,就连东华卧房中那个狐狸窝都还在那里。
玄女从他怀中跳了出来,钻进了窝里,甚至在窝边看到了她上次掉落的几根狐狸毛。她将毛毛吹开,刚要躺下,谁知就被东华又揪了起来。
“你干嘛!”
“把窝扔了。”
“为什么?”
“跟我睡。”
玄女立刻夹紧了尾巴,恶狠狠道:“我不!你不能这样!”
东华见她挣扎,也并未制止,反而将她放在地面上,幽幽道:“作为狐狸跟我睡,或是把你变成人形跟我睡,你自己选。”
玄女看着小仙娥一拥而入,拿走了她熟悉的小窝,忍不住在心里留下两行屈辱的眼泪。
【我忍!】
如此回到了从前在太晨宫的日子,只除了得睡在他床榻上以外,一人一狐的相处还算不错。
东华在连宋那里讨了许多美毛的药,如今玄女身上秃的地方总算是长出一些,看上去虽然还是奇怪的紧,但好歹能看到一点恢复的希望。
终于,玄女的机会来了。
素锦作为天妃,被赐予太子夜华做侧妃,整个洗梧宫张灯结彩,热闹非常。
素锦从天君的侧殿搬至洗梧宫,忙忙碌碌的必定容易疏漏,小狐狸跳上围墙,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她翻过外墙,在墙角飞快掠过,朝内殿跑去,只留给众人一个一晃而过的狐狸影。
结魄灯……结魄灯……有了!
玄女跑进库房的里间,翻身跳上桌子,只见结魄灯正被一个四四方方的结界包裹着,就那样摆在桌上。
【伪装卡!】
“我怎么瞧着素锦娘娘倒是开心,可太子殿下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啊?”
“还好吧,我就没见太子殿下高兴过,不是每天都那个样吗。”
有人来了,玄女咬着缩小的结魄灯藏在了桌子下,两名侍女捧着各处送来的贺礼放在桌上,一面交谈着又走远了。
玄女这才从桌子底下钻出来。
“哎呀,礼单忘记放回去了。”
小仙娥刚推门进来,只见一抹白影从眼前闪过,一溜烟窜了出去。
“晓荷……是,是我眼花了吗?”
“不是吧……我好像也看到了,快!快报告娘娘!”
洗梧宫的人反应很快,一听说库房可能失窃,宫里宫外都有天兵四散而出。玄女咬着结魄灯到处逃窜着,好几次惊险的差点撞在天兵的腿上,好不容易跑到太晨宫周围,却见到那里也有一队天兵在巡逻。
“什么人……拜见东华帝君。”
长长的紫色衣袍将小狐狸完全覆盖,没人问东华帝君为何从后面走来,只是尊敬的恭送他回宫。
“呼……呼……吓死我了。”
回到了熟悉的卧房,玄女才惊魂未定的从东华怀中跳了出来,将嘴里叼着的结魄灯放下,她仰头对东华道:“你先帮我收着,等外面的人散了,我就带它去西海。”
未等东华说话,院子外面骤然闹了起来。
“素锦娘娘,此乃东华帝君的太晨宫,未经允许不得擅闯。”
“你们误会了,洗梧宫失窃,我只是想来问帝君一些情……”
“你想问我什么?”
东华帝君缓步走来,面色不悲不喜,但素锦却从他眼中看出来对自己的漠视。
虽然如愿以偿的嫁给了夜华,但只是一名侧妃的素锦连忙恭敬向东华一拜:“叨扰帝君了,只是今日洗梧宫失窃,有宫人看见,闯入洗梧宫的似乎是一只小狐狸。素闻东华帝君的太晨宫养了一只白狐,素锦特来问询,不知闯入洗梧宫……玩耍的,可是帝君的小狐狸?”
东华帝君侧头看向太晨宫的仙娥,仙娥便对素锦行礼后答道:“太晨宫此前确实养过一只灵狐,已于数月前放归,近日太晨宫并未有过狐狸。”
三生三世-16 p o18a z.c om
东华回了卧房,推门而入,却见屋中并无半分狐狸身影。
莫不是她又逃走了……不,不会。
东华摸了摸袖中的结魄灯,放下心来。
结魄灯还在,她不会就这么离开。
忽觉塌上的床褥散开了,东华走上前去,将被子掀开,正对上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你……”
变回人形的玄女看了看东华身后,见并无人跟来,这才松了口气,道:“我怕她们有什么能查出屋子里有没有狐狸的法术嘛,还好没有……不过这几天,我还是保持人形更保险一点,狐狸本体确实是方便,但是我那副样子,辨识度实在太高了!等我过两日,风头松了就去西海找折颜。”
“不许去。”
“嗯?”
玄女抬头疑惑的看向他,东华见此,便说:“一年之期未到,结魄灯送去也没有用。”
“没关系,我可以在那里等……唔!”
话没说完,玄女又被东华压在塌上。
今时不同往日,若说上一次,玄女拼着上神的灵力挣扎,还能惊动折颜,至少叫他没这么放肆。可如今所处的太晨宫完完全全是东华帝君的地盘,如果他想对自己干什么,她完全无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力。更多免费好文尽在:po18a g. com
随着东华的吻逐渐加深,覆盖在她身上的沉重躯体离她越来越近,东华的体温放肆的侵占着她每一寸皮肤,玄女本就被他吻的溃不成军,再感受到他愈来愈高的体温时,是真的有些害怕了。
“不……不要……东华,不要。”
小姑娘软了身子,带着哭腔求他,东华终于略略抬高了身体,哑着嗓子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这般对我。”
“为了……为了大……”
东华一把掐在她的腰间,只比胸下稍稍移了一点,恶狠狠道:“不准说迭风来气我,我知道你对他无意。若有下次……”
说着,东华温柔的亲了亲她,将她闪躲的脸摆正,凝视着她的眼睛。
“你好好说,到底是为了什么这般躲我?”
真正的原因玄女没法说出口,但她想了好久,才默默道:“早前看过关于你的典籍,上面说……东华帝君是天生地长的石头人,自然有一颗石头心,在上古神魔大战时,为了提高战力,在三生石上抹去了自己的名字。所以……你既然根本不能情动,为何还来招惹我?”
“我在三生石上抹去了自己的名字,不刚好配你这样不在三生石上的人吗?”
“什么不在……”
玄女如遭雷击,最深的秘密被人一招识破,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叫她战栗。
看着怀里忍不住抖成筛子的人,东华笑了笑,忍不住又吻了上去。这回她光顾着害怕,连躲都没有力气躲了,一直到他意乱情迷的去解她的衣袍,才又被她拉住了手。
“你……都知道什么?”
见她如此,东华反而停下了动作,幽幽的看着她。
“吾乃天地共主,定仙神之律法,掌六界生死,无论这天地间如何风云变幻,一生一息一草一木,都逃不开我的眼睛,更何况……是异世飘来的一抹幽魂呢?”
那夜,东华未继续对她做些什么,只是等他闭上了眼睛之后,玄女还是买了20张昏睡卡。
在东华说完那些话后,玄女就变回了狐狸,窝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她一直掐着昏睡卡等待生效,一直到确认卡片已经被激活,玄女钻进他袖子里取出了结魄灯,一溜烟的朝西海飞去。
“折颜,结魄灯给你,用完了你给我传信,我再把结魄灯送回去。事况紧急,我先走了!”
说着,玄女刚打算飞走,却见迭风惊喜朝她跑来。
犹豫了一瞬,玄女还是选择留下,同他说句话再走。
两人并肩走在西海岸边,迭风见她神色不明,忽然有些心慌。“玄女,怎么了?是结魄灯出了什么问题吗?”
“不是”,玄女忽然站定,愧疚的看着他,“抱歉大师兄,此前是我没有想清楚,那时没有躲开,给你造成了误会……对不起。”
见她是因为这件事,迭风压下心中的痛楚,故作轻松的笑了笑:“那十八如今想清楚了吗?不必忧心我,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你的大师兄。”
“想清楚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她要去取神芝草,等墨渊一醒她拍屁股就走。
“大师兄……多谢你。”
本以为东华帝君是个识趣的人,最起码有着上古神祗的架子,不会与西海的小辈抢人,没想到……这一步棋,是她走错了,此时玄女看着依旧温柔可靠的大师兄,也是真心感到抱歉。
看着小姑娘的眼神,短暂的体会过拥有就骤然失去的迭风一时忍不住,像一个兄长那样抱住她拍了拍。
“十八,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大师兄永远支持你。”
狂风骤起,天地变色,迭风抬头瞧见不远处的身影后有些惊讶,行礼道:“东华帝君。”
【糟糕,又被他抓到了!这根本没有到昏睡卡的时间啊,系统,到底怎么回事!】
【系统不知道哇,怎么会这样!】
玄女僵硬的回头,由着他拉着自己一路飞行,等到了一处山间茅屋这才停下。
眼瞧着这里的植被与青丘很是不同,与昆仑虚也并不相似,玄女问道:“这是哪儿?”
东华并未回答她,而是挥一挥衣袖,在茅屋外围加上一层结界,拉着她直奔屋内。
“诶,等等,你轻一些……你弄疼我了!”
东华一把将她甩在了床上,玄女迎着他如海底般深沉的眼神,这才发觉自己已身处危险之中。
“我说过了。”
东华向前一步,吓得玄女往床榻后缩了缩。
“不要拿迭风来气我。”
东华又向前一步,玄女回头看向自己后背抵着的墙,已经退无可退。
“如果再有下次……”
玄女连忙辩解道:“我刚刚明明是和大师兄去道别的,根本没有要故意气你。而且上次你只说到再有下次,剩下的没说!”
“没错”,东华抖了抖肩膀,紫色的外袍倾泻落地,“所以我现在告诉你,如果再有下次,我会把你关起来,叫你再也看不见他。”
东华抬膝上了竹床,双手捧起她的脸,将她脸上因恐惧流出来的泪珠尽数吻净。
林中茅屋幽怨僻静,山间只有鸟兽争鸣,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来打扰他们。
“不……不要。”
“不许不要。”
东华没有施法,而是一件件的剥开她的衣衫,像是一只新鲜的橘子,或是娇嫩的荔枝,只要轻轻的这样,再那样,一副洁白无瑕的胴体就暴露在空气里面。
他没有着急进入,而是一点一点地,温柔的亲吻她身上的每一个角落,换得她在怀中敏感的发颤。
“啊……不……别,别这样,东华……”
“唉”,东华轻声叹了口气,在她双乳上亲了亲,“都说了,不许不要。”
或许是东华的前戏实在太足,或许是装备的汁溢横流起了作用,总之在东华缓缓插入的时候,因着下面已经足够湿润,竟然没让她感受到一点破处的疼痛。
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交合处许久,东华终于有了拥有她的实感,心被巨大的满足感填满,这才抱住她抽动起来。
“看着我。”
东华一边抽动着,见她已经被折腾的双眼迷离,一边抬起了她的下巴,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不叫玄女吧……你叫什么名字?”
见她支支吾吾的不回话,东华猛地一顶,几乎快将她整个人钉死在怀里。
“啊……”
玄女被他猛力一顶,只觉得半个魂都要出来了,她抖着嘴唇,伴着旖旎十足的呻吟声哽咽的说道。
“陆……小小。”
三生三世-18
噗——
一朝扑出洞中,玄女这才喷出一口血来。
“十七十八!”
迭风连忙冲过来扶住她,又看向伤痕累累的小十七。
白浅如释重负的点了点头,道:“我们取了神芝草,斩杀了叁头凶兽,如今还剩饕餮,要大师兄善后了。”
眼瞧洞中传来着巨大的脚步声,迭风刚要掐印放置结界,就见一道紫光飞入洞中,随后就传来了巨物倒塌的声音。
迭风回头,就见东华帝君缓缓落于二人面前。
沉默……
安静……
白浅不明所以,还是迭风顶着他注视的目光寻思了片刻,这才恍然大悟地将怀中的玄女递了过去。
东华神色忽然好了起来,他接过玄女,只给二人留下一道背影:“西海等你们。”
白浅讶异不已,纵使身上到处都疼,还是忍不住那颗八卦的心,问道:“他们俩这是……”见大师兄点了点头,白浅恍然大悟,随后又怒道:“好个玄女,竟然不告诉我!”
——
大家各自养伤,终于在半年后,将墨渊已经凝实的元神带回了青丘。
玄女能帮白浅去偷结魄灯,也能与她一同取神芝草,可这渡修为的事情就没法帮忙了。
就算要帮,也是在白浅为墨渊渡修为后,她再用神芝草为虚弱的白浅渡修为。
不过青丘的上神不少,肯为白浅舍去半身修为的人不少,怎么也轮不到她。更何况……东华不同意。
这半年,东华带她重新回了华泽山养伤,在外伤养好了之后,东华不用再顾及会不会碰到她的伤口,很是快活的重拾起从前的夜夜欢愉的日子。
“你这样……摇晃我”,被东华撞的一晃一晃的玄女无力说道,“我的内伤什么时候才能好。”
“我用法力帮你稳住了,不妨事。”
玄女气急道:“你有这个法力,都渡给我,早点让我内伤恢复了好不好!”
“呵呵”,东华就爱看她生气,却又奈何不了的样子,在她脸颊亲了亲,“可惜……没有神芝草可用了。”
白浅取来的叁株神芝草,一株她自己用了,渡给墨渊半身法力;一株白音上神用了,渡给白浅半身法力;最后一株夜华用了,也渡给墨渊半身法力。
听到最后的玄女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四哥用了,渡给白音上神半身法力,然后再去一趟瀛洲取神芝草,折颜渡给四哥半身法力……
父神啊父神,你真是有先见之明。
夜华为墨渊渡法力并不是为白浅,只是因为他的元神竟然是墨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只是自出生起就十分孱弱,才化为金莲,由墨渊为他温养多年,直至墨渊身死,夜华才投入乐胥娘娘腹中。所以于情于理,夜华都该为墨渊醒来出一份力。
夜华来到青丘时,甚至都没认出来白浅就是当日的凡人素素。而白浅又觉得自己做素素时尤为烦人,自然也不会与夜华相认。
那日,在墨渊受了两个上神的半身修为,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师父!”
日思夜想的人终于归来,白浅扑进他的怀里泣不成声。
“十七,我回来了。”
见白浅抱着他不肯撒手,墨渊似有所感,也发现她面对自己不同以往的态度。他终于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了拍。
“别怕,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
天族与青丘举行新婚大典那天,玄女与东华并肩站在云端看着。
两族终究还是要联姻,只不过,对象是桑籍二殿下与青丘小帝姬白凤九。
不出玄女所料,那日凤九去狐狸洞寻白浅,只遇到了独自在洞中等待的桑籍。不管是一见钟情还是欢喜冤家,总之在青丘发愁与天族的联姻怎么办之后,白凤九就自告奋勇的站了出来。
此事一解决,墨渊倒是没有立刻与白浅传出大婚的消息,不过无所谓了,玄女看着已经到手的成就一点都不担心。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达成“夜华×白浅”cp崩坏成就。】
在收到这条系统提示时,玄女很是惊慌,因为比起上个世界,这次少了一句“宿主已完成本世界主cp崩坏任务,可随时脱离世界”的提示。
明明已经达成了主cp的崩坏任务,为什么不能脱离呢?
直到今天,桑籍与凤九终于成婚,她收到了久违的提醒。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达成“东华×白凤九”cp崩坏成就,宿主已完成本世界所有主cp崩坏任务,可随时脱离世界。】
“你想要一场婚礼吗?”见玄女望着凤九出神,东华搂住了她的肩膀。
玄女侧头看他,凝神不语。
“如果你不喜欢这么热闹的,不如我们回华泽山吧,只有我们两个人,以四海八荒为家,以天地为证,如何?”
玄女看着他面露期待之色,终究还是开口。
“我要走了。”
东华忽然安静了下来,他没有如玄女所想的那样,一听她这样说就疯了,疯了一般将她拉回华泽山,封了她的法力,然后她再告诉他:没用的。
我要脱离这个世界了,纵使你是这天地的主人,你也你拦不住我。
可他没有。
东华只是深深地看着她,良久,才问:“为什么?”
“你知道的”,玄女低头,避开他的眼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灵魂,我该回去了。”
东华拉着她的胳膊一路飞行,却不是回华泽山,而是来到了叁生石旁。
“你之前说过,不与我在一起是因为叁生石上没有我的名字。”
东华施法,一股灵力诸入叁生石,随即光芒大盛,可惜所有人都在观看二皇子与青丘小帝姬的婚礼,无人见到如此美丽绝伦的场景。
叁生石启动,条条流光闪过,出现一个个熟悉的名字。
墨渊——白浅,桑籍——白凤九,白玄——未书。
离镜——承浣,方淮信——胭脂,夜华——素锦。
没有东华的名字。
未等玄女开口,东华缓慢抬手。
“如今我舍去九成法力,归还天地,在叁生石上加上我的名字,你且看着……”
东华的法力如潮水般,向周围荡然散去。刹那间风云变色,天地间忽然凝出一缕缕紫色的细丝,它们缓缓包裹住叁生石,一点一点组成了东华帝君四个字。
片刻后,光芒消散,叁生石上只剩下一对名字。
东华帝君——陆小小。
以叁生石为圆心,巨大的灵力漩涡拔地而起。他的法力磅礴又浩瀚,使整个四海八荒的灵气又重了两分,她站得最近,几个呼吸间就觉得体内修为隐隐有上涨的趋势。
曾经的天地共主,这世间最强大也是仅存最古老的神明,骤然失去了浑身法力,应劫之时也一同来临。
远处的天边,层层黑云滚滚而来,顷刻间就窜出好大一截,云间夹杂着闪着紫光的巨大雷电,看着都叫人心惊胆战。
“应劫……你的应劫来了是不是?”
玄女惊慌地看向他,却见他嘴角含笑,竟然一直盯着叁生石看。
“东华!”
玄女仓惶抬头,黑云已经席卷整个天宫,有如实质般压在他们二人头顶。
“东华!”
就在天雷劈下的一瞬间,她扑了上去,带着滚烫的热泪吻住了他。
【系统,购买引渡修为丹】
温暖的唇瓣相和,她将丹药推进他口中,含糊地说了句对不起,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清。
属于玄女的修为重新填满了他全身,白毛狐狸软着身体掉落在地。
过渡+情深深雨濛濛
“宿主……你还好吗?宿主……宿主!”
陆小小回神,看向这个纯白的空间。
她回来了啊。
“宿主……你没事吧……”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只摸到一手的湿润。
“系统”,她无力的瘫在地上,双目无神的看向远方,“有失忆丹吗?”
——
“唔嗯”,睡了一个好觉的陆小小伸了个懒腰,“总算能去个轻松点的世界了。现代现代,我爱现代!”
说起上个世界,系统说因为是个修仙世界,年头实在太长,于是自己开启了防沉迷模式,将那里忘得一干二净了。
陆小小点开消息记录。
【系统提示:您已成功脱离《叁生叁世》世界,正在结算……】
【系统提示:恭喜您角色ID为“玄女”账号于《叁生叁世》世界生存51100643天,当前结余109300天。您已达成“夜华×白浅”“ 东华×白凤九”“离镜×玄女”“桑籍×少辛”“子澜×胭脂”cp崩坏成就,解锁“飞升上仙”“飞升上神”“逆天改命”“功德圆满”“四海八荒大功德者”“蝴蝶效应本蝶”称号。】
【系统提示:当前《叁生叁世》世界与原世界发生巨大变动,宿主信息泄……请稍等……正在重新载入……经检测,世界逻辑严密,不存在世界崩坏迹象。系统判定评级——SS级,奖励已发至玩家背包,祝您游戏愉快。】
【系统提示:您已开启SS级宝箱,洗髓灵泉*1杯、气运之子(脱离系统后生效)、先天圣体(脱离系统后生效)、妊娠自由(永久装备),道具已发送至玩家随身背包。】
“我还以为双S宝箱会比S级宝箱多一个道具,原来是质量提高了。”
陆小小看着背包里的道具,每一个都是精品中的精品啊。
洗髓灵泉和洗髓丹效用差不多,不过是加强版,先天圣体指的是她在脱离系统、回到真实世界后可以修仙了,不过系统说如今是末法时代,世界没有什么灵力可言,因此顶多也就是有一些小法力,能够益寿延年,至于什么上仙上神之类的,就想都别想了。
而陆小小经历了两个世界,终于等来了她最想要的装备——妊娠自由。
它一经装备后有一个按钮,左滑是避孕状态,右滑是百发百中状态,虽然没有中间值可言,但是至少省下来避子丹的费用。
“不过宿主,你确认还需要省避子丹吗?”
看着商城内高达六位数的余额,陆小小大手一挥道:“挥霍!这次我就要好好爽一爽!”
【身份认证已通过,尊敬的“cp崩坏测试服”编号001的玩家,陆小小女士,晚上好。】
【正在申请载入其它角色……载入角色,陆心萍,载入时间,16岁】
【设置完成,正在传送至《情深深雨濛濛》世界……】
{写在最前:本单元依照剧版《情深深雨濛濛》二次设定,心萍是陆振华最大的孩子,尔豪和可云比她小一岁,依萍和如萍比尔豪小叁岁。}
叩叩——
王雪琴轻轻捋了捋旗袍的侧开叉,将腰肢儿放的更软些,这才敲开陆振华的书房门:“老爷,吃饭了……”
眼见着傅文佩也在屋里,正低眉顺眼地站在书桌边上,王雪琴的后半句俏皮话硬生生给噎了回去,自己在心底啐了她一口:呆愣愣的木头,没上过几天学还装模作样的陪人家看书,要不是肚子争气,生了个好女儿,就凭她这样的傻子一个,早就被我赶出陆家了。连个儿子都没生出来过,竟然还能压我一头,贱人!
陆振华与傅文佩看的确实不是书,而是一张照片。两人抬眼见王雪琴进来了,这才收起照片来,下楼去饭厅吃饭。
陆振华作为名动一时的东北地方军阀,“黑豹子”的名号哪怕在如今也叫得响亮,九一八事变后,他带着一家老小逃亡至上海,就这样定居在法租界。当初离开家时,别说是古董和各种宝石首饰,就是金砖都拉了两大车,如今的黑豹子虽然没有军权,也依然能以丰厚资产与人脉跻身于上海的顶层圈子里。
他们一家现在就居于法租界最好最大的独栋别墅,上下叁层,外加一层露台与阳光房拼接的空中花园。一层是客厅、饭厅、厨房、洗衣房,边角还有几间佣人房;二层是两位姨太太与各自孩子们的卧房;叁层是独属于陆振华的空间,旁人轻易上不去,哪怕是家里最小、最骄纵的孩子梦萍,平日里到处闯祸的性子,也不敢跑到叁楼半步。
见佣人将饭菜摆满了整张桌子,陆振华坐在了正中主位上,刚要动筷子,扫了一眼座次,忽然将筷子重重地拍在了桌上。
“心萍还没回来,怎么就要吃饭!”
负责厨房的刘妈连忙解释:“本来是要六点再开饭的,是九姨太说今天大小姐不在,就早点开饭吧。”
见陆振华的眼神扫过来,王雪琴也陪着笑道:“我们大小姐今天不是去上大学了嘛,不像从前放学那样早,我怕老爷您饿着……”
虽然生气,但念在她也是为自己好,因此陆振华只是留下句“胡闹”,就下了桌。
傅文佩虽然相较于王雪琴更得脸,但在关于自己大女儿的事情上也一向不敢多说半句的,于是也没有劝,只是顺从的牵着依萍也下了桌。
“妈……”
眼见着如萍和梦萍都眼巴巴的抬头看着自己,王雪琴心里都要恨死了,但还是轻言细语地哄着她们道:“好啦,再去玩一会儿,等等你们大姐啊。”
说着,一边在心底咒骂:老贱蹄子生个小贱蹄子,尔豪也没回家吃饭,就从来没见需要大家等着他的时候,还是唯一一个儿子呢!放着唯一的儿子不管,以后指着谁给他传宗接代,一家子拎不清的!
心萍推门回来的时候,见桌上的菜都拿帘子罩上了,惊讶道:“是我回来晚了吧,大家都等着我呢?”
“没有”,傅文佩来到门前, 摘下她的书包挂在了门口的架子上,“是今天的菜做早了,没事。”
等陆振华也从沙发上起身,一大家子重新坐到饭厅后,心萍看了看他的表情才说:“爸,我现在上大学了,有时候学校忙起来,也不知道要几点才回家,你们不用等着我……”
陆振华这才应声。
这边吃完饭,大家坐在沙发上看看报纸,聊聊天,尔豪也推门进来,脱了鞋就朝心萍走过来。
“姐!大学怎么样,好玩吗?”
“挺好玩的,今天认识了好多人,你上次不是进去瞧了一圈儿吗,怎么还这么好奇?”
“嘿嘿,走马观花的能看出什么来,我就是喜欢同济大学嘛,你仔细讲讲。”
“那你明年考进来”,心萍将他推到饭厅,那里有刘妈给尔豪留出来的一份饭,“我等着你做我学弟。”
尔豪比她小一岁,如今还在上高中,半大小子,饶是早先在学校就吃了晚饭,一场晚自习下来,回家还得再吃一顿。
曾经东北那边的下属,如今离开老家出来做生意,路过上海时给陆振华带了一大包当地的特产,如今还放在门口。陆振华翻了一页报纸,高声道:“尔豪,吃了饭把门口的袋子给李副官送过去。”
“诶,知道了。”
“我和你一起去吧”,心萍忙出声,见尔豪面露疑惑,她解释道,“我去瞧瞧可云。”
饭后,姐弟两个并肩朝着不远处走去。
心萍刚载入世界的时候还是半年前。当时刚过新年,她和陆振华说了说,李副官一家与自己家同住,许多事情上难免尴尬,不如在自家别墅附近给他们单独安排个房子,叫他们一家叁口住着也更自在。
于是陆振华大手一挥,就在自家的别墅区又买了个小别墅,只不过在最外围,也偏远些。
姐弟两个漫步过整个别墅园林,走到了李副官家门口,正好见可云正在院子里浇花。
“可云,你爸在家吗”,尔豪大方地和她摆了摆手,举起手中的袋子给她看,“看,好多山货,我爸叫我送来的,说是东北那边托人带来的特产,他想着李副官爱吃这一口,就全都叫我送过来了。”
“在,在呢,心萍姐,尔豪,进来坐!”
见可云只有看到他们的欣喜与客气,少男少女之间还没有产生有别于青梅竹马之外的其他情愫,心萍很是满意。
等散步后再回到家的时候,陆振华已经回了叁楼了。
王雪琴等在门口,就等着尔豪刚一进家门,就掐着他的胳膊将他拉回房去,一边数落道:“送个东西去那么久,天天上学那么累,回了家不和你爸你妈你妹妹们说说话,就凑在……走,赶紧给我回屋去。”
“诶……轻点啊妈,你拉我干什么!”
见二人离去的背影,心萍与傅文佩对视后都是无奈一笑。她朝坐在沙发上等着的依萍招了招手:“过来,姐姐陪你玩一会儿。”
二楼被两位姨太太一左一右分了个干净,颇有些井水不犯河水的架势。平日里,陆振华大半时间都是睡在自己房中,想谁了就叫谁来自己的房间,偶尔也有直接去她们两个房里的时候,不过都非常少。
回了房间,依萍就坐在书桌前算数,心萍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傅文佩则是拿了条依萍的背带裤,低头缝补,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看两个女儿。
心萍怕她那样子伤眼睛,就将台灯往她那边挪了挪,也不禁笑道:“要是叫那屋那位看见,又要笑你小家子气了。她那屋子里有这样的衣服,估计直接就扔了。”
傅文佩也笑了:“我就是小家子气,这衣服好端端的,补上两针就好了,何苦就要扔掉呢。”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傅文佩摇了摇头,叹道:“本来都是穷日子过过来的……”
“妈,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依萍忽然抬头道,“她又不是爸爸,又不是你上面的,还用得着管她怎么说!”
傅文佩噗嗤一笑,点了点她的脑袋:“我们依萍也是个有主意的,真好。你们姐妹两个都比我好。”
陪妈妈和妹妹呆了一会儿,心萍关上门上了楼。
没错,陆振华的叁楼除了他的书房与卧房外,还有心萍的房间。
她的房间在最里面,中间还有一个小房间,是一间专属于心萍自己的小书房,表明了她区别于陆家所有人的特殊地位。
回了房间,心萍简单冲了澡,洗漱过后,她抬起头,看向镜中这张脸。与萍萍七分相似,却有叁分更胜的容颜。
没一会儿,就听卧室的门被打开了。
是陆振华走了进来。
情深深雨濛濛-2
不知道为什么,她在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十分不耐。
最初那几天,她发自内心的厌倦这种角色扮演的游戏,升起一股想要去破坏、去毁掉所有现存关系,搅得世界天翻地覆的冲动。
系统说,这是上个世界消耗了太多精神力而遗留下来的影响,毕竟在那里生活了十几万年,虽然开启了防沉迷模式,但也是需要缓慢恢复的。
在送走李副官一家叁口,搬上了叁楼,也是她载入世界的第一周。
心萍洗了个澡,抹上系统出品的精油和身体乳,买下了一张美梦卡,点击使用。
“萍萍!”
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陆振华一路快马狂奔,在终于见到那一抹红色斗篷时,翻身下马。
“萍萍,我回来了!”
他奔跑着将那个人拥入怀中,一瞬间就闻到了一股清新的香味。
“萍萍,我终于回来了!我终于可以和司令提亲了!”
抱了许久,陆振华才松开怀中的人,他想深深地凝望她的双眼,在那双眼睛里看到重逢的喜悦,重燃的希望,可他却见到了……
“啊!”
倒在床上的心萍有些愣神,缓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这梦结束的也太快了……】
琢磨过味来的心萍不禁感叹,他这个爸爸看着是个性情暴烈、喜怒无常的,没想到在看到梦中萍萍的脸竟然是自己女儿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吓醒了。
“好玩……”
第二天一早,心萍吃过了早饭,打了个招呼就从陆振华身边经过。
清甜的香味涌入鼻腔,几乎要忘掉的梦境重回脑海,陆振华看着心萍离去的身影有如雷击,忽然一把将她拉住。
“爸,怎么了?”
心萍疑惑地回头去看他,满眼都是纯真与好奇,还有潜意识中的依恋与信赖,孺慕之情溢于言表。
陆振华连忙松开了手,摇了摇头,再次目送她出了家门。
真是年纪大了,这都能弄混。
他想。
一个月内,心萍用了10张美梦卡。她没有夜夜使用,偶尔隔叁差五的一天一次,偶尔连着用叁天,之后半个月也没用到。
终于在陆振华已经能非常自然地抱着梦中的心萍拥吻时,心萍停掉了美梦卡。
今夜秦五爷在黄河路新开的宴会厅开张,请了不少上海的大鳄。因着各家都有女眷,陆振华本想带着傅文佩,但究其场面,还是王雪琴更照应的来,所以只带了她去。
心萍回家的时候,就听说他们俩都喝多了。她让刘妈煮了锅醒酒汤,先是让刘妈给王雪琴送去一碗,自己也端了一碗上了叁楼。
进门前,她掏出背包里一直收着的鹅梨帐中依兰香水,朝发尾处喷了喷。
【宿主……其实我一直没明白,你为什么要对陆振华出手呀?就算达成了成就,但是实在太冷门了,也没什么评分上的加成吧。】
【评分?我没在乎那个】
闻了闻自己身上沁人心脾的香味,心萍这才敲了敲门,没得到回应就推门进去。
她只不过是想告诉自己,这世界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测试而已。
陆振华的卧房与书房是连着的,只不过各自在走廊上还有独立的门。在心萍进屋后,果然见书房没人,但台灯是开着的。
她顺着朝里面走,陆振华正坐在卧室的沙发上按头,抬头见是她来了,这才出声道:“啊……是心萍啊。”
“爸,喝碗醒酒汤吧。”心萍走到他身边,屈身将醒酒汤摆在了茶几上。
她一经靠近,一股淡淡地却不容忽视的香气就钻入了陆振华的鼻腔,他忍不住仔细闻了闻,情不自禁地拉住了她的手。
“爸?”
心萍见自己的手被握住,丝毫没觉得有任何不对,而是嫣然一笑,坐在了他身边。如每一个孝顺的女儿一样,亲昵地抱住了他的胳膊。
“爸,你还真的是喝多了啊,还当我是小孩子呢?说起来,你也好多年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牵着我的手了。”
陆振华的手指不自觉的搓了两下,感受到手中滑嫩的触感,就听心萍继续道:“您看,一晃神,我都已经长这么大了,您也是,在我记忆里那个高大伟岸,没有任何事能难倒他的父亲,如今的手也变得粗糙……”
说着,心萍如同他一样,也摸了摸他的手掌与手背,痒意直接透过皮肤,直达内心。
“生命就是这样,子女一旦成长,就意味着父母在变老,爸,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
心萍依然半抱着他的臂膀,依偎在他身边,感悟着父亲不经意间初露端倪的苍老。陆振华听着那些话,脑袋里想的是感动,身体上做的却是行动。
眼看着父亲的下体支起了不小的帐篷,心萍注意到后直接愣住了,连忙尴尬地转移了视线,起身道:“爸,你早点休息吧,我回房间了。”
陆振华的太阳穴隐隐作痛,酒精的侵蚀与甜美的香气让他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又梦见心萍了吗?
陆振华语调平静:“帮爸爸把衣服脱了再走吧。”
平时没觉得有什么,可今日刚看到父亲不雅一面的心萍却有些犹疑地问:“不如我叫妈妈上来?”
“这么晚,文佩已经已经睡了,折腾她做什么。”
陆振华说的很有道理,傅文佩一向是早睡早起的,王雪琴又同样醉酒……思及此,心萍便放下了心中的疑虑,走回沙发旁,扶着陆振华站起来,去解他脖颈处的扣子。
感受到她有些冰凉的手在下巴处停滞,陆振华有如一只真正的豹子一般,在昏暗的夜晚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锁定了他的目标。
从脖颈处一直解到底,心萍脱了陆振华的长衫,露出他已过中年,但依然精壮的上半身。
紧实的肌肉没有随着年龄而消失,遍布的疤痕倒是颜色愈来愈深,如虎狼般盘卧在他的后背上。
脱去了长衫,心萍抬头看向他,见他依然等着,没有什么其它的言语,自己也只能蹲下身来,解开裤子的带子。
“爸,坐一下。”
这时候的内裤还没有现代那样短,而是宽松的,刚好能改过大腿根的长度。所以,为父亲脱了长裤后的心萍也没有太过尴尬,只是一股脑儿的将脏衣服扔在了门口,道:“好了,爸,你快去睡觉吧。”
“扶我去床上吧。”
心萍离开的脚步再次停滞,这次她没再犹疑,直接扶起父亲,朝床边走去。
烂醉的人最沉,陆振华的半边身体几乎都靠在心萍身上,让她每走一步都废了好大的力气。终于走到了床边,心萍刚要松口气,准备将陆振华扶坐在床上时,却发现他忽然不松手了。
“爸?”
“心萍啊,爸爸难受,你帮帮我好不好?”
“哪里难受,头很疼吗?要不然叫医生……爸?”
迎着心萍惊讶的视线,陆振华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支起的帐篷上,道:“这里难受。”
心萍惊慌地收回手,却抽不动,她匪夷所思的看向父亲,慌张道:“那那那……那我去叫妈妈,或者雪姨……我现在就去叫!”
陆振华还是没有撒手,而是放任那东西在她手里弹了弹,引得她眼泪几乎快要落下,这才开口。
“文佩睡了,雪琴喝醉了……心萍……帮帮爸爸,用手就好……很快的。”
“爸”,心萍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出来,“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能……我去叫妈妈好不好?睡了也没关系的,我去叫妈妈。”
“心萍”,陆振华伸出一只手去摸她的脸,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别怕,你已经长大了,总要面对这些。只是帮自己父亲纾解一下而已,这在我们老家都是很正常的行为。”
说着,陆振华拉着她的手在帐篷上来回揉了揉,他的语气温柔低沉,犹如慈父,字里行间却依然带着属于黑豹子的不容拒绝。
“看,只是摸一摸,很简单的,乖孩子,你能做到的对不对?”
心萍带着巨大的茫然,被他拉着跪在了床边。
这是正常的吗?书上说不能近亲结婚、繁育,那么只要不繁育,只是单纯的纾解身体,就是可以的吗?
陆振华依旧坐在床上,只是脱下了内裤,用手握着她的手,覆在自己的肉棒上。
心萍扭过头来,完全不敢去看,闭着眼睛让自己不要去在乎手心的触感。只过了一会儿,就觉得手心被磨得有些疼了。
“……还没结束吗?”
“再等等。”
终于,在心萍跪坐在地上的腿已经麻酥酥的时候,才感觉到一股粘稠的液体射在自己手心。
陆振华刚缓缓的舒了口气,就见心萍猛地抽回手,留下句“我回去了”,就扭头跑开了。
回了房间的心萍洗干净手,在商城买了一个浴球扔进鱼缸里,一只脚迈了进去,发出一丝舒服的喟叹。
【既然是游戏,这样才好玩不是吗?】
情深深雨濛濛-4
这个周末,陆家人难得齐全的凑在一起吃饭。
陆振华夹了块鱼放到心萍碗里,她没抬头,只是沉默地吃掉了。
王雪琴在一旁悠悠道:“心萍,怎么不谢谢爸爸啊,自从上大学之后越来越没……”还没说完,就被陆振华瞪了一眼,后面的话也就没再说下去。
正巧说起这件事,心萍顺势道:“对了爸,我想搬到学校宿舍去住,免得每天都要往返。”
陆振华的筷子重重地磕到碗沿儿,直接道:“不行。”
说完,又怕自己态度太强硬,夹了块鱼放到心萍碗里,意味深长道:“凡事多想想你母亲和妹妹。”
那之后,谁都没敢在说话,等到快吃完的时候,尔豪才抬头看向对面的心萍,大咧咧问道,“姐,你昨晚怎么半夜洗澡啊?我刚睡觉就听见那水声哗啦啦的。”
心萍有一瞬间的惊慌,飞速的抬头看了陆振华一眼,还没等说什么,就听陆振华骂道:“你姐爱干什么干什么,轮得着你管!”
尔豪被骂习惯了,因此也没生气,小声嘟囔道:“我就问问还不行……”
怕他再挨骂,心萍连忙和他说些别的,省得还揪着洗澡的事不放:“一会儿你骑车载我去一趟新华书店,我有几本书要买。”
“姐”,依萍讨好的给心萍夹菜,“我也想去。”
如萍连忙也道,“姐,我也想去。”
“姐……”
梦萍的话刚说出口,就被王雪琴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了回去。她真是要被这些小崽子气死了,家里谁能不知道她王雪琴与傅文佩两个姨太太打擂台,偏生这几个小崽子,梦萍还算好一点,那尔豪与如萍各个都喜欢心萍,巴不得黏她屁股后去!
思及此,王雪琴狠狠地剜了傅文佩一眼,都怪她!
要去的人一多,大家都眼巴巴的看向陆振华。他点了点头,换来一家子孩子雀跃的欢呼。
本来想这么多人,就不能只骑车去了,就叫上司机开出了家里的汽车,结果依萍、如萍、梦萍,加上个看孩子的傅文佩,直接就把汽车坐满了。到最后,尔豪还是得骑自行车,载着心萍过去。
去新华书店只是个由头,孩子们真正想去的是街上玩。既然已经兵分两路,心萍就叫妈妈带着孩子们去商业街了,尔豪和心萍去商业街尽头的新华书店,一边看书,一边等她们逛完一起回家。
尔豪蹬着自行车,看着自家汽车半分钟不到就没了影,不禁感叹道:“要是坐车就好了。”
坐在后座的心萍掐了掐他的腰:“那我呢?你是叫我骑车驮着谁,依萍如萍还是梦萍?”
“诶,疼,姐,我错了!”
两个人打闹着骑了过去,心萍不掐他还好,这一掐之后,尔豪反而开始注意到后背的触感。
路口处忽然有车开过,尔豪轻按了刹车,他姐不受控制地撞在了他身上,暖暖的,也软软的。
尔豪的脸莫名的红了几分,放慢了速度。
“怎么,这就累了”,发现速度忽然慢了下来,心萍惊讶道,“尔豪,你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呀,也太虚了吧!
“哈?我虚?你等着!”
尔豪猛吸一口气,使出吃奶的劲儿全力向前蹬去……
“呼……呼……呼……呼……”
“尔豪!”
在新华书店中拿着一本书看的心萍忍无可忍地出声:“去门外喘去,这里太安静了,你很吵。”
尔豪的表情犹如雷击,崩溃道:“你过河拆桥!我拼了命骑车把你送来的呀!”
“嘘!”
怕吵到别人,心萍忙伸出食指抵在尔豪的嘴上,贴在他耳边小声道:“叫你刚才蹬那么猛的……跟有恐龙在后面追我们一样!好啦,不去门外,那就在这里,来,深呼吸……”
感受着唇上传来的触感,尔豪愣愣地看着她,不自觉的跟着她温柔轻缓的语调调整呼吸。
呼吸是不喘了,可心却不停跳动起来。
——
大家回家的时候,正好见王雪琴满脸得意地从叁楼下来,一边走,一边怕大家看不懂一样,整理胸前扣错了的旗袍的扣子。
尔豪忽然觉得很是丢脸,连忙拉着他妈回了屋。
傅文佩对此倒是没什么反应。
她是个逆来顺受的人,纵使已经定亲,纵使不爱陆振华,但被他抢了,那就好好生活。他叫她嫁,她就嫁;他叫她生孩子,她就生。
等心萍捧着几本书路过陆振华书房的时候,就见书房的门开着,他埋头坐在书桌前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听见门口有脚步声走过,这才抬头,在见到心萍的一瞬间,脸上扬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回来了,过来。”
心萍抱着书走了进来,还以为他要说些什么,没想到他压低了声音道:“晚上来我房里。”
心萍脸色一白,斩钉截铁道:“我不要。”
陆振华一瞬间冷了脸,屋中的空气都变得焦灼起来,叱咤一方的黑豹子只需一个眼神,就能散发出最猛烈的战意。
心萍几乎是硬着头皮才说下去:“你刚刚不都和雪姨……为什么还需要我纾解?”
陆振华识到她误会了什么,这才说:“我没有,除了你之外,我已经很久没碰过别人了。”
心萍听完丝毫不觉得松了一口气,反而更觉得窒息。
“所以这才是不正常的!家里有妈妈,还有雪姨,她们两个是你的妻子,你应该和他们做这种事,而不是和我……”
心萍整个人被他拉进怀里,怀中的书掉在地上,传到走廊中发出不小的回响。她惊慌失措地看向开着的门,生怕这时候谁从门前经过,会看到这样的一幕。
“放开我!”
她只能压低了声音,疾言厉色说道,眼泪也夺眶而出。
“心萍……心萍……我等了你这么久了。”
陆振华一把将她腾空抱起,快步向卧房中走去,一把将她扔在床上,这才关了卧房门。
“爸……不要再这样了,你到底要做什么……”
心萍扑跪在他脚下,忍不住痛哭流涕,却依然压低着声音,好不叫旁人发现。
“心萍,爸爸爱你,等了这么久,你现在终于长大了。爸爸想彻彻底底、永永远远的拥有你。”
陆振华蹲下身去,抱着心萍吻住了她还欲分说的嘴唇,柔软的口腔中散发着少女的清甜,还有几丝咸咸的泪滴滋味。
他重新抱着女孩上了床,一只手顺着她衣角摸了上去。
“唔……”
感受到胸前传来的触感,心萍奋力的挣扎着,还是被陆振华强而有力的吻镇压了下去。
内衣带被他轻而易举的拽断,上衣领子也都尽数推到了脖颈,双乳从温暖适宜的环境一经暴露到空气中,骤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身体的裸露与乱伦的行为刺激着心萍,让她怕得牙间打颤,好几次都嗑到了陆振华的嘴唇。
陆振华逐渐将激吻变得轻柔,膝盖却伸到了心萍双腿之间,稍稍使了点力气,就撬开了她紧闭的双腿。
裙子被掀了起来,陆振华的身体压在了她身上,隔着内裤依然能感受到一团炙热的东西在她内裤上贴着。那是她熟悉的,亲手触摸了好几次的东西。
“唔……唔!”
他甚至都没有脱掉心萍的内裤,只脱掉了自己的,腾出一只手将她内裤扯向了一边,只露一个口出来,就扶着自己的肉棒在她的阴唇上蹭来蹭去。
他已经不再吻她了,却依然用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任她如何流泪,如何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如何绝望的摇头,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停滞。
在感受到那里开始湿润时候,陆振华扶着肉棒缓缓插进了自己女儿的阴道里。
“心萍,心萍,好孩子,爸爸来了。”
最初的时候,他是当心萍是萍萍替身的。直到最近,陆振华忽然发现了一个事实。
就算萍萍还活着,他们两个在一起也是如世间所有夫妻一样,没什么特别的。哪有与心萍这般,既有睹物思人的慰藉,又有以父操女的刺激来得鲜明呢?
开始的那些日子,陆振华夜夜梦里,抱的是心萍,叫的是萍萍,任心萍跪坐在地上,他闭上眼睛也是将鸡巴上的手想象成萍萍的手。
是从哪次开始呢?
从她被他硬逼着舔了下鸡巴头,然后泪眼婆娑的叫着爸爸?还是她第一次被自己哄着,终于肯将整根鸡巴都含在嘴里呢?
陆振华挺起了腰,将整根没入她的身体,这才松开了捂住她的手。
“好孩子,真是爸爸最爱的好孩子。”
心萍的泪水几乎将身下的床单打湿,她拉住了陆振华的胳膊,不甘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你是以为我不敢告诉其它人吗?”
陆振华怜爱的亲了亲她的眼睛,被她扭头躲开也不生气,只是开始缓慢地抽动起来,一边道:“你可以告诉任何人,哪怕是现在放声大喊,把你妈妈喊过来,她也阻止不了我。”
说着,陆振华狠狠地插进了最深处,道:“心萍,你了解你妈妈,也了解我的。我不介意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女儿,也是我的女人。”
心萍流着泪,捂住了自己的嘴,祈求不要有任何人听见屋子内的声音。
她确实足够了解,知道在这强权掌控下的陆家,无论陆振华做出任何事情,其他人都没有置喙的余地,哪怕……他强奸了自己的女儿。
情深深雨濛濛-5
那夜,尔豪屋中管道的水声响了很久。
心萍从浴缸中站起身,冲掉身上的泡沫,露出胸前与腰间的几道红痕。
她穿上衣服缩进被窝里,没一会儿就传出压抑的哭声。
【宿主,是有人在看吗?】
【不知道,但我喜欢做戏做全套。】
屋内黑漆漆的,只有女孩断断续续地哭声,忽然卧室门被打开,又关上,心萍在被窝中冷语道:“我再说一遍,出去,以后不许进我房间,不然我……”
被子被掀开,露出来的却是尔豪的脸。
心萍很是惊讶,重新收拾了神色后才问道:“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以为我是……爸吗?”
心萍将被子蒙回头顶,在里面闷声道:“没什么,你出去吧,我要睡觉了。”
“姐”,尔豪再一次把被子掀开,抬手去摸她的脸,果然被她侧头躲过,“我听见你哭了。”
心萍脸色一白,呵斥道:“不用你管,出去!”
尔豪没有被她色厉内荏的模样吓到,反而靠得更近了些:“姐,到底发生什么了?我已经长大了,可以保护你! ”
心萍无力地闭上眼睛,好久,才喃喃道:“你保护不了我。”
——
最近半年以来,陆振华或是拉着心萍到自己房里,也有半夜摸进她房中的时候,虽然不说是天天晚上折腾,但一周里也总有叁天左右。
时间一长,是王雪琴最先坐不住了。
心萍起床后刚准备下楼吃早饭,路过二楼时就听王雪琴在那边嘀嘀咕咕。
“半年多了,一晚上都没叫我,也没叫那屋子的人……是外面又有了?可没见人出去啊!难不成……是老爷子岁数大了?那我岂不是要守大半辈子活寡啊!”
为了挽回自己宠妻地位,王雪琴使出了全身解数,终于磨得陆振华跟她去了舞厅。
——
难得陆振华不在,心萍刚洗了澡出来,就见尔豪正坐在自己床上。
“你怎么在这?”
尔豪站起身来,这一年里他长得格外的快,去年还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如今就比心萍高出一个头了。
他走到心萍面前,高高的个子让心萍只能抬起头仰望他,无端生出几分压迫感来。
走得近了,尔豪扬起了手中的书,那是……自己被陆振华强奸那天,大家一起去书店买的书,当时那本书掉在书房里,那夜结束后就不见了,她也没有特意去找过。
心萍面色惨白,踉跄地后退了一步,被尔豪堵在了浴室门上。
“尔豪,你……那天看到了,是吧?”
“是,姐,对不起……我当时没能保护你。”
眼泪划过嘴角,心萍将头瞥到一边,不去看他:“如果那天你能出声,或许他就不会……哪怕只要你说一句话,当初都能救下我!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懦弱了……我当时还不懂,但我现在懂了。”
一念之差造就一生之憾,年少的尔豪没敢出声,选择趴在门口看完了父亲施暴的全程,听到声音落荒而逃时顺手拿走了掉落在地的书。
究竟是源自于不敢反抗父亲的恐惧,还是因为一瞬间产生求而不得就毁掉的念头,在尔豪没弄明白的时候,已经错过了挺身而出的最佳时机。
第二天一早,大家没在饭厅见到心萍,还以为她一早就去上学了,直到佣人进来收拾房间,才惊讶的发现心萍没有去上学。
她没有生病,只是在床上躺着,看到陆振华的时候,她没有哭,也没有发脾气。
她只是绝食了。
“心萍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和妈妈说说不好吗?”
见心萍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傅文佩无奈地将白粥放到了床头柜上,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怎么样?吃了吗?”
“没有,这都整整两天了,不吃饭怎么行啊,这孩子到底怎么了,呜呜呜……”
陆振华心里也有些后悔自己的鬼迷心窍,中午他还试图将心萍从床上拽起来,把米汤硬灌进去,但在看到心萍那生无可恋的眼神后,还是下意识的移开了视线。
在心萍绝食满叁天时,陆振华进屋,坐在了她床边。
他们两个人在安静的卧室中对视很久,也对峙很久,心萍终于开口:“我怀孕了。”
女孕父子的离奇与淫乱是毁灭身体的炸药,尔豪戳破的真相是压死灵魂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振华一时又惊又喜:“心萍,你怀孕了,你怀了我的孩子!这是我们两个的孩子,你一定要生下来!”
“近亲生子会导致胎儿畸形,还会导致……”
陆振华思虑了许久,才决定道:“把孩子生下来,爸爸……放你自由,我保证。”
——
心萍的绝食在叁天后结束,醒来后,她照常上学放学,虽然变得寡言少语,但总是重拾了些许希望。
这段时间来,没有人发现心萍怀孕了,哪怕是傅文佩也没有。
心萍一向纤细,冬天来临后,宽大的毛衣和外套将她整个人都罩了起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她肚子上比从前明显的弧度。
在孕七月的时候,心萍推说自己要回老家一趟,向学校请了一个月的长假,五一过后就没有再去学校。而家里这边,则是说需要和学长学姐们一起出门做一个研究课题。
陆振华在老城区找了一家私人医院,让心萍住进了单人病房中,自己时不时地来看看她。
在确定胎儿发育的很好,心萍怕时间久了有人发觉,掐着孕八月中就吃下了一颗早产丸。
醒过来的时候,陆振华已经来了,他惊喜地抱着那个孩子,有如珍宝。
“心萍,你为我生下了一个孩子,一个健康的孩子!”
陆振华对于孩子的到来十分欣喜,曾经他认为自己是用心萍换来一个孩子,但等真的将孩子抱在怀里后,他才发现不是的。
反而,他终于可以不再担心,担心有一天,心萍挣脱了他的控制,化作一只鸟儿向远方自由飞去。
她再也不能了,因为她与他之间有了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
那些在昏暗书房中的交合与苟且,在床上交迭起伏的裸露肉体,那些发生于父女之间不耻的性爱,本可以用时间冲淡,用遗忘抚平。直到今天,这一切再也无法用“自欺欺人”来遮掩,它们从回忆中脱框而出,凝结于实体。
从存在于脑海,变成存在于世上。
心萍撇过头去,不想看见这对父子的画面,只是问:“要怎么安顿他?”
陆振华怜爱地为心萍擦了擦汗,道:“就说是我收养的孩子,是我从前部下的遗孤,过几天我就把他带回家去。你想为他取个名字吗?”
“叫……尔康吧。”
陆振华问她为什么,心萍只是摇了摇头,这是一个不可言说的小幽默。
在陆振华“收养”了尔康的一个月后,终于做完学校课题的心萍才回到了陆家。
她的身体修养的很好,因为吃了产后修复丹,不仅没有生产完后的憔悴与浮肿,许是做了母亲的缘故,举手投足间多了些成熟的韵味,容貌更胜从前,但人却变得寡言少语起来。
陆家的人都以为她在去外地做课题的那几个月里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才导致性情大变,从原来的温柔大方变成现在冷冰冰的样子,曾经总是含着笑的面容也变得木然,就连王雪琴都不敢说什么不好听的话来惹她。
陆家也如她设想过的一样,除了王雪琴和梦萍以外,家里其他人对于突然多出来的尔康并无反应,只当陆振华真的收养了自己部下遗孤。
“不知道从哪儿带回来个小崽子不说,天天搂着抱着,不知道还以为是自己亲孙子呢……”
心萍和系统不止一次听见过王雪琴的酸话。
【那可不是亲孙子,是亲儿子……亲外孙。】
不过相对的,陆振华也言而有信的“放过”了心萍,至少再也没有对她做过那些事情。
情深深雨濛濛-7
心萍和依萍被迎进大上海的时候,因着是上午,歌舞厅还没有营业,空旷的观众席上只坐着一个人,就是上海滩大名鼎鼎的秦五爷。
舞台上站着几个貌美的姑娘,排着队依次唱上一段,或是舞上一曲。
依萍看了一会儿,在心萍耳边吐槽:“什么呀,这还没我唱的好呢!”
心萍给了她一个眼神,她这才吐了吐舌头闭嘴。
“秦五爷”,心萍走到他面前,将胶卷递了过去,“这是我无意间得到的,因为见胶卷上的人是你,所以特意来归还。”
秦五爷挑了挑眉,接过了胶卷,在透过灯光看清了上面的画像后才收了起来。他看向二人道:“法租界陆家的小姐是吧,早些年我见过你父亲。”说着,他笑了笑,对依萍道:“小丫头口气不小,上台亮一亮?”
依萍自来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就朝秦五爷挑衅一笑,道:“来就来,我在学校可是文艺委员呢!”
“小冤家,你干嘛,像个傻瓜~”
一曲终了,秦五爷忍俊不禁,但鼓掌鼓得也是心服口服:“唱得好,能在我这大上海的台上听到这样的歌曲,也算是头一份了。”
等依萍从台上跑回心萍旁边,心萍才拉着她道:“秦五爷见笑了,我妹妹自小就爱唱歌。”
秦五爷摇了摇头,倒是欣赏地看着依萍,满是惋惜:“可惜了,你是陆家的小姐,又是学生,不然在我大上海也是个天生的台柱子。”
心萍的灵魂是现代人,歌手在那时候是很受人尊敬的职业,不像现在,以歌女、舞女的身份为耻。
不过这次依萍没有赚钱的迫切,以陆家小姐的身份确实很难成为那个大上海的白玫瑰了。
将依萍送回学校,心萍才回了自己学校,正好同如萍一起吃午饭。
“所以你和依萍早上去还胶卷了哦?”
心萍给如萍简单讲了昨天遇到两名记者的事,叮嘱道:“我下午很忙,估计没时间在外面闲逛,你在学校里如果看到两个年轻的记者在找一份胶卷,就告诉他们,胶卷被我还给上面的人了。”
如萍点点头,但还是有些不理解,问道:“为什么不留着胶卷给这两个记着,反而要还给秦五爷呢?”
“我看着那照片像是偷拍的,身后还有人在追他们。哪怕他们作为记者,未经他人允许就私自拍照、刊登,这样的行为都很不礼貌,也很不道德,甚至,我认为未来有可能是违法的。所以我不想将胶卷还给他们,这种时候,交还到被偷拍者本人手中比较好。”
如萍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下个周一,心萍下班路过报亭的时候买了一份,果然只有一小块关于秦五爷的文字描述。
“这下你满意了吧?”
心萍移开报纸,杜飞挽着袖口靠在墙边幽幽开口,一看就是等很久的样子。
他说完反倒自己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解释道:“不是怪你的意思,偷拍这种行为在我们行业目前比较普遍,尤其是对秦五爷这种公众人物来说。不过听了如萍的话,我和书桓都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未经他人允许就偷拍并刊登私人照片,确实是件不礼貌也是不光彩的做法,我们以后也会注意的。”
心萍将报纸折好,对他点了点头,就继续向前走到车站等电车去。
杜飞连忙跟上,走在她身边向她伸出一只手:“你好,我叫杜飞,是申报社的记者,你是尔豪和如萍的姐姐吧,你叫什么名字?”
心萍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他,反问道:“我的名字,他们没有告诉你吗?”
杜飞心虚笑笑,道:“告诉了,但是……”
见电车从远处驶来,心萍不欲和他纠缠,快速握上他的手又抽离,道:“我叫心萍,你好,以及,再见。”
说着,电车缓缓停下,伴着清脆的铃声,心萍匆匆上车,只留给杜飞一个模糊的背影。
——
回了报社的杜飞倒在沙发上,还在回想着那个冷冰冰的人。
“尔豪,你姐姐好冷酷哦”,说着,他坐起来鄙夷道,“怎么你们姐弟间性格差这么多啊?”
尔豪抓起桌上的草稿丢给他,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又自言自语道:“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杜飞好奇凑近问道:“那是什么样的?”
那些事哪有一件是能说出口的,尔豪叹了口气道:“算了,没什么……”
杜飞见从他嘴里问不出来,眼珠子一转,拍手道:“天气这么好,周末我们去郊游吧!”
——
“郊游?和谁?”
“姐,你知道的啊,就是那两个记者。”
如萍兴奋地在镜子前试着小碎花裙,一边道:“虽然刚认识的时候,听见我们把胶卷还给了被拍摄的人时闹了些不愉快,但是我用你的那些话反驳了他们,他们觉得好有道理哦。不过……后来接触后发现他们其实都是很好的人,而且而且,最巧的是他们竟然就是尔豪的同事诶!所以我们就约着一起郊游了。”
“我不去,你们玩吧。”
如萍连忙搂住她的肩膀撒娇道:“去吧去吧,你要陪我啊,不然只有我一个女孩子诶。而且……”她凑近心萍耳边羞涩道,“有个人,想让你见一见。”
心萍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她没想到如萍竟然这么快就对何书桓有意思了,这才点头道:“好吧。”
周末,阳光正好,背后的大山如诗如画,身边小河潺潺流水,四周是大片空旷的草地。几个人合力铺上餐垫,拿出了各自准备的食篮。
“原来你就是尔豪的姐姐”,何书桓不愧是南京外交官的儿子,本人谦和有礼,说话时喜欢认真地凝望着对方的眼睛,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久仰久仰。”
杜飞则完全不同,一看就是大大咧咧的欢脱性子,他凑到心萍身边道:“你都不知道,我们和尔豪做同事这么久,天天听他说自己有个多么漂亮多么好的姐姐,也算是百闻不如一见啦!”
有着尔豪这个中间人做调剂,又有着上次胶卷的事,几个人很是熟识的就聊了起来。都是上过大学或正在上大学的高级知识分子,几个人不论在学识上或是对时代的认知上都很有话聊,心萍虽然很少开口,也很少笑,但是说出的话总能干脆利落地切中要害,这样一来,竟是足足聊了两个小时,都觉得腿有些酸了,这才张罗着起身到处走走。
杜飞从包里掏出个相机,指挥着大家赶紧动起来:“如果我们只是出来聊天的话,找个咖啡店不好吗,为什么要大老远的来河边野餐呢,快快快,既然出来了,我们多照几张相片吧!”
大家叁叁两两的散起步来,由着杜飞自己一个人抓拍。
心萍走在河边,时不时用脚踢几个小石子玩,尔豪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
这几年,心萍总是躲着他,最初尔豪因为愧疚不敢太过打扰她,时间长了,也是真的见不到她人影了。这一次,心萍难得同意和他一起出来玩耍,尔豪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眼眶酸涩。
心萍看着远处高山近处流水,呼吸着新鲜空气,心情也好了不少,难得主动和尔豪搭话:“你总和他们提起我?”
尔豪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也没有总是提起,就是……偶尔,偶尔会提……”
“都说我什么?”
“长得好看,聪明,是同济大学毕业的,现在还是那里的老师,是我最喜欢的姐姐……什么的。”
心萍没说什么,没提难过,没提失望,也没提原谅,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咔嚓——
杜飞本来拍的是姐弟散步的背影,心萍闻声回头,杜飞下意识地按下快门,捕捉到了她的惊鸿一瞥。
他的脸忽然一红,随即干脆将相机扔到尔豪怀里,道:“尔豪,你帮我和心萍拍一张照。”
“心……萍?”
“……心萍姐。”
本来见他站在一肩之外的距离,心萍也没有躲,站在原地任由尔豪拍照。谁知杜飞看准了尔豪按下快门的时机,说时迟那时快,飞速向身边挪了一步,紧紧挨在了心萍的身边。
“你……”
未等尔豪骂出口,杜飞接过相机飞也般地跑远。
“我去给他们拍照!”
绿意盎然的草地上刮过一阵风,空气弥漫着的都是淡淡的青草味。心萍远远看着如萍与何书桓、杜飞二人笑闹在一起,心里甚是安定。
【就这样继续吧,这个世界应该很快就可以结束了。】
情深深雨濛濛-8
心萍几个野餐回家的时候,正好在门口看见依萍送一位清丽的女生出来。
“姐,你们回来了,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方瑜。”
女孩披着头发,穿着蓝白色格子连衣裙,怀中还抱着一本书,礼貌的朝心萍点头问好。
大家送走了方瑜,如萍这才道:“依萍,你的这个朋友长得真好看。尔豪,你说是不是?”
“嗯,是挺好看的”,尔豪顺手接过她手中的篮子,推门而入,“看着温温柔柔的。”
依萍噗嗤一笑:“她?也就看起来温温柔柔,其实脾气比我还强硬呢。”
“那真是少见……”
“你!”
这一世,虽然兄妹之间没有什么大矛盾,但这两个人的关系还是一般,斗嘴打架是常态,互相拆台也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事。
世事的发展有如河流,心萍以身入局,挖出两条长长的河道,至于河水如何川流,如何汹涌,都自然有它们的节奏。
在那之后,如萍与何书桓、杜飞二人保持了联系。
几人经常相约出游,心萍偶尔会和他们一起,但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她一般是在忙学校的事情,然后在电车站台看见等在那里的杜飞,还有偶尔的偶尔,是和依萍去见她的男朋友。
没错,依萍交了个男朋友,是她的同班同学。
这一世,陆家的那朵坚强不屈的花没有在风雨中飘摇,也就没能长成绝世独立的白玫瑰,在与秦五爷短暂的见了一面,于大上海的舞台上场上一曲有趣又可爱的歌,依萍和那里的缘分就止步于此了。
没有被她的刺扎伤,何书桓也不会毫无缘由地爱上一朵温室中的洋桔梗,依萍对于何书桓来说,也只是仅仅见过几面的好朋友的妹妹而已。
在大家认识一年后,书桓和如萍确定了恋爱关系。
听到这个消息的心萍并不意外,只是在她从学校回家后,看到王雪琴和傅文佩两个竟然在讨论什么旗袍花色更好看时,她才发觉剧情已经被自己带偏到什么地步。
本来王雪琴和傅文佩两个关系也没变多好的,这不是这几年老爷子完全没有世俗欲望了,加上如萍生日,很想大办一场,听说到时候来参加生日宴的公子哥甚多,就连王雪琴也忍不住怀疑自己体不体面,拉着傅文佩给她出出主意。
正感慨着剧情的偏离,陆家的电话铃就响了,心萍顺手接起,正好是杜飞打来的。
“我吗?抱歉,我没时间……好吧,那就明天。”
杜飞约心萍在咖啡厅碰面,进门时,心萍不动声色的扫了他一眼。
头发是精心做了造型的,衣服是特意搭配的,皮鞋是锃光瓦亮的,就连眼镜片都被擦得干干净净,一眼看过去透亮得刺眼。
“心萍……你……你来啦。”
心萍坐在了他对面,礼貌但疏离的对他点点头道:“你说很重要,是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是,是有很重要的事,对我来说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是我……我……啊,我想送你一个礼物!”
杜飞挠了挠头,从桌下端出了一个盒子,摆到心萍面前。
“也没有过生日,也不是节日,为什么要突然送我礼物?”
心萍疑惑着,但还是在他满怀期待的眼神中拆开了盒子。
盒子的重量很重,丝带解开后露出里面精美的黄梨花木匣,心萍解开了木匣的锁,掀开一看……那是满满一匣子心形的石头。
“这就是我想送你的礼物,从我认识你的那天起,每当跑外景或者郊游的时候,我都在找一切心形的石头,我告诉自己,等攒满了这么一匣子,就把它们送给你,就在昨天,我终于攒齐了,我给这个礼物起名叫‘杜飞的心’,心萍,你愿意接受这样一份沉甸甸的‘杜飞的心’吗?”
杜飞看着对面的心萍低下了头,心中忐忑不定,只见她忽然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他也变得紧张不已。
心萍憋了好久,才把那句“你听说过李晨吗”憋回去,只是故作淡定的将盒子推了回去。
“这是一份很好的礼物,但……抱歉,‘杜飞的心’实在是太重了,并不适合我,我想,以后会有其他女孩很想要、也很珍惜这份礼物的。”
说完,心萍还是对他点点头,随后拿起包离开了。
杜飞看着桌上特意为她点的卡布奇诺,心中比它还苦涩,几个呼吸后,杜飞抱起一匣子石头追了出去。
“心萍!”
站在路边,心萍闻声回头,她与杜飞隔着马路对望。
“如果一匣子‘杜飞的心’太过沉重,你拿不动的话,可以从今天开始,先拿一颗试试看吗?”
——
一颗心形的石头最后还是摆到了心萍的书架上。
夜晚,心萍撰写着《女性青春生理知识》,疲惫的时候,偶然抬起头看到那颗石头,想到杜飞为它起的名字,还是不由得笑了笑。
因为“杜飞的心”被拆成一颗一颗,那么他坚持每颗心都要有自己的名字。
“奇点”,他说。
“均匀各向同性的宇宙是从‘奇点’开始膨胀的,它是宇宙的起点,也是我们的起点。”
——
陆家最近在忙着如萍和书桓的订婚宴,距离上次如萍生日宴也不过才一年多,但是架不住两个人如胶似漆,终于迎来好事将近。
陆家为了订婚宴很是紧张,报社那边也不例外。
尔豪看着杜飞在镜子前坐看右看,忍不住出言讽刺道:“杜飞,是书桓订婚,不是你订婚!”
书桓笑着调侃:“因为到时候不止有如萍,还有心萍啊。”
杜飞又调整了下头发,这才回答:“尔豪,你最近对我的态度怎么这么差?”
尔豪顺手抄起外套,找了个借口出门了,没叫他们看清自己的神色。
那是他喜欢的姐姐,那是他最爱的姐姐,总有一天,她会属于别人。
——
尔康顺着楼梯走到了叁楼,停在了她的卧室门口,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关着灯,黑暗之中,他触感滚烫,滑嫩柔软。
“谁?你在这做什么……快出去!”
黑暗中,她惊慌失措的声音纵使压低了也十分明显,尔豪只觉得自己听了这么多年,还是听不够。
“别怕,他们都睡了。”
尔豪将她抱在怀里,拉进了被窝,他全身赤裸着,早就脱了个干净。
“姐,最近我们报社好忙,我都多久没碰你了,我好想你。”
说着,尔豪就迫不及待地抱着心萍抽动起来。
屋内渐渐的传出床晃动的吱哑声,心萍小声骂道:“你动作小一点!尔豪……我说了很多遍,你不能总是这样,你……你该交往一些好姑娘了。”
“不要!”尔豪将肉棒插在她身体最深处,如同这四年来的每次畅快淋漓的交合一样,“我只要你,我爱你。”
他们是最紧密的姐弟,也是最亲近的爱人。
正要射进心萍子宫时,门外传来了微弱的脚步声,随即是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尔豪一慌,鸡巴一下子就软了下来,随即翻身下床滚进床底,一番操作如行云流水一般。
心萍也随手拽过床头的睡裙,一股脑儿罩在身上,这才装作个睡梦中惊醒的样子,看向门口的人。
“睡了?”
陆振华见屋中漆黑一片,怕晃到她的眼睛就也没再开灯,而是抹黑来到她的床边。
心萍想起来自己没穿内裤,这才回答:“刚洗完澡,正在换衣服,准备睡了。”
陆振华顺着她的腿朝裙底摸去,果然没有摸到内裤,想着真是送到嘴边的鸭子,于是脱下裤子急哄哄地插了进来。
他的肉棒已经不是很硬了,但好在长度还是在的,又有多年的御女经验,半个小时的抽插下来,再加上他手指的功劳,也能引得心萍和他一起高潮。
余韵过后,陆振华怜爱的吻了吻她的脸,见她撇过头去,也不由得笑道:“都做母亲的人了,还是那么爱置气。”
不说孩子还好,说起尔康,陆振华又忍不住道:“你瞧见了吗……那孩子像你。”
他实在是太喜欢尔康这个孩子了,只要看见他,即使没能正大光明地拥有心萍,陆振华都能无时无刻的想起自己与女儿交合的场景。他这些年也内射了女儿不少次,还想让她再生一个孩子,只可惜自己年岁大了,这几年都没能有好消息。
心萍没评价尔康的长相,她一直对他淡淡的,只是和陆振华说:“你回去吧。”
“今天想抱着你。”
陆振华真的已经年迈,激烈运动了半小时,不出片刻就在心萍床上睡着了。听他的呼噜声打得震天响,尔豪这才从床底下探出个头来。
见他还往床上爬,心萍急得推他:“快走!”
“才不要。”
仗着陆振华睡熟了,尔豪翻身上床,躺在了心萍的另一边。忽然要承受叁个人重量的床不堪重负的摇了摇,在黑暗中发出几声轻响。
“爸是爽了,我还没有呢!”
好事在关键时刻被打断,现在当然要补偿回来。伴随着陆振华的呼噜声, 两个光溜溜的肉体抱在一起,上下扭动着做着交合的动作。他们两个互相抱着,紧紧地搂住对方深情热吻,将可能泄露于口的呻吟声都堵在嘴里。
身下插入她的是弟弟的肉棒,作为润滑剂的是爸爸的精液,她尽情与弟弟拥吻着,胸口上覆盖着的,是熟睡爸爸的手。
尔豪猛地一抖,刚想要射精,却在阳光明媚的早晨睁开了双眼。
“又是梦……”
——
如萍的订婚宴顺利的举行,她邀请了许多同学和朋友,当然,还有依萍的男朋友。
心萍看着那个男孩与书桓举杯,礼貌地祝贺,忽然觉得这场景很奇妙。
杜飞蹭到了心萍身边,就如这一年多以来一直做的那样,他勾了勾心萍的手指,见她没有躲,这才将手插进她的指缝里,紧紧地握住。
尔豪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切,本想笑着说句俏皮话,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干涩,只能转身抿了一口酒。
那晚的杜飞喝的有点多,心萍无奈于他的撒娇,就穿上了外套,和尔豪一起送他回家。
夕阳旋于江上,杜飞与心萍并肩走在前面,尔豪则是隔着五六步远跟在后面。
“杜飞的心”已经送出了叁十二颗,在春天送的那颗叫“春分”,中秋节晚上送的那颗叫“月亮”,一起去洋餐厅约会那颗叫“披萨”……经过了一下午热闹又喜庆的订婚宴,包含着祝福、羡慕、渴望的杜飞在酒精的影响下,怀揣着叁十二颗沉甸甸的心握住了心萍的手。
“心萍,我也想像书桓和如萍那样。心萍,我很喜欢你,也很爱你,我们结婚好吗?”
说着,杜飞借着酒劲吻了上去,下一秒迎来的就是一声响亮的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在夜晚中格外明显,叁个人彼此都愣住了,错愕如尔豪,也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跟上来。
看着远处闻声看向这边的路人,心萍忙收回了手,撇过头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就转身快步回家了。
杜飞的酒在一瞬间醒了,他走到尔豪身边不安问道:“怎么了?我哪里做错了吗?我太唐突吓到她了?我……算了,很晚了,尔豪你赶紧跟上,送她回家吧。等明天她消气了我去你家找她。”
第二天,杜飞确实在陆家楼下等到了心萍,只不过同样等到的,还有叁十二颗“杜飞的心”。
“心萍,你这是……什么意思?”
心萍将匣子塞在他手里,神色不明。
“抱歉,我想是我错了,不该耽误你那么久的时间。我以为我可以的,但努力过才发现……我不行,真的很抱歉,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
说完,心萍转身回去,即将进门的前一秒,她回头看向杜飞。
“你知道吗,奇点可以是宇宙大爆炸之前宇宙所存在的形式,也可以是超级恒星坍缩成的黑洞。所以……它既可能是起点,也可能是终点。”
——
如心萍所言,任由杜飞使出浑身解数,他也没能再见到心萍一面。哪怕是等在她学校门口,心萍也有办法逃过他的视线离开,完全不知道她是怎样做到的。
还能怎么做到的,心萍有金手指啊。
【系统,他在哪儿?】
【正门斜对面那个报亭的小凳子上坐着,宿主现在出校门,10秒后会有电车经过,挡住他的视线。】
【ojbk】
——
在杜飞又一次喝的烂醉回报社后,尔豪忍无可忍地将他提了起来。
“你还要像这样颓废到什么时候!”
“别管我……”
尔豪强硬的把人从沙发上架起来,逼着他抬头看向自己。
从前他看着杜飞一步一步接近心萍,只觉得嫉妒与不甘,可他现在看着心萍走不出曾经的阴影,也只觉得心酸与愧疚。
“就这样你就要放弃了?你所谓‘杜飞的心’也不过如此吗!”
杜飞猛地挣脱开他,反驳道:“谁说我要放弃了!我在想办法啊!可是我……可是我想不到啊,我完全不知道心萍为什么突然这样,我完全不知道原因,又要怎么找到解决办法!”
尔豪用尽全身力气掐着他的衣领,良久,才缓缓松开了手。
“我知道。”
“什么?”
“我知道原因。”
情深深雨濛濛-9
尔豪颓废地坐下,叁言两语的讲了心萍的心结。他没有直言心萍所经历的悲剧,没有提自己家庭中的不堪,而是把事情推到了混混身上。
“之前我不是说过,我姐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吗,那时候的她温柔,善良,笑起来让人觉得暖暖的,也很爱说话,我们全家的孩子都喜欢她。”
尔豪无力的坐在沙发上,将头向后靠去,仰头看着天花板,幽幽道:“是在我上高二那年,她……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很不好,你明白吗?她……”
杜飞震惊得久久不能回神,一时间,心疼、怜爱和难以置信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惊得他无法言语:“她……她被……”
尔豪点点头,面露苦涩:“不止如此,她还被迫生下了一个孩子。从那之后,她性情大变,我想,她拒绝你、拒绝和你继续走下去也都是因为这一点。或许是你提起结婚的事,让她觉得自己已经有了孩子,所以配不上你;或许是你忽然凑近她,让她回忆起从前发生的事情。当然,我猜,两者都有。”
屋子里陷入了长达十分钟的沉默,还是尔豪率先开口问道:“听完了我讲的这些,你还能接受她吗?接受她的脆弱与恐惧,接受她灰暗又不堪的过去……说实话,她有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来,从现在的反应来看,她最起码是很抵触结婚,或是抵触亲密接触的。如果你接受不了,或是害怕她一直走不出来,杜飞,就此放弃吧,我们还是朋友。”
“尔豪,你不用说了”,杜飞站起了身,“我刚刚只是在想,下一颗‘杜飞的心’要叫什么名字。”
在尔豪的帮助下,杜飞终于在陆家先到了心萍。
第叁十叁颗“杜飞的心”叫“藤本皇后”。
“藤本皇后”是一种花的名字,哪怕在再炎热或者寒冷的天气里,哪怕它的枝干损坏,叶片掉光,只剩光秃秃的一根杆子,任谁看了都是一株已经枯死的植物。但只要地下的根部没有被破坏,只需要第二年的气候变暖,就会有新的嫩芽生长出来,再次绽放出花朵。
杜飞接受她所有的过去,也做好了准备迎接任何一种有可能的未来。
作为交换,心萍也终于完完整整地接受了所有“杜飞的心”。
只不过,在他与心萍的未来还没能等到时,先被迎接的是动荡与战乱。
《何梅协定》《秦土协定》《塘沽协定》这一系列条约造成了华北空前的危机。哪怕远在上海,大街上也常有举行爱国游学的学生。
不出半年,北平就乱起来了。
那天,心萍杜飞、如萍书桓、依萍五个人在火车站送别了尔豪。
“你们干嘛都这样看着我,搞得我好像回不来了一样。”
乱世的离别捉摸不定,每一次再见都可能是永别,就连一向和他不睦的依萍此时此刻也红了眼眶。
尔豪的离开瞒着家里,既是怕他们担心,也是怕他们会阻止。对家里,他说是被报社外派到南京,陆家只有心萍叁姐妹知道他北上的真实原因。
“没关系,我只是记者而已,又不是上阵打仗的,不要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
几个人都被他故意搞怪的话逗得笑了笑,见火车马上就要开走了,何书桓上前一步道:“尔豪,你做的这个决定令我震动。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我们每个人都等着你回来,而且……在不久的将来,希望我们还能再见。”
没过多久,上海也被日军入侵。王雪琴本来每天还要和几个太太一起打牌的,最近门也不敢出了,整个陆家除了照常上班的心萍和买菜的佣人,只有陆振华偶尔敢出门。
不过直到晚上,有秦五爷的人将陆振华的尸首秘密送回了家,大家才知道白天发生了什么事。
“打老百姓不是英雄好汉!”
看不过日军欺凌手无寸铁的老百姓,陆振华一个人,一支枪,歼灭日军小部队13人。
“黑豹子”纵使年迈,依然能燃烧尽生命最后的余晖,换取奋力一搏的能力。
心萍平静的将他下葬,陆家也没有乱起来。
王雪琴费尽心机在陆家钻营了一辈子,到老了,看着沉稳操办丧事的心萍,她反而有些认清形式来。
这偌大的宅子早就被陆振华划给了心萍,金库的钥匙是她收着,整个陆家,所有人都是心萍手中的线,而她王雪琴,也成为了其中的一根。
战火四起,到处都是哪里死了多少人的新消息,曾经尖酸刻薄的王雪琴如今也会拉着心萍的手问一句:“我们该怎么办?到哪里最安全?”
“战火中,没有绝对的安全。”
见王雪琴失望的松了手,心灰意冷地瘫倒在沙发上,看着陆宅中这一家老小,心萍还是叹了口气:“收拾行李吧,先去四川避一避。”
生与死的威胁下,无论是多年的交锋还是共侍一夫的恩怨都不再重要。王雪琴赶着收拾出了十叁个大包裹,被傅文佩拆了扔、扔了拆,最后挑挑拣拣变成五个,又被心萍缩减成叁个。
除了必要的换洗衣物,一切不方便带走的东西都留在了这里。心萍给每个人身上藏了些碎金子,送他们几个上了路。
去四川的有王雪琴、傅文佩、梦萍、尔康、李副官一家叁口,依萍放心不下傅文佩,最终还带上了她男朋友一家,由他们两个年轻人照看着一起过去。
临别前,大家深深地抱了抱,哪怕是王雪琴与心萍。
战火一旦开始,谁都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心萍知道是八年,但是对于其它人来说,这一别,几乎是永远。
书桓和如萍在所剩无几的亲友见证下结为夫妻,随后就一同踏上了北上的火车。正如昔日对尔豪许下的承诺,大家由衷的希望他们有朝一日能够在战场上平安重逢。
上海只剩下了心萍和杜飞两个人。
看着空空荡荡的陆家,杜飞将心萍搂在怀里。
经过他一直以来的努力,心萍已经不是很抗拒肢体接触了,只是想要真正吃到肉,恐怕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心萍依偎在他怀里,看着窗外的天空。“我们也该走了吧。”
“好,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你是怎么想的?”
杜飞仔细想了想:“北平有杜飞和书桓,可能不需要再多一个战地记者了,我们南上?”
心萍在心里掂量一圈,道:“去陕西吧,把陆家这些曾经靠打仗得来的金条,再送回打仗的地方去。”
——
“首长,上海来了个人,就是之前赵副连长汇报的,那个在上海捐了两大车金条的。”
“是那位同志啊,我记得是战地记者吧?”
“对,他叫杜飞,今天才终于到达我们根据地,他说想留在这里,继续做战地记者。他本来是同妻子一起来的,可惜妻子在路上就去世了。”
——
回到了熟悉的空间,陆小小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她和杜飞正在去陕西的路上,她只是在杜飞去买茶叶蛋的时候想单独上个厕所而已,两人刚一分开,一个榴弹在她不远处炸开,震得她耳膜都要破了。
本来还想亲自去看一看历史上的革命根据地的,她哪受过这么大的罪!
反正前几天系统都提示成就达成,可以随时脱离世界了,心萍当机立断花100天买了幸运卡,又花500天买了护身符,全都交给杜飞后就直接退出了世界,只留下一句:“去延安……为祖国。”
【系统提示:您已成功脱离《情深深雨濛濛》世界,正在结算……】
【系统提示:恭喜您角色ID为“心萍”账号于《情深深雨濛濛》世界生存2910天,当前结余108001天。您已达成“尔豪×可云”“ 尔豪×方瑜”“陆振华×萍萍”“何书桓×依萍”“杜飞×如萍”cp崩坏成就,解锁“禁忌之恋”“父子通吃”“近亲生子”“千金散尽”“世界和平推动者”称号。】
【系统提示:当前《情深深雨濛濛》世界与原世界发生巨大变动,逻辑存在微小漏洞,经检测不存在世界崩坏迹象。系统判定评级——B级,奖励已发至玩家背包,祝您游戏愉快。】
【系统提示:您已开启B级宝箱,无糖可乐*1箱、噩运体验卡(3天)、永久保温杯*1个、幸运加成(仅在下一世界生效),道具已发送至玩家随身背包。】
看到才B级的评级,陆小小并不觉得意外。她因为手中闲钱太多,对待这个世界的态度很是随意,并没有一味追求高的评级。
她在这个世界里做的事情很出格,最初那段时间系统甚至以为她精神压力太大,导致她行为失控了,但其实,她是在做实验。
试验陆振华会不会卸下道德枷锁,对长得与白月光有七分相似的女儿动心;
试验两个女人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还会不会翻脸;
试验何书桓是否会像剧中对如萍说过的那样,“如果没有遇见依萍,我会爱上你”。
如果没有那颗手榴弹,她本来还想再试验一下,如果拿出道具商城的大杀器交给延安,会不会改变当时的战局。
从前的世界里,她试图沉浸在自己载入的角色里,虽然不知道上一个世界中发生了什么,但一定很危险,危险到她开启了防沉迷模式,将那里忘得一干二净。
所以这一次她试着把这一切当做一场游戏,类似于模拟人生那样的游戏。
玩模拟游戏的人会在乎游戏里的道德枷锁吗?玩极品飞车的人会在游戏中遵守红绿灯吗?玩后宫游戏的人会介意np吗?
不会的,也正因为不会介意,所以不会沉迷。
“辛苦了,宿主休息休息吧!”
“还好,这个世界很轻松,我休息一周左右就可以去下一个世界了。下一个是什么?”
“是《请回答1988》哦!
请回答1988-1
“一心一意奔向那未来日子,我以后陪你寻觅好故事……”
1988年的首尔道峰区双门洞的一幢住宅内,六个脑袋齐齐怼在电视机前,看周润发和张国荣主演的《英雄本色2》。
正看到关键时刻,忽然被挡住的德善不悦道:“呀!娃娃鱼你滚开一点,挡住字幕了我看不懂啊!”
正焕顺手抓了个枕头,砸在他身上:“都说了叫你滚开……滚开……看不见了!”
没等娃娃鱼挨打,院子里响起教导主任的喊声:“柳东龙!吃饭啦!”
“快点滚回去吃饭!”德善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紧接着就听见妈妈的喊声。
“德善呐,回家吃饭了。”
“金正焕,吃饭!”
“善宇,回家啦!”
几人对视一眼,无奈站起身,与屋内还坐着的少男少女挥手道别。
“阿泽,阿渺,我们走啦!”
“拜拜。”
“明天见。”
送走了几人,崔武盛推门进来道:“孩子们,吃饭啦。”
“爸,我来吧!”
崔渺交代阿泽把卧室收拾好,就去厨房将泡菜汤端上了桌。摆好了碗筷,叁个人在桌前,面对一碗汤、叁碗饭正襟危坐……
十分钟后,崔渺放下邻居阿姨们送的最后一盘菜,看着桌上的四菜一汤,终于开心道:“可以吃啦!”
这里是1988年的首尔双门洞小区,窄窄的巷子里,四栋房子左右对立。虽然只有四栋房子,这里却住满了五个家庭。
五个家庭里的孩子最大的24岁,最小的只有4岁,不过其中有6个人几乎算是同龄,如今都在上高二。
善宇、正焕、娃娃鱼他们叁个在双门高中,都是同班同学。崔渺和德善就读于他们隔壁的双门女高。至于崔泽,他虽然同龄,但并不上学。
崔渺和崔泽,是双门洞靠近大街那户开了凤凰堂钟表店家的孩子。
多年前,崔武盛的妻子难产去世,只留下襁褓中的阿泽。刚开始那段时间,他成日里借酒消愁,如果不是在家门口捡到了阿渺,又接到自己发小妹妹的电话,邀请他搬来首尔双门洞,崔武盛这才告别过去,开始好好生活。
说起双门洞的“凤凰堂”家,周围邻居都有很多话要说。
有的说一个单身父亲拉扯两个孩子长大,还不怎么会做家务,要不是周围邻居每天多做一点菜送过去给他们吃,两个孩子可要怎么活呦。
有的说凤凰堂家出凤凰,儿子崔泽是全国有名的神童,小小年纪就辍学开始下棋,因为几乎不和外人接触,所以养成了不谙世事、乖巧纯真的性子。13岁就成为了最年轻的世界围棋冠军,如今已经是国宝级围棋大师!
有的说凤凰堂家祖坟位置选得好,儿子是国宝级棋手不说,女儿长得比明星还好看,而且还有那个人人都羡慕的特点。
如果说他家有崔泽这样的儿子,别人只会羡慕,不会嫉妒。那么有崔渺这样的女儿,那就要捶胸顿足为什么不是自己家闺女了。
“阿渺啊”,崔武盛喝了一口泡菜汤,“家里泡菜吃完了,明天放学回来时去一趟路口的超市吧,那里不是有抽奖活动吗。”
“好。”
入夜,崔渺铺好了地铺躺在被子里,侧头看向还在研究棋局的崔泽。
他从小就是这样,不是在比赛,就是在练棋,只有和胡同里一起长大小伙伴们一起玩闹时,才有难得松懈的时候。也只有在自己姐姐身边,他才能睡得着觉——每次单独出门比赛,都要吃安眠药才行。
崔家的房子其实很大,但是因为分出一半去开店,剩下的空间才是居住的宅院,除了厨房、客厅、卫生间,只有两间卧室,爸爸一间,儿女一间。
在小的时候,两个孩子住在一起还没什么,现在他们都长大了,崔武盛也想过,要不要再想办法布置一间卧室出来,或是自己与儿子搬到一个屋子里,把卧室留给女儿。
不过因为阿泽的失眠症实在严重,没有阿渺在的时候根本不睡觉,阿渺目前也觉得没什么关系,反正都是从小里就在一起的弟弟,因此暂时还是保持了原样。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个月。
当时传送过来时,她没有载入其它角色,而是第一次新建了角色,加入双门洞五人组,成为了第六人,也就是崔泽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
人物小传写得好,各种背景与细节设置的非常合理,纵使是新建的人物,也与原世界融合的不错。每个人都发自内心的认为她与双门洞中的其他孩子从小一起长大。
因为有着宛如天文数字的余额,她对待最近几个世界的态度很随意,主打一个快乐至上。
看阿泽一无所知认真下棋的样子,崔渺支起了胳膊杵着脑袋,侧身看着他。
“灯光太亮了吗?”
看见崔渺没睡着,阿泽体贴她明天还要起早上学,于是连忙收了棋盘。
“还好”,崔渺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只是夜深人静、孤男寡女的,她玩心又上来了。
“阿泽啊”,崔渺冲他招了招手,“你过来。”
“怎么了?”
见她拍了拍被褥,阿泽还以为是她叫自己快点睡觉,因此赶紧换了睡衣。顺从地在她身边躺下。
他们并不在一个被窝中,崔渺将手伸进他的被子里,精准的握住了他的手,道:“娃娃鱼他们拿回来的那种碟片,你看过吗?”
“哪种碟片?啊……”崔泽有一瞬间的心虚,手心控制不住的出了汗,但还是老实道:“看过……”
说完,他赶紧侧头去看她,见阿渺脸上没有露出嫌弃与厌恶的神情,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下一秒,他就觉得这口气松地太早了。
“既然看过”,崔渺将他的手拉到了自己被窝里,“会吗?”
崔泽还没有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先感受到的是手掌下传来的柔软,他下意识捏了两下,然后才意识到那是什么。
“阿……阿渺……”他带着颤音,饶是单纯如他,也知道姐弟之间不该有这样的举动,但是他从小听惯了阿渺的话,此时只是惶恐,但并没有挣脱开阿渺的手。“阿渺你……”
“嘘……”
崔渺笑了笑,在昏暗台灯的照射下,有如魅妖成精。
“我喜欢这样。”
她带动着阿泽的手揉了揉,他微凉的手覆盖在双乳上,稍稍缓解了她心底莫名升起的心火,不多时,就这样熟睡了过去。
没有崔渺允许的阿泽并不敢轻易将手拿开,他只能保持这个姿势,虚虚将右手放在她左乳上,一动不敢动。
这是第一次,他觉得……阿渺才是他睡不着的根源。
请回答1988-2
首尔的清晨冷风嗖嗖,善宇推开门,就见崔渺裹紧了外套,站在墙边无聊的踢着台阶。
“早啊,阿渺,在等德善?”
“嗯,早啊,善宇。”
一早上,崔渺几乎是送走了双门洞所有上学的小伙伴,才终于看到德善一边穿着衣服,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走走走,阿渺,要赶不上车啦!”
崔渺无奈道:“书包!”
“阿西……”
德善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回去,没一会儿,就背好书包出来,拉着她朝公交车站跑去。
“啊,司机师傅,麻烦您等一等!”正焕在后视镜里看见了狂奔而来的两人,帮她们叫停了公交车,见她们两个狼狈的上了车,这才嫌弃道,“所以说成德善你下次早点出门不行吗,非要每天都这么惊险的赶公交车。阿渺啊,干脆你以后别等她了,叫善宇送你多好,善宇每天都走的很早。”
“行了你!阿渺和你们又不是一个学校,当然要和我一起了。”德善威胁地朝正焕比划了一下,随即拉着崔渺找方便扶着的地方去。
大家上学时出门的时间有早有晚,一般不会特意互相等着,都是随缘,但崔渺除外。
崔渺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这是双门洞所有人的心声。
这趟公交车每天早晚都爆满,车上大多是上学放学的学生,其中又以男生居多。正处在青春期的男生看到崔渺就没有不直眼的,再加上司机一直开的很猛,车上乘客时不时的就要晃来晃去,男生们见到崔渺,就如猫见了老鼠,都争先恐后的往她身上拱。
在崔渺刚刚坐公交车自己去学校上学那段时间,几天里就遭受了叁次性骚扰,五次咸猪手后,保护崔家姐弟就成了双门洞所有孩子们的集体共识。
阿泽是要保护他不被脏话、心计、阴暗所污染,是双门洞共同的“纯真保持者”,阿渺是要保护她不受欺负,不被占便宜,以及蹭蹭阿渺沾好运,是双门洞共同的“吉祥物”。
德善将崔渺塞进了一块被栏杆隔出来的角落里,又挡在她身前,免得别人能撞到她,可自己被其他人挤得左右摇晃,倒来倒去。
金正焕叹了口气,远远地将书包扔到阿渺怀里,自己挤过去,从背后圈住了德善。
“你干嘛……”
“闭嘴吧你。”
“哦……”
——
“恭喜两位女士,比上课铃声早到了1分钟。”
德善呼哧带喘的爬进教室,拉开椅子坐了上去,示意同桌张曼玉给她递口水喝。
崔渺坐在德善后排的位置,同桌王祖贤见她一滴汗都不出,一口气都不喘,不禁感叹道:“德善你看,明明是你和阿渺一起跑过来的,你喘的跟狗似的,阿渺什么事都没有。”
“呀!”德善飞给她一个白眼,“阿渺是神仙呐神仙,谁能跟她比。”
“说的也是”,张曼玉点点头道,“今晚要不要去吃炸猪排?我有两张优惠券,可以七折!”
“今天不行”,崔渺道,“今晚我爸叫我去路口的超市。”
“去干嘛?”
“我家的辣白菜吃光了,刚好路口超市有抽奖活动。”
说完,崔渺抬头,见叁人都一言难尽的看着自己。
“说起来……阿渺这体质真的绝了。”
“阿渺该不会真的是神仙吧?”
叁个人都非常虔诚地拿手在她身上蹭来蹭去,试图蹭到一点好运,好能在第一节课上不被点名回答问题。
崔渺挨个将手拍掉,拿出了一会儿第一节课的习题。
说起来,阿泽也该醒了吧?
——
崔泽一夜未眠,直到阳光再次照进房间之后,才如同被火灼伤一般,惊慌失措地把手缩回了自己被窝里。
等他再次醒来时,房间里早就没有了阿渺的身影,只剩下一床冰凉的被子。他忽然觉得身下有些凉飕飕的,掀开了被子,在看到湿了一块的裤子后,连忙慌张地钻进了卫生间。
“阿泽啊,在洗衣服吗?放在那里吧,下午我来洗。”
爸爸的声音在门口出现,崔泽强压着声音的颤抖,回道:“没关系,很快就洗完了。”
倒水……加洗衣液……这个要放多少?
算了,多倒一些应该没问题……应该加开水吗?
开水吧,开水洗的比较干净一点……
半个小时后,等崔泽终于将门打开。站在门口的崔武盛就看到卫生间几乎要被泡沫填满。
“爸爸,对不起……”
“没事没事,你先去换身衣服吧,爸爸来处理”,崔武盛踩着泡沫走了进去,摸到池子里的裤子,捞起来一看,“阿泽啊,裤子这里怎么缺了个大洞?”
“是我弄坏了……”
“啊,那……算了,没事,那就扔掉换新的吧。”
崔泽将剪下的那块脏污布料攥在手心,直到下午去棋院的时候才扔在了公共厕所里。
——
“我回来了!”
崔渺将抽奖中的辣白菜放到桌上,崔武盛就从厨房探头出来。
“阿渺回来啦,去休息一会儿吧,阿泽今晚不回来吃了,我们早点吃饭。”
“好,不着急,我和德善回来的路上吃了冰淇淋。”
晚饭不多时就做好,崔渺将一口泡菜炒饭塞进嘴里,不禁在心中和系统吐槽。
【西八人为什么这么爱吃泡菜,我天天吃泡菜汤泡菜饼泡菜炒饭,整个人快要被腌入味了。】
吃完饭回了房间,刚好阿泽不在,崔渺在商城里买了盘猪肉大葱馅的饺子,一口一个的塞进嘴里。
没有酱油醋,吃起来还是这么香啊!
——
不知道怎么面对阿渺的崔泽今天回来的很晚,在见到屋子里已经熟睡的身影,他这才松了口气。
可是松口气的同时,他却又从心底涌上了一股委屈。
崔泽洗了澡出来,坐在阿渺身前看着她,眼见她是真的睡熟了,这才不情不愿地躺回被窝里。
“吹干头发再睡。”
“阿渺!”
崔泽惊喜的回头看向她,见她依然闭着眼睛,嘴里却道:“快去,不然头会疼。”
“哦。”
崔泽本来就是怕打扰她和爸爸睡觉,这才没有吹头发,但是,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听阿渺的话!所以阿泽拿起桌上的吹风机,一边对着镜子吹头发,一边看着镜子中阿渺的脸。
“别对着一个地方吹,会烫。”
“哦。”
吹好了头发的崔泽重新躺下,见阿渺果然没再说他,这才安心的闭上眼睛,还……将手伸出了被窝去。
等了一会儿,见阿渺并未有什么动作,崔泽有些委屈的叫她:“阿渺……”
“睡觉”,那天逗逗阿泽是她睡不着觉的一时兴起,今天吃了饺子的阿渺犯了食困,困得不行,哪有时间管他,“听话。”
“哦。”
没一会儿,崔泽听着她变得绵长的呼吸,终于委屈巴巴地将冰凉的手缩回了被窝里。
请回答1988-3
双门洞的生活平淡又轻松,崔渺几乎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度假世界,没有金钱压力、学业压力,这里的人都很好,所以也没有社交压力,除了上学、和朋友玩耍外,也没有什么特别难、需要去费心神的剧情,只要保持现状,牢牢把阿泽攥在手里就好。
毕竟她已经获得了足够的奖励,对结果的评分没什么特别的追求,只要按部就班的撮合德善与正焕,最多等上几年,就能轻松度过这个世界。
不过……今天是宝拉的生日,以及叁天后是德善的生日。
“我不要和姐姐一起过生日!去年也是这样说的,前年也是这样说的!我想要在自己生日那天过生日,说了很多遍为什么就是不听呢?为什么呢?我是可以随便对待也无所谓的人吗?”
”为什么早餐不给我煎荷包蛋?为什么只给弟弟买世界杯冰激淋?为什么炸鸡只给姐姐和弟弟鸡腿?我也爱吃啊!为什么只有我是德善?为什么只叫我德善?”{注:此处名字以中文举例,家中叁个孩子:王语嫣、王鹤棣、王小明}
二女儿的悲哀一直存在,德善哭得很伤心,她跟这个世界上所有的老二一样,姐姐因为她是姐姐,弟弟因为他是弟弟,所以都得谦让着。
但她以为她如此高的牺牲精神父母是知道的,但其实,他们可能最不清楚。
美好而友善的双门洞没有大事,父母偏心就是少女最大的心事。
阿泽今天不在,无处可去的少女闯进了崔渺的房间,抱着她痛哭流涕。
虽然阿渺是双门洞除了珍珠外最小的妹妹,但德善总能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一丝成熟的温柔,那是从自己亲姐姐宝拉身上永远都得不到的。
崔渺搂着德善,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德善啊,知道吗,这世界上所有的爱其实都是明码标价的,哪怕是父母也一样。只有一种爱是可以随时给予,也不用担心被对方收回的。”
“就是对自己的爱。”
——
叁天后,在德善真正的生日那天,她还是吃到了蛋糕,虽然很小一块。
崔渺和正焕在转角碰到,那是德善回家的必经之路,她将手中的小蛋糕递给了正焕。
“那天她哭着来找我,你听到了吧”,说着,崔渺回头暧昧一笑,“担心她?”
“呀!疯了吧!别乱说!”
虽然这样说着,但是少年通红的耳朵却出卖了自己,他手足无措的接过蛋糕,问道:“为什么不自己给?”
“毕竟那天她朝我哭诉了嘛,如果是我给她的话,德善会认为我是可怜她才买的。但你送就不一样了,那是朋友送给她的礼物,收到的时候也是满分的开心吧。”
听她这样说,正焕看着手里的蛋糕,最后没有还回去,而是说了句:“知道了。”
崔渺站在转角,看着不远处和正焕坐在椅子上的德善吃的很开心。
只有鸡蛋大小的蛋糕虽然可怜,但不管再小,那也是专属于德善的生日蛋糕。她一向是个没心没肺的孩子,只要接收到一点点的爱意,就能自己将一切伤痕抚平。
真是个很好的孩子,崔渺很喜欢她。
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崔渺回了家见卧室亮着灯,本来以为是哪个来串门的小伙伴,推门进去后竟然是阿泽。
“你今天回来的好早。”
“嗯”
见阿泽一直低头看着棋局,崔渺将书包和外套扔在一边,自己背过身去,直接将T恤从头顶脱下。
啪——
内衣也解开扔在了地上,崔渺从柜子里拿起睡衣,重新套在了身上。
将地上的脏衣服捡起来准备去洗,临开门前,崔渺抬头问他:“你有什么要洗的吗?”
崔泽一直闷头下棋,此时也是头都没有抬,直接摇了摇头。
“好吧,那我去洗衣服了,哦,对了!从刚才我就想告诉你。你……连下叁颗黑子了。”
卧室门被关上,崔泽眨了眨眼睛,这才慢半拍地看向棋盘。
啊……
他将涨红的脸埋在手心里,很久都没起身。
“真是要疯了……”
——
1988年的汉城奥运会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备当中,当德善作为唯一的高中生入选奥运会举牌礼仪小姐时,见惯了她邋遢样子的朋友和家人们才发现了她的美丽。
“疯了吧,竟然选了德善?参加奥运会?”
“这么一想……德善确实挺好看的啊……不过,为什么不是阿渺啊?”
“嘻嘻”,德善一边在巷子里练着举牌的动作,一边和大家聊天,“阿渺没有报名,还好还好!不然就没有我的事了。”
自家传来砰的一声,那是宝拉把房门关上了。热闹的小巷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大家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娃娃鱼才轻声说道:“你们谁又惹宝拉姐了?”
“不用管她”,只有德善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她是看我选上了,嫉妒我的美貌!”
砰——
就连窗户也关上了。
正如娃娃鱼所说,宝拉真的很生气。
为了在奥运会期间展现一个完美的国家形象,韩国政府实施了大规模的“净化”运动,这导致数十万人遭受不公平对待,许多流浪者遭受虐待和歧视,其中包含了不少的妇女与儿童,这些居无定所的人被冠以“影响市容”的罪名被驱赶,甚至是被囚禁、关押。
无数的大学生拍案而起,在奥运会举办前夕组织了一场又一场的游行。
宝拉就是其中之一。
她就读于韩国最高级别学府,受到了最顶尖的教育,所以她看不惯这场金絮其外败絮其中的风光,她愤怒,她反抗。
可是这一切都不能和德善讲,她只是个孩子,并不懂宽阔整洁的体育场馆下,其实是一间间昏暗窄小的牢房。她穿着世界举牌小姐的精美服装,踩在衣衫褴褛穷人们的脊梁上。
善宇和崔渺一早出门上学,在小巷子里就能听到姐妹两个的争吵。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无奈的神情。
善宇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德善今天要去场馆训练对吧?我送你上学吧。”
“好。”
“说起来德善是哪个国家的举牌小姐来着?”
“马达加斯加。”
请回答1988-4
德善的礼仪训练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中,听说今天电视上会对举牌小姐进行采访,除了出国比赛的阿泽外,大家都凑在电视机前,一边吃炸鸡一边等着看。
善宇将鸡腿拆解下来,放到崔渺碗里,看了眼时间,见电视进了一段熟悉的音乐,提醒道:“来了来了!”
“哇哇哇真的是德善,看她这样出现在电视机里感觉好不习惯啊!”
“娃娃鱼你好吵!阿渺,把电视声音调大一点。”
崔渺将电视音量调大,正好听见主持人说:“同学是真的很有热情呢!请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马达加斯加决定不参赛的消息?”
“嗯?”
“作为对应国家的举牌小姐,应该觉得很可惜吧,同学是怎样在如此惋惜的情况下依旧保持足够热情的呢?”
房间中的几人面面相觑,最后沉默着移开了视线。
——
“呜哇……”
傍晚,结束了举牌训练的德善难得早早回家,哭声从半地下室传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阿泽不在,崔渺正吃着商城里买来的冰淇淋,自己在屋里看漫画书。听着零星的哭声,她放下漫画,拉过座机拨出了个电话。
“正峰哥?帮我叫正焕接电话。”
“喂,阿渺啊,什么?让我去叫德善?你为什么不直接给她打电话……行了行了,知道了,我这就去。”
五分钟后,德善抽抽搭搭地进了崔渺的房间。
“阿渺……你……找我……什么事……”
崔渺拍了拍身边,德善从善如流地坐了过来。
“阿泽不在,今晚和我一起住吧。”
“好,但是为什么?你自己一个人会害怕吗?”
崔渺笑了笑,将她搂在了怀里揉了揉脑袋:“为了让某人蹭蹭我的运气,跟我睡一晚,我保证你还可以参加奥运会。”
德善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我的体质你是知道的,我向你保证!万一失败了,我就请你吃烤肉怎么样,不限量,随便吃,只请你一个人。”
“那成功了呢?”
“那就吃烤肉庆祝一下。”
——
这是一个巨大的观测世界,崔渺通过系统获得的能力堪以在这个世界里比肩神明,但哪怕是她,也只能影响身边的人,改变不了整个世界的进程。
汉城奥运会如期举行,街头的穷人依然关在牢中,纵使千万个宝拉当街游行,也不过是让首尔的空气中多了几天催泪弹的烟味。
而德善也如同原世界线一样,作为替补,成为乌干达代表队的举牌小姐。
“啊啊啊啊啊啊阿渺,我太爱你了!”
“德善”,崔渺从德善筷子下抢救出一块肉来,重新放到烤盘上,“还没熟呢,只有我们两个人吃,你慢一点,不要着急。”
见德善没听进去的样子,崔渺无奈补充一句:“再熟一点会更好吃。”
“那好吧。”
一顿饭叫了四盘肉,看德善夹起一块猪五花蘸了好多酱料放进生菜叶里,又加上一片蒜片和辣白菜,包成个球塞进嘴里,满脸都是幸福与满足。
崔渺看着她吃得开心,莫名有一种在养闺女的错觉。
——
奥运会热闹的余韵直到一个月后才过去,夏天悄然来临。
崔渺和德善、王祖贤、张曼玉四个人在学校附近的小店吃着辛拉面炒年糕,一边聊着白天看过的小说,讨论究竟哪个才是男主角。
“呦,德善,阿渺”,善宇推门进来,正好看见她们,就过来打了个招呼,“你们也在啊!”
善宇打包了两份炒年糕带走,临走前看了看阿渺,又过来拍了拍德善的肩膀,道:“你们慢慢吃吧,钱已经结过了。”
德善目送善宇离开,一回头看见两个好朋友正用暧昧的眼神看着她。
德善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连忙搓了搓手臂,嫌弃道:“你们俩什么毛病……”
“不得了啊德善!他一看就喜欢你诶!”
“看来我们四个里面最先恋爱的会是德善了,我还以为是阿渺呢。”
“哈?谁喜欢我”,德善不可置信道,“你说善宇?”
“当然啊,他一进来就看着你呢,打招呼的时候也先叫了你的名字,最主要的是,他刚刚只和你有肢体接触了,他只想碰碰你诶!”
“就是就是,这还不够明显吗?阿渺,你说呢?”
崔渺头都没抬,淡定道:“德善,别听她们两个瞎说,小说看了快一半还能猜错男主角的人,对待爱情完全不敏感。”
“什么?猜错男主了,我的星野竟然是男二?女主瞎了眼了吧!”
“阿渺,那你意思是刚才那个男生不喜欢德善?”
崔渺夹了一根年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就是因为问心无愧才能很自然的肢体接触吧,再说了,喜欢德善的才不是善宇呢,是狗……算了算了,不和你们说了。”
“什么?是谁?没听清啊!阿渺,你再说一遍!”
崔渺看了德善一眼,别人听不懂她的含糊其辞,但是双门洞里能被称之为狗的可只有一个人啊。
递到眼前的答案往往因为太过轻易而不足以被相信,人们最喜欢的就是亲自将面纱掀开,自己去探寻所谓的真相,哪怕,这层面纱是故意被人盖上的。
请回答1988-5
每天上学或放学时,双门洞的大伙虽然在同一个地方出发,但是因为起床或早或晚,除了阿渺之外,大家是不会互相等着一起走的。像善宇,每天阿渺等在德善家门口时,最先出门和她打招呼的都是他。
放学回家也是如此,只求偶遇,一切随缘。
今天大家刚好坐同一趟公交放学回家,在双门洞的巷子口分别时,崔渺抬手道:“今天阿泽比完赛回家了,要来我家吃拉面吗?”
“吃!”
正焕挥手道:“我先回家放下书包。”
德善飞速瞄了眼正焕,道:“那我也回去一下,很快就来。”
崔渺家里,善宇和娃娃鱼已经把煮好的拉面端上了桌,正焕也找好了要看的碟片,才见德善姗姗来迟。
“怎么这么……慢……噗”
“你笑什么!”
德善推门而入,惊呆了一屋子的人,看着她重新换了一身衣服,拿卷棒卷了头发,甚至还化了妆。
娃娃鱼担忧道:“德善啊,你用宝拉姐的化妆品了……善宇啊,报警吧。”
“干什么?”
“告诉警察今晚双门洞要出命案了。”
“……”
——
和朋友们热热闹闹一个晚上,送走了大伙,崔渺闻了闻屋子里没有拉面味了,这才将窗户关上。
把两个人的被窝铺好,崔渺率先钻进了被窝里。
等阿泽洗了澡进屋,就见她闭着眼睛,像是已经睡着了。
如果是以前,阿泽肯定就乖乖躺下睡觉了,但是有大半个月没有见到阿渺,他委屈的坐在了阿渺旁边道:“阿渺,不要睡。”
崔渺翻了个身,背对着阿泽:“快去吹头发睡觉,我困了。”
脸颊忽然被冰凉的手覆盖,冰地崔渺缩着脖子大叫,她坐起身瞪着阿泽道:“干嘛!”
“阿渺,不要睡”,阿泽将头靠在她肩膀上,低声祈求,“我好想你。”
湿润的发梢蹭到了脖颈,弄得崔渺痒痒的,她没有推开阿泽,而是稍稍侧头,贴近了阿泽,问道:“这半个月是不是没有好好睡觉?”
“嗯。”
“吃了很多药吗?”
“嗯。”
崔渺叹了口气,把他拉到了桌前,吹风机呼呼地吹着,将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盖住了大半张脸。嗡嗡声持续了好一会儿,将手覆在他的头顶,确定头发已经干了,崔渺这才拍了拍他:“好了,这回睡觉吧。”
刚蹲下将吹风机收回抽屉里,崔渺的手又被握住,她抬头看,见阿泽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小狗狗一样用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她。
崔渺站起了身,一只手撑在椅子靠背上。
“阿泽啊。”
她另一只手捧住了阿泽的脸颊,自己俯身吻在他嘴的嘴角。
“你真的很爱撒娇呢。”
——
一觉醒来的时候,崔泽躺在床上好久才坐起来。阿渺早已上学去了,她的被褥凉凉的,离他很远。
昨夜,阿渺亲了他之后,就拉着他进了被窝,进了自己的被窝。
阿渺和他两个人在一个被窝里睡了整整一夜。
嘿嘿。
阿泽傻笑着将被褥都迭起来,摞在一边,自己推门出去。
“阿泽醒啦?我给你把粥热一下吧”,见儿子终于从房间里出来,崔武盛正准备热粥呢,一抬头看见阿泽的脸,这才欣慰地笑了笑,“昨晚睡的很好吧?出国辛苦了那么久,终于可以回家睡个好觉了。”
“嗯。”
不过崔泽的好心情直到晚上就结束了,在听到双门高中和双门女高双双春游之后。
他低落道:“我也想去春游……”
“所以啊”,金正焕埋怨道,“当初都说了不要辍学下棋,叫你把高中读完再说了。”
善宇露出关爱傻子的眼神看着他道:“你知道阿泽去年下棋赢得的奖金是多少吗?”
“多少?”
“一个亿。”
“……”
辍学是必要的,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上学必将会消耗掉阿泽大部分的精力,时不时的请假与缺席也很令人头痛,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大家都知道这很值得,但仍然会为了阿泽缺失的学生生涯而感到遗憾。
对此,大家感到遗憾的方式,就是让没有学生生涯又挣了一个亿的阿泽跑腿去买炸鸡。
阿渺目送阿泽离开,回头问道:“说起来,大家春游都是去同一个地方吧?宿舍和才艺表演也在一起吗?”
“不,宿舍应该离得比较近吧,才艺表演我们学校已经办过了。怎么,你和德善要参加吗?”
阿渺摇摇头:“我不会跳舞,德善参加。”
德善夸张一笑,给大家使了个眼色。“我们才艺表演一等奖是握握随声听,我势在必得!嘿嘿,怎样,要不要提前欣赏一下我的舞姿?”
“……说起来阿泽怎么还没回来?”
“只吃炸鸡吃得饱吗?我去煮拉面吧。”
“我先走了,阿泽回来再叫我!”
“呀!你们!都给我站住!”
请回答1988-6
事实证明,没有舞蹈天赋的人不止阿渺,在娃娃鱼的辛苦教导下,德善很努力才终于学会了所有动作,但是高潮部分总是跟不上拍。一直到了春游夜宿的宿舍,她还在一遍遍练习。
终于拼尽全力地找准了所有拍子,十分钟后就得知作为队友的祖贤和曼玉受伤的消息。
德善面带希冀地看向崔渺,崔渺连忙摇了摇头:“我不会跳,一丁点都不会。”
德善最后还是气急败坏地拉着阿渺去了双门高中那边的宿舍。
“拜托拜托!金狗八!我就求你这一次,帮我跳吧,我真的很想要握握!”
“善宇!超级无敌大好人善宇,救救我!”
“娃娃鱼,你不是喜欢美女吗,我的两个朋友一个叫张曼玉一个叫王祖贤,你就知道她们长得有多好看了吧!你帮我跳舞,我给你她们的联系方式怎么样!”
德善看着一脸不情愿的几个人,无奈道:“既然你们都这样……阿渺!上!”
崔渺被德善向前一推,她先是一头雾水,随即试探地双手合十,做出个请求的手势道:“拜托拜托?”
娃娃鱼蓦得捂住了心脏,带着气音说道:“德善呐,我们之前说过的……不许阿渺用这招的吧?”
“我不管,反正你们同意了是吧!走走走快和我走!”
——
男生出现在女高的宿舍里本就惹眼,别提他们叁个跳的也很好,复古的舞步引爆全场,德善心心念念的握握终于到手。
在送他们叁个回自己学校的路上,德善也是美滋滋地来回翻看着。
“这回你满意了,德善呐,真的没有长得更好看的朋友了吗?”
正当德善要回嘴时,一道手电打出的光束向几人袭来。
“呀!你们几个小子在那干嘛!”
“我靠,是教导主任!快跑!”
怕被抓个正行,几个人落荒而逃,眼看着正焕慌忙中拉着德善跑远了,崔渺正想假装慌张地掉队,总之不去打扰他们二人世界,手腕忽然被善宇拉住,被他拉着跑向了另一边。
只有娃娃鱼自己站在原地,左边是正焕德善逃跑的方向,右边是善宇阿渺逃跑的方向,他咬咬牙,只能认命地继续向前跑去。
“呼……呼……善宇……可以了吧?”
跑出了好远,崔渺终于跑不动了,连忙拉住了善宇,靠在路边的墙上喘着粗气。
“应该没事……”
“臭小子们!别跑!”
教导主任的声音忽然在不远处出现,善宇连忙上前捂住了崔渺的嘴,以免她的喘气声被教导主任听见。
砰砰——
砰砰——
两人间忽然拉进的距离让彼此的心跳声尤为明显,善宇低头看向她,这才察觉到手心中传来柔软的触感。她鼻尖的呼气就吹在自己手指上,痒痒的,让善宇下意识地想动一动。
“嗯?刚才还在这呢,跑哪儿去了……”
教导主任的声音忽然拉进,善宇抬头看了看,发现阿渺身后的门开着,他轻轻地推门进去,拉着阿渺躲在了门后。
“嘘……”
两个人于黑暗中对视,夏日的温度加上男孩子本身的高体温,从善宇身上传来的热度几乎要笼罩阿渺全身。
而阿渺身上虽然没有那么高的体温,但善宇只要稍微低一低头就能碰到她的头顶,发梢间缠绕着若有若无的香气,善宇记得,那是阿渺家洗发露的味道。
教导主任的脚步声从门口经过,门的上面一半是透明玻璃窗,善宇将阿渺搂得更紧些,又往下压了压。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走远,崔渺用气声问道:“走了吧?”
猛然抬头的少女撞进了少男近在咫尺的炽热眼神里,他们呼吸纠缠,嘴唇相近,几乎就要贴到一起。
【我的妈呀还有意外收获!】
虽然内心幻视赵本山,但崔渺面上端着属于17岁少女恰到好处的羞涩与惊慌,红着脸向后躲了一大截,磕巴道:“我们……出……出去吧。”
空气中弥漫着心照不宣的暧昧气氛,善宇也是红了脸,缓了好一会儿才慢半拍道:“哦……好。”
他用手推了推门,没推开,拧了拧把手,没反应。
然后回头,与目睹了这一切的崔渺面面相觑。
“好像锁死了……”
“这怎么办,这里面也没有电话。”
“只能等路过的人帮我们从外面打开了。”
初夏春游的夜晚里,他们被困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房间,屋内的墙壁上没有任何开关,好在大门的上半部分是玻璃的,才能借着月色看清屋中的摆设。
靠墙摆着的两个置物架上,除了拖布、水桶、抹布这些清洁用品之外什么都没有。善宇摸黑用抹布将门口的地上擦干净,这才和阿渺两个人并肩坐在了地上。
墙面粗糙不平,阿渺靠了几下就觉得肩膀被蹭破了皮,她只能微微前倾,不把整个身体靠在墙面上。
“靠着我吧”,善宇示意她靠在自己肩膀上,见她没动作,干脆伸开了手,将她虚虚圈在怀里,“不是很硌吗,这样会好一点。”
“哦。”
崔渺不自在地靠在了他肩膀上,而他的手臂正搭在自己的肩膀上。黑暗中,崔渺侧头望去,正好看见善宇上扬的嘴角。
“你笑什么……”
善宇转过头,正色道:“没有啊。”说着,他反而先憋不住,一秒破功,又咧嘴笑开了。
“你到底在笑什么啊!”
“我没笑。”
“这不是正在笑吗!”
“你看错了。”
请回答1988-7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善宇的脸上。被晒了一会儿的他这才醒来,刚一睁眼就被阳光刺痛了双眼。
等适应了光亮的环境,善宇再次睁眼,就看到天已经亮了,阿渺缩成一团睡在自己的怀里。
善宇又忍不住笑了笑,侧头在她唇上轻轻一点。
就这样看着她睡颜十多分钟,善宇眼尖的看见门口有晨练的大爷经过,连忙拍门叫住他:“老爷爷!这里!我们被锁在里面了,可以请你在外面帮我把门打开吗?”
崔渺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善宇已经站在门口和老爷爷道谢了。
“门开了?那我们回去吧,他们该担心了。”
看了看时间才4点多,崔渺揉着眼睛和善宇告别,一路摸回宿舍楼,在一众打着地铺、睡得七扭八歪的女孩里找到了德善,钻进了她被窝。
“嗯?阿渺……你才回来啊。”
“嗯,困死了,先睡觉吧。”
两个女孩挤在一起沉沉睡去,直到上午醒来,坐上了回家的车时才聊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总之就是这样,我和善宇被关在那个杂物间一晚上,好倒霉哦,昨天你们呢?怎么躲过教导主任的。”
提起昨晚,德善脸上也闪过一丝不自然:“没什么,反正就是躲在小巷子里了。”
见属于正焕和德善的剧情没有偏离,崔渺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在车上补了觉,等下车回家看到家里还有一个随时随地想来贴贴的阿泽狗狗时,她难得的有些犹豫。
【宿主,怎么啦?】
按照崔渺的计划,是以姐姐之名照顾阿泽,一直陪在他身边,日常撮合正焕和德善的同时,靠着近水楼台先得月,从姐姐的身份慢慢转变成阿泽的“童养媳”。不过直到昨天晚上,她才发现善宇这次竟然没有喜欢宝拉,反而对她很来电。
那么怎样去引导接下来的剧情就尤为紧要。
选阿泽,可以顺利达成主cp崩坏成就,轻轻松松地离开;
选善宇,可以拆掉善宇×宝拉的cp,一旦和善宇谈恋爱的事情被双门洞家长们发现,那么崔渺爸爸和善宇妈妈也没法像原世界那样再婚了,轻松拆掉两对cp,但就是还要费心思在德善与正焕和阿泽的叁角恋上。
【我在纠结,是悠闲地摸鱼度过这个世界,还是挣个高评分呢?】
——
高叁下学期的课业比从前忙了许多,德善拉着阿渺要她陪着自己去自习室,阿渺想了想家里那个“嗷嗷待哺”的阿泽, 还是摇了摇头。
放学路上,二人在公交站分道而行,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阿渺!”
崔渺走在路上被人叫住,回头就见善宇朝自己跑来,于是就等了他一会儿,两个人再并肩向家的方向走。
善宇纳闷道:“怎么只有你自己?”
“德善去自习室了。”
“哈?德善?自习室?我没听错吧!”
崔渺不悦地瞪了他一眼:“不要挖苦我们德善,小心我告状!”
善宇故作顺从的点头,才道:“你为什么不一起去?前几天宝拉姐为德善和正焕辅导功课时你也不在。我看你不在,我也就没去。”
“宝拉姐辅导两个人已经很忙了,我们去凑热闹干什么,不如让他们两个单独相……让他们两个认真学一学算了,至于自习室,我怕阿泽在家等我,哪天他出门比赛我再去吧。”
“哦。”
不知不觉,两个人走到家门口,崔渺刚要同他道别,就见他忽然左右看看,飞速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阿渺,明天见。”
等善宇已经关门进屋,崔渺摸了摸脸袋,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
闪电划破天际,雷声接踵而至,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崔武盛从卧室推门出来,敲开了阿渺的房门,交代道:“阿渺啊,我去接一下阿泽,他应该没有带伞。”
“爸,我去吧。”
“可是很晚了,雨还下的这么大。”
“没关系的”,崔渺拿过伞快速地穿上鞋,指着门口经过的正焕,“你看,有正焕陪我去。”
崔武盛还以为是他们几个小伙伴又说好了,这才放心让她去。
正焕刚撑着伞出来,见阿渺也出门,连忙不自在道:“你去接德善?那我回去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崔渺站在他对面,神色都被遮在伞底,却让他莫名感到些压迫。
“金正焕,喜欢一个人、想对她好,在你眼里是一件很难说出口、很见不得光的事情吗?”
请回答1988-8
崔渺没有等他回答,只是留下一句“我去接阿泽”就离开了。
正焕一时被问住,愣愣地站在原地,久久难以回神。
崔渺不缺钱,等出了胡同,到了马路上就打车去了棋院。一下车,也没有像崔武盛一样傻傻站在门口,而是直接推门进去,上到二楼休息室给自己接了杯热水。
“哇,天呐,你刚刚在休息室看到那个美女了吗,真的好漂亮啊!”
“我只看见了侧脸,真的好漂亮,是明星吗?”
崔泽正在与棋友下棋,偶然听到身边路人的交谈,莫名有预感,连忙与棋友道歉,收了棋局。
推开休息室的门,果然阿渺就坐在休息区的软凳上,双手捧着一杯热水,小口的嘬着。
崔泽走到阿渺面前蹲下,摸了摸她手背,一片冰凉:“阿渺怎么来了?来了也不叫我!”
“傻子,外面下雨了都不知道,我来接你回家,刚刚到,打算喝完这杯水就去叫你的。”
崔泽将她冰凉的双手包裹起来,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他的阿渺这样好,起风天叫他多穿衣服,下雨天来接他回家。自打他有记忆起,阿渺就一直在一起,同吃,同睡,永远陪在他身边。
他们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两个人。
棋院正值下班之际,走廊中的脚步声嘈杂凌乱,阿泽听不见那些声音,正如下棋时听不见雨声一样。
他依旧蹲着,但稍稍起身,第一次主动对准了阿渺的唇吻了下去。
“阿渺。”
我好爱你。
——
双门洞的生活简单又充实,崔渺过了几个糟心的世界,难得享受起了轻松自在的学生生活。关于善宇和阿泽,虽然还没做最终决定,但好在这不是一两天内就要决定的事情,崔渺一边纠结着,暂时还是顺其自然的与他们相处,不过至少没再主动对阿泽有过什么越轨的举动。
阿泽还是老样子,下棋、比赛,只要看到她心就是定的,只有在她身边才能安心入睡;
正焕倒是有变化,自从上次雨夜时被崔渺训了一顿,他对待德善好像没有从前那样躲闪了,这两个人偶尔视线交汇,也会莫名其妙的脸红一下;
还有就是……最近一段时间德善和阿泽都很粘着她,导致有许久没和善宇单独相处了,这也给了崔渺一拖再拖的时间。但是大家凑在一起看电视、吃拉面的时候,她都能感受到善宇那灼灼的目光。
天气转凉的时候,德善与阿渺一起走在放学的路上,看着阴沉沉的天。
“阿渺,看,快要下雪了。”
德善说的没错,最近的天总是阴沉沉的,在送阿泽去日本比赛的当天晚上,1988年的第一片雪花翩然而至。
崔渺开着窗户,伸出手去,将一片雪花接在手心,抬起头时,就见善宇笑着站在门口。
——
“崔选手,这次是连续不停比赛叁天的车轮战,你一向睡眠不太好,这次能受得了吗?”
看着记者担忧的眼神,崔泽笑了笑:“这次可以的,这次很想赢。”
“这好像是我采访崔选手以来第一次见你有如此强烈的求胜欲,请问这次有什么不一样呢?是因为多国选手齐聚,激起了您的好胜心吗?”
“不,只是……有个礼物想送出去。”
——
雪花纷纷扬扬,随风吹来,星星点点地落在崔渺脸上。
崔渺和善宇两个人并肩走在马路边,她低着头不去看他,只张开了双手保持平衡,自顾自地走在马路边上。
她走的很稳,一步不曾掉落,虽然身体时而倾斜,但始终没有摇晃地太大。
是善宇先停住了脚步。
“阿渺,你知道我喜欢你的吧?”
崔渺没抬头,把脸埋在围巾里嗯了一声。
善宇走到她面前站定,问:“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
“噗”
崔渺诧异地看向他,见他脸上完全没有被拒绝的尴尬,反而都是笑意,不解问道:“我说不喜欢你呀,你开心个什么劲儿?”
善宇还是笑着,却向前走了一步,和她靠得更近了。
“那你讨厌我吗?”
“……不讨厌。”
“那阿渺,要不要试着喜欢我看看?”
——
同一场雪景里,有的人目的明确、主动出击,有的人犹豫徘徊,瞻前顾后。
阿渺房间的电视机里播着最新出的碟片,屋子里坐着的却是德善、正焕、娃娃鱼叁个人。
“好奇怪”,娃娃鱼调好了视频,摆好了桌子,纳闷道,“难得狗焕大方一次请我们吃炒年糕,怎么阿渺和善宇都不在?”
因为买了除了阿泽之外的五人份,现在却只有叁个人吃,娃娃鱼和德善难得的没有抢,终于能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正焕趁人不注意,侧头看着德善的脸被年糕填地鼓鼓的,忍不住笑了笑。
「为了自然和你交谈,我与路过的每一个人都说了早安。」
曾经在书上读到过的话,在情窦初开的18岁这年忽然被理解。
初雪夜的辣炒年糕,是正焕默不作声又不动声色的温柔。
请回答1988-9
善宇把崔渺送到了家门口,见她要进屋,连忙先一步拉住了她的手。
“阿渺,我刚才说的,你可以考虑看看。”
崔渺鼓了鼓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善宇见她可爱,忍不住上前一步,俯身去亲她,这次崔渺反应得快,连忙扭头躲过了,不悦道:“上次你就这样了吧,没有经过我同意就亲我!”
“哦,那我现在想亲你,可以吗?”
“不可以!”
“好吧”,善宇改为揉了揉她的脑袋,余光就见到巷子口熟悉的鞋子,“宝拉姐?”
见成宝拉正站在那里一脸兴味的看着二人,崔渺红着脸叫了声“宝拉姐”就转身回家了。
巷子里只剩下两个人,成宝拉一步步朝善宇走来。
“可以啊,善宇,一出手就是我们双门洞最漂亮的姑娘。”
——
大雪连下了好几天。
自从那晚说开后,善宇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都会盯着崔渺,直到她红着脸将他轰走,晚上放学也是日日在公交车站等她一起。
“善宇啊”,德善吃着阿渺买的冰淇淋,叁个人并肩走在回家路上,“最近怎么总是能碰到你,你放学后不去踢球了吗?”
“不了。”
晚饭时,德善端着妈妈做的菜送到崔家时,见到善宇将自己妈妈送的菜递过去,但是人却一动不动,纳闷道:“善宇啊,你站着看什么呢?”
“没事。”
等晚上,善宇来到崔渺屋子里,见到德善也窝在崔渺身边一起看电视时,有些感慨金正焕动作怎么这么慢!
“善宇,来找阿渺吗?”
“对,有点事情想和她商量,对了德善,你不是一直想听《狼》那本磁带吗?在我房间里,你喜欢就先拿去听吧。”
“什么?你肯借给我啦!太好啦”,德善挥挥手跑了出去,“我现在就去取!”
看着德善远去的背影,崔渺叹了口气,问道:“什么事?”
“出去走走?”
——
首尔的温度不算低,要是往常,一场雪下来是存不到明天的。不过最近几天一直都在下雪,这才让街道两边都堆起了厚厚的雪堆。
他们两个并肩走在双门洞附近的小路上,因为马路中央的雪都被扫到两边了,现在也没有马路边边能给崔渺走。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本就是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善宇忽然精准地握住了她的手。
“阿渺,考虑的怎么样了?”
两人双双停住了脚步,于路灯下对视。
崔渺确实考虑好了,以崔泽乖巧的性格,哪怕不诱导他喜欢自己,只是诱导他不喜欢德善,也是比较简单的。
既然善宇主动出击,免了她勾引的麻烦,而且宝拉也已经看到了他们之间暧昧的关系,纵使过一阵子宝拉会和现在的男朋友分手,也不会找一个和邻居妹妹有过感情的邻居弟弟。
送上门来的成就大礼包,不要白不要。
她的选择是善宇。
虽然她没有回话,但是顺从的被他握着的手已经证明了她的心意。
善宇惊喜的看向她,见她的鼻尖因为寒冷而通红,就解下了自己的围巾给她围上,靠近之间,他问:“现在我想亲你,可以吗?”
崔渺刚准备点头,嘴唇就被他含住,逼得她情不自禁地仰起头来配合善宇的高度。
雪花纷纷扬扬散落在两人眉梢,这是一个无关情欲的吻,纵然善宇吻的很用力,但唇齿相接间,也都是青涩与甜蜜的味道。
而一路之隔的另一边,捧着奖杯的崔泽愣在了原地。
请回答1988-10
“青枝绿叶般的青春~”
“总有一天会逝去~”
崔渺一边铺着房间的被褥,一边心情很好的哼着歌。
这是她有史以来做过最简单的任务,刚载入世界才半年多,看眼着任务完成就指日可待啦!
院门被推的咯吱咯吱响,然后是屋内开门又关门的声音。
“阿泽回来了啊,饿了吗,爸爸给你煮饭吃?”
“不用了,我想先休息了。”
崔泽推门进来,正好看到崔渺脸上还没收起的笑容,他沉默着进了屋,将双肩包和带着冷气的外套扔到一边,坐在了椅子上。
崔渺还以为他是比赛输了不开心,也没当回事,只嘱咐道:“累坏了吧,去洗个澡,好好休息吧。”
见他坐着不动,崔渺走到他面前,伸手晃了晃:“怎么了?累傻……”
崔渺的后半句话止于口,因为她从阿泽脸上看到一种从未见过的神色,那就是没有任何情绪,生气……失落……怨恨……沮丧……什么都没有。
崔渺莫名有些心慌,刚要问一问。不过崔泽很快就扭过了头,闷声说:“我只是累了。”
崔渺点点头,给他铺好了床,让他去洗澡睡觉,自己则把他双肩包中的行李整理好,脏衣服丢到脏衣篮里,留着明天给爸爸洗。
做完了这些,她躺在自己被窝里很快就睡着了。
只有崔泽,他就那样坐在阿渺身边,看着她的睡颜,一动不动。
——
次日一早,崔渺和德善并肩走在上学路上。
“阿泽这次大获全胜,今晚我们要不要庆祝一下?”
“阿泽……赢了吗?”
“嗯啊,你不知道吗,我也没有听广播,还是昨晚他把这次的奖杯送给我我才知道。”
阿泽把奖杯送给了德善……
崔渺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假装正常的跟上德善的脚步,内心慌乱不已。
【完了完了,系统,任务失败会怎样?】
【每个世界有两次机会,一次失败后世界会重来,两次失败就会跳过换下一个,除此之外,每次失败会随机扣除一项脱离系统后生效的奖励。】
【那还好,那还好。】
【宿主,并没有还好哦,因为扣除的奖励是随机的,所以就算宿主完成了全部世界任务重新回到原世界,举个例子,万一被扣除的是“长命百岁”,留下了“富可敌国”之类的奖励,那么……】
【那么我就是个随时可能嗝屁的富婆……】
——
崔渺今晚特意等阿泽回来才睡,她躺在被窝里,看着阿泽回来换衣服、洗漱,一直到他准备躺下睡觉时,崔渺才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把奖杯送给德善了啊?”
崔泽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想到昨晚自己在路边站了很久,很久很久,久到自己握着奖杯都手都已经冻僵,直到被德善叫住,他才回神。
“阿泽啊,你大半夜的在这干什么呢?这是……奖杯?哇,你又赢啦!”
“嗯……赢了。”
“我们喜东东最棒了,你就这样一路捧着奖杯回来的吗,怎么不放在背包里?”
“嗯……奖杯……送你吧。”
“哇塞!你把奖杯送我诶!阿泽阿泽,这是纯金的吗?”
记忆回笼,想起自己确实把奖杯送给了德善,崔泽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又听崔渺被窝里传来一句:“阿泽喜欢德善吗?”
崔泽侧头看向她,不过她把脸藏在了被窝里,让人看不到现在的表情,不过声音中的试探是隐藏不了的。
他心里忽然升起一丝雀跃,问:“如果我说喜欢,你会怎么样?”
会吃醋吗?会伤心吗?
【妈蛋!白玩!】
崔渺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努力挤出一副温柔的笑脸,循循善诱道:“那可不行哦,正焕也喜欢德善,而且我看他们两个是两情相悦呢。阿泽如果也喜欢德善的话,就是喜欢朋友喜欢的人,那样可不太好哦。”
“为什么?”
崔泽本来坐在棋盘前,忽然一个跨步蹲在了崔渺面前。
“为什么我不能喜欢朋友喜欢的人?为什么非得是我让步?我的喜欢不是喜欢吗?只有我的喜欢还不够吗?”
【这这这展开不太对吧,阿泽不是小天使吗?他不是在知道狗焕也喜欢德善之后就把喜欢深藏心底好多年吗?】
崔泽面上依然如过去十几年一样,天生长得一副帅气的狗狗脸,但此时他面无表情,上半身随着追问越靠越近,曾经湿漉漉的眼睛不再充满了无辜与懵懂,只剩下压迫。
“阿渺,你,很害怕我喜欢德善吧?”
“啊?没有啊,我只是觉得既然正焕已经喜欢……”
迎着崔渺慌张的视线,阿泽用力地握住了她的肩膀。
“阿渺,你知道我的智商有多少吗?”
139。
崔泽的智商有139,普通人的平均智商是100,积年累月的刻苦和日以继夜的训练加上139的智商,让他在15岁就成为韩国国宝级的棋手。
“你知道139是什么概念吗?”
这意味着他很聪明。
他对生活的“白痴”只是因为不在意、也不屑于花费精力去在意,他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下棋这一件事上,除此之外,还有阿渺身上。
这意味着曾经一同经历的无数个日日夜夜,大家相处间的细枝末节,那些明里暗里的试探与安排,只要他想,就能从脑海那个巨大的移动硬盘中找到蛛丝马迹。
“德善每次来送东西,都是你去接;每次坐在一起看电视,一旦我们靠在一起,你都会把我挤开,坐在我们中间;玩守护天使任务的时候,你把我的纸条换掉了吧?那里本来写着是德善的。阿渺你从来不让我和德善单独相处,其他人都无所谓。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害怕我喜欢德善?”
崔渺被他的话震在原地,哑口无言。
她曾经以为柔软、可爱、毫无攻击性的弟弟,此时抚摸着她的脸颊,喃喃问道:“这么多年,我之前一直以为,你这样做是因为喜欢我。所以阿渺,你喜欢我吗?”
这是一场表面安静但暗潮汹涌的暴风雨,崔渺几乎是没有一点犹豫,顺从甚至是下意识地走上了他递过来的台阶。
“喜欢。”
请回答1988-11
“阿渺,早……嗯?”
善宇像从前的每个早晨一样,向推门出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打招呼,只是今天,却没有在巷子里看到阿渺。
他本以为是阿渺有什么事情,早早就走了,因此也没多想什么。
只是等到晚上放学的时候,只看到德善一个人回来,这才觉得有些奇怪。
“阿渺吗?她说有事情,刚放学就走了。”
“哦。”
——
崔渺暂时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和善宇说,所以坐车去商场逛了一圈,买了两本漫画书。回家的时候,远远地,就见双门洞巷外的路灯下拉着一个长长的影子。
那人耳朵通红,围巾上都是水汽,不知道已经在这里等了多久。
他靠在路灯上,觉得累了就站起来来回踱步,余光看到巷子外有人过来,忙抬起头来看,见到是她之后,脸上绽放了一个非常明媚的笑容。
崔渺踌躇不前。
善宇看见她的反应,心里咯噔一声,但他将不好的预感强压下去,几步跑到了她面前。
“今天去哪里了?”
善宇仔细观察着阿渺的表情,看她脸上的犹豫与无措,他心里一痛, 将人抱在怀里,故作轻松道:“一整天都没有见到,好想你。”
由着他抱了一会儿,崔渺拍了拍他的肩膀:“善宇……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说。”
“你看你,出门怎么不戴个帽子,头发沾上水之后都冻成冰块了。”
善宇松开了她,自顾自温和地笑着,替她整理好头发,又去整理衣领,直到手被她握住。
“善宇,我有话想和你说。”
他强撑着笑脸道:“我今天不想听,可以吗?”
“对不起……”
“很晚了,我们先回家吧。”
“对不起,善宇,我们还是……”
“不要说!”
夜晚的小巷子里十分安静,衬得路灯下的两人言辞激烈,话语间一句压着一句,交迭在一起。
一切激烈的言辞都被善宇忽然爆发而中止,两个人又安静了下来。
他们在昏暗的夜色中对视一眼,崔渺刚要开口,就见他留下一句“今天先这样吧,晚安”,就转身向家的方向跑去。
——
崔渺忧心忡忡地回了家,见到卧室的灯开着,她难得踌躇,在心里默念两遍“是德善,是德善”,这才推开了门。
“呦,阿渺回来啦!”
崔渺松了口气,开心地坐到他旁边:“娃娃鱼,是你啊。”
两个人继续看着电视节目,不到2分钟,就听到外面的开门声。崔渺回头去看,这回进门的是阿泽。
“呦,阿泽回来啦”,娃娃鱼和往常一样招招手让他过来,“累不累,和我们玩一会儿还是要休息了?”
“嗯,有点累。”
“那就休息吧,我去找正焕。”
娃娃鱼利落地关上电视走了,屋子里只剩姐弟两人。
崔渺飞快地瞄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如常,就自然一笑:“那去洗漱,早点睡吧。”
崔泽点点头,一边脱外套,一边漫不经心问道:“你放学后去哪儿了?”
“我吗?我去了四联书店,买了两本漫画书。”
“然后呢?”
“……然后就回家了,怎么,你有东西要我带回来吗?今天去的时候看到一家蛋糕店,说是后天开始营业,我还想再去一次呢。”
崔泽脱了外套和毛衣,只剩一件背心,他凝视了阿渺一会儿,在她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微笑时,这才终于抱起换洗衣服去洗漱。
“那就蛋糕吧。”
看着他关了门,崔渺这才无声尖叫着躺在被褥上打滚儿。
【啊啊啊啊我弟弟怎么变这么可怕】
【无论是谁在阿泽身上,请你立刻下来!】
【分手分手,明天就去找善宇分手!】
——
分手是不可能的,昨天还是崔渺躲着善宇,一夜过去,就变成崔渺找不到他影儿了。
早上上学,他早早就走了;晚上放学,他留在学校踢球到8点,趁着崔渺没看见的功夫,回家吃了个晚饭,又去了自习室,直到半夜才回来。
第一天,崔渺连他一点边儿都没摸到。
于是第二天早上,她特意提前了半个小时出门堵人,结果他走的更早;
晚上放学,崔渺守在公交站等了好久,直到看见正焕和娃娃鱼才知道他今天早早就走了,好像是去了市场买什么东西;
好,不管去了哪里,不管走了多远都得回家吧?崔渺这次就专门守在巷子里等!
等……
等到善宇妈妈半夜去仓房拿煤,还纳闷道:“阿渺这么晚还没睡呢?”
“善英阿姨”,崔渺连忙点头打招呼,“善宇还没回来呢?”
“哪有,他好像累了,一早回来就睡了。”
好好好!
——
一连等了叁天都见不到人影,崔渺也有些生气,不过转念一想,一直不见面也可以,这样不就自动分手了吗?
于是她今天没再刻意去找他,而是又坐车去了市中心,买了两块最近时兴的长崎蛋糕,一块自己和阿泽吃,一块给德善,她没吃过,但估计一定会喜欢这个味道。
崔渺拎着纸袋子回家的时候,远远地在路灯下看到了那道身影。
本来是这几天一直在找的人,现在忽然见了,反而有些忐忑。
但不管怎么说,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清楚的,崔渺深吸一口气,向他走去。
在靠近时,崔渺本想像以前一样,叫一声“善宇啊”,和他打招呼,可是在看清善宇抬头看向她的表情后还是把原本轻松的语调憋了回去。
她缓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尽量自然问:“在等我?”
善宇深深地看了她一会儿,才回答:“是,在等我女朋友。”
崔渺笑容一僵,想着反正说到这了,干脆闭了闭眼,大声道:“善宇,我们……”
啪——
装着长崎蛋糕的纸袋子掉落在地,里面的蛋糕滚了出赖,但还好包着油纸,所幸没有弄脏。
忽然靠近的善宇强势的捧住了她的脸,将她想要说的所有话全都堵在嘴里,他用力的吻着,夺走她空中所有空气。
然后在她挣扎的前一秒,善宇松了口,将她抱在怀里。
“阿渺啊。”
善宇将头搭在她的肩膀上,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温柔的人……也是会生气的。”
请回答1988-12
“阿渺回来了啊”,崔武盛在钟表店坐着,看到女儿进了门,这才收拾收拾打算关门,“在外面吃过才回来的吧?”
“嗯。”
崔渺浑浑噩噩地走进家门,魂不附体地和爸爸打了个招呼。
“不是说要去买蛋糕吗?没买到?”
“啊?蛋糕,买到了……”
崔渺看向自己的双手,那里什么都没有,这才一拍脑袋,转身跑回去拿。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善宇拎着纸袋子推门进来。
“崔叔叔晚上好”,善宇微笑着将纸袋递给她,“阿渺,你的蛋糕忘了拿。”
“啊……好。”
——
回了房间的阿渺靠坐在墙边啃手指甲。
【怎么办啊系统,该不会要被夹心饼干?可是善宇也好、阿泽也好,他们都是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接受得了啊!】
崔渺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并不是她没有拿下两个人的方法,只是她实在是投鼠忌器,在主cp彻底崩坏之前,并不敢将与阿泽或是与善宇的关系弄僵,导致世界线崩坏。
一时半会儿想不出解决办法,崔渺看了看时间,连忙拿上一块蛋糕穿衣服出去。
——
姐妹两个坐在巷子里的小台子上,你一口我一口的吃着蛋糕。
德善一边感叹着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崔渺吃了几口,也在心里感叹着。
这就是前几年在各大商场里火过一阵的长崎蛋糕啊,原来韩国早在1988年就有了,只是口感和味道还很粗糙。
略尝了几口,剩下的全都留给德善,崔渺抱膝看着天空,喃喃道:“德善,你知道吗?我们看到的星星,是几千年、几万年甚至是几十万年前发出的光,它们走了那么远,才被人在这一秒看到。”
“啊,那么久啊,所以呢?”
“所以,我在想,我在这里看到的星光,和我在家看到的星光又差了多远呢?”
“啊?到你卧室大概差了十米远吧……阿渺,你还吃吗?”
“噗”,阿渺笑着摇摇头,看她将整块蛋糕都塞进嘴里,思维也被她带跑了,“你和正焕进展如何啦?”
德善嘴上不承认:“什么进展?”
“得了吧,还想瞒着我?他喜欢你还不够明显吗,我早就知道了。”
德善小脸一红,害羞,但还是憋不住笑了出来。
“明显吗?他……真的那么喜欢我啊?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也忘了”,崔渺做势想了想,“反正从一开始我就发现了,他很久以前就对你不一样,很特别。”
德善也试着回想,但还是一头雾水,要说现在,她倒是确定狗焕喜欢自己了,可是从前……有哪里特别了?
崔渺只能耐心解释道:“每天早上为了和你见一面,他就算早起了,都要在院子里等你快出来了才出门,又在大门口反复系鞋带,只为了能和你一起走;我们一起玩的时候,他总是选你身边的位置,看电视的时候也总是偷偷看你的反应;有什么好吃的,他虽然看上去是和你抢,但最后都是假装打不过你,给你吃。”
谁知德善听完反而挥了挥手,道:“这有什么,你想多了吧,善宇不是也这样吗?”
“嗯?”
德善掰着手指给她数道:“善宇每天早上都是第一个走,也是出门就和你打招呼;我们一起玩的时候,你身边坐着的不是善宇就是阿泽,我有时候都要和他们抢,才能坐在你身边;看电视的时候,善宇也总是看你啊,鸡腿也是第一个给你吃……这不跟你刚才说的差不多,朋友之间都是很正常的吧,难不成善宇也喜欢你啊?”
“……”
德善不知道自己叁言两语道破了真相,只是吃完了蛋糕就拍拍屁股回家了。而崔渺和她聊完,没有更轻松,反而更烧脑了。
但好在只要德善与正焕进展稳定,一切就还在正轨上。
重拾心情准备回家,崔渺侧头就见到巷子口那个熟悉的人影。
“阿泽!”
崔渺叁步并做两步走到他面前。
虽然他这几天情绪有些压迫感,但是因为生活在一起的熟悉感以及“姐弟”身份的压制,相比于善宇而言,她和阿泽相处起来更轻松,也更自在。
走近了,哪怕是借着路灯昏黄的灯光,也能看出阿泽眼下的青黑色,崔渺有些心疼,也有些愧疚,伸手去揉了揉他的头。
“我们阿泽累坏了吧,走,回家吧。”
听见她轻快又难掩担心的语调,崔泽这几天强撑着的冷漠在瞬间瓦解。
只因为这一句话,眼眶酸涩,喉咙哽咽,他瘪了瘪嘴,轻轻环住了崔渺。
“阿渺。”
千言万语难以言喻,最后,他只是说。
“我输了。”
——
崔渺将阿泽带回家,直到要睡觉了,他都紧紧地攥着她的手。
崔渺无奈,只能哄着他:“阿泽啊,你去洗脸,我们睡觉了好不好?你放心,我一定等你回来再睡。”
崔泽盯着她好一会儿,这才松开了手,出去洗漱了。
崔渺叹了口气,把被褥都铺好,还特意将两床被褥放得近一些。等崔泽洗了脸回来,看到两床被褥的距离,也稍稍露了个笑脸。
在看到桌上摆着的纸袋子的时候,他才问道:“这是你说的那家蛋糕?好吃吗?”
“挺好吃的,我买了两个,我和德善吃了一个,这个留给你和爸爸明天吃。”
“嗯!”
崔泽乖巧点头,忽然好奇地将蛋糕从纸袋子里拿出来。
“这个,怎么有点脏脏的……啊,袋子上也是。”
崔渺有一瞬间的僵硬,脱口而出道:“啊,我不小心把袋子弄掉了,你和爸爸明天吃的时候小心一点,不要碰到脏的包装。”
崔泽一眼看穿了她的心虚,本来轻松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他将蛋糕放回袋子里,来到了崔渺身边。
然后……哼哧哼哧地将床褥挪到了她的身旁。
“今晚我要和你一起睡。”
“我明天还要早起呢,万一爸爸开门进来看到,不太好吧……”
崔泽不管叁七二十一,直接钻进阿渺的被窝里,盖的是阿渺的被子,把自己的被子又盖在了二人身上。
这下,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身上盖着两床被子。
“我不管,我输了,心情不好,要和阿渺一起睡。”
见崔泽死死搂着她不放,崔渺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胳膊,道:“好啦好啦,和你一起睡,我要关灯。”
刚才阿泽进屋的时候已经关了房间的灯,现在开着的是二人头顶桌上的台灯。崔渺刚侧身探过去,阿泽忽然面色一沉,拉住了她的手。
“你嘴唇怎么了?”
请回答1988-13
崔渺一僵,她不知道自己嘴唇怎么了,但因为刚才与善宇在外面见了面,她下意识摸了摸嘴角。
难不成当时被善宇咬破了?
好像确实有点疼,但当时太紧张了根本没注意啊?
不管是不是那时候弄破的,崔渺都状似随意道:“可能刷牙时不小心弄得吧,你不说我都没感觉到。”
阿泽没说自己信不信,只是凑近了她,吻在了她的嘴角。
先是轻轻的试探,然后是细腻又缠绵的吻。
他一点也不急着进入她的口腔,只是一点一点描绘着她嘴唇的形状,从左到右。直到她的嘴唇变得湿润又饱满,这才顺其自然地将舌头送了过去。
他们吻了好长时间,是崔渺哪怕上个世界,上上个世界,总之是有史以来接吻时间最长的一次。
在阿泽终于松了口,抬起头看向她时,两个人的胸膛都强烈地起伏着。
啪——
是阿泽伸手关了台灯的声音。
屋子里顿时暗了下来,两个人的呼吸还没有平复,他们借着月光在黑暗中对视,温热的呼吸打在彼此的脸上,就连脸颊边缠绕的发丝都是缱绻缠绵。
阿泽的目光灼灼,在月色中熠熠发亮。
崔渺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强烈的荷尔蒙以及自己意乱情迷的臣服,但这个时间与地点实在不方便,她期期艾艾道:“阿……阿泽,不要了吧,爸爸在……在隔壁……”
崔泽冷静了些许,眸中的欲色渐渐褪去,但还是俯下身去……
“阿泽,别……哎!”
崔渺轻声呼痛,她刚才差点以为阿泽精虫上脑,直接就地给她办了,没想到他俯身来,轻轻咬了下她已经磕破的嘴角。
给了她一点“惩罚”,崔泽这才心满意足地搂着她躺下。
“睡吧。”
——
“阿渺,我来啦”,德善风风火火地从家里跑出来,难得没让阿渺等多久,“今天是我们两个值日,快走吧!”
德善跑到她身边,刚要挽着她一起走,忽然凑近了她的脸,好奇道:“阿渺,你嘴角破了好大一块呢。”
“有吗”,阿渺下意识去摸,碰到伤口后果然疼了一下,“嘶……”
“奇怪,怎么弄得啊?这个位置不像天气干燥导致的呢……”
“可能是我早上刷牙不小心划破的”,崔渺眼见着善宇刚要从家出来了,连忙拉着德善向前走,“快走吧,好不容易出门这么早,一会儿来不及了。”
“没关系啦,今天我们出门这么早,时间绝对够用的”,德善独自开朗地朝善宇挥挥手,“善宇早啊,一起走吧。”
善宇点了点头,走在了二人身边,本来一早看到她的喜悦在看到她嘴角的伤口后消失的一干二净,只剩下心惊。
——
入夜,崔渺被善宇堵在了小路中。
“所以,阿渺啊”,他轻轻抚摸过阿渺的脸,视线在她嘴角处盘旋,“你急着反悔,是因为……阿泽吗?”
崔渺慌张地看了他一眼,又狼狈地避开他的视线。
“你在说什么啊……我只是仔细思考了下,觉得我们之间不合适……”
善宇怒极反笑:“昨晚我们分开后,你只和德善见了面,娃娃鱼被教导主任拘在家里,正焕去了自习室,我确认过了,正峰哥和余晖昨晚都没有出门。阿渺啊……你没在再见过别人了,只有阿泽。”
他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又气又笑,只觉得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竟然是阿泽……那小子竟然喜欢你……哈,说到底,也不是亲姐弟,你们朝夕相处这么多年……哈……”
见阿渺被吓得红了眼眶,善宇终于止住了笑脸,他盯着阿渺的眼睛,问道:“那你呢?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吗?”
见阿渺不说话,善宇分析道:“不,至少,在初雪那晚是不的吧,不然你不会答应我。那么……是那次阿泽比赛回来和你说了什么对吗?他说了什么……他喜欢你?好,不管他说了什么……总之,你选了他对吧?”
善宇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与阿渺的距离。
“在我和阿泽之间,你放弃了我,对吧。”
他没有等阿渺的回答,或许是不敢听,或许是已经有了答案,只是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走远了。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崔渺摸了摸嘴角的伤口,下意识“嘶”了一声。
【宿主对自己下手好狠啊,你故意把自己弄成这样,不疼吗?】
【有一点。】
温柔如阿泽给的惩罚,也只是在她被善宇磕破的小伤口上轻轻咬了一下。
事实的真相正如崔渺早晨所说,是她在刷牙时“不小心”弄破的。
在这个世界进程里,攻略阿泽、保证主cp的正常崩坏是第一选择,一旦确定了这个选择,就没有必要再走善宇的弯路。
这个小伤口,是崔渺代替阿泽给善宇的示威。
也是崔渺给善宇的一点小小的骨科震撼。
请回答1988-14
大家最近许久没凑在阿泽屋子里看电视了,一方面是善宇和阿渺互相躲着对方,不过并没人觉得异常,就是因为另一方面——崔武盛生病了。
他如同原世界线那样,在钟表店突发心梗,被德善爸爸发现后送到了医院,最近一直在住院。
原世界线的他舍不得花钱请护工,由叁位邻居阿姨依次来照顾,借此和善宇妈妈走到了一起。这一次,崔渺强硬地为他在白天请了护工,自己晚上放学后就过来,再加上叁位邻居阿姨轮班送饭,大家也都不算累。
崔渺现在放了学直接坐车到医院报道,一进来就听爸爸挂了电话和她抱怨。
“这次阿泽去中国比赛,我没办法陪他了。听说刘代理这次也有其他事情,没法一起去,只能让棋社的其他代理陪阿泽参赛,真是不放心啊……”
在国内的比赛倒还好,国外的比赛大多需要长途跋涉,阿泽对环境本就敏感,睡眠质量也很差,所以只要是国外的比赛,崔武盛一般都会陪他一起的。
要是有跟在阿泽身边、负责一切大小比赛事宜的刘代理在也还好,偏这次他也有事。
崔武盛正发愁呢,忽然抬头看着忙前忙后的阿渺,一下就有了主意。“阿渺啊,最近学校忙吗?课程紧张吗?教的难不难,学的累不累?”
“爸”,崔渺走过去将他的床调到适合坐着的高度,“怎么突然问这些,怕我放学过来耽误学习吗?都说了不要瞎想了。”
“不是……不忙的话,要不请几天假,你陪阿泽去比赛吧?”
——
再次踏上中国的土地,崔渺难掩兴奋。可惜下了飞机直接坐上了赛方准备的商务车去酒店,因为是名人怕被偷拍,车内还拉着窗帘,让她看不到窗外的景色。
阿泽还以为她是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出国所以才兴奋,因此怕她走丢,一直拉着她的手。
商务车在地下停车场停下,几人坐上电梯去了酒店大堂。
“你们姐弟关系真的好啊”,这次棋院跟来的李代理笑着将房卡递给阿渺,“您二位所住的套房在顶楼,两室一厅的格局。我们住在五层,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或者前台哦,辛苦了。”
崔渺双手接过房卡,和他们道了谢,正好酒店的服务员也在大堂喊道:“晚饭时间到,餐厅开放了!”
“崔小姐,我们去吃饭吧,酒店为我们准备好了自助餐。”
“好,阿泽,走吧。”
崔渺拉着他过去,却见他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笑了笑,另外两个代理在一旁解释道:“崔大师出国比赛的话几乎是不吃东西的,吃不惯是一方面,强行吃下去胃会难受,会影响第二天的比赛状态。”
“那……”
“阿渺,去吧,我先回房间休息,等你回来。”
自助餐厅在17:00到20:00之间开放,只要携带房卡就可入内。崔渺不想和两个代理一起吃饭,怕他们会诧异自己怎么会有个中国胃,干脆找了个借口出去走走。
“啊,好,那崔小姐不要走远了,记得早点回来吃饭哦。”
崔泽已经上楼,两个代理也去了餐厅吃饭,崔渺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酒店的大门。
嘀——
“当心,伐要拐高,资一低!”
一辆加长的公交车印着“我为电视节,电视节为我”的广告语从酒店门口驶过,露出两个费力拉着日立电冰箱的工人,他们挡住了带着红色蝴蝶结的小姑娘骑着粉色的儿童车,背着斜挎包的长发少妇连忙拉着孩子躲开。
马路上立着巨大的交通标语牌子,街道上往来穿行着货车、面包车和超长的公共汽车 ,轿车并不常见,更多的是各式各样的自行车。
崔渺抬起头,他们住在新锦江酒店,天色渐暗,细细的灯管嗡嗡了两声随即亮起,发出五颜六色的光,哪怕在没有暗下来的黄昏中也依然显眼。
嘈杂的环境中夹杂着一段悠扬的音乐,那是不远处坐在喷泉旁的少年在吹口风琴,旁边的报亭处有老大爷在和老板讲价。放眼望去,对面大楼上写着“上海虹光塑料制品商店”,右边则是“上海市保安服务公司”。
这里已经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上海了,无论是1935年,还是2024年。
但也是她熟悉的上海。
目之所及的是汉字,不是韩文,声声入耳的不是“思密达”,而是“虾虾侬”。
崔渺的眼眶在一瞬间酸涩不已,她一句上海话不会说,如果不是先前看了王家卫导演的《繁花》,她可能一句都听不懂。
但还是……还是在一瞬间感受到了那汹涌扑面而来的归家感。
——
崔渺没有在外面多呆,哪怕她真的很想看一看,逛一逛,认识一下1988年的上海。
但是一是时间不允许,二是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想要看到真的上海,就要努力做任务回家。
这时候还没有没什么韩式餐厅,崔渺在附近找到一家东北菜馆,买了份干辣椒炒牛肉和老式拌饭,又打包了点赠送的咸菜,吃过饭后就坐电梯上了楼。
刷了房卡进屋,二室一厅的套房宽敞又干净,一应摆设都是原木色,充满了古朴的味道。
阿泽没在客厅,估计在房里躺着,崔渺迫不及待地拉开了窗帘,一时有些失神。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虽然还没有未来那样繁华,但四处也都亮起了星星点点的霓虹灯。
她站在最高层看向远处的外滩,那里空空旷旷,才只有一个大楼——联谊会商务大厦。
正瞧着,阿泽推门从房里出来,看到她就开心的笑了。
“阿渺回来啦,吃好了吗?”
“嗯,吃的很好,我很喜欢!”
崔渺拉着阿泽坐在沙发上,将打包回来的饭菜一一摆好,还有她从楼下餐厅里拿回来的水果拼盘。
崔泽每样都吃了几口,又吃了些水果,这放下了筷子。
回到卧室,阿渺正在帮他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搭好放到一边,崔泽心中一动,从后面抱住了她。
“阿渺,你真好。”
想一辈子,想永永远远和你在一起。
“阿渺,今晚可以陪我一起睡吗?”
“不可以!”
崔渺将他的手拍掉,没好气道:“想什么呢,你明天还要比赛呢!”
请回答1988-15
比赛持续了叁天,终于在下午4点52分落幕,崔泽两胜一负,累得几乎睁不开眼睛,靠在阿渺身上,浑浑噩噩的进了电梯。
代理在一旁跟崔渺交代道:“我们是明天中午12点的飞机,已经安排好了专车去机场,崔大师可以多休息一会儿,我们明天9点半在前台集合就好。”
“好的,那明天见。”
两个代理在他们的楼层下了电梯,只剩阿渺扶着阿泽回了房间。
将他放倒在床上,又脱了鞋袜,阿渺将被子盖在他身上,怜爱地摸了摸头顶,刚转身要走,就被他拉住。
“阿渺, 我已经比完了。”
“什么?”
阿泽握着她的手不放,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今天我已经比完赛了,可以和我一起睡了吗?”
北京时间17点15分。
太阳还没有落下,但阳光已经不再刺眼,透过了厚厚的窗帘,照到屋子里的光线已经所剩无已。
崔渺侧身躺在柔软的双人床上,看着身边的阿泽在几分钟内陷入沉睡。
他实在太累了,比赛的高压与陌生环境的不适让他连续叁天没睡好觉。现在有了阿渺在身边,他几乎在几个呼吸间就入睡,发出轻微又平缓的呼吸声。
崔渺本来是想等他睡着之后去客厅看会儿电视的,但是就这样看着他,听着他的呼吸声,竟然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
“唔……”
崔泽一向浅眠,虽然累极了,也还是在一个多小时后就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整个屋子都黑黢黢的,只剩一丁点夕阳的光亮,刚好能够照亮身边人的睡颜。
阿渺正缩在床的另一半,侧对着他,睡得正香。
虽然床只有这么大,但阿泽还是觉得离她太远,于是慢慢地蹭了过去。
他蹭到了阿渺身边,侧卧着枕在她的枕头上,下巴抵住了她的额头, 一只手搭在她的身上,将她圈在怀里。
近一点,只要离阿渺近一点,他就心满意足了……阿泽本来是这样想的。
她的身上散发出沐浴露的香味,呼吸一下下打在了他的胸膛上,哪怕隔着衬衫也尤为明显,搭在她身上的手不止能够感受到她的温度,还能感受到弧度,那盈盈一握的腰身。
她乖巧又安心地睡在他的床上,没有一丁点攻击性,像一个精美的布娃娃,或一只慵懒又安逸的家猫。
阿渺。
这是他的阿渺。
崔泽忽然吻住了她的嘴唇,因为怕她无法呼吸,一触即离, 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细密的吻,吻在额头,在眉梢,在耳垂,在一切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阿泽……”
等崔渺迷迷糊糊被吻醒的时候,只觉得耳朵边都是湿的,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家里养了条狗狗。她下意识将他的名字呢喃出声,却没想到这样娇软的叫声更加刺激了他。
阿泽喘着气看了两眼她红红的脸颊,转而吻在了她脖颈上。
“唔……别……”
许久没体会到的酥麻感从天灵感一直传到下体,崔渺下意识的拉住了他的手,随即被他的手掌抓住,十指相扣。
阿泽一路顺着脖颈吻到了她的胸前,到了这里,他有一瞬间的犹豫,就抬头看向了阿渺。
看到她无助又享受其中的迷茫神情,阿泽呼吸一重,猛地咬住了她微张的双唇。
“唔……”
这不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亲吻,但是是第一个让崔渺指尖发麻的亲吻。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衣衫凌乱,阿泽衬衫扣子尽数解开,她穿的T恤也被掀起来,粉色的bra也虚虚地挂在肩膀上面。
阿渺狼狈地喘了几下,随即怯怯道:“阿泽,我还没……”
我还没成年,所以你轻一点。
但是话还没说完,就被阿泽又堵了回去,他吻得阿渺头晕目眩,才在她耳边道:“阿渺,不要拒绝我。”
“阿渺,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阿渺,不要离开我。”
温柔可爱如阿泽,有着一张天使狗狗脸,他的下体也一样,弯弯的,顶端硕大微尖。
阿渺早就湿的一塌糊涂,阿泽扶着鸡巴在她下面蹭了几下,就着汁水滑了进去。
一经进入,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闷哼。
阿泽怕她疼,咬着牙,十分缓慢地将鸡巴全部送了进去,这才抱住了阿渺轻吻她。
“阿渺……阿渺……我好爱你。”
眼泪噼里啪啦地砸在阿渺脸上,她这才在被情欲裹挟下找回了神智。
是阿泽哭了。
她伸出手去,抚摸着他的脸颊,轻轻拭去他的泪。
“傻子。”
请回答1988-16
阿渺不说话还好,一用这样温柔的语气说他,阿泽立刻绷不住了,抱着她狼狈地哭了起来。
“呜呜呜……阿渺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但是……但是……我实在太害怕了,你别不要我……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我是畜生,但是阿渺……”
阿泽轻轻动了动,让她感受一下自己在她身体里的存在。
“我不后悔,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永远也不会放过你,求求你了,不要离开我!”
说着,阿泽就这样眼含着泪,在她身体里抽动起来。
“啊……”
崔渺控住不住的呻吟出声,初次就这么刺激的阿泽声音比她还大,世界上最亲近的姐弟在昏暗的房间里交替呻吟着,组成凌乱又萎靡的曲调。
阿渺被他顶得一晃一晃,眼前都有了花影,两个人衣服没脱干净,发迹和脖颈间都是汗。阿泽难抑的呻吟声同样也刺激着她,这是第一次,听着男人的叫床声,她体会到什么是势均力敌的性爱。
阿泽的闷哼声越来越重,阿渺的声音也变得更加婉转,终于,她一个失神,汁液放肆喷涌而出,淋在阿泽龟头上,激得他一哆嗦退出了阿渺身体,滚烫的精液喷在了她身上,和她自己的交融在一起。
阿泽一时卸了力,倒在阿渺身边,两个人喘着粗气望着天花板,好久才晃神儿。
“阿渺,我是不是应该戴套啊?这样子会怀孕吗?对不起,我应该怎么做?”
阿渺侧过头去看着手足无措的他,点了点头:“嗯,所以以后一定要戴套。”
说完,她起身去浴室清理,独留阿泽自己坐在床上傻笑。
还有以后,还有下次,嘿嘿。
嘿嘿嘿嘿嘿……
——
崔渺穿着浴袍出来,洗澡的时候顺便将已经被精水湿透的床单洗了,指使阿泽晾在窗台上。
刚把屋子恢复原样,崔渺直起腰来松了口气,就被阿泽捧着脸亲了一口。
这么一小会儿,这已经是阿泽亲她的第七口了!
崔渺忍不可忍道:“你给我正常一点!去把窗户打开,不然明天床单来不及干了,还有,快点去洗澡!你身上脏死了!!”
“哦。”
见他乖乖去开窗了,崔渺无奈摇头,转身进了卫生间,刚刚还弄脏了个枕头,她将枕套拆下来叁两下洗完,刚拧了水就被阿泽从身后抱住。
“你身上脏死了,别碰我呀,快去洗澡!”
“阿渺”,阿泽抱着她,亲了亲她的耳朵,“陪我再洗一遍吧。”
“不要。”
不要是不可能的,崔渺没能扛得住阿泽这个磨人精,被他一把抽出浴袍的带子,宽大的袍子顺着肩膀滑落在地。阿泽连拉带哄的将她抱进浴室,只能陪他重洗一遍。
“阿渺,你想泡澡还是冲澡呀?”
“冲澡,泡澡还要放水,太久了。”
崔渺帮他调好了水温,将花洒递到他手里,道:“快洗,我就在这看着你洗。”
看着他洗也是不可能的,阿泽正冲着澡,洗干净其他地方,就回头渴望地看向阿渺。
“阿渺,帮我洗一洗这里好不好?”
崔渺想着快点洗完,也就没和他拉扯,很好说话地接过花洒,另一只手帮他把小鸡儿从里到外洗干净。
洗着洗着……小鸡儿就帮成了大棒子,杵在阿渺眼前。
她无语地抬头去看,阿泽心虚道:“我也不想啊……你一碰我就受不了。”
“所以说,你自己洗啊!”
阿渺没好气的将花洒还给他,自己打算出去,却被阿泽猛然抱住大亲特亲,一边亲着,他一边还拿肉棒在她下面来回的蹭。
“崔泽!”
“阿渺,好阿渺,就一次!”
掉在地上的花洒一直没关,屋内水气四溢,阿渺被他抬起一条腿压在墙上,身前是弟弟滚烫的身体,身后是湿润冰凉的瓷砖,她像是一座被火烤着的冰山,一时冷,一时暖。
弯弯的肉棒一下下插进她的身体里,因为站立的体位,反而能感受到肉棒弯曲的弧度。
忽然一下,肉棒抵在了她的敏感点上,阿渺在一瞬间软了身子,只能趴在阿泽的身上任他采撷。
“啊……”
刚才两个人都是第一次,阿泽叫一叫也正常,怎么现在还叫得这么大声啊!
气得阿渺掐他的胳膊,换来阿泽更加激烈的抽动。
男女交迭不断的呻吟声在狭小的浴室中不断回响,震耳欲聋。
好在这次是在浴室里,不需要收拾房间,一切体液都随着流水冲进下水道,没有一丝痕迹。
因为这次全程站着,两个人都累极了,晚饭都没下楼吃,而是叫了服务送进房里。
饭菜是宫保鸡丁、蚝油生菜、香椿炒鸡蛋和水果拼盘,阿渺吃的非常香,虽然这些都是阿泽吃不惯的口味,但是因为体力消耗严重,他也闷着头吃了不少,吃到最后,两个人忽然抬头对视了一下,发现从饭菜送到后他们都光顾着吃,没说过一句话,就双双笑个不停。
笑着笑着,阿泽忽然道:“阿渺,我好开心。”
“嗯啊,这次来中国,我也很开心……”
“不是”,阿泽握住了她的手,“从前,我是个只有下棋的人,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觉得这里空气很好,街道很乱但很有意思,饭菜虽然吃不惯但是尝试着也不觉得难吃,电视听不懂,可是有的地方也会跟着笑。想喝家里爸爸做的汤,想在晚上和你牵着手睡觉,想在下一次比赛中也要赢,想起小巷子口的花要开了……一切的一切,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真的好开心。”
我本来沉闷的灰色人生,在拥有你之后一切都染上了颜色。
我喜欢风,喜欢雨,喜欢这世界上的一切,因为世界里有你。
这样混乱又真切的内心独白,崔渺在一瞬间听懂了,她本来开心的笑着,因为这一份沉重的喜欢而动容与难过。
“所以阿渺啊,浴缸……”
“崔泽!”
崔渺抄起沙发上的抱枕直接砸在他脑袋上。
“你精尽人亡算了!”
请回答1988-17
再次离开中国的土地,坐上回到韩国的飞机,崔渺的心态与来时完全不同。
怀念与不舍有多么浓烈,努力做任务回家的心就有多么迫切。
来时飞机上,崔渺只顾着借着窗户向外望,满心都是回国的雀跃。而现在,她的手被阿泽牢牢握住,崔渺顺着视线看向阿泽,在看到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傻笑着,也朝他微微一笑。
“阿泽”,崔渺动了动手指,顺着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等我们成年了,就结婚吧?”
——
崔渺的一句话让阿泽迷糊了好久,回来都已经大半个月了,阿泽只要想起那句话,无论是吃饭睡觉还是拉屎尿尿,随时随地都能笑出声来。
“怎么了崔大师,我这步棋下的有问题吗?”
恍然回神的崔泽发现自己在棋院和其他棋手对弈,连忙收了笑容,懊恼地点头致歉。
等重拾心情认真对弈一局,结束时也已经到了晚间,他看了看时间,收拾东西直接去了医院。
崔武盛的病情恢复的不错,已经准备好明天出院了,今天是在医院的最后一晚。崔泽到的时候,阿渺正忙里忙外的收拾行李。
在这间病房里一住小一个月,各种琐碎的物件真是不少。见阿渺忙个不停,崔泽本来上手想帮忙,结果越帮越忙,把一些本属于医院的东西都装进了行李袋,气得阿渺狠狠打了他的手板,指挥他去爸爸床上坐着去。
父子俩并肩坐在病床上,视线跟着阿渺不停移动,倒是乖巧。
崔武盛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儿子,只觉得欣慰又亏欠,道:“这段时间爸爸生病,辛苦你们了。以前总觉得你们是需要我照顾的孩子,可是看你和阿渺的脸色,又觉得你们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反倒我,才是被你们照顾的那一个。”
崔泽愣愣地摇了摇头:“没有,爸爸生病我却做不了什么,都是阿渺在照顾爸爸,也照顾我。”
“诶呦”,崔武盛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说笑道,“我们阿泽以后也要找一个像阿渺一样的妻子啊。”
既然说到这了,崔泽笑意未收,笑道:“你不是说我和阿渺没有血缘关系吗,那干脆就让阿渺当我妻子好了?”
崔武盛哈哈大笑,挥了挥手:“那我可真是要犯心脏病了,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你们都是姐弟啊,法律上也是姐弟关系,怎么可能结婚呢,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那我这个爸爸做的可太失败了。”
他正笑着,看到阿泽面色如有凝滞,也收了笑意,不禁试探问道:“阿泽,你……”
“爸!阿泽!今晚吃鲷鱼烧好不好,我看医院附近有卖的!”
父子俩连忙都抬头应声,阿泽见状拿起一旁的衣服推门出去。
“我去买吧。”
——
鲷鱼烧早些年在日本的食用顺序有些讲究,习俗是男人要从鱼头处开始吃,女人则是从鱼尾开始。
崔渺试着从鱼头、鱼尾、鱼鳍甚至是鱼肚子等各个方位吃,吃完了四个一看,还有十多个,不由得和崔武盛对视一眼,一齐叹了口气。
“唉……”
“……对不起。”
“没什么”,崔武盛将鲷鱼烧放进嘴里,“在你出门的时候就该想到的,我也是……大意了。”
毕竟没想到,谁会买叁十个鲷鱼烧当做晚饭呢?
——
崔武盛出院后,最近小半月同床共枕的姐弟两个人被迫恢复了“分居”。
可能是住院期间养成的习惯,爸爸最近睡得晚起得早,会在晚上敲门递上两杯牛奶,或是在早上叫阿渺起床吃早餐,所以两个人许久没有机会亲近。
这晚,崔泽因为白天下棋消耗太多精力,现在只靠着肌肉记忆的本能,半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朝家走去,直到看到路灯下漫步而来的身影。
那一刻,就好像一个孤魂野鬼忽然钻入了过路人的身体。
“阿渺”,他缓慢地走到她面前,轻轻将头埋在她的肩上。
崔渺温柔地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累了吗?”
肩膀上传来闷闷地应声,良久,阿泽将头抬了起来,看着路灯下闪闪发光的她,情不自禁吻了上去。
“嗯?”
听到了阿渺的犹疑声,阿泽刚要抬头,忽然被阿渺一下子抱住了头。
“别抬头,窗边有人!”
双门洞只有一间房子能够看到这个路口,那是善宇的房间。
崔渺向不远处的窗户上看去,出乎意料地,她撞进了那扇窗边珍珠懵懂的眼睛。
请回答1988-18
今天他们班有体育课,自由解散后几个女孩子坐在篮球场旁的台阶上聊天。
“德善,阿渺,我们放学去联谊吧?”
“我不去。”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否决后,崔渺才好奇地看向德善:“你以前不是很喜欢联谊的吗?”
“诶呀,没心情。”
见德善吹着风看着远方,时而不耐烦地将手中的草甩来甩去,阿渺坐在了她身边。
“怎么了?”
“就是……就是……唉我不知道怎么说”,本来不打算说的,可话到嘴边,德善还是问道,“到底怎样才能知道一个人是不是喜欢你啊?有时候觉得他好像是喜欢的,但是更多时候又觉得不是……”
崔渺看着德善被风吹乱的头发,给出了斩钉截铁的回答:“那就去问吧。”
“嗯?”
“直接去问吧,德善”,崔渺温和地冲她笑着,却十分笃定,“如果有疑问,就直接问他。如果他回答是的,说明他对你的喜欢坦诚且宝贵,如果他说不是,那么说明是你想多了,就算他喜欢你但不敢说出口,那也不见得是多么浓烈的喜欢。”
——
夜半,德善在自习室的书桌上醒来,收拾东西往家走去,一路上都在回想着阿渺说的话。
还未等想明白,她就在自习室那条最暗的小巷子口看到了靠墙站着的正焕。
“啊,德善呐,我有点困了在这醒神呢,你要回家了吗,一起……”
“正焕”,德善看向他的眼睛,第一次没有耐心听他给出的解释,“后天,有同学约我去联谊。”
正焕故作轻松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他难得流露出傻傻呆呆的样子看着德善,比追问更先脱口而出的是一句“不要去。”
“德善啊,不要去。”
德善的脸上没有意外,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说:“为什么?”
——
崔渺上完了体育课,和同学一起去体育馆还教具的时候,路过了与双门高中一栅栏之隔的操场,看到善宇几个人正在那里准备踢球。
崔渺走到栅栏旁向他们挥手道:“你们体育课吗?”
“阿渺?”,娃娃鱼看到她也兴奋地挥手,大喊道,“对呀,你们也是吗?”
她摇摇头,指了指正焕,朝他勾了勾手。
“什么?她们要德善去联谊,给她介绍男朋友?”
正焕听后独自在栅栏外凌乱了好一会,才慌张地问道:“疯了吧?为什么要做这种事?那个人是谁!”
崔渺不在意道:“是谁又能怎么样,反正不是你。我们德善这么可爱,别管是普通同学还是朋友,甚至……是双门洞的人喜欢她又有什么奇怪的。正焕……你别说你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如果一旦发生,你打算怎么做?”
说着,她冷笑两声,道:“别告诉我,双门洞中只有你一个人喜欢德善的时候,她才会被你选择。”
——
深夜时分冷风瑟瑟,德善站在台阶上与墙边的正焕对望,他难得露出呆愣的神情。
德善那一刻忽然有些难过,她没有等到想要的答案,忽然想起了阿渺所说“那也不见得是多么浓烈的喜欢”后控制不住红了眼眶,趁着还能忍住的时候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
“因为我喜欢你。”
就在从他身边错身而过的时候,正焕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猛地从背后抱住了她。
“因为我喜欢你,上学的时候故意系鞋带等你,平时故意和你吵架气你,每天都要看你回家了再睡觉,今天也是,不是为了醒神,不是为了什么别的原因,我只是在等你出来……”
德善红着眼眶缓缓转身,看着同样红了双眼的正焕。
他将手搭在她肩上,无比认真道:“所以不要去联谊,不要喜欢别人,成德善,我喜欢你。”
——
崔武盛虽然出院,但是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最近的饭菜都是蹭隔壁善英阿姨家的。
崔渺放学后和爸爸阿泽一起到隔壁的饭桌上坐下,和善英阿姨、善宇、珍珠一起吃。
电视里播完了魔法少女明琪,善宇随手换了个台,正好进了一段口香糖广告。
“阿渺姐姐”,珍珠指着电视里的人大喊,屋子里的人先是一愣,随即笑成一团。
“哎呦我们珍珠啊”,善英阿姨揉了揉珍珠的脸袋,笑道,“都怪阿渺姐姐长得太好看了,还以为是电视里的人呢。”
“不是”,珍珠指着阿渺,又指了指电视里正在拥吻的一对情侣道,“阿渺姐姐,在楼下啵啵了。”
请回答1988-19
话音一落,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下来,阿泽的脸有一瞬间的苍白,下意识抬头看向了爸爸。而崔武盛也将这一瞥尽收眼底,他心里一突,嘴上还抱有一丝希望的与善英搭话。
“啊,说起来孩子们也正是想谈恋爱的年纪呢。”
“对啊,阿渺,是同学吗?啊,对,你和德善上的是女校”,说着,崔武盛放下了手中的碗筷,自言自语道,“说起来,阿渺也没什么机会认识校外的人呢……他也住在双门洞附近吗?”
阿泽攥紧了拳头。
“爸……”
“是我”,善宇放下了碗筷,调整了姿势,对着善英与崔武盛的方向正襟危坐。
“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让你们知晓,其实我和阿渺正在交往”,说着,他看向了愣住的阿渺,补了一句,“在初雪那天。”
——
那天,叁个人在阿泽房间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阿渺试探着开口:“爸爸一时接受不了,只能先这样了,等大学后再找办法吧。”
就这样,阿渺和善宇的“恋情”被迫在双门洞曝光,她像是植入于这个世界的病毒,本不属于这里的人物一经加载,就让一切达到微妙平衡的关系再也回不到过去。
崔武盛虽然相信了善宇和阿渺的恋情,但是对于阿泽的异样还是很有疑虑。念着儿子女儿都长大了,分房势在必行。
在经历了几种方案的试验,最后阿渺搬到了客厅围出来的隔断房间里,原本的沙发被挪到了院子里,客厅连着饭厅的空间如今小了许多,但也还好,毕竟他们家的电视机都放在卧室,原本也不怎么用到这块区域。
刚搬房间时所有人都不习惯,崔渺甚至半夜上厕所,迷迷糊糊地还是回了原来的房间里。
比如现在。
她在被窝里睡了一会儿才猛然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熟悉的空间,熟悉的床褥,熟悉的阿泽。
“阿渺,我好想你。”
崔泽在被窝里将她抱住,不一会儿,就传出压抑的抽泣声。
骤然没了阿渺,他已经连续叁天晚上睡不着觉,只能吃药来入睡了。每次吃完安眠药后迷迷糊糊的,总是能梦到模糊的情境。阿泽睡到一半睁开眼睛,半梦半醒间还以为又做了一样的梦,可是哪怕是在梦里,也依然小声抽泣,不敢让爸爸听到。
他带着湿漉漉的脸蹭在阿渺的脖颈,吻到她的嘴边,弄得阿渺都尝到了他眼泪的味道。
“睡吧,我在呢。”
她轻轻拍着,哄着,过了一会儿,阿泽的呼吸逐渐平稳,是药劲儿又起了作用。见他睡熟了,这才起身出去。
——
又是一周的体育课,这次坐在台阶上吹着风发呆的人变成了阿渺。
她没注意到身边祖贤和曼玉的谈话声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也没发现身边的德善已经换了人,直到温热又坚硬的手指戳在她的脸上,她侧头望去,这才反应过来。
“善宇?你怎么在这?她们呢?”
善宇指了指后头,崔渺看过去,发现她们叁人站得远远地,还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不由得无语。
“今天我们老师换课了,所以体育和你们一起时间上,我翻栏杆过来的”,善宇双手撑在后面,是一个能将她圈在怀里,但又并未靠近的姿势,“你……心情不好?”
“还好吧……有一点。”
善宇也顺着她的视线,不聚焦地看向远处,问道:“你和阿泽的事……阿泽爸爸不同意?”
“……嗯”,阿渺轻声叹了口气,将下巴搁在膝盖上,“阿泽开玩笑试探了下,他说如果我们在一起,他恐怕会犯心脏病。”
“别担心”,善宇揉了揉她的脑袋,“慢慢来,会好的。”
崔渺有些惊讶的看向他:“我还以为……你会幸灾乐祸。”
善宇忍俊不禁,给出了自己的回答,“毕竟我是既得利益者,不能摆出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说着,他忍不住凑到阿渺脸颊亲了一下。
“你说是吧?女朋友。”
请回答1988-20
在萎靡不振大概一周之后,崔渺还是调整好了心态,积极寻找在这个世界里舒服的通关方法,最后,她发现必要的通关条件——是时间。
至少在当下,崔武盛认为她们这个年龄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学习。
崔渺开始陪德善去自习室了。
最初德善很开心,之前阿渺不肯来,不知道怎么忽然就肯了,她看着身边的阿渺,觉得去自习室有小姐妹陪着好开心。
但很快她就开心不起来了。
“阿渺啊,我好困……我不行了。”
“从abandon开始,背完这10个单词就可以回家睡觉了,我明天早上上学路上会考你。”
“a……b……a……n……d……o……n……”
这样的场景在每天德善睁眼醒来看到阿渺开始,在每天和阿渺挥手道别回家睡觉结束。如果哪天做梦梦见阿渺,那德善绝对会瞬间惊醒!
“早阿渺!出发吧!”
“personal怎么拼?”
“……p……e……r……s……o……n……a……l,对吧?”
“什么意思?”
“私人的。”
“真乖”,阿渺温柔地摸了摸德善的脑袋,递给她一盒磁带,“继续背,今晚的单词拼写如果能拿80分,就把这盒磁带给你。”
看着两人相携而去的背影,娃娃鱼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怼了怼身旁的正焕,道:“怎么感觉阿渺好像驯宠师啊?”
——
高叁的时间飞速而过,崔渺致力于德善养成计划,每天恨不得24小时督促她学习,但又刚好能拿捏那个度,让德善在最想玩的时候和正焕去看演唱会,或是放学带她吃烤肉和炸猪排,以至于德善总是在濒临崩溃的边缘又重新满血。
曾经阿渺对德善太好,以至于把正焕这个男朋友比得什么都不是,不过现在好多了,毕竟德善会拉着正焕吐槽阿渺的恐怖,他也终于是个修补德善内心创伤的角色,总是玩笑间叁言两语地将德善从沉闷的学习中拉出来。
善宇一直找着各种机会陪在阿渺身边,除了一起学习,他们的“恩爱”整个双门洞有目共睹,在不被人看见的地方,善宇也会趁机索取一些男朋友的福利,在阿渺打人之前。
所有人都在变好,只有阿泽,他的胜率更漂亮了,可是睡眠质量还是恶劣到惨不忍睹,不过他依然能支撑着,因为每晚,每个吃了安眠药睡得迷迷糊糊的夜晚,他都能感受到阿渺温柔地摸着他的头,轻轻地吻他。
一年时间一晃神儿就从生命中掠过,曾经十多集的剧情仿佛在一瞬间,就在崔渺的眼前演完,纵使观众多么不情愿,但时间在流逝,故事的主人公在长大,他们上了不同的大学,未来也会一一搬家。
崔渺考入了韩国排行第二的高丽大学,善宇依然去了排名第四的延世大学医学院,正焕还是当了空军,而德善也真的没有辜负这一年的努力,考入了韩国清州大学空乘礼仪专业,就连被大家学习氛围影响的娃娃鱼都考入了清州的商学院。
胡同里开朗的笑声,每天并肩走过的路程,互相送菜导致花色混乱的盘子,早晨与傍晚坐的公交车,巷子口总是闪烁的路灯……终有一天都会消散,虽然我们都知道那曾经存在过,但是并不是永远,只是多希望是永远。
阿泽站在双门洞的巷子口,看着曾经日夜相伴的朋友和爱人一个个远去,他们偶尔回来,有时候也很久都不回来,偶尔也会恍惚。
这些年,他们都走了,好像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
——
出现在阿渺宿舍楼下那天,外面还下着大雨。
“阿渺,楼下有个男生在找你诶,有点眼熟,估计是我们学校的,但一定不是咱们专业的。”
崔渺听了室友的话,打着伞下楼的时候,就看到阿泽一个人站在伞下,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红了眼眶。
她收了自己的伞,冒着雨跑了几步,扑进了他的伞底,也扑进了他的怀里。
“你怎么来了?”
“阿渺”,他红着眼眶吻了吻她的头顶,“我只是……忽然觉得……”
好孤单,好孤单……
那晚,阿渺让室友帮忙签了到,拉着阿泽在学校对面的招待所开了一间房。
他们许久没做了,但身体显然没有忘记对方的味道,衣裳、裤子从门口一直到床上扔了一地,他们在床上纵情拥吻,拥抱彼此,紧紧相连。不用因为怕旁人发现而压抑,而是放肆的动作着……呻吟着……
一盒五个套用个干净,阿渺撑着酥软的身子,还是靠近了阿泽怀里,替他擦干脸上的泪滴。
“阿渺”,他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别丢下我,别不要我。”
请回答1988-21
善宇从急诊部下了夜班出来,一边揉着太阳穴,一抬头就看到了坐在医院花坛中发呆的男人。
他去无人售货机买了两杯饮料,绕到花坛后面将一听冰可乐贴到那人的脸上,果然引得他大叫着起身。
“啊啊啊……善宇!”
善宇哈哈大笑,一整夜的疲惫消散了不少,如果是以前,他要被阿泽的样子可爱到,还要揉揉头发,像个小动物那样,但是自从发现了阿泽和阿渺的恋情,他再也不能当阿泽是个无害的弟弟了。
阿泽是一个男人,抢了他心上人的男人。
“找我有什么事吗?”
扑哧——
善宇拉开易拉罐,可乐腾起的气泡涌上开来,他喝了一口,看着清晨依然人来人往的玻璃大门。
数不清的人匆匆而过,有带着血的男人,抱着孩子的母亲,一瘸一拐的小伙子,看上去没什么异常的年轻人……
可乐气泡散尽,就在善宇耐心告罄时,阿泽忽然开口。
“善宇,可以请你……和阿渺结婚吗?”
——
接到娃娃鱼电话的时候,崔渺正在忙着研究生毕业事宜,在得知了后天是双门洞豹子女士罗美兰的生日后欣然答应。
双门洞的大家也许久没聚到一起了,自从上了大学后,大家都忙个不停,闲暇的时间也都彼此错开,很难聚在一起。
今天不一样,崔渺来的很早,娃娃鱼怕她饿着,先投喂了一份土豆泥垫垫肚子。
“味道怎么样?”
“好吃!”
“那是,我的拿手招牌菜!娃娃鱼土豆泥!”
真好,多年来朝夕相处的感情与默契不会那么轻易的随着距离和时间而褪色。
大家陆陆续续的来,人齐了后娃娃鱼就安排上菜,大家吵吵闹闹的吃饭,一齐参与了罗美兰的生日兼婚礼仪式,以及凑热闹的成东谥退休仪式。
德善和爸爸妈妈抱在一起哭成一团,好一会儿才好,崔渺趁机拍了好几张“绝美落泪”,打算之后洗出来送给她。
“还有一件事”,善宇忽然放下了筷子,走到阿渺面前单膝跪地在她面前打开了一个戒指盒。
“阿渺,你愿意嫁给我吗?”
——
席上正欢,借口尿遁的阿渺拉着善宇到后厨低声质问道:“你什么情况?”
善宇没回答,反而拿起了戒指递到她面前:“看,这个款式,喜欢吗?”
“善宇,你明知道我们是……”
“是阿泽挑的款式。”
崔渺的质问戛然而止,她不可置信地抬头去看,在善宇带着笑意的眼神里看到了肯定: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未等再问出口,善宇就低头擒住她的嘴唇。
——
善宇自从大学毕业被分配到首尔医院实习,就在那附近租了个房子。
今天的聚会一结束,崔渺就马不停蹄的拉着他去了那里。
“解释吧”,刚一关出租屋的门,阿渺就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他,“你们两个什么意思?”
今天阿泽有比赛,本来说要赛事结束后过来,没想到一直到聚会结束都没来得及。
善宇坐在她旁边,她就往右挪一点,善宇再挪过来,她再挪一点……
“阿渺啊,要掉下去了。”
“那你就……啊!”
忽然的失重感让崔渺惊呼出声,善于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重新放在沙发正中间。
“这样就不用担心掉下去了。”
“你……”
又是话刚开口就被打断,善宇将阿渺整个人压在沙发里,让她没有一点躲藏的余地,本来极有压迫感的吻在靠近她时又变得轻柔无比,阿渺躲了好一会儿,最后实在是累了,只好由着他一口口吃入腹中。
阿渺被吻得七荤八素,被抱起来时,还是强撑着拉住他的胳膊。
善宇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道:“乖阿渺,让阿泽给你解释吧,今天,就先只有我们两个好不好?女朋友?”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韩国人口较少,对于婚姻的法规比中国多很多,除了同姓不通婚,像崔渺崔泽这样法律上的兄妹也是不能结婚的。就算崔渺可以过继到另一家,或是独立立户,但是可惜崔泽自小就是个名人,他有个“双胞胎”姐姐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一旦二人从兄妹变成夫妻的事情被发现,不止阿泽的职业评价上会产生污点,阿渺也要在旁人异样的眼光中生活。
崔泽只是很害怕,害怕自己被抛下,更害怕未来某一天二人的关系被发现,阿渺要生活在别人尖锐的指责中。
所以他妥协了。
哪怕作为阿渺丈夫的是另一个人,哪怕以后能光明正大站在阿渺身边的不是他,但只要还能 陪在她身边,哪怕只是以弟弟的名义……
至少善宇知道,至少不用担心会被善宇发现。
至少是善宇。
崔泽拧开了善宇出租屋的房门又关紧,听着卧室里传出暧昧的声音,他靠在门上,无力的滑坐在地。
——
一夜过半,崔渺被扶着手臂不断顶向天花板的时候,忽然感受到身下人的动作停滞,随即才再次将她贯穿。
这个形状……
她回头,果然对上阿泽通红的眼眶。
“阿渺……对不起。”
善宇绕到阿渺胸前,将她的双乳含在嘴里,把后面都留给阿泽。他的肉棒插在阿渺双腿中间,随着阿泽挺进的频率,在她外阴上来回的拍打。
盖饭的刺激不是一星半点,阿渺很难在这个时候还能分神考虑其它,耳边的声音渐弱,只剩交合之处传来啪啪啪的声音。
朦胧中,她听到有人在她耳边呢喃。
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她才听清阿泽说了什么。
“无论如何,不要丢下我。”
“不要留我一个人,阿渺……”
过渡+还珠格格1
从世界脱离之后,陆小小回味了很久。
这个世界太过温情,每个人都是有缺点的可爱好人,那些热烈又真诚的情感用家长里短编织成网,将崔渺裹得紧紧的,她还以为……她会沦陷在那里,她以为面对阿泽的惶恐不安会心软。
甚至,她以为自己已经心软了。
直到在接收到系统提示的一瞬间就选择了抽离,哪怕还在高潮当中。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达成“崔泽×成德善”cp崩坏成就,宿主已完成本世界主cp崩坏任务,可随时脱离世界。】
【系统提示:您已成功脱离《请回答1988》世界,正在结算……】
【系统提示:恭喜您角色ID为“崔渺”账号于《请回答1988》世界生存2390天,当前结余105091天。您已达成“崔泽×成德善”“ 成善宇×成宝拉”“崔武盛×金善英”cp崩坏成就,解锁“垫底辣妹(导师版)”“双人盖饭”“端水大师”“骨科爱好者”称号。】
【系统提示:当前《请回答1988》世界与原世界发生微小变动,并未存在逻辑漏洞,经检测不存在世界崩坏迹象。系统判定评级——B级,奖励已发至玩家背包,祝您游戏愉快。】
【系统提示:您已开启B级宝箱,无糖豆浆粉*16袋、噩运体验卡(3天)、世界语言翻译器、身轻如燕(仅在下一世界生效),道具已发送至玩家随身背包。】
“这次休息半个月吧,下一个世界是什么?”
“还珠格格哦。”
——
“知画,我先去偏殿换身衣服,你和永琪在这等赏景吧。”
“是,老佛爷。”
今天是她载入世界的第叁天,在《还珠格格》的世界里,前面两部实在没什么她翻云覆雨的余地,为了方便通关,就选择了《还珠格格3》中的剧情,在慕沙和知画中选择了知画。
这一世的知画出落得更加惊艳绝尘,让陈家攀龙附凤的心比起原世界多了十倍不止。
这几日里,自从一边作画一边跳舞着惊艳亮相,知画的知书达理已经毫无意外的将老佛爷一干人等拿下了。暧昧的调笑说了不止一遍,若有若无的试探也是日日不断,今夜,老佛爷约知画与永琪夜游竹林,就是明晃晃地暗示。
说是叁人同游,老佛爷找借口离开了,竹林边只剩知画与永琪二人,尴尬无言。
知画先是体贴的后退一步,随即福了福身,道:“五阿哥不必担忧,想来是老佛爷有些病急乱投医了,您放心,知画并不会做攀龙附凤之人。莹润每疑珠十斛,细剥小庭幽,这样美的苏州我舍不得离开,恐怕此生无法瞧一眼京中景色,只能道一句可惜了。”
永琪听她这样说,心里也松了口气,见她识趣,也借着话头笑道:“多谢体谅,我已有挚爱,唯小燕子一人而已。城楼隐映山如戟,笳鼓萧萧送夕阳,姑娘若有兴趣,他日回京,永琪作北京风光一幅,寄来给你赔罪。”
两人相隔数步远对视一笑,知画率先回头,自顾自地赏起景色来。
过了许久,老佛爷姗姗来迟,见两人遥遥而立,对着永琪不悦道:“永琪啊,不是叫你陪知画赏竹吗,怎么把人晾在一边?”
见永琪不便回答,知画忙替他解释道:“老佛爷错怪五阿哥了,是知画在专心赏竹。方才,五阿哥也没有晾着民女,我们在……对诗。”
说着,知画给了他一个眼色,永琪意会,连忙道:“是,我们对了城楼隐映山如戟,笳鼓萧萧送夕阳。”
至此,老佛爷才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道:“这才差不多。”
“老佛爷,天色不早了,晚间的风吹起来也凉得很,知画扶您回屋去吧?”
知画请走了老佛爷,永琪得以早早脱身,自然承她的情,等回到房里见到赌气的小燕子,忙把她搂在怀里。
“你别碰我!你走!和你的知画赏竹去!”
“赏什么竹,别气了,那个知画明确对我说了,不想进京,也对我没有意思,说话走路都离我五步远,生怕让人误会。小燕子,我们的敌人是老佛爷,不要再内部吵架好不好?”
“你说的是真的?”
小燕子面带希冀的抬起头,见永琪肯定的点头,她这才放软了身子,窝在他怀里。
“不怪我生气嘛,那个知画长得那么好看,又那么有才华,还这么善解人意,我当然自卑啊……”
“不管是知画知书还是知什么,我只要知燕!”
——
自从有了老佛爷撮合永琪与知画这桩事,本来悠闲自在的南巡就变了味道。
老佛爷日日带着知画在身边,和一应人等今天游园林,明天坐游船,虽然极力撮合,但在老佛爷看不到的地方,知画始终主动与永琪保持着距离,就算说笑也是与紫薇和晴儿交谈,对待小燕子也是十足十的尊重,甚至有些敬而远之,这让大家也很是松口气。
“看来永琪那天和你说的是真的。”
紫薇看见知画本想去亭子里休息一会儿,见到永琪与尔康已经在亭中了,连忙转身避开,哪怕是趁人不注意靠在檐下歇歇脚,也没有入亭子一步。她满意地侧身,同小燕子咬着耳朵:“这下你该放心了。”
“放心放心,你和永琪都叫我放心,我哪里放心得下啊,这几天老佛爷是什么样子你也看到了,就算知画对永琪没别的意思,可她拗得过老佛爷吗?”
“如果永琪与知画两个当事人都不满意,纵然是老佛爷,也没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道理。”
话是这么说,但如果背后还有一个倾尽全力将女儿塞进皇宫的陈家,那就不好说了。
离开苏州的时候,知画的行李终究是被打包着塞进了老佛爷的车架。
【宿主,前面就是海宁了,是萧剑和小燕子父母的家。】
【好】
没猜错的话,今天萧剑会带着晴儿与永琪小燕子祭拜父母,老佛爷派到他们身边的探子会察觉,进而得知萧剑与小燕子的身世,还有萧剑与晴儿互生情愫的事情。
夜里,四人刚偷偷摸摸地准备翻墙回院子,就见知画鬼鬼祟祟地站在永琪与小燕子的院外,时不时左右看看,时不时又探头向里看去。
小燕子一时都忘了他们是偷溜回来的,一边骂着一边冲到她跟前。
“这么晚了,你在我们院子外面看什么?你不是什么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吗?怎么也能干出半夜去别人院子这种没有礼貌的事情来!”
谁知知画看到他们眼前一亮,随即错开小燕子,朝另外叁人跑去。
“你给我离永琪远一点!你……”
知画焦急扑到晴儿面前,拉着她往回走,道:“晴格格,快和我回去,老佛爷之前发现你不见了,派了两个人出去找你,刚才我瞧见他们回来了,说什么方家什么的,老佛爷听完后发了好大的脾气!”
萧剑一个飞身跳到知画面前,拦住了两人,质问道:“等等,你说什么?什么方家!”
因知画这时在面上还不知道萧剑与晴儿的关系,因此无措地看向晴儿又看了看萧剑,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只好细细解释道:“下午老佛爷发现晴格格不见了,就招来两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侍卫去查你们的行踪,他们都蒙着脸。不久之前那两个黑衣侍卫回来了,我在门外听见他禀报,说是在祭拜方家什么夫妇,后面他们说话很小声,我没有听清,紧接着就是老佛爷摔碎了了茶碗,大骂……大骂……”
小燕子也顾不上吃醋或者道歉了,连声催促道:“你快说啊,大骂什么?”
“大骂什么兄妹二人居心叵测”,说着,知画拉着晴儿的手道,“眼下,晴格格还是与我一同向老佛爷请罪吧,她那样生气许是因为你私自出门。我想好了,就说你走之前托我跟老佛爷说一声,但我忘记了,现在才想起来,这样或许可以躲得过……”
知画还在喋喋不休的讲着替晴儿开脱的法子,毕竟在她的视角看来,并不知道萧剑与晴儿两心相悦,只以为是晴儿贪玩才跟着小燕子出门呢。不知道自己身世的小燕子也只以为是老佛爷在借故找茬,只有萧剑的面色越来越沉……
——
“什么?你说你父母是因为文字狱冤死的!”
深夜,永琪、萧剑、尔康叁人于屋中密谈。
骤然得知真相,永琪难以置信,在看到尔康了然的神色后怔忪问道:“尔康,你也早就知道?”
“没错,当年我们逃亡的时候,皇阿玛曾来找我们回京,当时看萧剑的反应,我就知道。”
一想到萧剑父母竟然因文字狱而死,永琪无力地瘫在座位上喃喃自语:“怪不得……怪不得萧剑始终不肯入朝为官,我和小燕子之间……竟然隔着血海深仇吗?”
尔康也是长叹口气,拍了拍萧剑的肩膀:“之前我劝你为了小燕子放下,你说你放下了,但我看你对皇室的芥蒂还是很深,对不对?心有疑虑就会露出破绽,老佛爷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我们还是先想想对策吧。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小燕子?”
“不要!”
永琪与萧剑异口同声说道。
小燕子虽然活泼开朗,但也一根筋得很,如果知道了真相,以后要怎么面对疼爱她的皇阿玛呢?
交谈到深夜,叁人最后的决定还是不让小燕子知道,如果老佛爷找上门,就说萧剑是方家父母的义子,早年间对他有救命之恩便是了。
还珠格格-2
自从那日老佛爷大发雷霆之后,就将晴儿看管得更紧了。虽然大家一同南巡,但萧剑与晴儿也只能白日里遥遥对视一眼,半月来都没有任何独处的机会。
这夜,当地柳国公府夫人请老佛爷听戏,晴儿一向不喜欢这些,老佛爷见她脸色不好,就叫知画陪她早早回屋歇息。
小燕子一听,这可是让哥哥和晴儿见面的大好机会啊!
“小燕子,你这么急着拉我过来做什么?”
晴儿出了老佛爷的院门,被小燕子拉着一路向前跑去,紫薇和知画也是吃力的跟在后面,只有永琪和尔康看着小燕子风风火火的样子,无奈的相视一笑。
“晴儿,你看。”
顺着小燕子的手望去,一艘不起眼的小船正停在岸边,这边草木幽深,木色的船舱隐在夜色里,难以叫人发现。
见知画在旁边,小燕子凑到晴儿耳边小声道:“我哥在船上等你,去吧。”
晴儿一喜,又看向知画,她知道老佛爷叫知画陪她,其实就是让知画监视她而已。虽然知画不知道船中等着的是何人,但难免露馅……
知画见大家都看向自己,连忙摇头道:“你们放心,我就当没看见,一个字都不会对老佛爷说的”
小燕子别扭对她道:“多谢你了。”
知画友善的笑了笑,看了身后几人,忙道:“我不在这里打搅你们了,我到老佛爷院外的亭子里等着,一会儿晴儿回来就叫她去那里找我,这样万一老佛爷发现我们不在,就说是我们两个饭后在园子里走走。”
“辛苦你了”,紫薇客气地将人送走,等她离开,这才和身边几个人说些知心话,“我瞧着,这位知画姑娘倒真不像个坏人。”
小燕子幽幽道:“好人坏人的,知画知面不知心啊。之前某人还说她不会离开苏州,这不是也跟着我们一起上路了吗,我看,不久之后就要跟着我们回宫了。”
说着,小燕子瞥了永琪一眼,愤愤地转头走了。
永琪无奈去追,岸边就剩了紫薇和尔康两个。二人上了船,都坐在了甲板处,把船舱的空间留给萧剑和晴儿。尔康解开了绳索,充当一次船翁,小船摇摇晃晃着飘向远处。
“尔康,你觉得知画怎么样?”
小船行至湖中心,感觉到湖边的晚风微凉,尔康放下船桨,将紫薇搂在怀里。
“其实,知画是什么样的人都不重要,她有没有跟了永琪的心思不重要,就连知画本身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永琪而已。”
“你是说……”
“皇阿玛的意思,不论是宫中还是近臣,任谁都能看得出他已经属意永琪做太子。既然是太子,也是未来的皇帝,五阿哥的正妃未来就会是皇后。你觉得小燕子的脾气适合做皇后吗?”
见紫薇一时支吾着没有开口,尔康笑了笑:“你看,就连你也没法斩钉截铁地说出口,小燕子活泼开朗,淘气好动,确实给整个皇宫增添了许多鲜活景儿、许多人情味儿,可要说做一国之母,其实是不合适的。这个道理,老佛爷明白,皇阿玛也明白。”
“可是皇阿玛还是疼爱小燕子的,此前也从未有过让永琪纳妾的念头啊!”
“是,皇阿玛之前当小燕子是心爱的女儿,所以确实没想过。但在老佛爷提起这件事之后,他一定也开始想到了,所以才没有反对。所以知不知画的都不重要,只是我们在苏州恰好遇见这个女子而已,这个不行,在杭州还有下一个知画,京中每个大户人家的闺阁女子都可以是知画。只要永琪在一日,只要他还是皇阿玛属意的太子人选,纳妾一事是势在必行。等未来永琪承袭皇位,甚至不是一个两个知画就足够的。”
听罢,紫薇忧愁地叹了口气:“若是你呢?你也会纳妾吗?”
“我不会”,尔康牢牢将她抱紧,“你不知道,看着永琪,我有多么感激自己没有生在皇家,世间千百万人,我唯要一个紫薇而已。”
紫薇眼眶有些发热,将脸搁在她肩膀上囔囔道:“万一你生在皇家呢?”
“那我就离开那里,离开皇宫,到一个只能容得下你和我的地方去。”
湖面上倒映着浩瀚而星光闪烁的夜空,水波荡漾,倾倒了一片银河景色。
“萧剑,不要!不要走!”
船舱里传来晴儿的哭喊声,紫薇担忧望去,忽然船舱猛烈的摇晃,还好有尔康扶着才能站稳,她小声道:“这两个人好不容易见一次面,怎么好像吵架了?”
萧剑忽然从船舱里冲了出来,见到他们两个也没说话,一个腾空就朝岸边飞去。
“萧剑!别走!”
小船的晃动扬起一阵水声,晴儿的哭喊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楚,刚好周边巡逻的侍卫经过,就见一个人影从远处飞身而过。
“什么人?站住!”
见惊动了侍卫,尔康暗道声不好,拍了拍紫薇的手,道:“你和晴儿留在这里,我去和侍卫解释。”
说着,尔康也施展轻功飞离了小船。
紫薇回头去看,见晴儿从船舱中追了出来,满脸都是泪,连忙问道:“怎么好好的见一面就成了这样,你们两个怎么了?”
“萧剑告诉了我他的身世,他说他屡次陷在爱情与亲情之间两难,他无法让仇恨变得不存在,也无法入仕为官让老佛爷满意,所以他要离开,他要放我自由。紫薇……他不要我了……”
紫薇忙着安慰哭成泪人的晴儿,丝毫没有发现被蜡烛点燃的窗帘。
——
等知画算计着时间差不多了,焦急地赶来湖边时,看到的就是紫薇与晴儿湿漉漉地从水中被捞了上来。
“怎么了这是,怎么会这样!晴格格有事吗?紫薇格格……”
知画想上前看看她们俩,却被小燕子一把推开。
“都是你,是你叫侍卫来的对不对?要是紫薇和晴儿有事,我跟你没完!”
蜡烛点燃了船舱的窗帘,火一经烧起来就迅速向四处蔓延,紫薇和晴儿见火势越来越大,只能无奈跳船逃生。
紫薇被尔康捞的快,吐了两口水就醒了,晴儿落水的位置更深一些,还是小燕子按着她的肚子好一会儿,她才蓦地吐了一大口水出来。
“还好……还好醒了……”
虽然吐了水,但晴儿浑身发抖,面色也隐隐发青,永琪忧心道:“这下要怎么跟老佛爷交代……”
“我有办法。”
大家顺着声音看去,见本来被小燕子推倒在地的知画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了身,走到了湖边,回头看向众人。
“若老佛爷问起,就说我与晴格格和紫薇格格叁人晚间游湖,不幸落入湖中了。”
说着,知画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跳了下去。
还珠格格-3 jiz a i2 5.c om
“格格,知画姑娘醒了。”
知画挣扎着睁开双眼的时候,模糊中只看到一团艳丽粉色。这群人里只有小燕子爱穿这样乍眼的颜色,知画不由轻笑:“格格在呢,咳咳……你担心我啊?”
小燕子面色一滞,不自在道:“彩霞,给她拿杯水喝。”
眼见她认真喝了水,小燕子这才仰着脑袋解释道:“不管怎么说,这次多谢你了,要不是你跳湖帮我们圆谎,老佛爷指不定要怎么刁难……从前是我误会你了,对你态度也不好,希望你别生气。”
“不会,格格率真可爱,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小燕子脸颊莫名有些微红,愤愤地起身要出去:“你醒了就好,那我就回去了,总之多谢你,彩霞先留下照顾你吧!”
眼见着她落荒而逃,知画撑着坐起了身,耳朵和喉咙里还残留着被水淹没的难受,她缓了一会儿才问彩霞:“昨晚是谁救我上来的?老佛爷可有说什么吗?”更多免费好文尽在:jizai13.com
“回姑娘,是萧大爷救您上来的,老佛爷听闻姑娘你与紫薇格格、晴格格所乘坐的小船起火,你们失足落水,很是担心呢,只交待照顾好你们叁个病人,其余的未说什么。”
知画在屋子里修养了叁天,这才能出门,病好的第一件事就是拜见老佛爷,为当天的鲁莽请罪,顺便也是套话。听着老佛爷的口风,并未觉察当天萧剑晴儿私会的事情,她也总算松了一口气。
落水一次,虽然遭了些罪,但还是值得的。
自从那天之后,主角团们对她的态度要好上许多,如果让知画来形容,大概就是《还珠格格》第二部里,主角团四人组面对晴儿的态度差不多。
“真是不明白皇阿玛是怎么想的,什么夏盈盈,什么贵妃,他这样不会让令妃娘娘伤心吗?”
御船一路向南行驶,皇上在遇到画舫中恍惚传出的歌声后一发不可收拾,他沉寂已久的春心重新萌动,遇见了另一个夏雨荷。他说他喜欢她,喜欢她的琴,喜欢她的歌声,喜欢她的一颦一笑,都像极了曾经负过的那个女子。
他说要迎夏盈盈进宫做贵妃。
所有人都以为那夜在画舫中,夏盈盈使出了什么身段手段勾住了皇上,除了当事人外,没人知道那夜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一个在听,一个在唱,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知画没有介入这件事,冷眼瞧着主角团们一个个使出了全部的口才,这边劝皇上,那边劝夏盈盈,逼得太后大发雷霆,皇后断发回宫,南巡之路终于走到了尽头。
这一次,萧剑与晴儿相爱的事情没有翻到明面上来,没有皇上的赐官,没有老佛爷对于身世的不满,萧剑暂时还不用在家恨与爱情上做选择,也没有逼得晴儿放弃一切和他私奔。
宣布启程回京那天,大家都在游船之上,知画趁势跪在了老佛爷面前:“那民女就此拜别了,承蒙老佛爷抬爱,让知画伴您身侧服侍您叁月有余,已是一生之幸,知画会一生铭记您的恩德。”
“知画啊,你这孩子我着实喜欢的紧”,老佛爷慈爱地拉起她的手拍了拍,”干脆就跟我回宫吧,我看永琪宫里就缺个你这样的孩子,温婉宽和识大体,皇帝,你说呢?”
老佛爷的目的昭然若揭,皇上下意识地看向了永琪与小燕子,见小燕子面露忐忑,本想开口替她回绝,可再看到永琪,就想起自己对他的期望。
若真是对永琪寄予厚望,他的妻妾绝不可能只有一个,皇后之位更不可能由小燕子担任……
想到此,皇上点了点头:“陈家教女有方,知画就赐……”
皇上金口玉言一出,此事必板上定钉,小燕子也幡然醒悟,这是皇阿玛思虑后做出的决定。就在她气愤又绝望地闭上双眼时,忽然听见砰砰两声。
“启禀皇上,启禀老佛爷”,知画打断了皇上的话,直愣愣地跪在地上,用力磕了两个响头,“承蒙二圣错爱,只是知画愚钝粗野,怎敢入宫侍候,只求在苏州日夜为老佛爷和皇上祝祷,祈求二位身体康健,万寿无疆。”
此话一出,别说小燕子和永琪,就是皇上都惊讶不已。倒是老佛爷沉下了脸,眼瞧着当下廊中站着的都是自家人,没有一个随行大臣,也没什么话不方便说的,干脆直接怪罪道:“知画,我说你聪慧可人,你说自己愚钝粗野,那么是我这个太后蒙了眼了?”
“老佛爷息怒,知画并无此意!”
见知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老佛爷冷哼一声,扫了众人一眼:“想必不是你不想侍候,而是有些人仗着身份赶你走吧。今日大家都在,我不妨明白说了,这段时间以来我的意思你们想来已经清楚了。小燕子太过顽劣,永琪身边还是需要一个稳重体贴的正妃来操持家事,知画就是上好的人选。这事,我和皇帝已经商量过,永琪纳妃是迟早的事,由不得你们推脱!”
说着,见永琪正要反驳,老佛爷话口一转,对地上跪着的知画道:“知画,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不愿意进宫,是想抗旨,还是看不上永琪这皇家血脉?”
平时慈悲如佛母的老佛爷一朝翻脸,皇家之威有如千钧,全压在这个小小女子身上。
被点名道姓的提问,知画不敢不答,叩头道:“知画并未受人胁迫,也十分感念老佛爷的怜惜,只是……只是……”
她颤抖着抬起头,慌乱地看了小燕子等人一眼,在视线扫到萧剑时眼前一亮,随即道:“只是臣女前几日落水,幸得萧剑大爷相救,虽然实属意外,但难免有了肌肤之亲,既然已是不洁之身,故女不敢入宫,更不敢以此残躯侍候五阿哥。”
“这……”
事情有如峰回路转又路转,在知画说到与萧剑有肢体接触时,小燕子下意识看向了晴儿,见她也一脸震惊,不由得为松了口气的自己感到羞耻。
知画这样一个烫手山芋就从自己手里掉到了晴儿手里,可自己的第一反应……怎么能是高兴呢?
在看到萧剑阴沉到底的脸色后,知画又叩头道:“萧大爷救人乃是善意之举,民女未有他想,此生只求在苏州老家了此残生,常伴青灯古佛,望老佛爷成全。”
在知画说完又重重叩头不起后,廊下安静了好一会儿。良久,老佛爷不可置信地问:“你是说……要出家?”
还是皇上接过了话口道:“罢了,落水是意外,萧剑救你自然是因为他的侠义,咱们满人不讲究什么肌肤相亲,只在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和事急从权,哪有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出家的道理。你且放宽心,只在宫中侍奉太后就是了,赐婚的事以后再说。”
不管怎么说,今日的赐婚危机总算是解除了。皇上和老佛爷的圣驾乌泱泱离开,直到几乎所有人都走光了,知画还跪在原地。
她紧张地浑身僵硬,甚至有些站不起身来,还是有人扶了她一把,这才顺势站直。知画抬头一看,原来是紫薇。
“谢谢格格……”
“说真的,我都有些佩服你了”,紫薇叹了口气,拍了拍她冰凉的手,劝慰道,“说到底,这也不是你的错,我明白你的身不由己,为了推拒这场婚事,我们都能看出你的拼尽全力。只是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这样话,以后还是不要说了。这实在是一件大事,我们可以找其他的解决办法,不要因为几句话就赔上你的一生,你这样,小燕子也会愧疚一辈子的。”
知画偏过头去看向小燕子,见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反而错开她的视线跑到了晴儿面前。
“晴儿,你没事吧,是不是也吓了一跳?你放心,我哥除了你不会娶别的女子的!”
“什么?”
知画错愕地抬头,看过几人的表情后不由得懊恼道:“我竟是个傻子!”
说着,连忙到晴儿面前福了福身:“我还以为……所以才提起萧剑大爷一事当挡箭牌的,早知道我……我……唉,这下可怎么好,我刚才同老佛爷说的可清楚吗?不会反倒误了你们吧?”
晴儿倒是心平气和地摇了摇头:“没事,我们知道你只是一时情急才拿这件事出来推脱的,老佛爷和皇上也看得出来,应该不会多想。”
还珠格格-4
总要一同经历许多事情,再有了共同的秘密,才能拉近关系。
回京途中,除了从不与永琪和萧剑单独相处外,知画和主角团几人已经很是熟识,哪怕是小燕子,在受了她许多悉心照顾下也很难说出什么坏话。
可越是这样,小燕子越觉得恐慌。
这不,才刚回宫,小燕子就和永琪又一次吵了起来。
“知画越好,就越显得我有多不好,你们都觉得她好,她漂亮聪明贤惠善解人意,那你去慈宁宫找她啊!”
永琪无奈去抱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在看到桌子上被剪得七零八碎的手绢,无奈道:“我只是随口一问而已,你跟个手绢生什么气呢?”
手绢是知画亲手绣的,先是老佛爷喜欢她的苏绣样式,因此她为老佛爷绣了一个,又为令妃绣了一个,晴儿、紫薇、小燕子这里也一人收到一个,谁知道小燕子看着那手绢心烦,直接拿剪子给剪开了,永琪看到后才问了一句,她就发了好大的脾气。
想到她的不安与难过,永琪还是温和地抱住了她,哄道:“这也不是送给我的,何苦这样生气呢?我问一句,只是因为这样的事情传出去,老佛爷又要找借口训斥你,我是担心你啊。”
“好吧”,小燕子终究还是被哄好了,不情不愿道,“那我晚点去找她赔不是,就说……就说我不小心把手绢弄丢了。”
知画没有等来小燕子的道歉,先等到的是老佛爷的宴请。
【要来了要来了,鸿门宴地下囚禁剧情要来了!】
本来原剧情里,老佛爷在查出兄妹身世后,还知道萧剑与晴儿的私情,因此把众人一应关押至地牢,以萧剑的性命威胁小燕子,让永琪娶了知画。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里,因着被知画用噩梦卡影响,连着叁晚分别梦见兄妹二人处心积虑为父报仇弑君、或是小燕子当了皇后闹得鸡飞狗跳之后,这一次老佛爷玩了个大的!
慈宁宫秘宣还珠格格,没人知道她们深夜谈了什么。
——
今夜,老佛爷在慈宁宫宴请永琪小燕子萧剑,由知画作陪。
宴席开始不久,老佛爷去里间换衣服,小燕子在看到桂嬷嬷端着双色宝石酒壶缓缓而来时,心中纠结,目光不断在永琪与知画身上流转。
她状似活泼的接过酒壶,亲自为众人桢酒。大家举杯干杯,一桌子的人纷纷倒头就睡,独留小燕子一人清醒。
老佛爷只给她两个选择。
一,选永琪,那么萧剑立刻压入刑部大牢。
二,选萧剑,那么永琪和知画今夜打包送进慈宁宫偏房。
那夜的小燕子满脸都是冰水,狼狈地抬起头,牢房的墙面高处开了个四四方方的窗口,只能透进一点点光。她不是第一次来到老佛爷的地牢,却是最觉得遍体生寒的一次。
“只要我同意,你就会放过我哥,从此再也不提我们的身世吗?”
——
看着桌上趴着的永琪,小燕子艰难的移开了视线,扶着萧剑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坤宁宫。
永琪和知画喝下的都是暖情酒加上少量迷药,将二人关到偏房也没指望着他们真能成事,反正二人同床共枕这么一躺,别管有没有夫妻之实,夫妻之名是已经坐实了。
在系统提示酒里有迷药后,知画先买了个解毒丸融在酒里,因此在桂嬷嬷把他们二人扶至床上,又盖上一床被子就关门出去后,她就睁开了眼睛。
趁着永琪中的迷药还浓,知画先是将二人衣衫尽数褪去,自己只留个肚兜在身上。脱他裤子的时候,见他下身因为中了药而半挺不挺的,忙用手撸动几下,果然见它立刻挺直了。
将永琪扶至侧身躺着,知画将他的肉棒夹至双腿之间,又掏出背包里的镜子,用桃子味的可食用唇膏画了个嘟嘟唇,将自己的头发丝搭理成我见犹怜的弧度,又在身上喷了一泵鹅梨帐中依兰香水,这才躺下继续昏迷。
——
永琪忍着钝钝地头疼醒来,在看到浅白色的床帐时微愣,这并不是他熟悉的房间。
他下意识动了动腿,就感受到肉棒被两片柔软包裹着,不由爽得闷哼一声。
感受到怀中人柔软滑嫩的肌肤,他忽然觉得有些异样。
往常他和小燕子很少这样衣衫尽褪的睡觉,太羞耻了,这个姿势也是从未有过,他们只会在行周公之礼后洗漱,重新穿好衣服和衣而眠。
果然,在低头看到昏迷不醒的知画时,永琪先是震惊,随后记忆瞬间回拢,才想起刚才是在慈宁宫赴宴。
“荒谬,老佛爷竟然真的如此决绝……”
他呢喃着,随后想连忙将二人距离拉开,在抬起下身时,肉棒从她紧闭着的双腿间划过,竟然产生一种抽插的快感。
他本想拍拍知画,叫醒她一起寻找出路,却见她只剩个肚兜在身上,大片的肌肤裸露在空气中,又白又亮。
非礼勿视,他赶紧将眼神移开,却又闻到她身上一股香气。那香味缠人得紧,他一个分心,下身竟然再次挺进了她双腿之间。
好爽……
永琪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有放肆抽动起来,只能感受着下体传来滔滔不绝的快感,不由觉得狼狈又屈辱。
见她昏迷着一动不动……想来她是女子,迷药的药效要久一些,再动两下……也不会被发现的吧?
肉棒在她双腿间跳了跳,缓慢而小心地挺进了一小下。
反正没有插入就不算他对不起小燕子,既然已经这样了,就在她腿间将药解了也没什么吧?
肉棒缓慢深入,直到完全没入她双腿之间。
曼妙的肉体与偷情的挣扎激烈地刺激着永琪,一大滩前列腺液从他马眼涌出,沾湿了知画的双腿间,永琪忍着脑海中狂操不止的叫嚣,又来回抽插了几下去感受下体,果然梆硬梆硬,显然是十足的猛药。
还未等有所动作,知画哼唧着醒转,睁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五阿哥?你……”,永琪精壮的上半身映入眼帘,她先是小声惊呼着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在感受到双腿间的黏腻后脸色瞬间苍白,“你做什么呢!”
永琪被她突然的娇嗔刺激到,肉棒又十分有存在感的跳了两下,恰逢她下意识地抬腿挣扎,
双腿不再紧闭,肉棒竟然正好顺着滑溜的液体滑至两腿之间。
感受到那一处的连接,二人都傻眼了,知画做势还要躲,却将肉棒吸得更深些,龟头几乎就要进去了。
“冷静”,永琪撑在床铺上,汗滴从脸颊滑落,“你先不要动。”
感受着下体隐约传来扩张的疼痛,知画如小兔子版点点头,含着泪看着他,果然不敢再动了。
见她泪眼闪烁,永琪忍住尽情宣泄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将下面一举拔出,没想到呼吸之间,肉棒又滑进去半分,只差一点,就能将龟头完全卡在里面。
“我……没动啊。”
知画带着哭腔迷茫看向他,永琪差一点没忍住,还是咬破了嘴角,感受到血腥味在空腔中弥漫开来,这才猛地拔出肉棒,膝行着后退两步和她拉开距离。
还珠格格-5
知画心中遗憾,面上没漏出分毫,只是他一离开,就立刻抱膝裹紧了自己。
她抱膝而坐,胸中沟壑因着两边胳膊夹得更深了,永琪的呼吸重了几分,连忙转移了视线,解释道:“这里是慈宁宫,太后竟然对我们下了迷药和春药,试图逼迫我们就范!”
他将自己堆在床脚的外袍披在她身上,自己穿上了亵裤,朝外面喊了两声来人,果然未见声响。又试着推了推门,果然房门也被关得紧紧的,想来四周的人都被屏退了。
永琪环顾四周,还是觉得踹门出去最方便,正抬脚呢,却被知画叫住。
“不可!”
她披着外袍慌张地爬到床边,攥紧了领口,又意有所指地看向他下身,道:“你我二人如今这副模样,若是大张旗鼓的破门而出, 岂不是坐实了我们……已有肌肤之亲。”
她的话有道理,不能用蛮力解决,这宫里叁人成虎、众口铄金,到时候闹起来不是轻易能控制得了的。
永琪收了闯门的心思,叹了口气,知道一些还需要从长计议,可这房间里除了床,连个桌子凳子都没有,他体内的热意愈演愈烈,只能尽量离知画,远远地靠坐在地上。
谁知知画在床尾那团布料里找到了凌乱的衣服穿在身上,又试探着向这边走了过来,永琪抬头厉声喝道:“你过来干什么?”
知画只是走近了些,却没离得太近,只是隔了一段距离好奇地看着他的反应。
永琪见她未曾靠近松了口气,问道:“怎么了?”
她看了看永琪,又看了看自己,解释道:“只是想确定一下,这样看来,我应该只是中了迷药,未曾中暖情的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永琪并未觉得松一口气,饶是知画没有中药,可光是他自己已经觉得全身燥热难耐,很是痛苦了,况且刚才……二人也属实谈不上清白。
见他实在难受,知画又退后一步道:“此事太过荒诞了,我去求求老佛爷吧。”
“我刚才喊人,门外未曾有人应答。”
知画想了想,还是道:“我试试。”
“有人在吗?”喊了一会儿,果然没人应声,知画还是朝外面喊道:“桂嬷嬷,其他人不在,您一定会在的吧,跟在老佛爷身边已有半年之久,知画自认为也算对您有些了解,您此时一定在门外不远处。
外面还是安静无声,她并不气馁,道:“知画并不是想叫您放我们出去,只是实在惶恐不安,求嬷嬷指点一二。”
良久,在永琪以为她要失败时,门外传来桂嬷嬷的声音。
“姑娘不必惶恐,您与五阿哥的好事是还珠格格一力促成的,老佛爷先前儿问她,是她自己成全了五阿哥和姑娘。奴才会在门前守着,明日一早,别管是您二位,是紫薇格格和额驸,还是罪臣之子萧大爷,都能全须全尾地从慈宁宫出去。”
此话一出,别说是永琪,就连知画都震惊不已,她回头看向永琪的反应,只见他瞳孔微张,全身僵硬,有如雷击。
知画趁机拱火道:“怎么可能?还珠格格怎会如此!五阿哥,我绝不相信还珠格格会如此做, ”想是桂嬷嬷在搪塞我们,你不要轻易相信。”
“不”,永琪艰涩开口,分秒间他已经想明白其中关节所在,“恐怕……真的是小燕子的主意。”
想来萧剑身份已经被老佛爷识破,小燕子为了萧剑的安全,才迫不得已“成全”知画和自己,可是……她竟然舍得,竟然如此轻易的将他推给别人了吗?
永琪靠在墙边神伤许久,知画没有打扰他,等看他眉梢渐渐平整后才开口。
“五阿哥,你还好吗?”
“无事了,小燕子有她的苦衷,将你牵扯进来,是我们夫妻二人的不是。此事过后,我们尽力补偿,姑娘若有差遣,永琪小燕子刀山火海也一定相赴。”
“不是”,知画尴尬地指了指他身下那高高拱起的帐篷,“我是说……它这样有一会儿了,真的没关系吗?听说此等药效强烈的暖情酒,不纾解出来,药效是不会散的,若是放任它这样到天明,会不会有损身体啊?”
永琪有一瞬间的卡壳,这才后知后觉下身胀痛得厉害,他本想逞强说句“无碍”,但想到如果真的有损身体,这物件以后不好用了……救命啊!
永琪面上未露分毫,状似随意地问:“你这么问……是有什么办法?”
知画点点头,一本正经道:“我家把我打包塞进老佛爷的车架,自是什么都准备了,我在……那种书上看到过,若是有了欲望,不止有男女行房这一种法子,男人也可以自己纾解的。”
“你是说……”
知画点到为止,自己一个人退的远远地,又回到床上坐着了,大有避嫌,将空间还给他一个人的意思。
永琪还是忍了一会儿,可屋子里越安静,心就越痒痒,下体也就越疼。
就在知画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屋子的另一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声。
知画的嘴角扬起个轻微的弧度,随即特意发出些响动,做势背过身去,果然,在她背过身之后,身后的响动更快了一些。
屋子里安静的很,知画能听见永琪压抑但逐渐粗重的呼吸声,手不断撸动的摩擦声,汗滴滴在地面的啪嗒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边的呼吸声忽然一滞,随即是“突突”的水声,知画知道,永琪射了。
【系统,他在看我吗?】
【没错!】
【呵,男人。】
还珠格格-6
一夜时间悄然而过,远处传来早朝的钟声,随后院子里终于有了脚步声。桂嬷嬷刚将门锁拆开,穿戴整齐的五阿哥就从里面推门而出。
他回头看了眼知画,又看向眼前这个不卑不亢的老虔婆,冷笑着留下句“很好”,就拂袖离去。
桂嬷嬷进屋看到同样穿戴整齐,只是衣衫略有凌乱的知画,忙问道:“姑娘,昨夜可成事?”
永琪自幼习武,耳力比旁人敏锐十分,在还没迈出院门时听见了知画的声音。
“昨夜我与五阿哥紧守本分,不曾逾距!”
——
“荒谬!真是荒谬!你怎么可以这么做,难道为了萧剑,你就完全不在乎我了吗!”
“我在乎,我在乎又怎么样,你只是娶一个你不爱的女人,可我哥哥会被砍头啊!”
一夜未睡的永琪药性没有尽解,回宫后和小燕子吵架又引得一阵头晕目眩,他深叹了一口气,无力道:“小燕子,我不是一个工具,婚姻不能用来做政治条件。”
小燕子见他这样,心里也不好受,收起了剑拔弩张的样子,只是含泪咬着牙不说话。
“以我娶知画作为救萧剑的代价,这对我不公平,对你不公平,对知画也不公平。你要用一个女子的一生换萧剑的自由吗?萧剑会不会答应呢?他是那样侠肝义胆的人,如果知道自己的命是别人的悲剧换来的,他会开心还是痛苦?如果我答应了你,我们宫里就会多一个一辈子独守空房的女人,小燕子,我们不能这么自私对不对?”
“那你就去看她,叫她不要独守空房好了!”
“小燕子!”
“永琪”,她忽然用难辨爱恨的目光看向他,“是你的父亲杀了我的父亲,是你的奶奶用我哥哥的性命要挟我,这是你们爱新觉罗家做的孽,也该你偿还。”
——
小燕子与永琪大吵一架,一个人跑了出去。
这皇宫那么大,跌跌撞撞地,她却不知道该去哪儿。
路过御花园的时候,正看见知画一个人坐在亭子。
小燕子走了过去,看着知画的笑容,忽然觉得很刺眼,愤愤道:“你是故意来向我示威的?”
知画摇摇头,坐在了她对面。
“你让永琪娶我,不担心他会爱上我吗?”
小燕子面色一沉,愤怒地站起身:“你什么意思?”
知画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缓慢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很好奇这件事。就算是为了救你哥,可是看着自己的丈夫要娶别的女人,你不会伤心,不会害怕吗?”
小燕子一阵心慌,强撑着道:“我相信永琪。”
知画轻笑出声,好一会儿,才幽幽道:“我们打个赌吧?”
“什么赌?”
知画站起身,缓缓走到小燕子面前。
“今天我们说过的话对所有人保密,嫁给永琪后,我保证不会使用任何阴谋诡计去离间你们的感情,也不会做任何对你们两个有害的事情”,说着,知画更进一步,“我赌,永琪会在相处中爱上我。”
小燕子被激起了斗志,挺直了胸膛与知画对峙:“那我就赌,不管发生了什么,他只会爱我一个人。你的赌注是什么?”
知画歪头想了想,道:“两年为限,如果我输了,我能想办法让老佛爷化解对你和萧剑的忌惮,同时找机会假死,离开皇宫,还你们夫妻二人一个清净的景阳宫。”
“成交”,小燕子爽快点头,“那如果我输了呢?你要我怎么样?”
知画指了指亭子里的书案,上面摆好了纸和笔,甚至已经磨好了墨。
“我想请你在纸上写下你认为对你来说最珍贵的东西,写完折起来,放到锦囊里。”
“这算什么赌注?”
小燕子疑惑得紧,但是提笔就准备写下“永琪”二子,忽然又被知画打断。
“之前听晴格格讲过与你相识的场景,听闻你出自民间,是在大杂院长大的,成为格格之后仍然不改衷肠,行事侠义洒脱,哪怕是在流亡江湖的时候也是一路的行侠仗义……”
猛然听到知画说起曾经的那些事,小燕子忽然一阵恍惚,觉得那一切都变得好遥远。再低头时,发现纸上已经写好了字。
她胡乱的折了折,将那团纸塞进了锦囊里递给知画。
“就这样?”
“嗯”,知画接过锦囊,将它系在腰间,“若格格输了,两年后我自会提出要求的。”
见知画起身准备离开,小燕子后知后觉叫住了她:“等等!你东西都备好了,一直在这等我?”
知画笑而不语。
小燕子莫名气急:“你就这么自信永琪会爱上你?”
知画笑着回头:“我对他并无特别的感情,我只是……了解男人。小燕子,一切木已成舟,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还珠格格-7
知画与永琪的大婚典礼在一个月后举行,老佛爷本属意她做嫡福晋,知画赶在皇上开口前推拒,只称凡事有个先来后到,她资质尚浅,奉小燕子为姐姐是应该的。
大婚前,除了赐婚那日,知画都躲在慈宁宫待嫁,与主角团众人一面未曾见。
婚礼上,在永琪掀开红盖头的那一刻,二人目光交汇,想起上次相见是那般不堪的样子,都心照不宣地转移了视线。
一应仪式做完,桂嬷嬷和桑榆、望舒几个慈宁宫拨过来伺候的宫人伺候二人梳洗好,就退至门口守着了。
永琪穿着红色亵衣,本打算就这样枯坐一晚,忽然感觉到袖子被拽了拽。
他这一夜都躲着知画的视线不敢看她,一是他们二人上次相处实在不堪回忆,二是他问心有愧,本以为可以解决,终究还是拗不过小燕子,只能娶了知画,牵连这样一个女子的一生。
这时被拽了袖子,永琪侧头看向她,只见她眼里未有埋怨,虽然带着点哀戚样子,但总归还是明亮的。
她意有所指的看了看门口,又侧头指了指床铺,用口型道:“隔墙有耳,里面谈。”
永琪一下子想到老佛爷安插进来的叁颗钉子,于是点点头,跟着她爬上了床,由着她温婉的拉上了床幔。
床幔一经放下,就听知画懊恼的啊了一声。
永琪拉低了声音问道:“怎么了?”
“桂嬷嬷太聪明了”,知画指着半透的床幔道,“我本想着拉上后外面就看不见了,没想到竟然这样透明……算了,先躺下吧。”
说着,知画自顾自躺下,永琪本没想这么多,但见她规矩的躺在里面,离自己有好一段距离,于是也配合的躺下说话。
二人躺下后,知画倒是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床头许久,才叹了口气,幽幽道:“没想到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我还以为……您会做些挣扎。”
永琪想到上次他还信誓旦旦地说会解决此事,之后上刀山下火海给她赔罪,没想到再见就是大婚了,也是默默良久,才道:“抱歉。”
“算了,纵使贵为皇子,也总有些无可奈何的事,我知道这不能怨你,这场有名无实的婚姻是我们叁个人的悲剧,是你的,是我的,也是还珠格格的。”
永琪惊讶于她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十分共鸣,诚恳道:“真的抱歉。除了道歉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弥补对你的伤害,未来的生活里你可能会面临许多委屈,我所能做到的,就是将全部的爱留给小燕子,将尊贵、地位留给你,希望你能理解。”
说到这里,知画对他俏皮一笑:“算你识相,我可是很市侩的,你放心,今后在宫里我会努力避嫌,尽力不去打扰你们夫妻二人本来的生活,所以你得对我好一点,听晴格格说过你有一副《汉宫春晓图》真迹,不如送给我赔罪吧?”
本来沉闷的气氛被她搅得一干二净,就连永琪也忍不住笑了两声,应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说到此,本来终于轻松的氛围却被门外桂嬷嬷的提醒打碎。
“五阿哥,福晋,是否要叫水?”
床上的两人面色一滞,还是知画先扬声道:“再等一会儿。”
她撑起身子,朝永琪这边挪了挪,离他耳边更近了些,说话声音也更小了些,气息若有若无地喷在永琪耳边,惹得他想伸手去挡。
“还是这样说话更安全些,五阿哥,今夜……你打算怎么办?桂嬷嬷就在门口守着,一会儿,最迟明日我们就要交差了。”
“什么交差?”
知画似是惊讶于他的不解,气急道:“那个呀……就是喜帕、落红,你不是成过亲吗,怎么比我还不懂?算了,你把手给我。”
“做什么?”
“有用,你给我就是了。”
永琪总体对知画还是信任居多,因此将手伸了过去,没想到知画双手握住了他的手指,直接含了进去!
食指进入到温暖的口腔,下意识动了动,触碰到她柔软地舌头,舌尖还在他指尖舔了舔。
永琪大惊失色,刚要收回手,下一秒就感觉到指尖传来一丝疼痛。
“再等等”,知画拿着他的手指在白色喜帕上蹭了几下,蔓延开一丝血迹,这才松了手,“这样就可以了。”
“原……原来如此。”
永琪收了手,看到手指上的水渍后莫名心慌,连忙藏到了背后,面上诚恳对知画道:“谢谢你的了解,谢谢你的配合。”
“不客气,我比较怕疼,你不怪我害你受伤就好。现在……还需要你再辛苦一下。”
“做什么?”
“啊~”
知画忽然以正常音量短促地叫了一声,惹得永琪面红耳赤道:“你在做什么!”
知画只能恨铁不成钢地推了推他,小声道:“快,摇床。”
“什么?”
“摇床啊!”
还珠格格-8
时不时的叫声与木床的摇晃声吱吱呀呀地响了许久才停下,桂嬷嬷第二日进屋服侍时见到喜帕和凌乱的床铺果然很是满意,等侍候二人用了早膳后就迫不及待回慈宁宫复命了。
这边见桂嬷嬷一走,知画连忙起身道:“我去拜见下还珠格格吧。”
“不必了吧?”
“你不懂,我作为新妇怎么也要和姐姐请安的。”
小燕子一直坐在前屋,就等着永琪一早回来,可等那边传来起床的消息后等不到人,只等到他们共用早饭的消息,这会儿听见永琪回来了,她忙起身去接,却只见到了款款而来的知画。
她停了起身迎接的动作,坐下后没好气道:“你来做什么?”
知画非常自然的坐在她对面,自顾自斟了一杯茶:“我来给姐姐请安。”
小燕子本就心情不好,见到她这自在样子更是生气刚要冲她发火,没想到就听见知画笑出声来。
小燕子懵了,没好气地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知画止住了笑意,但嘴角的弧度一点没收,“昨晚都是假的,我们什么都没做,一起做戏骗桂嬷嬷的。”
小燕子本来也猜到永琪不会那么轻易的接受她,但难免心慌,此时见她叁言两语说破,也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开心。
知画说了那些话,用了几块点心后就慢悠悠地走了。小燕子看着她的背影,越发觉得难以应付。
恰巧永琪进来,第一时间就抱住了她,拉住她的手将昨夜的事叁言两语说与她听,只说知画想法子伪造了喜帕,又让他摇床骗过桂嬷嬷。
小燕子听着永琪与知画并无二致的话,却怎么也松不下这口气。
一月新婚呼啸而过,知画果真如她所承诺的那样,老实、本分,很少出现在永琪和小燕子眼前,每日里除了去慈宁宫陪伴老佛爷,剩下时间都是把自己关在景阳宫的卧房内。
紫薇一连来宫里看小燕子好几次,每次都没见到她人,只听说侧福晋在房中休息,就连紫薇也不禁小声与她耳语道:“你之前答应老佛爷让永琪娶知画,真是昏了头了,瞧着你们如今的样子,你与永琪有了隔阂不说,白白累得她在景阳宫里守活寡。”
小燕子在心里腹诽道:“你们都不清楚那个女人实际上是什么样子!”
虽然这样想着,但小燕子心里也是疑惑的。她不是要打赌吗,怎么什么都不做,天天闷在屋子里?
因此,在紫薇说要去看看知画的时候,小燕子没有反驳,哪怕是永琪也跟着一起,她也没有阻止。
“走,我们去看看她在做什么,和她说会儿话解解闷,才不到20岁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难道要这样关到60岁吗?”
叁人推门而入的时候,本以为会在屋里看到一个自怨自艾的忧愁女子,没想到屋内窗明几净,小轩窗旁的香案上没有燃香,而是放了一盘时新瓜果,发着阵阵清新香味。知画垂头立于书案前作画,听见声响后也没有抬头。
“桑榆,不是说了,我在书房的时候不要打扰我吗?”
一时没听见桑榆回话,知画抬头见到他们叁人很是惊讶,连忙放下了毛笔上前请安。
紫薇笑盈盈地扶住了知画,道:“没什么事,只是小燕子担心你初来乍到,在景阳宫不习惯,又成日在屋子里闷着,这才拉着我们来看看你。你在作画?看来是我们打扰了。”
“没有,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
言语间,永琪已走到书案边。
“这是……苏州?”
画中有一亭子位于水池南岸,隔池与东西两山岛相望,池水清澈广阔,遍植荷花,林荫匝地,藤萝粉披,两山溪谷间架有小桥,是鲜明的江南景色。
知画眼神黯淡,似有流连。
“是我外祖家的姑苏景色。”
紫薇一时起了好奇心,也上前赏画,不由道:“可是姑苏拙政园?”
知画惊喜道:“格格怎会知晓?正是拙政园!”
“我外祖家在济南大明湖,设计家中园林的师傅说借鉴了姑苏拙政园的布局,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缘分”,说起旧事,紫薇也是感慨万千,仔细看看,不由又为知画的画技所震撼,“疏处可走马,密处不通风,你的藏露运用得让人拍案叫绝。”
永琪也是指着画中主体凉亭道:“我们日常作画多以写意为主,你这画倒是很实。虚实相生,无画处皆成妙境,实而不塞,有透气,有活眼,妙!”
小燕子站在门口看着叁人相谈甚欢,忽然对知画的所作所为有了猜测。
原来她是想通过才华来吸引永琪?
哼,想到这个,小燕子忽然放下了心。永琪自小在宫中长大,见惯了优雅的闺阁小姐也见惯了规矩的京中才女。就是因为小燕子是宫中独一无二的,这才吸引了他。
知画抬头,见小燕子在后面胸有成竹的偷笑,忙向她招招手:“我有一独门画技,可原样画出与现实中相似的场景。小燕子,你有什么想看的景色吗,我画好了送你。”
小燕子忍不住冷哼一声:“我想看大杂院,想看会宾楼。”
永琪不知道小燕子为什么忽然又生气了,觉得她这样的语气不太礼貌,连忙对她使了个眼色,拉着她和知画告辞了。
还珠格格-9
听闻永琪只在新婚前叁晚留宿知画的房中,已经一个月未去了,老佛爷又坐不住了,透过桂嬷嬷来给小燕子施压。
这晚,永琪无奈地被小燕子推到这边,看着房门被关上,永琪与知画面面相觑。
还没等他说什么,知画先叹了口气:“唉,总是这样也不是办法,不然你看这样如何,每个月中旬你来我这里留宿十天,应该就可以和老佛爷交差了。”
永琪觉得十分有道理,欣然同意。
这边知画将帘子拉上,往床上一趟,又是叹了口气,道:“你准备好开始摇床了和我说。”
本来是尴尬又难堪的场面,永琪忽然被她这口气逗笑了,连带着知画也一同笑了起来。
屋外的桂嬷嬷听着里面的笑声,不由得欣喜万分,过了一会儿,听见里面传来婉转的叫声,终于放下心来去备水了。
深夜,永琪翻了个身,下意识的将小燕子搂进怀里。
他的手刚好搭在胸前,顺势用手捏了捏,在感受到那浑圆松软的触感后觉得有些不对。
小燕子好像没这么大?
永琪猛然睁眼,看到自己不知何时滚到了床铺里面,正知画抱在怀里,而手正搭在她的……
思及此,他没过大脑,甚至又下意识的捏了捏。
噗通——
永琪狼狈翻身后退,直接掉落在地。
见知画并没有被这些声音吵醒,永琪松了口气。
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胸膛抬起又落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才抱住的缘故,她本来紧闭的亵衣领子微微敞开,丰满的乳沟随着呼吸若隐若现。
小燕子有点平,他从前不曾见过这样好的风光。
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永琪强迫自己转移了视线,开始在脑海里默背《心经》,当然,结果是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盯着黑眼圈离开。
永琪起身去上朝了,小燕子这边刚摆上早膳,就见知画推门进来。
“你来干什么?”
知画没理她,径直走到她对面坐下,拿起碗筷就开吃。
小燕子被她这没脸没皮的态度震惊了,冷笑道:“景阳宫没给你东西吃?你非得来我这吃饭?”
知画加了一筷子云饺,幽幽道:“昨晚也是假的,我们商量好,每个月去我那里睡十天,给老佛爷交差。”
知画旁若无人的来,旁若无人的走,除了理直气壮的在小燕子屋里吃了顿饭之外什么都没做。她越是这样,小燕子越生气。等永琪下朝回来,解释起昨晚的事情,才刚说了个开头,就被小燕子不耐烦的打断。
“行了,我知道了,是十天、十五天还是二十天都随你,就是天天过去都随你!”
永琪被小燕子莫名其妙刺了一通,也有了些火气,还没等说什么,就听桂嬷嬷在门口道:“还珠格格真是太贤惠了,两位福晋一人十五天刚刚好,您放心,奴婢们一定安排好。”
桂嬷嬷带着丫鬟们下去了,只留下下两个人面面相觑。
小燕子也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让人家抓到了漏洞,硬是把十天变成了十五天。懊悔与委屈涌上心头,眼眶一红,转身摔门进了屋。
永琪站在门外叹了口气,还是推门进去。
知画这边,在听到桂嬷嬷邀功一样的汇报后也笑了,温和的说:“劳烦嬷嬷为我筹谋了。”
见桂嬷嬷退了下去,知画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小傻子……过几天再刺激刺激她吧。”
——
连续十晚,永琪夜夜来知画房中睡觉,因着有那天晚上的“失礼”,永琪这两日都不敢睡熟,生怕那晚的情景再发生。
来知画房中留宿的时间变成了十五天,两个人就不用每次都装着行房了。一般是等宫人退下了,一个看书,一个写字,互不打扰。
如此以来,永琪倒觉得比起之前那样被迫摇床的时候更自在一些,本来打算坚持一个月,慢慢恢复原样的十五天侍寝,也就欣然保持了下来。
每天早上,在永琪上朝后,知画都会照例来找小燕子吃早饭,和她汇报昨夜做了什么,从不撒谎。若是赶上永琪休沐,她就乖乖在自己房间里呆着,不去打扰他们二人世界。
小燕子都习惯了知画天天吃个饭就走,她虽然是大家闺秀,胃口却不小,动作优雅不说,刚好能够在遵守所有规矩的情况下还吃的又香又甜。小燕子都忍不住问:“你没有不爱吃菜吗?”
知画无辜的摇摇头。
——
当晚,永琪照常来到知画房中换上寝衣,洗漱,就坐在窗户边看昨天没看完的《资治通鉴》,知画坐在书桌前画画,屋中不算安静,画笔在纸上描绘的声音、翻书声、和时不时爆一下的烛火声交织在一起,使整间屋子温馨又平常。
知画抬头看着永琪,轻笑了声。
永琪听到后将书扣下,好奇道:“笑我?”
“小轩窗,正梳妆,没想到我的小轩窗前是个男人,读的还是资治通鉴,好煞风景。”
永琪也笑了,回嘴道:“不然呢,我与你赌书消得泼茶香?”
两个笑了一会儿,知画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永琪看了眼天色,温和道:“你在烛火下画图,仔细眼睛疼,不早了,睡吧。”
知画乖巧点点头,走到床边,坐在那又揉了揉。
永琪见她这样,不由道:“别用手揉,越揉越疼。”
“哎呀”,知画放下了手,小声道,“确实越揉越疼。”
永琪走到她面前,低头看,果然见她眼睛红红的,还蓄了不少眼泪,在烛火下显得亮晶晶的。
“怎么样,红了吗?”
一行眼泪滑落,永琪下意识的伸手拭去:“红得很,明天叫太医给你瞧瞧吧。”
知画胡乱的点头,闭上了眼睛,翻身向里爬去。永琪看着她摆着曼妙的腰肢向里爬,屁股近在咫尺,简直触手可及,忽然呼吸艰涩。
知画躺了下去,因为闭着眼,比平时要更靠外一些。
永琪本想提醒她,但见她闭眼皱着眉,还是没有开口,就这样躺在了她身边。
这是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以来,靠得最近的一次。
不对!
永琪忽然在黑夜中睁开眼睛。
靠得最近那次……分明是在慈宁宫偏殿。
永琪侧头,看向自己身边发出均匀呼吸的女人,感受到身下忽然立起来的东西,眼神晦暗不明。
还珠格格-10
良夜好眠,有人一夜无梦,有人彻夜辗转。
永琪早早起身走了,知画醒来后,自己从床上爬起来, 眨了眨眼睛,觉得还有有点轻微的刺痛。
【宿主,你眼睛是怎么啦?】
【让那破蜡烛熏得呗】
桑榆听见了屋内的动静,忙进了屋,侍奉知画起床洗漱,又问:“今日也去还珠格格那吗?”
“不”,知画柔声道,“今日不去。”
——
早膳时刻,小燕子照常坐在桌前,等了一会儿,见那边还未来人,不由得小声嘟囔:“睡死过去了?”
又等了片刻,见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小燕子忽然心中一跳,升起一个念头,瞬间就脸色一白。
“知画!”
小燕子一脚踹开房门,大步走进去。
“你……”
看着知画坐在床上,身边是正在把脉的太医,小燕子连忙将未尽之言收了回去,问道:“你怎么了?”
知画温和笑笑:“不是什么大事。”
小燕子走近几步,才看到知画的一只眼睛确实红的很,一时也顾不上自己到底是因何而来,只是问:“怎么弄得?”
太医在一旁答道:“回格格,福晋这是被烛火熏了眼睛,有些干涩刺痛,最近一段时间需多休息,少用眼,再喝几服药就没什么大碍了。”
小燕子点点头,看着知画:“那太医说的话,你记清楚些。怎么会被烛火熏到眼睛呢?”
知画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摇了摇头,又让桑榆把太医送了出去。屋中只剩二人时,知画才笑笑:“格格担心我了?”
小燕子不屑的翻了个白眼:“谁担心你了!”
“嗯,知道,不是担心我,是担心我今日没找你汇报,是和永琪有什么?”
小燕子脸色一白,转头就走。在她推门离去前,听到知画轻柔的声音。
“放心吧。”
——
永琪下朝后本想直接回景阳宫的,走到一半忽然想起知画,又转身朝太医院走去。
“福晋的眼睛如何?”
太医拱手行礼:“回五阿哥,福晋是被烛火熏了眼睛,所以才会干涩刺痛,最近一段时间需多休息,少用眼,再喝几服药就没什么大碍,此话臣今日也向福晋与还珠格格回过了。”
听太医提到小燕子,永琪一愣,忙问:“还珠格格什么反应?”
太医想了想,道:“还珠格格踹门而入,福晋温柔相待,平息了格格的怒火。”
永琪叹了口气,回到景阳宫本想说一说小燕子,哪能随便踹人家的门呢!可是见到小燕子还算平静的面孔,想到最近二人总是吵架,现在说起此事恐怕又要吵个没完,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永琪还是闭上了嘴。
入夜,永琪照常来到知画房间推门而入,见她还坐在书桌前,数落道:“太医的话你是一点都没听。”
知画连忙放下笔,熄灭书桌上的烛火,乖巧的走到床边。
“是是是,太医的话我得听,您的话我也得听”,不过在床边坐下后,又委屈道,“晚上就不让用眼,这么早又睡不着,我才想着多画一会儿嘛。”
永琪宽了衣,笑着走到了床边,自然道:“你想听什么,我给你读。”
知画眼睛一亮,没有拒绝或道谢,而是娇俏的扬起了头,道:“读大声点,读好些,不然没 赏钱。”
永琪忍俊不禁,连连应是,随手抽了本诗集读了起来。读完一首,两人再就着这首诗聊上一会儿,有时观点相同,颇有些惺惺相惜之感,有时观点不同,又都为对方的想法拍案叫绝。
不知不觉,就聊到了深夜。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永琪念着,忽然听到了她轻微的呼吸声,抬起头一看,知画靠在床头已经睡着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这才惊觉,天已蒙蒙亮了!他们竟然聊了整整一夜!
想到自己刚才还叮嘱知画听太医的话,结果太医让她早早休息,自己却拉着她聊到这么晚,也难怪她撑不住沉沉睡了。
永琪放下书,熄了烛火,起身去将知画抱了起来,轻轻将她平放在床上。
天刚破晓,窗外的光不足以照亮屋子,整间卧房昏暗沉静,只能勉强看清彼此的面容。
永琪将她缓缓放下,看着躺在枕头上乖巧可人的知画,并没有松手。
“道是无晴却有晴……”
还珠格格-11
早膳的时候,小燕子又没看见人,今日倒是没急着生气,而是问彩霞:“她还没好?”
彩霞也是试探着回话:“眼睛上的病症,好得应该没这么快吧,我去问问。”
过了一会儿,彩霞回来,说问清楚了,知画那边还在睡着。
小燕子早有预料,都没说松一口气,因为这口气就没提上来过。也就不管她,自顾自吃起了早饭。
晚间,永琪看到知画,第一时间就是看她的眼睛。
“怎么了?”
永琪仔细看了看,见她眼睛里的红已经褪了,这才放下心:“昨天怪我,你都没好好休息,听闻你今天睡了一上午。”
知画闻言也瘪了瘪嘴,道:“可不是吗,睡了一个上午,我还发愁晚上又睡不着呢,唉……”
永琪笑道:“今晚我是不敢招惹你了,谁曾想你才比谢道韫,不论我读到何处,你都能跟着说上两句。”
“怎么还怪我”,知画没好气的瞥他一眼,“今日也不敢劳烦您,您金贵,赏钱我可给不起。”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倒也没真的就不读了,只是换了本游记,永琪娓娓道来,两个人听着倒是也有些野趣。
本来知画说怕自己晚上睡不着的,结果还是她听着听着就困了。
将人扶着躺下,为她盖好被子,永琪也翻身上床,躺在她身边。
深夜中,永琪忽然翻身坐起,满头大汗。
“我在你这里多久了?”
没人回答他,屋中除了自己狼狈的喘气声,只有知画平稳的呼吸声。
永琪忽然感到阵阵后怕。
十七日了……
——
第二天,永琪搬回了小燕子的院子,知画的眼睛基本恢复了,也重新坐在小燕子对面吃饭。
小燕子咽了口包子,抬头看了她一眼,小声问:“你们这两天聊什么了,那么晚才睡。”
“就是些诗书之类”,知画随口回答,又忽然抬起头,“对了,一会儿你没事的话来我房里。”
说起诗书,小燕子知道她根本插不上嘴,没好气道:“去干嘛!”
知画一点没生气,反而冲她甜甜一笑:“保密。”
饭后,知画拉着小燕子的手朝自己房里走去。
小燕子虽然不情不愿,但知画抓着她的力道轻飘飘的,仿佛自己稍微用点力气就能甩开,不,甚至不用力气就能甩开了。但一直被拉到桌前,她都没有动。
知画拿起桌山一方帕子递给小燕子:“就是它啦,给你。”
小燕子没好气的接过,在展开的一瞬间就愣在了原地。
青砖低墙上爬满了翠绿的藤蔓,偶尔露出几块斑驳的砖块。大大小小的灰瓦老屋紧凑的挤在一起,只有中间是一小块空地。院子中的槐树枝繁叶茂,树下,几张石桌石凳摆放得整整齐齐。
画中空无一人,却似到处是人。
小燕子眼眶在一瞬间湿润,她伸手抚摸着那个小石凳,喃喃道:“这是我每天坐的位置。”
知画轻声道:“我知道。”
小燕子收了情绪,将帕子郑重收好,抬头看向知画:“你怎么知道的?你来京城后就入了宫,应该没去过才对。”
知画笑了笑:“听紫薇格格聊过几句,不过最主要的,还是五阿哥描述的好。画中景色都是他一字一句讲给我听,也不知道我理解的对不对。”
小燕子低垂下头,看不清神色。
“一模一样。”
——
今晚,永琪走进了阔别已久的卧房,在看到坐着等候的小燕子后,心里有些愧疚。
他快走走近房中,抱住了小燕子,低声道:“我回来了。”
小燕子也紧紧抱住了他,没有说话。
两个人这样温存了一会儿,忽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依照永琪最近的习惯,现在离睡觉还有些时候,肯定是想看会书或者练练字,但显然,这些都不是小燕子喜欢做的。
可是……
从前他这个时候都和小燕子做些什么来着?
永琪回想片刻,发现竟然真的什么都没做,早些年会溜出宫玩耍,去会宾楼,或是回大杂院。但是这两年国事繁重,他参与朝政更深了些,就没时间总是纵情享乐了。
想到最后,除了抱着小燕子说些情话,竟然再无其他。
永琪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尴尬,迫切的想找件事做,来缓解这种苍白的恐慌。还好小燕子没注意到这一切,而是破天荒的来到书桌前。
永琪看到她的动作后直接愣住,问:“怎么了?”
小燕子打开了那方帕子,永琪看过后也惊叹不已。
“她真的画出来了啊……”
小燕子沉默的抚摸着帕子,又怕太用力会破坏它,良久,才开口:“这些都是你告诉她的?”
永琪点点头:“她问我大杂院长什么样子,我只是用语言描绘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画的这么还原。”
小燕子沉默了一会儿,哽咽道:“我有些想他们了。”
永琪摸了摸她的头,低声安慰:“改天我带你回去。”
就这样磨蹭了一会儿,两个人还是躺在了床上。本想着许久都没亲密接触了,可永琪抱着小燕子,却怎么也提不起做点什么的心思。
好在小燕子想着大杂院,也没有这个心思,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睡去。
还珠格格-12 po wenx ue2. c om
永琪睡得很不安慰,一觉醒来时,并没有自以为总算回到小燕子房中的解脱与神清气爽,反而身心俱疲,心情复杂。
本来心情就不好,在下朝时,被朝臣们旁敲侧击的催促子嗣时,心情更是差的要命。
因此在沉着脸回到景阳宫后,因为怕情绪不好容易和小燕子吵架,干脆怒气冲冲的进了知画的房间。
推开门,没想到知画坐在床前小声抽泣,在看见他进来后慌张的用帕子擦脸,将眼泪都憋了回去。
“您怎么来了?”
知画偷偷看了他几眼,眼角的泪痕还未完全干透,微微泛着红,乍一看上去闪烁着湿润的光泽,水汪汪的。
永琪的火气在一瞬间消散,嗓音也有些沙哑。
“小燕子欺负你了?”
“怎么会!”,知画连忙摇头,“小燕子对我挺好的。”
永琪将小燕子对待知画的样子想了个遍,没有任何一个次能称之为“挺好的”,但也没和继续讨论这个,只是问:“那是怎么了?”
知画咬了咬唇,显然是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才小声道:“是老佛爷,催我尽快为你诞育子嗣……”
永琪愣住,随即就感觉耳尖发烫,支支吾吾地,半天也没能说出来半个字。
知画见他这样,反而笑了。
“瞧把你紧张的,不用担心,老佛爷只是催促,并未训斥,我还能再替你挡一阵。不过……”,她叹了口气,担忧道,“若是一年半载的还没有消息,真怕老佛爷会一股脑儿塞给你几个。”
当晚,永琪躺在小燕子身边的时候,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忽然,他猛地坐起身来,吓了小燕子一跳。
“你怎么了?”
“我有办法了”,永琪握住小燕子的肩膀,“我想到让老佛爷不再插手我婚姻的方法了。”
——
第二日一早,知画推门来找小燕子用膳的时候,刚推门进来,见到永琪也坐在桌子上,愣了一下。
永琪对她点点头,道:“有些事情找你商量,今早一起吧。”
知画坐在了小燕子身边,偷偷去看她的脸。
小燕子本就心神不宁,脑海中天人交战,见知画这一会儿偷瞄自己八回,没好气地问:“看什么?我脸上有花?”
话从口出,小燕子就觉得自己语气太冲,心生后悔,抬头见到永琪眼里的不赞同后,这点后悔就变成了委屈,干脆低着头不说话了。
知画装作没看见这两人的官司,温和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才这样叁个人凑在一起商量?”
永琪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诚挚地看着知画:“有一个解决问题一劳永逸的办法,想和你商量。”
“嗯,你说。”
“可以请求你……和我生一个孩子吗?”
知画手中的筷子掉落在桌上,砸到盘子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小燕子抬头去看,见她面上的惊骇不像作假。
“你先别慌,是这样的”,永琪连忙开口解释,“老佛爷插手我的婚姻,无非是害怕我与小燕子一生一世一双人,子嗣单薄,所以才会把你许配给我。虽然我已经为了保护萧剑与你成婚,可长此以往不是办法,她既然可以塞一个人,就能塞两个叁个……这样看来,子嗣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我和你有了子嗣,我就可以求老佛爷松口。”
知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确实是个办法,可是……你为什么不和小燕子……”更多类似文章:jiz ai9.c om
永琪踯躅了一瞬,小燕子自嘲道:“我怀孕两次都流产了,可能压根就生不出来。”
“你别这么说!”,永琪连忙心疼的制止她的话,“可能是你的身体还没养好,等知画生了孩子让老佛爷满意之后,我们也要努力,这段时间你养好身体,以后我们会有很多孩子的,这样才能让老佛爷彻底断了塞人的想法,对不对?”
于是,永琪在回到小燕子房中的叁天后,再次回到了知画房中。
轻车熟路的坐在窗前,永琪为自己没来由的轻松感到愧疚,又为今夜即将发生的事情感到忐忑。
这不会是世界上最无助的圆房吧?
永琪想。
还珠格格-13
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了,永琪躺在床上静静等待着。
今夜是知画沐浴最久的一次,最开始他还有些脸红心跳,猜测知画是不是想清洗的干净一些,可时间一点点过去,知画还没出来。
永琪叹了口气,知道她这是紧张,或许……还有点不情愿。
这个猜测让永琪心中酸涩,不禁自嘲,每个人都觉得知画会对他图谋不轨、另眼相待,只有他自己知道,知画自有她的气节。
在永琪再次忍不住叹气的时候,知画姗姗来迟。同他所想的“不情不愿、磨磨蹭蹭”不一样,知画快步走着,几乎是扑进永琪的怀里。
他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她,不同于小燕子的风风火火,这样柔软如水的人儿纵使撞过来,身上也是软软的,甜甜的。
永琪情不自禁的将手放在她后背,将她圈在怀里,顺着她的脊柱一下一下地摩挲。
知画撞进他怀里,稍微迷糊了一会儿,也没注意到后背上的抚摸,而是用手撑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永琪感受到下身站起,小幅度的晃了晃。
“永琪!”
柔弱无骨的小手撑在他的胸膛,哪怕将全身都压在他身上,也没有太多的重量,刚洗过的头发上沾了一丝水汽,就连脖颈上的水珠也晶莹剔透,让人想伸手拂去。
“我想到办法了!”
空气中升起的旖旎气息在一瞬间消散,永琪微微愣住,问:“什么办法?”
知画甜甜一笑,颇有些得意。
“让我们不用那么亲密的办法!”
一时间,永琪说不上来心中什么感觉, 只是心麻麻的,艰难开口:“要怎么做?”
知画还是红了脸,咬了咬唇,凑近些,用手点了点他已经支起的帐篷。
刚刚褪去的情欲如潮水般汹涌回归,汇聚成比从前更加巨大的浪,磅礴地拍向岸边。永琪几乎是咬着牙才没有发出闷哼声,只是用晦暗不明的眼神看着她。
知画好似全无察觉,只是红着脸小声说道:“成婚前,司寝嬷嬷教导过,孕育子嗣就是将你的……这个东西,放进我的体内,等你释放出来,我就可以凭借着那些东西受孕。”
永琪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低沉的嗯了一声。
“怀孕的重点在你释放出来的那些东西,对吧?你还记得我们被关在偏殿那次吗,那次你就是自己纾解的,所以啊,我刚刚终于想到了……”
知画凑近永琪耳边,娇声说道:“你可以先自己弄一弄,等差不多快好的时候,就放进我这里,好不好?”
手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握紧,骨头与筋挤压碰撞发出咯吱咯吱声,永琪的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良久,才哑着嗓子开口。
“可以啊”,他保持着坐在床上的姿势,一动不动,“可是我上次中了春药,才能纾解的那么快。这次,你得帮我。”
知画顺从地点头,乖巧问道:“要怎么做,我一定配合。”
“把衣服脱了,方便一会儿直接进去。”
知画乖巧的脱干净,只留下一个肚兜。
看着眼前白皙的皮肤和曼妙的曲线,永琪眼神晦暗:“再摸摸它。”
知画伸手解下他的亵裤扔到一边,亲眼见到眼前挺立的棒子后,小声的吸了吸气。
“怎么了?”
知画羞红了脸,小声嘟囔一句:“太大了……我害怕。”
永琪只觉得她每一个反应都正中他的心,她是如此可爱,如此单纯,如此懵懂,如此……该操!
知画偷瞄了好几眼,还是咬着唇,笨拙的握了上去。
“呃……”
虽然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他还是在一瞬间就闷哼出声,睁眼看到知画惊讶的看着自己,永琪只能咬咬牙,沙哑道:“动一动。”
柔弱无骨的小手开始摸索,从棒子的尖端到下面的囊袋,小手笨拙的划过每一个角落,惹得永琪忍不住哼了好几声,才艰难道:“不是这样,要上下动。”
小手伸出了一根手指头,点了了马眼处,从上划到下。又忽然惊讶的开口:“它,刚刚晃了晃诶?”
永琪只觉得额头直跳,只能说:“也不是这样,要握着上下动。”
知画委屈的瘪瘪嘴,软声撒娇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你握着我的手来,好不好?”
永琪叹了口气,伸手将她的小手按在肉棒上,开始上下套弄。大手与小手交迭着飞速动作,速度越来越快,几乎快出残影。
永琪本来闭着眼睛享受着快感,忽然听到她在身边闷哼了两声。
“永琪”,知画感受到变化,“它又变大了……”
“你刚刚……是什么动静?”
永琪睁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只等得到那个娇羞的回答,就能将她按在床上狠狠疼爱。
谁知知画委屈的抱怨道:“我……胳膊酸了……”
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再等等”叁个字,永琪握住她的手飞速动作,终于隐隐感受到了想要射的感觉,又从牙缝里挤出来“要来了”。
知画等的就是这一刻,连忙小声叫着:“等等,我把腿打开,你将它放进来。会疼吗?听说初次都会疼的,永琪,你记得轻一点捅我。哦,还有,我们努力了这么久,你千万别洒出来,一定要在里面唔……”
听着她的话,永琪只觉得脑袋快要爆开,身下小手带来的快感与耳边娇俏的秽语重迭在一起,如雷声在脑中乍响。他一把捂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另一只手抬起了她的腿。
噗嗤——
坚挺无比的肉棒直接插进了她的身体,那一瞬间,永琪的大脑一片空白,挺腰提胯都是下意识的动作,被温暖包裹住的肉棒带来极致的快感,让他生出了一种“操死她”的冲动。
疯狂的冲刺持续了很久,等永琪回过神的时候,自己正压在她身上,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膀,一只手掐着她的腰,而自己正趴在她胸前吮吸舔舐着。
肚兜不知道什么时候挂在了她的头顶,没有再被捂住嘴后,她双眼迷离,眼尾泛红,嘴唇微张,只能凭借着本能叫个不停。
在回过神的一瞬间,那些原始的情欲与交配的快感顷刻间将他淹没,永琪忍不住低吼一声,身体紧绷,滚烫的精液争先恐后地喷进她体内。
射了好一会儿,永琪才觉得释放干净,他回了回神,看着身下已经瘫软不已的人儿,眼神复杂。
知画狼狈的喘息了好一会儿,才磕磕巴巴地问:“终……终于……结束了吗?”
永琪低声应了一声,缓缓将肉棒拔出来,只听到“啵”的一声,白色和透明混合的液体就争先恐后的流出。
“呀,不行!”
知画忽然抓住他的棒子,又给塞了回去。刚刚释放的肉棒正处在敏感时期,被她这样一弄,永琪几乎是浑身都酥了。
“你……”
知画咬着唇,又将肉棒塞进去几分,委屈巴巴地开口:“你要堵住的呀,这么快就流出来,都浪费了。”
永琪配合着挺了挺腰,将棒子重新插回深处,俯下身,低声道。
“不浪费,一会儿还给你。”
还珠格格-14
知画只是在最后被干了一会儿,因此在床上喘息一会儿,就渐渐恢复了力气,呢喃道:“堵了这么一会儿,应该可以了吧?永琪,你拔出来吧。”
永琪低声嗯了一声,缓缓的抽了出来。肉棒插得够深,在抽出的时候能清楚的感受到龟头在她柔软的通道中一路刮了出来。
单单这一下也能感受到被抽插的快感,知画叮咛了一下,等永琪完全拔了出去,这才松了口气,感叹道:“还好刚刚下面好多水,不然你就那样横冲直撞的插我,我恐怕要疼死……唔嗯!”
话音未落,永琪就重新插了回去。
这次不同于上一次的火急火燎,永琪缓慢的推送,尽量珍惜的感受着每一秒的快感,忍不住轻叹出声。
知画的眼尾泛红,咬着下唇,感叹着慢慢来有慢慢来的好处,这样一点一点的抽插也很磨人啊。不过人设不能崩,知画软着身子,艰难开口:“永琪……啊……怎么这么快又来……今夜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永琪缓慢的挺腰,虽然速度慢,但是每一次都从外端顶到最里面,大进大出的快感让他头皮发麻,哑着声音道:“次数多些,受孕几率大些。”
“好”,知画双眼迷离,呼吸急促,“那你多射几次……”
永琪终于忍不住再缓慢的感受,开始抱着她的肩膀快速的律动起来,直到这会儿,才像一场正常的圆房。
永琪一下一下的将她顶起,将她的呻吟撞得支离破碎,床榻有规律的摇晃着,永琪一边抽送,一边想起了从前那些和她一起摇床的日子。
“知画”,永琪抱着她猛烈的顶了加下,换得她更加娇媚的叫喊,“还记得我们以前摇床骗桂嬷嬷吗?”
知画被操得快要爽飞了,抽出点力气才能回话:“记得。”
永琪抱着她开始继续冲刺,听着床板磕到墙发出阵阵磕哒声,忍不住笑道:“听见了吗,这才是真正的声音,以前的太假了。”
真正的摇床声持续到半夜,虽然他还是意犹未尽,但毕竟惦念着知画是初次,还是略感遗憾的送她去了净室。
不过等脑海中的快感终于消散殆尽时,永琪终于后知后觉的升起一丝愧疚。
他是不是太放纵了?既对不起小燕子,也对不起知画。
他简单擦洗了身子回到房间,一切狼藉都已消失,带着水痕和点点血渍的床单和被褥都换了新的,刚才这会儿开窗通风也让房间内浓郁的精味散了出去。永琪躺在干净的床铺上,暗自沉思。
明日不可这般放纵了,要时刻记得,与知画圆房是为了子嗣……子嗣!
知画洗干净身子,从净室扶着墙出来,脸上的红晕不知道是被热水熏出来的,还是刚才激烈的余韵,她姿势尴尬,缓步走着,不经意抬眼撞进了永琪的眼睛。
为了子嗣!所以明天也要多多努力啊!
——
第二日一早,永琪上朝后,知画还是如往常一般来到了小燕子房里,却见她房门紧闭。
知画向门口的彩霞,问:“怎么关着门?小燕子生气了?”
彩霞想着,你们昨夜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格格不生气才怪。但面上并不敢说这些,只是摇摇头:“奴婢不知。”
知画想了想,向彩霞招招手,凑近她小声问:“燕子交代了不让我进去?”
彩霞看着近在咫尺的知画,不禁脸颊微红,虽然她忽然嫁入景阳宫,虽然她明明抢了格格的宠爱,可她总是那样温和,总是那样没有架子,让人讨厌不起来。这会儿听见她的问话,彩霞想了想,答道:“格格只让我关门,没说不让您进去。”
知画莞尔一笑,情不自禁摸了摸彩霞的头:“好彩霞,我知道了。”
也没管彩霞是个什么反应,知画在门口扬声说了句“我进来了”,然后就推门走了进去。
走进里屋,看到小燕子背对着她坐在了桌子旁。
知画缓步走了过去,坐在小燕子身边,凑过去看她的脸:“生气了?”
小燕子眼下青黑,遮都遮不住,更何况她也压根没想过还能遮一遮,只是冷冷的看了眼知画,将身子又转到另一边,不想看她。
看着她的反应,知画偷偷笑了笑,视线扫过桌子,看到摆着的是 两副碗筷,笑容更深了。她重新坐正,拿起碗筷自顾自吃了起来。
没吃两口,忽然听到小燕子的抽泣声,她哽咽道:“你赢了!”
知画还是没忍住弯了弯嘴角,怕小燕子看见会恼,这才连忙收敛了笑意,缓缓开口:“这不算。”
小燕子忍不住侧头看她,见她将碗筷摆到自己面前,又夹了一筷子菜。
“先吃饭。”
小燕子犹豫许久,还是握住了碗筷,将她夹的菜塞进嘴里。
就这样沉默的用完了早膳,知画才开口:“不算赢,永琪和我圆房只是为了诞下子嗣,给老佛爷一个交代,又不是真的对我有感情,所以不算赢。”
小燕子听着虽然觉得很有道理,但想到昨晚那边的动静,忍不住又红了眼眶,讥讽道:“你们昨夜都……那样了,可不像只为了子嗣。”
知画笑了笑,凑近她身边,小声道:“不瞒你说,我都是让永琪自己解决,最后再放进来的。”
小燕子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能听她讲出和永琪的房事细节,面红耳赤的跳了起来,凳子都被撞倒在地。“你……你!你疯啦,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知画无辜道:“我怕你生气啊……”
小燕子被她气的头晕眼花,推着她向外走:“谁要听你说!谁管你们怎么……哎呀!你以后不许再说了!”
门砰地一声在知画面前关上,彩霞看着这一幕,生怕知画会生格格的气,就算没和她吵起来,可万一等五阿哥回来之后和他告状呢?没成想知画福晋完全没有不开心,反而笑语晏晏的站在门口,向里面扬声道。
“明天想吃枣泥山药糕。”
还珠格格-15
永琪下朝后犹豫了许久。
为了避嫌,不想在行房之外的时候去见知画;因为愧疚,也不想回景阳宫见小燕子;去福家见尔康吧,还怕紫薇会追问;去见萧剑更是不行,自从小燕子为了他逼着自己娶了知画,再相见总是怪怪的。
想了一圈,宫中确实没有能待的地方,干脆独自一人出宫去逛逛。
看到小摊上卖的糖人和泥塑娃娃,永琪笑了笑,掏钱买了两个。
逛到书铺,看着架子上摆着的一排游记,永琪愣了愣,低声问:“较为详实有趣的是哪本?”
店家笑道:“好像有本《郦道山水志》,不过不巧,那本书在西郊库房里放着呢。客官不如看看其它游记,兴许有您看的过眼儿的。”
永琪将其它书略微翻了翻,都是些赏景的抒发之言,难免枯燥乏味,想着那些天和她畅谈时,发现她虽然文采斐然,但其实骨子里还是很浪漫,很自由的,总是因一些轻松有趣的描述而动容。
“烦请店家陪我去西郊库房取一趟吧。”
——
小燕子在后院练武回来,看到桌上摆着的糖人和泥塑娃娃愣了愣,看向彩霞问:“永琪带回来的?”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小燕子坐在桌前,抱起娃娃,手指描绘着它的轮廓。
虽然永琪和知画真的圆房了,可是她看到这些还是会动容,还是会心软,还是……
“彩霞”,小燕子忽然抬头,“除了这些,他给那边带了什么?”
彩霞想了想,答:“好像是本书?”
——
永琪回宫后,见小燕子不在屋里,便将东西放在了桌上,又拿着书给知画送去。
进屋的时候,他还想着只把书给她,说上两句话就回来陪小燕子,等晚上就寝的时候再过去。可知画拿到书之后兴奋到不行,握着书不撒手。
“此前在外公的书房见过这本,我只看了个开头,本来把这事给忘了,没想到竟然还能再看到它”,知画欣喜的将书抱在怀里,抬头看他,“永琪,千言万语只有一句,我很喜欢,多谢你。”
看着知画亮晶晶的眸子,永琪觉得自己怎么也没法在这个时候开口离开,不由得轻笑:“这本书的开头这样吸引人吗?惹得你这般念念不忘。”
知画莞尔一笑,道:“开篇就是这位作者本想去胶州,因说话有口音,去成了兖州,他也是个随遇而安的,于是干脆游起了兖州,所以印象深刻。”
“嗯?那后来呢?”
永琪也来了兴致,先是听知画讲了开头她看过的部分,然后就与知画坐在塌上,二个人一起翻看着。因在塌上同看一书,两人的姿势极为亲昵,知画几乎是被永琪圈在怀里,等坐了一会儿,她腰有点累,也是很自然的靠了过去。
永琪也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干脆将她搂在怀里,就这样一直看到下人来提醒。
“该用晚膳了?”知画从永琪怀里坐了起来,回头看他,“你去陪小燕子吃吧。”
永琪见她如此懂事又大肚,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愧疚,但是他也确实没法丢下小燕子……
“启禀福晋,格格已经吃过了。”
永琪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拉着知画从塌上站起身。
小燕子本来以为永琪会回来的,可她左等右等,永琪自从进了知画房里就没再出来。她心中生气,刚到晚膳时分就自己吃了,可吃完又后悔,想着一会儿永琪回来只能自己吃饭了,多孤单……
就这样赌气又心软的等啊等啊,等到了那边已经吃了晚膳,准备歇息的消息。
看着桌上的泥塑娃娃,小燕子忍了又忍,眼泪还是啪嗒啪嗒地砸在手背上。
——
沐浴出来,知画干脆没穿衣服,围着绸缎坐在了永琪身边,红着脸小声问:“今晚也像昨晚那样吗?”
永琪看着她白皙又单薄的肩膀,胸前隐隐还有昨晚留下的红痕。
“……不了,或许接触的时间长些,更容易受孕……”
这是永琪第一次和她做前戏,昨夜实在太过匆忙,根本没有好好看看她。知画顺从的躺在床上,缓缓解开了绸缎的绳结。
山西州府进贡的潞绸光滑如镜,一经解开就蓦的从身上滑落,在床上铺摊开。
内里未着寸缕的知画脸颊绯红,羞怯的侧过头不去看他,身下墨绿色的潞绸衬得她肌肤如雪。永琪忍不住伸手去触碰,掌心贴在她的小腿上,缓缓向上摩挲。
“哼……”
腿上传来的痒意让知画忍不住叮咛一声,下意识缩了缩腿,可下一秒,脚踝就被他握住。
永琪哑着嗓子问:“害羞了?”
知画的脸更红了,几乎都不敢睁眼看他,娇嗔道:“你快点……”
永琪一声轻笑,欺身而上,一边缓缓插了进去,一边用手在她身上来回摩挲。
她的腿修长又纤细,每次摸到大腿根处都会情不自禁地抖一抖;她的腰身柔软紧实,没有一丝赘肉;她的乳房浑圆柔软,抓在手里时,乳肉会争先恐后的在指缝中挤出来,任他揉捏成各种形状。
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在他身下急促的娇喘着,时不时小声呜咽,让他的肉棒又大两分。
他的愧疚与纠结萦绕在脑海,想到小燕子可能会在房间默默流泪,自己却在这里把知画操的流泪……
永琪紧紧掐住了知画的腰,不停耸动。
“知画,给我生个孩子!呃……给我生个孩子……”
只要生个孩子……
就让一切都回到正轨。
还珠格格-16
永琪在知画房里连住了一个多月,从一开始的生涩与纠结,到后来的轻车熟路水乳交融,永琪从前自认为自己不是个纵欲之人,和小燕子在一起也是玩耍的时候多,行房时候少,就算做些亲密的事情,也大多是互诉衷肠后的水到渠成。
可在知画身上,他着着实实的体会到了“情不自禁”四个字。
他也不是日日都受不了,非要去知画房间,中途也想回来陪小燕子几天。可小燕子觉得他出了知画的屋子就进她的屋子,对他十分排斥,次次如此,永琪也就不在晚上回来了。
不过应知画强烈要求,大多时间的午膳晚膳,他还是和小燕子一起用的。
一想到自己现在与小燕子的糟糕关系,永琪不禁长叹一口气。
“怎么,这都成婚近叁个月了,还这样愁眉苦脸的”,尔康坐在永琪书房里,笑着说了句风凉话,“我还以为你都习惯了呢。”
永琪抬眸瞥了他一眼:“你不帮我想想办法,还挖苦我。”
“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尔康苦笑着走了过来,“再说你不是都找到了办法?”
同样的景阳宫里,小燕子低落地趴在桌子上,听紫薇在一旁数落她。
“你真是糊涂了,永琪也是糊涂了!怎么能用这样的方法呢?难道就没想过之后的事情吗?就算你们可以拿知画生的这个孩子去搪塞老佛爷,可之后呢?”
小燕子恹恹答道:“永琪说,老佛爷看他已经有了子嗣,之后就不会再插手了。”
紫薇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她的头,道:“我是说,之后,知画呢?要如何对待知画?永琪又要如何对待知画?给知画赐婚的时候,皇阿玛偏宠你,让知画不清不楚的称个福晋,看似与你平起平坐,实则你的格格身份压了她一头。可她一旦生下了永琪的嫡子,势必要成为永琪名正言顺的嫡福晋,而你只能为侧室了!”
小燕子撑起身,错愕的看着紫薇。
“我……我没想那么多……”
“好,就算你不在意什么位份,什么名分”,紫薇都要被她气死了,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之下生下了孩子之后,你们要拿她怎么办?还像她刚嫁进来时一样,把她扔到一边?她是人,不是工具,且不是这样做残不残忍,她会接受吗?好,就算她真的能够接受,知画生下的毕竟是永琪的孩子,永琪能忍心不去看她吗?他们也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又有了共同的孩子,永琪难道能一直无动于衷吗?”
小燕子的脸这才慢慢变白,彷徨不已。
“那……那我该怎么办?”
说到此,紫薇也只能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一旦越过了那条界线,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
回府之后,说起今天的谈话,紫薇还在不住地与尔康叹气。
“总是这样,看着机灵的一个人,总是横冲直撞地,好像很厉害,很勇敢的样子,实际上只有一副空架子,每次遇到这种大事都拎不清。如今永琪看着是对知画没什么心思,但他那样心软的人,积年累月下去……恐怕小燕子以后真的要和知画分享一个丈夫了。”
“不用以后了,我看……永琪现在也未尝没有那种心思。”
“你说什么?”
尔康叹了口气,将紫薇搂在怀里:“今日在永琪书房,在他书桌上看到了最近练的字。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道是无晴却有晴,道是无晴却有晴”,紫薇震惊不已,喃喃道,“刘禹锡以晴作为隐喻,实则表示自己对少女有情,永琪这是……”
——
当晚,或许是因为紫薇和尔康刚来过,永琪难得回了小燕子房里。
本来是最亲密无间的两个人,从前在一起只有说不完的话,做不完的事,如今并肩躺在一起,只有沉默无言。
小燕子睁着眼睛,沉默的看着床板,忽然问道:“等知画生下了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去找老佛爷谈条件。”
“我是说”,小燕子侧过头看他,“知画怎么办?”
永琪没有察觉她语气中的试探,在他心里,小燕子一直是个直来直去的人,试探二字与她从来无关。因此只当她是在与自己讨论未来,于是真诚道:“自然是让她好好抚养孩子了,好在她不是个多事的人,就算被老佛爷册封为嫡福晋,也不会仗势欺负你。”
小燕子心中一凉,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是在想,原来他知道啊。
他知道如果知画生下嫡子就会被封为嫡福晋,而我会变成侧室。
他只是不在意。
小燕子坐了起来,看着永琪,到了这会儿,她心里想通了这些关隘,却比从前平静的多。
“还有呢?”
永琪知道小燕子的脾气都写在脸上,这会儿看着很是平静,也没有多想,反而握住了她的手,笑了笑:“等她怀孕了,我就搬回来住,我们也要努力,才能堵住老佛爷的嘴啊。”
“若我一直没法怀孕呢?”
永琪拍了拍她的手,当做安慰:“别太担心,我们还年轻,慢慢来,不着急。哪怕你真的不能生育,我也永远爱你。”
小燕子有一瞬间的动容,哑了嗓子,面带希冀:“真的?只有一个孩子,他们会同意吗?”
永琪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别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实在不行,只能让知画能者多劳了。”
小燕子微微发热的眼眶瞬间冷却,她靠在最爱的人的怀里,明明他身上那么温暖,可她却依然觉得冷,冷得想发抖。
——
知画一早推门而入,看到桌上空无一物,愣了愣。见小燕子坐在桌前沉默不语,她缓缓走到桌前,坐下。
良久,小燕子开口:“我是不是要输了?”
知画没有像从前那样调笑着反驳,也没有说些轻快的话来解释,只是温和地看着她,点点头。
“快了,还差一点点。”
“你还没怀孕,我就已经要输了”,小燕子轻呼出一口气,问:“还要多久?”
“你急着看结果?”知画想了想,歪头答道,“好吧,我会尽快,左不过叁五天内,你再等等。”
说罢,知画站起身,朝外面走去。小燕子见状忙叫住她:“等等,你要怎么证明给我看?”
知画回头神秘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还珠格格-17
这天,永琪下朝后正在御书房与皇上商讨国事,忽然间贴身太监在门外晃来晃去。
皇上也看到了,挥挥手叫他进来。
“启禀皇上,启禀五阿哥,景阳宫知画福晋那传来消息,福晋已有一个半月身孕。”
同样的消息传到各个宫里,皇上与老佛爷自然是欢欣不已,令妃娘娘也带着众多补品前来探望,紫薇和晴儿第一时间是担心小燕子,而被担心的那个人也失手摔碎了水杯,没过多久,“知画福晋有孕还珠格格怒摔茶杯”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景阳宫里热闹了大半日,知画送走了一个又一个和蔼或欣喜的虚假笑脸,终于能靠在塌上松一口气。
门口又传来动静,本以为是哪个宫里的娘娘又派人来道喜了,抬头就见小燕子垂着头走了进来。
“这就是你说的结果?”
“不是。”
小燕子猛然抬头,错愕的看着她。
知画温和的笑笑:“不急,再等等。”
小燕子失魂落魄地回去没多久,永琪就快步进了屋,一路走到软榻前,看着歪在塌上看书的女子,心情复杂。
一路上,关于看到知画怀孕的第一反应,他想了很多。
或许是狂喜,抱着她说:“你终于怀孕了,我们终于有孩子了!”
或许是松了一口气,叮嘱她安心养胎,自己从此以后搬回小燕子房里。
不论是哪一种,永琪都没想到,自己只是看到她就无声的笑了。
“怀孕的人了,仔细伤着眼睛”,他轻声靠近,生怕吓到她,坐在塌边温柔地注视着。
“你回来啦”,知画放下书,也笑了笑,非常自然地靠在他的怀里,“今日太医来请平安脉才知道的,我也没想到这么快……”
永琪环抱着她,情不自禁地吻了吻她的发端:“辛苦你了,我真的很开心。”
知画从他怀里坐起身来,抬起头,用亮晶晶地双眸看着他:“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养胎,不知道它是男孩还是女孩,是像你还是像我……”
永琪不禁笑了笑:“男孩女孩都好,像你像我都好。”
就这样静静地陪知画呆了一会儿,永琪见她忽然下了塌,在屋里忙来忙去。
“怎么了?”
知画从箱笼里拿出两件寝衣迭在一起,又去拿床铺上的软枕:“你今晚就要搬回去了,东西也得收拾一下呀,这两件寝衣是你最长穿的,得拿着。软枕是上周刚蓄了里子的,你最近枕着不错……哦对了!”
知画拿出两套长袜,递到永琪眼前。
“这是前两天给你做的,我看内务府的用料没我这个好。不过还没做完,这袜子上的竹叶只绣了一片。现在我也不能做针线活了,你别嫌弃,凑合穿吧。”
永琪愣愣地接过长袜,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又见她开始收拾这个、拿点那个,说起来,自己在这间屋子里只住了不到两个月,却已经将这屋子的角落填满了。
而现在,又要将它们一点一点清理出去。
他看着知画忙碌的背影,不禁想到,清的干净吗?纵使这屋子被完全推倒重建,再也找不到任何他生活过的痕迹;纵使他搬回小燕子房里,从此以后再也不见她……
可一切真的能回到过去吗?
他们确确实实经历了许多日日夜夜,虽然没有与小燕子在一起时那么惊心动魄,但却和知画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心有灵犀的宁静。
他们确确实实拥抱在一起,灵魂与肉体都契合到令人惊讶。
他确确实实射在她身体里,那么多次。
她确确实实怀了他的孩子。
知画正在打包着行李,忽然被他从身后抱住。
良久,知画小声抱怨:“我还没收拾完呢……”
“不用了”,永琪艰难开口,“不用收拾……”
话音刚落,永琪就感受到怀中人的身体瞬间僵硬,随机见她转过身来,眼中蓄满了泪珠,她是那样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有惊讶,有犹豫,但最多的……是惊喜。
知画猛地扑进他怀里,滚烫的热泪顷刻间滑落,哭湿了他胸口一大片衣襟。
永琪一时间觉得又温暖又酸涩,伸手回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哭什么……”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来了……”
泪眼朦胧中,知画的下巴被永琪抬起,温柔的吻了下去。
——
小燕子坐在房中等了许久,等来的是那边已经睡下的消息。
没有生气,她甚至还笑了。
彩霞担忧地看着她:“格格……”
小燕子笑了好一会儿,挥挥手:“没事,你去休息吧。我只是……”
忽然看到了她给出的结果。
在撕开所谓繁衍子嗣被迫同房的遮挡,才看清楚,在那些犹豫过、纠结过、艰难选择过的非得已背后,是灵魂之下相互吸引的情难自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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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琪在知画有孕的两天后回到了小燕子房里。他没有带任何行李回来,小燕子也没有问,大家心照不宣地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知画再也不是这个宫里的局外人,这个事实。
小燕子听紫薇说了许多的娥皇女英,许多飞燕合德,她都听不懂。但是她能意识到,永琪真的被分成了两半。
在那些重逢的夜里,看着永琪身上忽然多出来的陌生习惯,她都非常清楚,那是另一个女人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
知画怀孕已四月有余,永琪绝大多数时间都住在小燕子房里,但时不时也会留在那边陪她。只是,几个月以来,永琪与小燕子从未行房。
最初是永琪觉得愧疚,后来时间长了,等他终于过了自己心里那关,才发现小燕子也拒绝做这种事。
想到小燕子从前对待知画的种种粗鲁,他只当这是在耍脾气,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在知画隐隐显怀的时候,小燕子沉默的推开了她的房门。
看着她沉默寡言的样子,知画笑笑:“陪我出去走走?”
没叫下人跟着,小燕子沉默地跟在知画身后,看着她在御花园施施而行,一路走到千鲤池边。
看着池中翻腾的锦鲤,小燕子闷声问:“我真的输了,输得彻底,你要怎么做?”更多免费好文尽在:p o1 8i n fo.c om
知画抓过一把鱼食,撒在水面上。
“还记得我们当初的赌注吗,赌上你最珍贵的东西。”
“记得……”
鱼儿们在湖面上翻腾,争先恐后的将水面上的鱼食吞入腹中。知画冷眼瞧着,漫不经心道:“你瞧,越是被圈养的鱼儿,面对鱼饵的反应越是强烈。因为它们终日无所事事,无时无刻不在等待投食。”
她忽然抬眸看向小燕子。
“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一,我教你怎么夺回永琪的心。”
小燕子错愕地看着她,难以置信:“你……教我?”
知画笑着点点头:“很简单的,你知道为什么明明永琪和你那么相爱,却还是对我动心吗?因为他是个心软的人,更容易同情弱者?其实这是很小的一方面,更深层次的原因……要看他为什么爱你。”
知画看着小燕子,等待着她的回答。
小燕子想了想,犹豫道:“因为我和他见过的女子都不太一样?”
知画鼓励地点点头,解释道:“差不多。爱情很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你来自民间,民间像你这样性子的女子有很多,可他们都与永琪隔着偌大宫墙,纵使他日遇见,也只能是皇宫阿哥与民女这样天差地别的身份。只有你,只有你来到了他的身边,名正言顺的成为他的妹妹,又名正言顺的不再是他的妹妹。说到底,他厌倦虚假伪装,厌倦规矩死板。你出现了,他喜欢你带来的一切新奇的感觉,喜欢你制造出的麻烦,喜欢每天醒来都是新鲜的一天。”
“可他为什么……又变了?”
知画笑了笑:“他是变了,也没有变。他依然喜欢这样的女子,在他面前,我也没有虚假伪装,我都会礼貌且真诚的直言,虽然是大家闺秀,但我也没有事事遵从规矩,而是会在他所熟知规矩的基础上再给他惊喜。我对他来说也是新奇的,我也会制造麻烦,和我在一起,每天也都是新鲜的一天。我们的不同在于……制造麻烦的程度,以及解决麻烦的能力。”
看着脚下扑腾地鱼儿,知画有些厌倦了,一挥手将鱼食尽数洒落,拍了拍手上的残渣。
“说到底,他年纪大了,成熟了,比起从前和你玩闹的生活,他现在要开始承担起作为皇子身份,尊贵之外的东西——责任。政务往往焦头烂额,已经占据了他大部分心神,永琪消化你制造的麻烦,以及处理这些麻烦所消耗的精力就会比以前多。相比之下,他当然更乐意和我这样低能耗但给予高情感价值的人生活在一起。”
小燕子茫然的摇摇头。
“我听不懂……却又好像听懂了……”
知画一愣,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笑个不停。
“抱歉抱歉,是我的错,我没找到合适的形容。不过,他对你的感情还是很真挚,很深厚的,现在的我也只是成功介入到你们之间,一是因为孩子,二呢就是我楚楚可怜又新鲜。所以,只要你照我说的做,我敢保证,虽然永琪不会完全不理我,但至少会回到我刚入景阳宫的日子。”
“要怎么做?”
“他会心疼我,因为我会示弱,会撒娇,而在他心里,你一直是大大咧咧、风风火火的性格,他都习惯了,所以会下意识的忽略你的委屈。当我们面临同一件小事的时候,他会理所当然的觉得我更娇弱,所以要多照顾些,你更皮糙肉厚,所以小燕子没问题。所以……”
小燕子仓惶抬头:“我要示弱?”
“是,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知画牵起她的手,向池边又走了一步,“跳下去,我会告诉永琪,你是为了救我才掉进去的,我会尽快叫人来救你,水很凉,你可能会发烧,会生病,不过,我想你能装得更严重些,好得更慢些,以永琪的性格,他会心疼死的。”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教我?我抢回他之后,你怎么办?”
“之前和你说过的”,知画摇摇头,意味不明的看着远方,“我对永琪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反正我现在已经怀了他的孩子,以我们现在的情分,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丢下我,最多不过是在意少一些而已,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小燕子错愕了好了一会儿,努力消化着她刚刚说的话,等了许久才艰难开口:“你说要给我两条路,第二条路呢?”
知画从腰封上取下那枚香囊,递到小燕子手里:“你说这是你最珍贵的东西,你以为输了之后要把它赔给我,其实它早就不在你身上了。你输了,我可以把它还给你。”
说着,知画赔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
“小燕子,两条路,你好好想想未来的路要怎么走。做决定之前,我建议你问自己两个问题。要什么,和凭什么。”
知画扶着肚子缓缓离开,远远地坐在了池子对岸的凉亭上。小燕子站在原地,浑浑噩噩地看着池水翻涌,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看着手中的锦囊,不过半年时间,当初与知画打赌时的心境再难涌现。抖着手解开那枚锦囊,纸张存放的很好,四四方方的纸条上写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
自由。
要什么?永琪还是自由?
我可以委曲求全,可以撒娇示弱,可以做苦肉计重新挽回永琪的心,可以用心机与手段将这段感情中出现的裂痕修补完整……
可是,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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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燕子的离开是无声无息的,她只是留了一封信,甚至都不是信。
她的字认得很多了,只是写起来还有些吃力,但她还是留下了一封没有字的信。
看着那一沓简笔画,永琪猛然想起了她刚进宫的时候,当时紫薇还没有认爹,她“写信”拖他转交给紫薇。
“满腹心事从合计,画个画儿替。小鸟是我,小花是你。小鸟生死徘徊时,小花泪洒伤心地。小鸟有口难开始,万岁爷错爱无从去……”
一转眼, 小燕子早已从假格格变成真格格,从真格格变成了郡主,嫁给他,又离开他。
手翻开一张又一张画,永琪哽咽出声。
千言万语无从说,棋儿画儿莫笑我。
花好月圆良宵夜,小鸟无奈成说客。
屋内两情缱绻时,小鸟泪珠悄悄落。
棋儿黑白各一半,小鸟画儿是谁错。
画儿一朝终有孕,棋儿归家神情躲。
小鸟棋儿灯下坐,垂头不语眉头锁。
往日情深难再续,方知自由无从寄。
兰因絮果是奈何,棋儿千万莫找我。
小鸟振翅高飞去,宫外寻天高海阔。
和小燕子一同离开的还有萧剑和晴儿,他们三人一同消失,震惊了永琪,震惊了紫薇,震惊了老佛爷,震惊了皇阿玛。
等太后将小燕子与萧剑的身世告知皇上后,他默默了良久,终于还是没有派人去找。
多年相伴的父女之情抵不过满门被灭血海深仇,纵使皇上喜爱小燕子,但有萧剑这样的定时炸弹在,如果留在京中,他们的身世将永远是悬在头顶的刀剑,随时可能落下。或许,远离宫墙对他们来说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见皇帝决意放过他们,老佛爷纵使再想找回晴儿也实在难以做到,往好处想,至少那两个居心叵测的人终于走了,时间一长,她也只能接受了晴儿的离开。
紫薇接受的反倒是最快的,一是看小燕子在宫中确实不开心,二是边境起了战事,大清与缅甸一战无可避免,尔康很可能要在半年内出征,她实在是没精力考虑其他。
永琪最初看到信的时候,他真的打算追出去。那一瞬间,什么权利地位,什么皇子身份,他什么都不要了,就只要一个小燕子。
可听到了知画压抑的哭声,看着她充满愧疚和担忧的眼睛,还有那拢起的肚子,他一时迟疑,迈开地脚步就顿了一下。
“永琪”,知画泪眼婆娑的抬头看他,“快去追呀,或许小燕子还未走远!”
他这才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桂嬷嬷扶着知画坐下,忍不住埋怨道:“福晋这又是何必,还珠格格走了不是更好!”
知画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帕子沾了沾眼角。
她知道永琪找不到,也追不上,因为小燕子三天前就已经走了。
——
永琪迈出宫门,除了大杂院和会宾楼,偌大京城不知该从何处找起,更何况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又是往哪边走的,东西南北,天南地北,茫茫世界,无从查起。
永琪浑浑噩噩地回到宫里,十足十地消沉了一阵。这段时间知画没有打扰他,在景阳宫仿佛一个透明人一般,甚至连话都很少说。
【宿主,不至于吧,你现在每天像个鹌鹑似的足不出屋】
【不至于?你知道像他这样的人,在这种时候最爱做的事是什么吗?】
是迁怒。
是将自己的错误转移到别人的身上。
他不会去想自己的犹豫与动心,不会去想曾经让小燕子瘦了多少委屈。
他只会觉得,他之所以犯错,都是因为你!
知画小心翼翼地避开这段容易被甩锅的时间,守得住时间,也耐得过寂寞,直到两个月后,预产期快要到了,才敢放出一些“胎气不稳”的消息。
太医急匆匆来到景阳宫的时候,永琪才如梦初醒地问起:“知画怎么了?”
“启禀五阿哥,福晋因为思虑过重,情绪恹恹,导致气血不和,胎气不稳,略有出血的迹象。”
永琪慌张地走进她的屋子,才发现她最近瘦的厉害。他大步走到床边,握住了她的手,才哑着声音问:“怎么瘦了这么多?”
知画轻轻回握住他的手,虚弱但依然坚强的笑了笑:“你也是。”
好在,连服了五天药,知画的出血终于止住了。随之而来的,就是即将临盆的消息。
因为刚刚动过胎气,这次生产十分惊险,屋内传出女人的哀嚎声十足将永琪吓到了。他都顾不得什么冲撞了血气不吉利一说,冲进了产房,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知画躺在床上,苍白着脸,泪珠从脸颊滚滚滑落。
“我是不是要死了?”
永琪的眼眶一酸,眼泪也忍不住涌了出来,但还是哑着嗓子道:“别说傻话。”
“对不起”,知画虚弱一笑,“被迫嫁给你的时候,我是想守住自己的心的,可我……还是爱上你了,对不起……”
永琪的眼泪流得更汹涌了,他紧紧握住知画的手,哽咽道:“我也是,我也是。你别睡,你再坚持一下,睁开眼睛看着我。知画,我和你一样,我也爱上你了,请你给我一个机会,不要死,小燕子已经离开我了,你不要走,你要留下来陪着我,我们和孩子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知画仿佛被他言语间描绘出的幸福感染,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微笑,可配着她那虚弱又惨白的脸色,这向往十足的笑容变得无比凄美。
“知画!”
婴儿啼哭着落地,产房内的嬷嬷们喜气洋洋地叫嚷着:“是个男孩!”
屋子里顿时吵吵囔囔地,可永琪都听不见了,他死死地盯着知画,眼见着她终于漏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这才松了口气,抱紧她大口喘息。
“知画,知画,没事了……”
——
小燕子听闻荣亲王诞下一子,以及缅甸起了战事,要由荣亲王和福尔康额驸率军出征时,第一反应还是担忧。
晴儿作个农妇打扮,将粥递在小燕子眼前。
“担心他们?”
小燕子笑了笑:“是啊,总归是这么多年的朋友,自然是担心的。”
饭后,小燕子谢绝了晴儿和萧剑的陪伴,自己去后山上散步消食,走累了,就坐在了山坡的石堆上,静静地看着天边火红的太阳缓缓降落,慢慢隐于一望无际的金黄田地间。
趁着天色还未暗,小燕子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轻轻地抚摸着上面的刺绣,不禁想起那个女人说过的话。
在她决定离开的那天,那个女人言笑晏晏地将帕子塞进她手里。
“之前送了你一方帕子,那时候眼睛受了伤,只给你画了个大杂院。这次你要走了,我总要送你个正儿八经的礼物。从今以后天高海阔任鸟飞,大杂院的风景于你来说反而常见了,就将宫中景色绣给你吧。”
摩挲着漱芳斋中踢毽子的她和明月彩霞,紫薇和金锁在一旁鼓掌叫好,门前站着的是皇阿玛和尔康,而他们的身旁,露出了黄色的小小衣角。
小燕子将帕子塞进怀里,站起身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泥土的芬芳、花草的清香,还有远处农舍里飘来的炊烟味道,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放松,感到自在。
刚准备早就这样回家去,小燕子却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她怎么知道金锁长什么样子的?她见过吗……算了”,小燕子笑了笑,“这辈子怕是没法再问问她了。”
过渡+琅琊榜1
荣亲王福晋死的时候,享年三十二岁,与荣亲王成婚十三载,共诞下三子一女,颇受乾隆皇帝与荣亲王喜爱。
最初永琪没那么快走出小燕子离开的阴影,只是低沉了两个月后赶上知画难产,那次着实将他吓坏了,等知画终于恢复后,他又沉浸在终于做了父亲的喜悦里。不过两个月后,就赶上出征缅甸,永琪重拾心情上了战场,约莫快一年才回来。
过了这么久,一件事接着一件事,他几乎是走出了小燕子离开所带来的伤痛。
知画本来的打算是做一个贤良淑德的荣亲王妃,老佛爷若有赐婚都欣然答应,没曾想永琪或许是被小燕子的离开刺激到,竟然莫名其妙地与知画就这样一生一世一双人。
哦,或许应该是半生半世一双人才对。
直到知画有些审美疲劳了,约莫着这个年纪离开,永琪应该也不会再去找小燕子之后,就脱离了世界。
回到了系统空间的陆小小揉了揉太阳穴,问:“我走的时候乾隆还活得好好的,永琪后来当皇帝了吗?”
系统看了看世界进程,答道:“没有哦,好可惜呢,如果永琪真的当了皇帝,那世界线的变动真的很大,评级肯定会很高,现在因为只有一个崩坏成就,才是C级呢。”
“毕竟也很轻松啊,都没什么难度。”
不过,再回想起这个世界的一切,陆小小莫名有一种……在训狗的感觉?
她情不自禁地抖了抖,吐槽道:“巴普洛夫看到我都得甘拜下风。”
系统无奈道:“你还知道啊,我中间差点都觉得你不是在攻略男主,而是在攻略女主了!”
“嘿嘿,小燕子太可爱了嘛”,陆小小放松的躺在床上,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下个世界是什么?”
——
【身份认证已通过,尊敬的“cp崩坏测试服”编号001的玩家,陆小小女士,晚上好。】
【正在申请载入其它角色……载入角色,言玥,载入时间,13岁】
【设置完成,正在传送至《琅琊榜》世界……】
言阙刚从郊外跑马回家的时候,路过前院,远远地就瞧见言玥板板正正地跪在院中,双臂平平地举着,撑着两本书。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言玥连忙回头,手臂上的书保持不住平衡,相继掉落在地。
“哥哥”,她小声用气声朝他做着口型,“帮帮我……”
还没等言阙答话,就听言父在书房中幽幽地说:“跪好!”
言玥连忙将书本再次放到手臂上,只敢对着言阙使着眼色。
言阙忍俊不禁,欣赏了一会儿她气急败坏的表情后,还是敲了敲书房的门。“父亲,我有事禀报,先让小妹下去吧。”
屋中静了静,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句“走吧”,话音刚落,言玥猛地站起身,两本书再次掉落,但她头也没回,飞也般地跑回了后院。
言阙弯腰捡起,这才看到两本书是《女则》与《女训》。他捡起书放在书房的桌上,站在一旁看父亲练字。
言父看都没看他,冷哼一声:“我知道你们兄妹二人感情好,你不许替她求情,一会儿把书给她,让她一笔一划地给我抄一遍!”
言阙轻笑道:“小妹又哪里惹父亲生气了?”
说起这个小女儿,言父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我知道她天性活泼,又机敏聪慧,不是甘心终日困于后宅守着规矩体统的女子,若我们只是一般的人家,我又何尝不会因为有个这样的女儿而骄傲?只是……言家出了三位帝师,两位皇后,两位宰辅,到了你们这一代,我若没有女儿倒还好,可偏偏有了玥儿,为父不能不为玥儿准备着。她的这样的性子,不磨一磨,怎么在宫中生活啊……”
提及此事,言阙也颇觉心酸,他自己是男子,出生在言家这样的士族,既有名门望族之势,又有济世报国之志,生来就会比旁人少走一些弯路。倒是妹妹这样的女子,生来就要比男子多上许多桎梏,还要为家族地位和国家大义做牺牲。
不过,想到自己与好友们的谋划,言阙又重拾了些信心,安慰道:“父亲,孩儿正做的事……想来父亲应该有所察觉,若事情真能如孩儿所愿,想来他会照顾玥儿一些的。即便不是为着玥儿是我妹妹,好歹也是他看到大的,总比旁人多了些情分。”
提起他们正在做的事,言父也敛容屏气道:“你们做的事,我确实知晓,少年郎有自己的追求和抱负,为父不会插手也不会去管,总规,你惦记着全家的性命,凡事三思而后行,不过最重要的,莫要辱没了言氏一族的气节。”
言阙点头称是,便退下了。
言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还是叹了口气,一是担心儿子,二嘛……
“人心难测啊……玥儿的未来如何,终究是难以预见。”
【本世界观看提醒】
《知否》和《情深深雨濛濛》的时候,有宝宝在评论反应了男主比较老,剧中演员大叔的样子比较根深蒂固所以带入不进去。
这个问题在《琅琊榜》世界里也是无法避免的,因为故事剧情会围绕着前期初代夺嫡团还没解散时候展开。
不过众所周知,萧选×玲珑公主可以约等于李承鄞×小枫,所以大家姑且把萧选脑补成李承鄞吧!言玥就是言皇后,当然,毕竟有系统加成,是年轻貌美惊若天人的言皇后!请大家自行脑补。
作者预警:本世界的故事线会拉到特别长,几乎是从初代夺嫡团出道、解散、各自solo,一直到二代夺嫡团出道时追平剧中时间线,并一直到二代团走完一生,也几乎是剧中结局的时间,不会延伸至风起长林。
琅琊榜-2
这日,言玥正在自家哥哥书房,被他盯着抄书的时候,就听下人来报:“少爷,六殿下与林世子来了。”
言阙连忙道:“请进来吧。”
言玥听闻,连忙收了笔,笑道:“那我就不打扰哥哥议事啦!”
“等等”,本来是应该叫小妹退避的,但言阙转念一想,若他日真成大事,让小妹和殿下先培养点感情比较好,于是叫住了她,“爹交代过让我看着你,你就在这抄!”
“什么?”,言玥忙露出一个可怜兮兮地表情,“哥,当着别人的面抄书,你妹妹我好没面子的……”
萧选走到门口,正好听见这兄妹二人的官司,轻笑道:“没事,我和林燮大哥都不是外人。”
林燮也哈哈大笑着大步迈进来:“玥儿妹妹又犯了何错被罚抄书?今日出门时,月瑶还在家中念叨你呢。”
提及林月瑶,言玥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言阙和萧选的神色,见言阙一听到她名字,就流露出一丝笑意,而萧选目前全无反应。因此心下也有了数,不论未来如何,当下的萧选还未对林月瑶生出旁的意思。
在脑海中不过转瞬间,言玥绽放一个明媚的笑容,笑嘻嘻道:“林大哥,我也想月瑶姐姐了,你一会儿回家的时候把我也……”
话还没说完,言阙执起手在她脑袋顶轻轻一敲。
“没抄完,别想走。”
本着过犹不及的道理,言阙觉得让妹妹和他们时不时照个面也就可以了,毕竟言玥如今还小呢,纵使他日真的成婚,也总有好几年的光景。于是言阙挥挥手道:“行了,哥哥们有正事,你回自己院子里抄书吧,不许偷懒,晚点我会检查!”
萧选感叹不已:“言阙,看你这样子,以后恐怕会是个严父!”
林燮忍不住笑出了声,道:“殿下,你看他这个样子,其实心肠软着呢。以后恐怕会一本正经地溺爱孩子。”
浅浅玩笑几句,几人就关上门来讨论起正事, 这一聊就到了晚上。
言阙看看天色,才惊觉已经这么晚了,问道:“殿下和林大哥可要在我家中用膳?”
萧选自是意动,但想到宫里的光景,还是可惜地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我早点回去,免生事端。”
林燮也是想着家人恐怕会等他,因此几个少年郎就此道别,各回各家。
萧选作为皇子并不受宠,因为年纪小,还是个光头皇子,上面的几个哥哥大多数都封了亲王,最差也是郡王,因此在宫中的日子也称得上如履薄冰。白天偶尔和伴读出来走走还行,晚上是万万不敢晚归的,就是白天出宫的次数也是有限。
所以那日之后,言玥也是许久未能再见到他,倒是林燮出身将门,家里管得不严,几乎日日来言府找言阙玩,林月瑶也跟着来过两次,那真是端庄大方,还带着一股子将门的豪气。言玥见了也是心生好感,只要有她在,就总是想和姐姐贴贴。
这日,言玥和林月瑶坐在林府的葡萄藤下乘凉。
“百花宴?”
“是啊,约莫也到日子了”,林月瑶靠在摇椅上,执一柄团扇,素手轻晃,“说起来,上次玥儿还小,确实没参加过呢。”
言玥捻起两颗樱桃放在嘴里,好奇问道:“这次呢?我也要参加?”
“那是自然,京中五品以上官员及其家眷都要参加的。”
“哇”,言玥吸了口凉气,“五品以上官员全都参加?还带着家眷?宫中什么殿能装下那么多人啊……”
林月瑶忍俊不禁,为她解释道:“人确实很多,不止五品以上,还有许多天子近臣,虽然不是五品上,但得了圣恩也 一样要参加。每三年一次,就在京郊的皇庄里举办,那地方大,有个里外三进的宽敞院子,届时陛下和朝中大员在一进院子,三品以上在二进,剩下的就都在三进和外围了。以我们这样的家世,总是要陪着陛下在最里面的。”
说着,林月瑶叹了口气:“要是在外面还能偷偷溜出去玩,和陛下在一起院子里就别想了……好在今年有你陪我!”
半月后,百花宴果然如约而至。
言玥被嬷嬷们打扮得花枝招展,她一照镜子就被这一身艳丽惊艳到,随即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这太出风头了!”
嬷嬷们劝道:“姑娘,今日百花宴也是各家适龄小姐难得能与各家公子们相面的好机会,因此都会打扮得十分出挑的,咱们不是独一个儿,您别担心。”
“不行不行,就算如此,这也太显眼了,再说我还小呢,还没到需要相看的时候”,言玥回头看向一旁坐镇的母亲,“娘……”
言母笑笑:“别看我,今年起,你房里的事由你自己做主,我不管。”
最后还是言玥做主,这晴山蓝的裙子就不换了,将芙蓉色的头面全都卸了,换上了一套丁香色的绸带缠丝,又怕太素净反而显眼,于是一左一右插了两枚云鬓花颜步摇算完。
和母亲相携上了马车,言父已经等在里面。
言玥掀帘子向外看了看:“哥哥骑马?怕是不耐烦跟着马车慢慢走,早就跑马去找林大哥了吧。”
慢悠悠地马蹄声在马车外响起,言阙幽幽道:“你以为我像你一样没良心?”
言玥灰溜溜放下了帘子,偷瞄了父亲一眼,故作乖巧的正襟危坐。
可惜啊,不是她不想保持端庄大方的姿势,实在是时间拖得太久了。出了城之后还好,等快到京郊,马车行得尤为缓慢,毕竟满朝五品上的官员都挤在这条路上了。
这时候就不看马车的规格了,纵使你这车是纯金还是玉瓦,引路的官人们只看马车上挂着的旗式。前面的分叉口统共有三条路,正中间一条宽敞大道,和一左一右两条稍微狭窄的小路。
言玥眼看着只有相当有分量的马车才从正中的大道上走,歪头问着父亲:“中间是一品,左边二品三品,右边四品五品?”
言父冷哼一声,眼睛都没抬:“中间是皇族宗室、天子近臣和朝中重臣;左边是一品大员和闲散宗室,名望世家也在其列;右边是二品官员。至于剩下的,从清晨开始就陆陆续续从后门进去候着了。”
行过前方关隘时,官人高声通报:“言府言太师、言世子,携家眷两位!”
“噗……”
言父眼睛微眯:“怎么了?”
言玥连忙摇头,故作无辜地低下了头。
【活像欢迎光临红浪漫,男宾三位里面请】
琅琊榜-3
马车一路行至偏门停下,言阙翻身下马,将父亲母亲和小妹接下来,远远就瞧见林家正往院子里进。
言父瞥了一眼,道:“去吧,我们这也不用你陪着。”
言阙笑着称是,便去前面找林燮了。
言玥跟着父母一路来到庄子最中心,眼瞧着三五个坐席凑成堆,算作一个席位,这里面总共不过十几个席位。至于靠北的正中高台上连着三个亭子,四周都缠着纱帐,便是陛下、太后、后妃以及几个皇子的坐席。
一会儿的功夫,席位陆续坐满。围绕着高台的几个是宗亲的坐席,其次再往下就是言家了,林家的座次要排在更后面。
言玥乖乖坐在席位上,听着父亲和身边的朝臣寒暄,母亲和一旁的夫人们聊着今年时兴的花样,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林家,果然看到林月瑶一脸忍耐的表情,二人隔空一笑。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听着外面吵吵囔囔地马车声都停了,官人的通报声也停了,整个园子里只剩大家低声交谈的声音。
又过了不一会儿,宫中的马车就到了。
众人跪候了许久,等着皇上和太后悠然落座,几个皇子和后妃们也都落座,四周的纱幔放下,随风飘荡,若隐若现。
“平身吧。”
“谢陛下。”
言玥坐在言阙的身后,跟着父亲母亲起身,不着痕迹地朝着上面看了一眼。
其实什么都没有看清,没有看清陛下的样貌,只是接下来的宴会上,隐隐听到了纱幔中传出来低沉又慈爱的笑声,紧接着就是萧选的声音。
“谢谢太奶奶。”
接下来就是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宫人排成排,抱着各样名贵的花依次从园子经过,这就算赏花了。
言玥看得眼晕,又怕不经意间流露出在上个世界多年来养成的规矩与体态,还得费心思演出两分疲惫与生涩,这一会儿就晃了神儿,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听见场内忽然就静了。
她抬眼看去,父亲母亲脸色都不太好,却又不知刚才怎么了,还是言阙在一旁用气音吐了个字:“花。”
言玥四下瞄了一眼,才看到队伍最末端的小太监瑟瑟发抖,而他怀中抱着的十丈垂帘已经竟然已经枯萎。
陛下倒是还没有看到,但坐在一旁的安王高声道:“放肆!这样枯萎的花怎么也跟着呈上来!”
被他这样一喊,陛下想看不见也看见了,不过也并未动怒,只是皱了皱眉头,挥手:“拿下去。”
两个禁军应声向他走去,本来把人带下去就算了事,至于内务府怎么惩治他便是里面的事,谁知那小太监吓得跪在地上,瘫软了身子,声音颤抖道:“启……启禀陛下,启禀安王,奴才……奴才真的不知道,奴才刚刚呈上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不……不知怎么,突……突然就枯萎了……”
怀王冷哼一声,也跟着接话道:“你是说,你拿着它的时候一直好好的,呈到父皇面前就枯萎了?本王看你是大逆不道!”
见那小太监抖得跟个筛子似的,安王意味深长道:“如此行为,其心可诛啊,看这样式,应该不是园子里的御花吧?胡公公,劳烦你去看看这是谁家呈上来的。”
胡诚看向陛下,见陛下点点头,便上前翻看了花盆后贴着的纸签。
怀王本来心中狂跳,他见安王今日事事出言引导,恐怕又是这个王八蛋做的局。
胡诚放下花盆,向陛下行了一礼:“启禀陛下,此花……乃永王府敬上。”
一直看热闹的永王忽然被牵扯其中,连忙跪在一旁:“启禀父皇,儿臣并不知情!此事绝不是儿臣所为!”
安王轻笑着接话:“是啊父皇,永王兄向来粗心,一时献错了花也是有的。永王兄,今日父皇好兴致,您赶快给父皇赔个不是……”
怀王一听这不是冲着自己来的,顿时漏出个笑脸来看戏,又在心里埋怨安王一通。赏花宴上来这么一下,惊心动魄地,只不过落了永王的脸面,最多就是惹父皇不开心而已,也给不了什么致命一击,何必费这般心思。
安王倒是心中有数,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他图得就是给永王一个不痛快,这个大哥虽然
名声一般,才华不显,往日里也不怎么像怀王似的同他争高低,但难免占着一个长子的名头。这样不轻不重地把他面子折干净,正好。
永王也知道自己是被他们算计了,眼看着父皇脸色越来越沉,这罪请与不请,肯定都惹了父皇不悦,他跪在地上咬咬牙,重重磕了个头。
“父皇!儿臣冤枉!肯定是这个小太监对儿臣怀恨在心,才会当众污蔑儿臣!”
安王轻笑:“倒是稀奇,不知道他的主子是谁,竟然有这般悖逆的念头。”
言玥正听着那边两个王爷打擂台呢,忽然见兄长脸色一变,忙用气声问:“怎么了?”
言阙紧盯着那个瑟瑟发抖地太监,咬牙道:“那人我见过,好像是六殿下宫中负责洒扫的……”
说着,言阙不顾显不显眼,抬头朝林府的席位上瞥了一眼,果然与林燮对视后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林燮轻点头,仗着离高台比较远,弯着腰轻轻退了出去。
而台上, 萧选果然跪着出来请罪。
“启禀父皇,这个小太监是儿臣宫中负洒扫太监,平日里从未进屋伺候过!日前内务府来报,因要办百花宴,院子缺人打杂,所以将他调配来此,其余事情儿臣一概不知,请父皇明察!”
院中鸦雀无声。
若说此前还只是一盆花的问题,说小一点是内务府办事不当心,大一点是永王献花不用心,左不过都是小事。可现下永王为了推脱责任,将事情都怪在搬花的小太监一人身上,小太监恐怕难逃个杖毙的命运了。而再牵连到萧选身上,罪名就会从轻飘飘的“御前失仪”变成“蓄意构陷”。
眼见着这百花宴从一盆枯萎的花发展到如今局面,言玥忽然小声问了一句。
“如今是多少年?”
言阙不知妹妹怎么忽然问这个,但还是回答道。
“景运二十六年。”
琅琊榜-4
眼见着萧选百口莫辩,陛下更是满不在意,竟然连申辩的机会都不给,就要直接处置了事。事情虽然不大,但是一柄构陷皇兄的罪名扣下来,萧选在朝的名声也就算完。
言阙深深地看了父亲一眼,并未犹豫哪怕一刻,便高声道:“启禀陛下,微臣有一事不明!”
园子里本就鸦雀无声,言阙的声音一出,不管是席中众人还是高台上的陛下都闻声望过来。
陛下本来听着这声音陌生,天生就生出三分不喜来,等瞧见了竟然是言太师的儿子,太师之谊还是要念的,这不喜又散去了两分,但面上还是端着脸,叫人看不出喜怒,沉声道:“上前来说话。”
言阙起身走近,也未到台上,只是低低地跪在台下,刚好叫陛下能瞧见他的位置。
“朕没记错的话,你是六殿下的伴读,怎么,要急着为他分辨吗?”
言阙行了一礼,这才微微直起身缓缓说道:“诚如陛下所言,微臣是来为六殿下分辨的。”
此话一出,园子中一时哄闹了一瞬间。旁人若被陛下这样问起,都要拍着胸脯惶恐保证,哪怕是真心要替人分辨,那也会说成“心存正义”的肺腑之言,哪有这样上来就把“接下来我要开始狡辩了”说在明面上的。
言玥只觉得加在言家坐席的视线变得更加焦灼,看热闹的也有,在猜言家是何做派有何目的的也有,剩下的都是看热闹居多。
就连陛下听到这话也是在心中短暂愣了一下,随即开口:“既然如此,就给你一个机会。”
言阙微微点头,不卑不亢道:“微臣疑惑,此事不提这个小太监知不知情,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为之。那么,只要是手下奴才犯的错,就合该主子担责吗?”
安王在一旁冷笑着接话,“总归是永王兄府中的花出现了问题”,说到此处,他特意顿了顿,瞧见了永王一脸铁青的神色,这才继续道,“但永王兄坚持称献上来的花并无问题,是这名小太监做了手脚。这奴才能知道什么,总不能是因为对永王兄怀恨在心,才在百花宴上报复吧。不是为了私仇,自然就是受主子指使了。”
言阙也并未将话口对准永王,只是对着安王道:“敢问安王,您的意思是,此事并不是针对永王殿下和六殿下而做的局,既然小太监殿前失仪,不论其主子是谁,都应由此人承担?”
安王被他噎了一下,但想着反正这小太监不是自己的人,哪怕查出来不是老六的人,是怀王什么的,对他也有利无害,因此便点了点头。
安王话音刚落,言阙对着陛下重重叩头,高声道:“既然如安王殿下所说,就请陛下惩治内务府总管王谙良!”
此言一出,四下皆静,只听言阙一人言辞铿锵。
“这位小太监虽然负责六殿下宫中的洒扫,但众所周知,六殿下并未单独开府,目前仍居住在重华宫。不要说旁人,就是六殿下房中贴身侍候的奴仆,在册也是隶属于内务府,更不要说只是重华宫中负责洒扫,依然能由内务府统一随意调配的粗使太监。如安王所说,若此事乃是背后有人主使,也该是这小太监的主子,内务府总管王谙良!”
台上众王一时都已哑然,他们早已成年,出宫开府已有许多年头了,身边跟着的奴才就是自己的奴才,哪有什么登记在册、什么隶属内务府一说。况且内务府统管宫中一切大小事宜,牵连甚广,就连他们平时见了王公公都要和颜悦色地客气一番,这些年的银钱打赏也是花了大价钱的!
就在众人踌躇着不知该怎样回话时,就听园子连廊处闹哄哄地。
安王一肚子火气没处撒,冲那边怒骂道:“是谁在喧哗,吵了陛下的安宁,还不快滚……”
话音未落,林燮推开连廊处守门的宫人,中气十足道:“没听见安王殿下所说吗,快让我滚过去!”
说着,林燮拎着个小鸡仔一样的宦官大步走了进来,跪在言阙身边,高声道:“臣林燮恭请陛下圣安!搅扰了陛下的安宁,是臣的不是,还请陛下责罚!”
眼瞧着一个太师府,一个林府都搅了进来,陛下冷笑一声:“行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林燮将那人扔在地上,道:“此人是园子内的统管太监,今日园中所赏的花全都由此人调配,何人搬运,何人照看,何时命宫人搬花游走,途径是何路线,都由此人调度。臣刚刚去打听过了,今日负责搬运这一批名贵菊花的本是另一队宫人,是此人临时指派了现在的这一队宫人,微臣想,若真有人意图栽赃嫁祸永王殿下,该是此人最有嫌疑!”
那统管太监刚刚不知被林燮如何对待,本就身形潦草,这会儿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指控,早就瘫软着跪在地上,抖得跟个筛子似的。
陛下明眼瞧着今日之事怎么着也与永王和老六无关了,只是出来赏花好好的兴致就这样全毁了,于是不耐烦地大手一挥,将人拖了下去慢慢审。又斜眼看着永王和老六,虽然无辜,但是可恨,一把将手中的桃子扔在二人中间。
“你们两个,滚回去闭门思过!”
永王哪敢置喙什么,饶是再冤枉,也得低头应了。
又见陛下看着高台下跪着的言阙和林燮,对着萧选冷哼一声,道:“你这两个伴读,一文一武,倒是有用。”
萧选刚才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叩头道:“都是父皇体恤,才为儿臣选了这样的伴读。”
临走前,陛下冷冷瞥了台下跪着的二人一眼,拂袖离去。
一直到台上众人都走光了,整个园子的人终于相继吸了口长气,林父快步走到台前,不由分说踹了林燮一脚,他却嘿嘿笑着不说话。
言太师做不出来这种事,只是与言阙对视一眼,微微叹气,向身边的林父道:“六殿下已然禁足,他们两个也各自在家禁足吧。”
林父对着他们冷哼一声,与言太师低声道:“不必禁足了,让他们出去吃点苦头吧。”
琅琊榜-5
“哥哥,前面是不是就到江左境内啦!”
言玥一身布衣,头上只缠了朵绢花做装饰,从马车里探出个头来,朝外面欢快的喊道。
言阙见她这般开心,心中也觉得好笑,但嘴上还是数落道:“是啊,走了将近半个月终于到了,要不是因为带着你, 我们快马加鞭,恐怕五日前就已经到了。”
言玥噗嗤一笑:“得了吧,若是只有林大哥一人我还能信,哥,你的骑术也就在京中能跑跑马,真入了江湖赶起路来,要不是有个马车能时常上来歇歇脚,你早累得走不动了。”
言阙未等反驳,就见林燮在一旁笑开了。
“你啊你啊,平日里总是把别人怼地说不出来话,对上玥儿也有词穷的时候。”
言阙扶了扶额,还是没能找出个借口来,便一本正经地转移话题道:“都说了,此次我们三人出行,身份要保密,你怎么还是叫林大哥?要叫梅大哥!”
上次百花宴上除了御前奏对一事,审的结果如何众人都不知晓,反正最后也是不了了之,永王的禁足很快就解了,到最后只有萧选一个人在宫中实打实的受罚。
言太师本想让他们二人也各自在府中禁足,林父却一脸神秘的告诉他,还有更好的办法。
这不,不出三日,林家和言家就将两个孩子打包扔了出去,只说茫茫江湖,自己闯去吧,不到半年别想回家。
言玥一听,这哪里是惩罚啊,简直是奖励嘛!就差一步一叩首的求言父,让言阙把她也带着。
开始言父是不同意的,还是言玥眼眶一红,声泪俱下地诉说自己未来若真的进宫,就再无这样的机会,终究是哭得言父心软了。
不过,这次出门也不是享福来的,三人里也就言玥手上阔绰一点,剩下的首饰珠宝、玉佩香包一应未戴,就如同三个白衣草民一般。
三个人一合计,他们这样的身份不便透露,闯荡江湖得有个化名吧。
彼时马车正走过荆州,途径硕大的界碑,林燮随手指着路边的一棵楠树,道:“那我就化名梅石楠!”
言阙想了想,便道:“在下便称姚一言。”
言玥凑近了,悄声道:“哇哦,是哪个姚啊?乐瑶姐姐的瑶吗?”
言阙冷冷地瞪了她一眼,泛红的耳尖却暴露了他的心境,连忙驾马上前几步,不听她说话了。
林燮出身将门,骑术和身手都是一等一的好,这也是言太师放心让儿子和女儿都出门自己闯荡的原因。
言阙只能说是结实些的文人,不会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骑术也过得去,但正如言玥所说, 长时间跑马是不太行的,好在因为有言玥,可以时不时上车休息一会儿,不然半月下来,这大腿根儿恐怕就要血肉模糊了。
饶是如此,每晚在驿站住宿时,言阙依然觉得浑身酸痛,只不过咬着牙不说罢了。
好在,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就是江左。这里山清水秀,民风淳朴,不同于其他州的官员相轧,江左多年以来就是江湖人士栖居之地。
地点是林燮做主选的,计划着到了江左便不用再快马了,也就不用在驿站对付一宿,先进了城,在附近找了家客栈休息。
要了三间客房,言阙和林燮一左一右将言玥夹在中间,纵使她自己一个人住也安全些。又各自叫了水,简单梳洗沐浴一番,就换了身干净衣服,去城中逛逛。
这里是越州的绍城,因为勉强被包含在江左地界,比起再深一些的州地来讲还是比较乱的。言玥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个兄长身后,行走在街巷之中。
看了会儿卖茴香豆和卖油纸伞的摊贩吵架,在热气腾腾地蒸锅旁等着梨糕出锅,哪怕是路边摊在用小坛子分装黄酒,也值得驻足看一眼。
别说是言玥,就是稳重如言阙,眼角眉梢也都透着好奇与欢喜。飞阁流丹渺无烟,街巷更有人间味。读了再多圣贤书,也抵不过亲自来这市井中看一眼。
待找了个干净的小饭馆落座,点上道西施豆腐、一只麻鸭、黄鱼蒸千张,都是当地的特色菜,饶是林燮都没听说过。等他又看了店家摆出来的黄酒坛,下意识流连好几眼。
言玥见了,笑道:“梅大哥不喝吗?”
林燮惋惜地摇了摇头:“我们初次行走江湖,你们两个都没有自保能力,我得时刻醒着神儿,不能饮酒,下次来再说吧!”
店小二端着菜走来,只听见了后面不能饮酒的半句话,连忙笑着道:“客官们若想尝尝当地正宗的绍城黄酒,又怕饮酒误事,可以试试我们店里的黄酒冰酪,是由黄酒酒酿、糯米饭和乳酪制成的,平日里就是娘子们也喝得。”
林燮闻言去看言玥,果然见她眼睛亮晶晶地点点头,便大手一挥,来了三碗。
别的菜还需要准备,黄酒冰酪上的是最快的,转头小二就端上来三碗。
言玥率先尝了一口,便笑了:“我就道,这临近夏日,冰在京中都是紧俏物,怎么来了江左,这么一家路边小店都有冰做的吃食。”
言阙也跟着喝了一口,咂咂嘴,道:“无冰,但确实清凉,这是怎么做到的?”
林燮得意一笑:“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应该是将黄酒冰酪都盛放在木桶里,再用绳子吊在井里,就能如此冰凉了。从前跟着祖父随军的时候,那些士兵还会把瓜果放在竹篮里,再放到溪水中去冰着,也别有一番风味。”
言阙闻言皱了皱眉,叮嘱道:“梅大哥,你少贪些凉吧”,说着,又看向言玥,“尤其是你,不要多食,以免伤身。”
言玥刚连连点头,这边小二就将剩下的菜都上了。
西施豆腐、白白嫩嫩又金金黄黄,看着就蛮不错;麻鸭已经由店家撕碎了再端上来,闻起来比京中的卤鸭要香一些;不过等黄鱼蒸千张端上来,三人就都傻眼了。
林燮指着那些黑棕色的坨坨问道:“这……是?”
“千张啊。”
“千张不都是金黄色的吗?”
店家笑了:“我们当地只管这种叫做千张,不过都差不多,其实这就是用您说的那种金黄色千张发霉后制成。”
“发……发霉?”
“是啊,霉千张比起普通的千张更加鲜洁、清香,尤其是和黄鱼一起清蒸,口感独特,味道醇厚,客官试试就知道了!”
店小二简单推荐两句就退下了,剩三人拿着筷子大眼瞪小眼。
“梅大哥,你一向好奇尚异,快尝尝……”
“不不不,一言,你才是事必躬亲,来来来,为兄给你夹……”
琅琊榜-6
最后那道黄鱼蒸千张只一人动了一筷子,言阙嘴里念叨着“太浪费了,罪过罪过”,吓得头都不敢抬,只闷头就着其他的菜扒饭。
这是第一次自己出门,三人有意摆脱从前世家子弟娇生惯养的身份,尽量注意去少点菜、少浪费、仔细花钱,可看着一盘子几乎未动的鱼还是觉得愧疚。
正巧一个半大的少年在店门口晃悠,林燮看他身上穿的破破烂烂的,但脸上倒是干净,便向他招招手。
少年听说这是三人不要的,连忙道了谢,拿起筷子吃个喷香,惹得言阙又给他单买了两个馍馍。
少年收下了却没吃,只揣在怀里,朝三人一笑:“谢谢公子,谢谢姑娘的一饭之恩。”
言玥忍不住笑道:“你还知道一饭之恩的故事?小弟弟,看你说话条理清晰,不像寻常乞儿呀?”
少年朝他们拜了拜,行了个标准的学生礼,这才开口:“学生杨郊,其实我不是乞丐……不过也差不多快是了。我是绍城周边柯桥镇的村民,之前一直在学堂念书的,可去年冬天开始,我家阿婆就病了,在镇上的医馆抓了药也总是不好,医馆说阿婆的病是虚症,半年下来光抓药就花了十多两银子……”
言阙呼吸一窒,他往日在家已经自认为节俭,可随便买点什么也是几百两银子,听杨郊的语气不难猜出这十多两银子估计是全家的积蓄了,不禁感叹:“是因为看病,拖垮了家里?”
杨郊摇了摇头,叹气道:“若只是生病,哪至于此。半年来,银子也花了,一副副药灌下去,阿婆的病却丝毫未见起色。家中的钱快用完了,阿爹和阿娘上个月便外出去城里的饭馆打工了,留我在家独自照顾阿婆。可是就在前一阵,柯桥镇来了个医女姐姐,人特别好,给我们瞧病都不收钱,若是要抓药,收的钱也比医馆要少十倍不止。医女姐姐瞧了我阿婆的病,又闻了家里留下的药渣,说是医馆的人给诊错了,药渣也不对劲,医馆说的人参须,其实是草桔梗,还有好些药材都对不上。我带着医女姐姐去理论,结果医馆二话不说就打人,把医女姐姐抓起来关着不说,还让我家赔偿他们店里的损失,我不同意,家里就被他们洗劫一空了。”
林燮听得眉头紧皱,怒气冲冲道:“岂有此理!这哪里是医馆,简直就是恶霸!那现在你阿婆和那位医女如何了?”
“家中出了这样的事,我本来想要去报官,但被村里的叔叔婶婶们拦住了,他们说那医馆老板就是仗着背后有大官撑腰,这才如此霸道,叫我出来找阿爹阿娘回家。我就拖他们帮我照顾阿婆,自己来了绍城找人,可谁知问遍了所有饭馆,也没找到我阿爹阿娘……”
言玥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问道:“你出来几天了?”
“今日是第三日了……若再找不到阿爹阿娘,我就得回去照顾阿婆了,还有医女姐姐,还被他们关着呢。”
言玥抬头,看向两位兄长,未尽之言尽在其中。
言阙冷笑一声,道:“当然要管,不然这么多年的就算是白读了!”
管是要管的,但是也不能三个人都一股脑跟着杨郊回去。杨郊的父母还是要找的,村中的阿婆和医女也是要救的,医馆背后的人也是要收拾的!
去救人肯定要林燮亲自来,言阙和言玥就负责在城中寻人,等有些眉目了,稍迟一步再去。
问过了杨郊父母的姓名、年纪、大概装扮,林燮就火急火燎地拉着杨郊走了。
言阙则拉着言玥往市集的张榜处走去。
“哥,你打算如何做,杨郊的父母不见得认字吧?”
言阙点点头,来到榜下并未贴榜寻人,而是四下问最近这两个月有谁家招工了,果然打听出来,薛家上个月在城北新办了个镖局,房子都是现盖的,招了不少工。
二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去城北,到了地方,见那房子已经盖得八九不离十了。工地外守门的人看着二人气度不凡,生怕是谁家的小姐公子,听说他们要找人,很好说话的差人去问,过了一会儿,果然陆续跑出一男一女。
“你们可是柯桥镇杨郊的父母?”
“怎么了?是我儿闯祸了?还是家中老母出事了?”
言阙三言两语讲了事情的经过,让他们两个同管事的请了假,便拉着他们上了马车,一同往柯桥镇赶去。
一路上,夫妻二人既担心老母和儿子,又对言阙兄妹二人诚惶诚恐,死活就是不进马车,非要坐在外面驾车,也讲了当时进城本来是想找个饭馆做活的,但正巧看到了薛家的告示,就一个人做了帮工,一个人去做厨娘,本想得空了就回家告诉一声,没成想一忙就是一个多月。
马车越靠近柯桥镇,言玥眼见着言阙的脸越来越沉,不禁小声问道:“哥,你怎么啦?”
言阙咬着牙忍了一会儿,才没说出自己是紧张。
没错,在陛下面前奏对不紧张,为了萧选惹得其它亲王不快不紧张,言辞犀利拿内务府管事做挡箭牌不紧张,但是想到马上就要面对破门而入救出被关医女、与林燮后背相靠大战医馆恶霸,…突出重围但断手断脚?刀入心肺但志尤为悔?
等等等等,越想越紧张了。
言阙看了言玥好几眼,既是道别,又是担忧,顿了顿,还是嘱咐道:“你一会儿站在外围,若我与林燮大哥无力抵……”
“一言,你们来啦!”
马车还未停,林燮豪爽地笑声 就远远地传了过来。言阙一掀车帘,见他站在路边冲这边摆手,连个头发丝都未曾乱。
“梅大哥?医女呢?阿婆呢?恶霸呢?”
林燮哈哈一笑,摸了摸头:“我也没想到他们那么弱啊,我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把那名医女带出来了,被我抱到杨郊家休息去了!”
林燮跟着跳上了车,几人径直去了杨郊家,言玥推门进去的时候,就见那女子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发丝凌乱,身着的瓷白裙子已经遍布脏污,但她坐在床上,微微含着腰替杨阿婆诊脉的样子,气质清丽,似神女爱世人。
【静静,找到你了。】
琅琊榜-7
那女子见一群人呼啦啦地涌入,怔了几秒后就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梅公子,你们回来了。”
林燮大步上前,关切道:“静禾姑娘,你伤还没好,这就起来啦?”
她摇摇头,表示自己并无大碍,又为杨郊的父母讲解了阿婆的病情,正准备开方子时,才意识到自己随身的药箱和笔墨早就被砸碎了。
林燮便道:“没事,你把药方告诉我,我去抓,正好还要收拾一下医馆背后的人!”
静禾便逐字逐句缓慢地将药方背给他听,林燮又默念了两遍,感觉都记住了,就快马去了镇上。
言玥和言阙兄妹二人见杨郊家中混乱,本想帮着收拾收拾,结果拿起火钳不会加柴烧火,拿起小扫把想扫地,结果被告知是刷锅的。
静禾在一旁轻轻笑起来,惹得言玥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她的容貌与艳丽无关,与绝色无关,只看五官也就称得上清秀二字而已,可她身上的柔和仿佛能化解一切浮躁与苦闷,她就像一杯水、一场雨,虽然无味,但端的是润物细无声。
静禾见言玥一直盯着她发呆,柔声问道:“小姐,怎么了吗?”
言玥这才摆摆手:“没有没有,就是见静禾姐姐觉得亲切,你不用叫我们小姐公子的,我叫姚一月,这是我的哥哥,姚一言。”
静禾便缓缓行了个常礼,言阙也连忙拱手回了一礼,道:“小妹说得对,我们也无甚身份,姑娘不必如此客气。”
“几位身份不凡,我还是瞧得出来的”,静禾只是笑了笑,没有就着他们的身份多说,但也收了礼数,耐心得讲解着各物的用法。
过了一会儿,林燮满头大汗地回来了,还未至一言,静禾先递给他一碗水,他咕嘟咕嘟全喝了,这才开口:“药抓回来了,你闻闻,应该没有错吧。”
静禾接过一闻,点点头,便让杨郊生火,自己将药煎上,问:“ 镇上不是只有那一家医馆吗?你是去哪儿抓的药?”
林燮哈哈一笑,“就是去他家,我刚才不是把他们揍了一顿么,那群小子正叫了人来,四处找我呢。我就又把他们揍了一顿,拎着一个伙计让他挨个给我抓药。对了”,林燮回头看向言阙,苦笑道,“此前杨郊不是说那医馆背后有大靠山吗?我本来以为是个知府或是通判,再不济怎么也是知县,万万没想到,那医馆只因为是个主簿,连个县丞都不是……经小爷我一阵敲打,以后应该是不敢了。”
林燮的话说到一半就觉得也难怪,这些乡土间的平民百姓哪里能接触到什么知府、什么通判呢?别说是主簿,就连衙中小吏对他们来说也是顶大一个官了。
他的未尽之言有许多,言玥和言阙大约也心里有数。若要敲打,使不得就得暴露点身份,虽然三人此行是想沉浸式体验平民生活,但事关他人,能以身份震慑,自然是没必要故作清高的用旁的费时费力的方法。
药给阿婆喝下去,大家也算是松了一口气,杨郊家里乱糟糟的,也没有多余的地方坐,三人就打算留些钱回绍城了。
临走前,林燮问:“静禾姑娘,你呢,有什么打算?”
静禾冲他笑了笑,道:“杨阿婆这边我还要再照看几日,就先留下了。梅公子,那天多谢你相救,感激不尽,望诸位此行顺利,日后……有缘再见。”
林燮闻言,也爽朗一笑,真诚道:“女子行世艰难,岐黄一道重视传承,对女子的偏见更甚,静禾姑娘有悬壶济世之心,敢独自一人行走于世间。我虽不完全清楚你医术是否精湛,但,静禾姑娘,你已经是我见过的医女中最勇敢、最厉害的那个。”
乡间的风轻轻地刮过,带着杨家院子里凉棚下的铃铛叮叮当地响。
静禾的瓷白色裙子随风轻晃,言玥也知道,无论如何,这棵楠树还是种在了她心里。
她站在杨家的门前,静静地看着那马车走远,轻飘飘地说了声“有缘再见”,即使她知道,他们之间应该再也不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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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刚住进来的时候还是晌午,没想到仅仅一天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三个人都明白了为何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出来后一天发生的事,就比在京中一个月都精彩。
迈进客栈,言玥简直是饥肠辘辘了,两个兄长也没好到哪儿去,这回也顾不上逛街找饭馆尝特色菜了,就在客栈的一层点了两个常见的菜,狼吞虎咽起来。
饭后,三人坐着消食,顺便聊起接下来的行程来。
“本来就舟车劳顿,今天又忙活一天,大家都累了,今晚我们就好好睡一觉,明日睡到自然醒,再好好逛逛绍城!若是没发生别的事,我听闻绍城周边有座吼山,我想去看一看,届时游玩一番,直接顺着路就向下走了,你们觉得如何?”
“可”,言玥拍了拍手,雀跃道,“走之前我想买两坛黄酒,我爹和伯父一人一坛,可以吗?”
“酒坛笨重易碎,我们路途还长,不易携带”,说着,言阙看到自家妹妹瞬间失落的神色,轻笑道,“还好我们有马车,到时候买些棉絮被子将它们裹起来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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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是真的累极了,哪怕是林燮这样将门出身的,经过几日的骑马,再加上一整天到处跑来跑去又打了两架,回到房间也是沾枕头就着,呼噜声响得言玥在隔壁都能听到。
不过像他们这样的少年,身体就是好,本来打算第二天要睡到晌午的,结果也就比平时晚了一个时辰。
这回是真的毫无负担的逛遍了绍城的大街小巷,听说第二天有庙会,还特意起了个大早,跟着客栈的老板娘一起过去。随着人流一起领香、拜佛、吃了斋饭,还在庙会的小摊上为林乐瑶买了个彩绳首饰,路过卖黄酒冰酪的小摊,言玥走不动路,前后又吃了两碗。
热热闹闹的两天过去,也算玩得尽兴,三人这就准备走了。晚间再回到客栈的时候,言阙就买了两坛黄酒放在车厢,等着明天上路时再买点棉絮裹着。
一觉醒来,言阙洗漱好后神清气爽的下楼,果然见林燮已经坐在下面等着了,就轻笑着在他身边坐下。
“梅大哥每日都是最早的。”
“毕竟在家被我爹收拾惯了,不过也就比你早起一刻而已,算不得什么”,说着,林燮朝楼上看一眼,“你们兄妹二人也都不是贪睡的,玥儿估计不出片刻就出来了。”
兄弟二人一边等着小妹,一边聊着这两日的见闻,越聊越起劲,直到口干舌燥想叫小二添茶时才惊觉已经过了许久。
“昨日也没有很累吧,玥儿怎么还没出来?”
言阙放心不下,连忙起身上楼敲门,许久也没听见回应。
林燮拍了拍他肩膀让他避让,猛地抬脚将门闩踹断,两人冲进屋里,看到人还在床上躺着,总算松了口气。
等言阙来到床边,仔细看言玥的神色,发现她皱着眉头,惨白着脸,满头虚汗。
林燮瞄了一眼,当机立断道:“我去请大夫!”
——
“唔嗯……”
言玥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小腹坠痛,但身上还是干爽的,比起昨晚来要好得多。还没睁开眼睛,就听见屋内的拧水声,她原以为是兄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却发现不是他。
“静禾姐姐?”
“你醒啦”,静禾将帕子拧干后晾在了架子上,来到言玥身边,替她把了把脉,“还好,剩下的不适是吃药也忍不了的,这几天只能多休息了。”
外面的言阙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连忙敲了敲门,走了进来,看到言玥坐在床上,嘴唇虽然还是有些白,但比起早上惨白的脸要好上太多,终于松了一口气。
“你啊你,是要吓死我吗?既然如此难受,昨夜怎么不说?早上敲门没人应,进了屋看到你白着一张脸躺在床上,吓得你梅大哥连忙跑去找大夫,又听大夫说这是女子之症,便赶紧将静姑娘带了来。”
言玥瘪了瘪嘴,小声道:“我是睡着之后才开始疼的,再说了这种事告诉你又能怎么办嘛……”
言阙被她一噎,也是感叹男女有别,许多时候,他这个做兄长的确实无法照顾到妹妹,甚至开始考虑,要不先把她送回家算了?还是就地给她买个丫鬟?像昨夜初次来葵水,睡梦中直接疼到昏迷的事情,还是要有个同屋的女子才好注意到。
思及此,言阙下意识看了眼静禾。
静禾没注意到言阙的视线,正被言玥拉着聊天呢。
“静禾姐姐,你来了,杨阿婆那边没关系吗?”
“无事,杨阿婆其实只是伤寒而已,我给他们留了药,再吃上几幅就没问题了。”
“那太好啦,早知道你不用守在那里,昨日就应该约你出来的,城里办了庙会,可热闹啦,我还买了两条彩绳,一条打算给我老家的姐姐,另一条就送静禾姐姐吧!”
琅琊榜-9
因着言玥初次来葵水还赶上贪凉吃了太多黄酒冰酪,几人还是在绍城又停留了七天,直到言玥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一丁点都不难受,身上也利索的不得了,言阙才终于决定明日就动身。
四人正在客栈一楼吃饭,商定好了明早离开,言阙不动声色地随口问道:“既如此,静姑娘日后有何打算?”
“同以前一样,还是背着我的药箱到处走一走。”
静禾从前背的是师父留下的药箱,可惜被那些医霸给砸坏了,如今的药箱是这几天林燮闲着无聊帮她打得。
“静姑娘已无家人在世?”
静禾点点头,解释道:“父母确实早早过世了,我自幼便被同村的师父带在身边,受他悉心教导。五年前,师父觉得自己医术已入瓶颈,便带着我游走各地,四处行医,可惜他老人家年事已高,已于去年年末逝世了。”
闻言,林燮皱了皱眉,叹道:“你孤身一人,若万一又遇到像那群医霸一样的人怎么办?”
静禾也只是笑了笑:“平民百姓行走世间大多是艰难的,不单只有我一人遭此厄运。好在,医者相比其他人总是容易被善待一些,毕竟谁能没个头疼脑热的呢。”
言阙想了想,问道:“既然静禾姑娘无亲朋故旧在世,也没有什么特别明确的目的地,我们兄妹三人恰好要北上深入江左,不如同行?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林燮闻言拍手叫好道:“一言说得有道理,静姑娘,反正你也是一个人,刚好可以同玥儿一间屋子,岂不是两全其美吗!”
至此,三人行变为四人行,次日一早,马车终于缓缓驶出这个停留了许久的绍城,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自从有了静禾的加入,大家都觉得比起从前更加方便了。
此前只有言玥一个女子,言阙和林燮很多时候都照顾不到她,还要为此担心许久,但现在有静禾和言玥同屋,算是解决了言阙和林燮的心腹大患。
而静禾不论走到哪里也都坚持行医,一路上救治了不少伤者病者。
这个是老王头因为耕地分配不均而被里正打断了腿,静禾便为他治伤,林燮便去替人出头;那个老妪因为丧夫,而被继子逐出家门,言阙便上门理论;
静禾行医到哪里,言阙和林燮便去哪里行侠仗义,日子每天过得充实又刺激,三人比起从前饭量都大了许多,口味也更多变了,如果说当初那道黄鱼蒸千张再摆到三人面前,保准不会再浪费掉。
一路上走走停停,将近半个月才走出荆州范围,言玥掀开帘子朝远处看去,兴高采烈道:“那就是吼山了吗?”
言阙架马走了两步,感叹道:“可不是,早就说要来,终于是到了。”
吼山远离城镇,较为偏远,又因为高耸陡峭,难以攀爬,所以人迹罕至,山脚附近只有一家供行脚客歇口气的水摊,连小客栈都没有。
几人本来也没当一回事,只想着早上来,傍晚回也就是了,根本不用住店嘛。
将马车停在水摊附近,付了银子叫人帮忙看着,四个人就摩拳擦掌地准备爬山了。
远望那山,峭壁千仞,峥嵘崔嵬。层峦迭嶂间,峭壁如刀削斧劈,直插云霄。山势险峻,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方能稳步前行。
如果不是有林燮,就凭言阙自己,真是不敢带妹妹来如此险峻的山的。
好在爬到半山腰,地势忽然就平坦起来。几条山间小径蜿蜒曲折,时而隐匿于密林深处,时而显露于峭壁之巅。
几人随意选了一条小径走着,偶有飞鸟掠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声。
“看”,大家极少听见静禾如此欢快的声音,她指着一处树下惊喜道,“龙鳞蕨!我只在医书上看到过,没想到竟然能在此遇到!”
静禾快步上前,正想仔细看看时,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人影闪过,随后那龙鳞蕨就不见了。
紧接着,林燮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骤然腾空,拳脚相击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林燮翻身挡在三人身前,看向不远处树上的男子道:“龙鳞蕨,拿回来,我们先发现的。”
那男子白衣飘飘,发丝也半披在肩后,随风飘扬的时候颇有飘逸之感,可是他脸上的得意与挑衅却将他从仙风道骨拉回到人间。
那男子抬手晃了晃手中的草,“小姑娘眼神倒是挺好,要是你不说,我差点没看见”,说着,又转头看向林燮,笑道,“你身手不错嘛,和我打一架,打赢了,草还你,如何?”
“哈,就等你这句话呢!”
话音未落,林燮突然挥出一拳,拳风凌厉,带着破空之声朝那白衣男子袭去。白衣男子丝毫不慌,他身形微转,巧妙地避开了这一击,同时反手一拳轰出,拳劲汹涌澎湃。
林燮同样翻身躲过,拳风打至竹林中,竹叶被他们的内力震得纷纷扬扬,飘落一地。
言玥抬起头,看着竹叶洋洋洒洒地落下,伸出手去接了一片,真的很想不合时宜地接一句:“好唯美。”
本以为二人的交手很快就能结束,可三人在竹林中站了一会儿,都有点累了。见那边的拳脚声还未停止,言玥找了几块平整的石头,拿出帕子擦了擦,道:“坐着歇会儿吧。”
言阙有些犹豫:“他们在打架,我们……坐着等?也不知道他们要打上多久。”
【我知道。】
“哥,坐会儿吧,梅大哥打完自会来寻我们的。静禾姐姐,我这有早上带的炊饼,你要不要吃一块?”
静禾也同样犹豫:“梅大哥在打架,我们坐着吃东西……不太好吧?”
言玥闻言叹了口气,自顾自坐下,看着下山的险路,思考了一秒在没有林燮帮忙的情况下能不能安全下山后果断放弃了,还咬了口炊饼。
【等着吧,打三天,天杀的琅琊阁阁主!】
琅琊榜-11
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站着是没用的呢?大概是言阙的脚开始麻了,他只好坐在了言玥擦出来的石头上。
从什么时候觉得空等也不是办法的呢?大概是静禾的肚子饿了,就接过言玥的炊饼小口吃了起来。
从什么时候觉得好离谱好迷惑好莫名其妙的呢?大概是言阙开始默默的生火,三个人围着火堆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清晨睁开眼睛的时候,听见的还是不远处的破空声。
言阙熄了火,忍了忍,想朝那边喊两句,又怕因为自己害林燮分心导致对决输了,恐怕要被他骂一辈子。最后,言阙还是坐了下来。
“炊饼够吃几天?”
言玥抬手递给他一块:“梅大哥不吃的话,三天。”
说是三天,但其实第二天下午的时候言玥就有点坚持不住了,主要是这炊饼放久了是真硬啊!大家的水囊中都快要见底,也不敢大口喝,所以咽下去的时候格外艰难。
言玥抬起头,看到言阙面上不动声色,眼神浑浑噩噩,面上带着一种平静的疯感。再看静禾,哦可怜的静静,此时看着树叶发呆,神情迷茫,估计是第一次对自己喜欢的人产生了疑惑。
她是头一次意识到,以前看武侠小说里动辄谁与谁大战三天三夜,别人等的也是这么煎熬吗?他们有地方睡觉吗?有饭吃,有水喝吗?
就在三个人都眼神迷离时,破空声由远及近,林燮翻身落地,气喘吁吁,还没等说什么,看到三人憔悴的样子先吓了一跳,惊呼:“你们仨怎么了啊?”
言阙如梦初醒,看着生龙活虎,身上甚至没有一丝伤痕的好友,忍无可忍,正气十足地喊了声。
“梅!石!楠!”
白衣男子紧随其后翻身落地,好奇道:“原来你叫梅石楠啊!我叫蔺于,这一架打得真是痛快!”
林燮哈哈大笑道:“我也是!京……我老家的所有同龄子弟都打不过我,我许久没和人这样畅快淋漓地切磋了,蔺于,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言玥绝望地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道:“有谁能来管管我们的死活……”
林燮吓了一跳,忙问:“玥儿,你怎么啦?”
“三天……你们打了三天啊大哥!我们在这坐了三天,啃了三天的炊饼!”
林燮难以置信问道:“啊?那你们为何不走……在山脚下等我也行啊!”
言玥绝望大喊:“当然是因为我们下不去,下山的路太陡了,没有你我们三个………………啊啊啊啊啊!”
话还没说完,言玥被蔺于薅着领子提了起来,被他带着朝山下飞去,还听见蔺于礼貌且友好的说:“既然如此,我先带你下山吧,梅石楠!轻功!要比不?”
林燮一脸兴奋地拉住静禾,还不忘冲着言阙眨了眨眼,道:“一言,你先等我会儿,很快就上来接你。”
说完,就带着静禾飞身朝蔺于追去。
爬山用了两个时辰,在山上等了三天,下山只需要半炷香的时间。
言玥的双脚落地后,蔺于为了守礼便松开了手,就见言玥一头栽到地上,他连忙慌张地再去拉,但也来不及了。
林燮背着静禾随后就到,端看静禾也就发丝微乱,脸色有些白,但那估计也是恐高吓得,可比她头晕目眩地情况好太多了。
“哥”,言玥忍着恶心艰难道,“你这交的什么朋友啊……”
“只能说是缘分使然了”,林燮哈哈一笑,同蔺于拱了拱手,“你轻功还是比我厉害多了!”
言玥看着林燮道:“哥……”
“对了,还未给你介绍”,林燮上前将言玥拎了起来,对蔺于介绍道,“这是我自家小妹,姚一月,她哥哥姚一言便是我至交好友。”
蔺于点点头,看向静禾:“那这个医术不错的小丫头呢,也是你妹妹?”
静禾愣了愣,刚想解释一下,就听林燮笑道:“这样说也不错,我待也如同玥儿一样。”
言玥继续虚弱道:“不是,我说哥……”
林燮温柔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玥儿,我干脆收静禾为义妹好了,你觉得怎么样?”
“我说我哥”,言玥指了指远处,“我亲哥!还在山上呢!”
琅琊榜-12
“所以你们几个都不是江左人士?我说呢……谁家好人闲着没事上吼山啊!”
几人从吼山上下来,先去水摊那找回了马车,这才就近去了附近的洪城。先是找间客栈安顿下来,坐在一楼大堂里,看着桌上的饭菜,言阙言玥静禾三人这才松了口气。
又见蔺于自来熟地坐在一边喝着酒,言玥愣了愣,问:“你喝的黄酒哪儿来的?”
“马车上的啊。”
“蔺于”,言玥沉默着起身,一脚踢向他坐着的板凳,“你是我给我爹和梅伯伯买的!”
板凳被踢出去好大一截,可蔺于保持着坐着的姿势,稳稳当当,分毫未动,他站起身后一把搂住言玥的肩膀,笑道:“好妹妹,别生气,喝你多少酒,日后都赔给你就是了!”
啪地一声,言阙的筷子打在蔺于手上。
“别动手动脚的!”
蔺于夸张地摸着被打红的手,可怜巴巴地“哦”了一声,这才将板凳挪了回来,重新坐下。
“喂,我跟你们说真的,这江左没什么好玩的,要不你们跟我回琅琊山吧!我家可好玩了!”
静禾夹菜的手一顿,问到:“你家在琅琊山?”
蔺于咧嘴笑了笑,得意道:“大吃一惊吧?如雷贯耳吧?与有荣焉吧?”
“一卷风云琅琊榜,囊尽天下奇英才”,言阙缓缓道,又看向蔺于这吊儿郎当地样子,皱眉道,“你这模样竟然也能入琅琊阁?”
“诶你这话怎么说得”,蔺于一拍桌子,放低了声音,神秘道:“我可是琅琊阁的阁主!”
“什么?”
这回连林燮都有点不敢相信了,就蔺于这模样,称其量说上一句武功高强,剩下的也就是相貌和装扮还能唬一唬人,但只要他一张嘴,铁定立刻破功!就这样的人也能当上琅琊阁阁主?
“嘿嘿你们别不信,我说的是真的!本来阁主是我爹,他前一阵子忽然撂挑子,说再也懒得管琅琊阁这一摊子破事,不由分说把阁主之位传给了我,说要出去云游去!”
“然后呢?”
“然后……我不想阁主,这不就比他先一步溜了吗,哈哈哈哈哈……”
言玥一言难尽地看着他,问:“那你还邀请我们去琅琊山做客!岂不是白溜出来了?”
蔺于摆摆手道:“早晚都得回去,我也不能在外面躲一辈子啊。再说了,我不想当阁主是因为觉得无趣,但是如果有你们陪我回去,当阁主就当阁主吧!”
说是要回琅琊山,但从这里过去还有好远的路程呢,可见蔺于逃跑之心。如今决定带他们回琅琊山,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更何况还有言玥和静禾两名女子,马车行得慢些,大家一路游山玩水也就过去了。
蔺于是回去之后就要承担起阁主的责任,言阙与林燮回京之后将继续面临朝堂上的风波诡谲,言玥不用说,能在出嫁前有这样一段随心所欲出游的日子,已经是世间大部分女子想都不敢想的机缘了。
所以大家都很珍惜这段旅程,走走停停两个多月,才堪堪来到琅琊山属地的州县内。
蔺于本来想带着他们四个进城玩一玩的,没想到刚过州县的界碑,就见几只白鸽子分散盘旋着向远处飞去。
“完了,我爹竟然在这埋伏着我呢”,蔺于一拍脑门,只能垂头丧气地带着众人往琅琊山的方向走去。
马车行至琅琊山脚下,远远地,就看见一楼阁时而隐于云雾之中,一阵风吹过,又在云雾间显现,众多白鸟盘旋其间。待马车行近了,一条幽深茂密的小路石阶而上,一眼望不到尽头。
蔺于道:“琅琊阁做的是买卖消息的生意,这些台阶都是为买消息的人准备的。别管是名门望族还是德高权重,只要想与琅琊阁做生意,都得亲自爬上去。”
言玥好奇问道:“那如果来的是皇氏子弟,要仆从背上去呢?”
蔺于满不在乎地摆手道:“如果连爬山的耐心都没有,这样的人,琅琊阁也不想与之做生意。所以当初琅琊阁修建这个台阶时,故意做的又绕又长,爬起来特别累!来,让我和梅石楠用轻功带你们飞上去!”
言阙面露疑色:“既然是琅琊阁的规矩,我们还是自己爬比较好吧?”
“你们几个有问题要问?是客人又不是客人……额……你们是来做客的客人,又不是来做生意的客人,还讲究什么规矩,走,我们飞……”
话音未落,忽然听闻山间传出一道浑厚声音。
“别管是什么客人,第一次上琅琊阁都得守规矩,阁中已备好菜肴款待诸位。蔺于,你,饭后寒潭洞罚跪三日。”
蔺于先是愣住,随即难以置信地大喊道:“我朋友还在呢,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再说了,现在我是阁主!你已经退位了,凭什么罚我?”
“凭我是你爹!”
此后,不论蔺于如何叫嚣,那道浑厚的声音再也没有回应。
几人面面相觑,开始步行而上。一路畅通无阻行至山巅,这条路确实如同蔺于所说,又绕又长,但好在虽称不上一步一景,但山间景色怡人,并不枯燥。
蔺于听了他们的感慨,噗哧一笑,道:“那是因为你们是来玩的,一般上琅琊阁的客人都是火急火燎或者怒气冲冲,他们才没有时间和心思去欣赏什么山间景色呢。”
蔺于轻车熟路的带着他们来到饮雪厅,里面桌上饭菜已经备好,但厅中却不见一人。
“十八啊,十八?”
蔺于一进门,安排了几人落座后就开始四处张望着喊着十八的名字,还不忘对他们解释,道:“琅琊阁历来的传统,收养一些无父无母的孩子在阁中负责一些杂事,其中比较有根骨有潜力的,就以数字命名,和我一起长大的就是十八了。”
话音刚落,一个年岁稍大一些的白衣少年从门后走进来,端正地对众人行了礼,又向蔺于行了一个大礼,道:“阁主,老阁主交代了,叫你陪客人吃完饭后立刻去寒潭洞受罚。”
说完,十八就转身离去,行走步伐优美端庄,一板一眼地犹如精确计算过一样,看得众人啧啧称奇。
蔺于看着他的背影哀嚎道:“我是阁主啊!你是怎么用这么恭顺的态度说出这么冷血无情的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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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玥归家之后,母亲和嬷嬷们都说她黑了不少,还是在屋子里憋了足足半年才白回来。
刚归家那段时间,不管是言玥还是言阙都十分不适应。习惯了在外面的散漫,冷不丁回到规矩分明的金陵,任谁都要有许久的戒断反应。
这几天,言玥在房间里一连练了半个月的字,本以为自己的心静下来了,在偶然抬头看到窗外屋檐下的灯笼上挂着一截红纸,没成想,猛然间看成了琅琊山下那棵古树上的红绸子。
那条红绸子写好之后,蔺于将它缠在了古树最高的树杈上。言玥虽然不相信这套旅游景点清一色的祈福项目,可还是由衷地希望红绸上面的愿望能快点实现。
心静不下来,字也不想再写下去,言玥将笔一放,招来贴身侍女道:“给我备两篮时新瓜果,再把前日里越州姨母送来的布料拿上几匹。”
“姑娘要出去?”
“嗯”,言玥在妆匣里翻出了几枚缠花,挑个和自己身上衣服搭的戴上了,“许久没去看静姐姐和乐瑶姐姐了”,又挑了个颜色素雅的给静禾,颜色艳丽的给林乐瑶,都叫侍女收好。
“那现在去送帖子吗?”
“去吧,也不用着急,林府没关系的。”
等和母亲支应了声,言玥就上了马车,等到了林府,就见早有熟识的婢女等在门口,一路引着她来到了后院。
一进院子,就看到静禾和林乐瑶二人在晒茶花。林乐瑶见她进来,没好气数落道:“好哇你,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回来之后只露了一面,根本见不到人。”
言玥笑着讨饶:“姐姐别气了啦,我娘说我黑的彻底,叫我在家躲着,不许再晒太阳呢!”
林乐瑶冷哼一声:“要不是当初哥哥把静禾带了回来,要是被你带回了家,恐怕我更难见到你人了。”
当初临近金陵时,林燮同静禾解释了自己的身份,以及行走江湖不得不用的化名。一听说他是将军之子,静禾忙推拒道:“我还是同月儿走吧。”
林燮哈哈一笑:“她?她家是当朝一品太师府,比我家门第高多了,当初在琅琊山既然正儿八经的认你了当义妹,自然要带你回家的。你放心,我家中还有个妹妹,叫乐瑶的,必定不会让你孤单。”
言玥噗嗤一笑:“明明是我先认识静姐姐的,如今瞧着倒叫你们两个成最好的姐妹啦!”
三姐妹晒着茶花聊了一下午,等言阙下了值,听说妹妹去了林府,干脆去林府接她。在门口,正巧遇上了林燮和萧选并肩走来。
“呦,今天这么巧,你怎么也来了?”
言阙对萧选行了一礼,道:“玥儿来了,我来接她。”
萧选也是笑了笑:“你们一走就是大半年,把我自己扔在宫里不管不顾的,回来之后一个个还是心都飞了似的。说起来,我也有许久没见到过玥儿了。”更多类似文章:po18y y.co m
因着林燮和言阙回来后都黑了不少,萧选约莫着言玥估计也差不多。
迈过院门,就听到女子间的谈笑声传了过来,一阵风吹过,在桌边的茶花被吹飞,惹得言玥探起上半身伸手去抓。
纤细的手指掐住了艳丽的茶花,漆黑的发丝混着衣袖随风摆动,萧选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言玥抬眼见到他们三个进来,连忙扶着桌子站稳,笑道:“哥哥们回来了。”
萧选这才回神,信步走向前,笑道:“许久未见,玥儿一转眼就是大姑娘样子了。”
大半年来,他似乎抽条了不少,从前还是个懵懂的小姑娘,如今已经称得上女人二字了。萧选心中微动,又顺着向她身后看去,林乐瑶明艳利落,静禾恬淡温柔,三人成画,各有千秋。
言玥看透了萧选眼底的意动,虽然目前只有欣赏,并无其它,但保险起见,当晚归家路上,言玥还是同言阙聊起了他的婚事。
“乐瑶姐姐正值妙龄,哥哥,你要何时提亲啊?”
言阙被她忽然的问话扰得面红耳赤,呵斥道:“婚姻之事自有父亲母亲做打算,你个未出阁的关心这些做什么。”
言玥冷哼一声:“你要不是我哥,谁管你啊,我是怕你一拖再拖,最后错失乐瑶姐姐。”
言阙微微红了脸,叹了口气道:“一是我出身比乐瑶高些,想过个一两年后等太皇太后赐婚,给乐瑶加一点体面;二,是我现在初入官场,只是个无名小吏,所有的名头不过是凭着父辈的荫封,我想闯出一番天地再提亲,也算不让乐瑶受委屈。”
言玥轻笑:“乐瑶姐姐难道是因为出身高才看上你?还是因为官微高低或是家族荫封看上你?她那样肆意洒脱的人,才不在乎什么体面什么功名,你却说都是为了她如何如何……”
言阙一时哑口无言,愣在原地。
正巧马车入了府,言玥掀帘下车,临走前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别把你自己要求加在她身上,也别总想着寻求一个最好的时机。事实是,根本就没有最好的时机,但在等待的过程中,错过的每一个时机,可能都是最好的时机。”
琅琊榜-15
言玥的话如同一轮巨锤砸在言阙心上。
他都没有时间思考玥儿的“不尊兄长”,情不自禁地跟着言玥的话继续向下想。
他确实一直都在等最好的时机,可诚如妹妹所说,或许已经错过的已经是最好的时机。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一直拖下去,萧选夺嫡之心被其它皇子发现,那些如同豺狼虎豹的人会任由言家与林家联姻吗?
毕竟若想破坏言家和林家与萧选之间的联结,最好的方式就是从林乐瑶和言玥身上下手。
思及此,言阙转道去了父亲的书房,父子两人交谈至深夜。
——
临近年尾,也是太后的寿辰,当今陛下一向孝顺,每年都会办的比新年还要隆重。
寿宴上,林家和往年一样,都是在不上不下的位置上镶个边。言家倒是座位靠前,能瞧见太后,但也落不得什么说话的机会。
不过今年格外不同,宴会开始后不久,言阙端起酒杯抿了抿,与父亲母亲都过了一个眼神。
婚事是私下与林家提过的,两家夫人商议后,决定在太后寿宴上提起,她一向慈爱和善,必不会阻拦。
酒未过三旬,开场的歌舞刚刚退下去,怀王就提起酒杯,高声道:“皇祖母,孙儿为皇祖母贺寿,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太后慈祥地笑了笑:“起来吧,恒儿近来长进许多,知道孝顺长辈了。”
怀王闻言也行了一礼,道:“孙儿从前确实有些顽劣,不过去年丧妻之后确实懂事许多。”
“是呀,恒王妃亡故也有一年了”,太后叹了口气,“ 年后就叫你母妃相看着吧。”
怀王乖巧道:“今日是皇祖母的寿辰,不如皇祖母给孙儿指一门婚事,也叫孙儿沾沾您的喜气?”
“哦?恒儿可有心仪的女子?”
“孙儿听闻……”
刚才还热闹的大殿忽然静默了下来,场上有适量女子的人家全都心脏狂跳。
想用女儿卖个富贵通天路的,掐了尖儿地期待这正妃之位会不会落到自己身上;稍微理智些的,都在思虑如今的站队与局势,若是真的与怀王上了一条船,是好是坏;也有不想用子女姻缘做交易的,只能默默祈祷千万别是自己家,如同言家与林家这样私下里有了结亲意愿的,更是忐忑。
怀王的声音不大,好在殿中极其安静,才让言阙能听清怀王的话。他是无比的害怕,害怕从怀王口中说出林乐瑶的名字,同时也是无比懊悔,为什么不早早和乐瑶定亲,哪怕他们这样的家世若私下结亲可能对名声有碍,也总好过现在这样被动。
“孙儿听闻……言太师之女甚为端庄。”
言阙呼吸一窒,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怀王。
“有这样的女子作为正妃,想来她更能规劝孙儿行事稳重,皇祖母觉得呢?”
此话一出,全场静默。
第一个说话的竟然是安王,他嗤笑了一声,道:“怀王兄,言太师之女尚未及笄,和你年岁不大相称吧?”
“左不过再等一年就是了,哪里算得上不相称呢!”
永王也冷哼了一声,心想:都说言家出后位,你小子安的什么心,打量别人不知道呢,要不是自己年纪太大……
但嘴上不能这么说,反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怀王,你这就不妥了,诚如安王所说,言太师之女与你年岁相差甚远,若说我们里有合适的人选,怎么着也是老六啊。”
萧选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几乎是咬着牙克制住了抬头的本能,手在桌下紧攥成拳,努力将一切雀跃、渴望、忐忑、不甘都压在惶恐之下。
会是他吗?父皇会答应吗?这会儿娶了言玥的确对他来说是一大助力,但会不会过早的暴露自己的野心?值得吗?
太后娘娘的宽和朝中人尽皆知,她甚少发火,比起前朝弄权持政的太后,她这个太后更像是个吉祥物。平日里只要是求到她面前的,不论是赐婚还是请旨赐名,她几乎没有不答应的。哪怕是下了什么旨意,多是陛下授意,或是看局势顺水推舟罢了。
即使怀王赶在这个时候向她提了赐婚的事,众人忧心也在于陛下答不答应。
可出乎意料的,未等陛下开口,太后看了眼言太师府的方向,摇了摇头:“言太师的女儿还这么小,确实和你不太相配,你的正妻,又是续弦,总要让你母妃好好挑选。”
说着,她温和地笑着,朝言玥招了招手,道:“孩子,你上前来。”
言玥在家人担忧的目光中起身,恭谨地走到案前行了个大礼。
太后还是招招手,言玥只好膝行至太后身边,被她拉住了手。
“看着就是个好孩子,明年才及笄?”
“劳您挂心了,是。”
太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你年级这样小,婚事不着急,等过个一两年,我给你指门好婚事,肯定让你们言父风风光光地办一场。”
此话一出,言玥的危机就算是解了,可是今日出了怀王这样的幺蛾子,恐怕许多想要开口跟太后提赐婚的人家都不好再说了。
思及此,言玥甜甜一笑,故作俏皮天真道:“哪儿用得上过一两年呀,太后娘娘有所不知,近日父亲母亲就在着手准备哥哥的婚事,想来不久后言府就能请大家喝喜酒了。”
太后闻言果然好奇:“你哥哥啊,总是跟在小六身边,我经常见的,定了哪家的姑娘?”
本来这些话由言玥这个未出阁的姑娘说出来就不太好,听到太后问起,言母连忙起身行了一礼,回道:“回太后娘娘,定了林将军府嫡女。”
太后想了想,没想起来是哪个姑娘,朝林府的坐席那远远望了一眼,只能隐约瞧出是个妙龄少女。
“既如此,杞岚,把那枚红石榴华盛拿来,赐给林姑娘做添妆。”
言玥终于微微松了口气,没有赐婚,但是得了太后的添妆,总算是将言阙和林乐瑶的婚事过到明路了。
琅琊榜-16
言玥刚进家门,还未等换下华服,就听言母冷着一张脸。道:“去祠堂跪着。”言阙刚要开口说什么,言母就瞪了他一眼。“你跟你父亲去书房,商量大婚事宜。”
言玥只好灰溜溜地去祠堂跪好,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昏昏沉沉间,就见母亲走了进来。
言母见她弓着身子,跪得没个样子,刚想训斥,转眼看见她鬓边绷紧的头发和一脑袋插得紧实的钗环,又叹了口气,缓步走到她身边,轻轻将钗环都卸了下来。
“知道为什么让你跪着吗?”
钗环一拔掉,头发瞬间松散,言玥情不自禁地松了一口气,感受到母亲在她鬓角轻轻地按摩,言玥心中一酸,答道:“知道,今日那些话不该由我来说。”
言母冷哼一声,手上动作没停:“说好听点,你占着还未及笄,旁人能称你一句天真烂漫,童言无忌。若是那坏了心肠的,就要指责你一个在室闺阁女逾距插手兄长房中事。”
“我知道错了,当时不过是记挂着哥哥和乐瑶姐姐的婚事……”
言母猛地打断她,手也放下了,道:“我罚你就是为了这个!我把你教成知书达理又不死板迂腐的样子,当然知晓你不会平白无故的说那些话,左不过是为了你哥哥的婚事。正因如此,我才要让你好好长个记性!你哥哥的婚事,有他自己扛着,有我和你父亲扛着,断断不需要你这个妹妹冒着被人说三道四的风险促成此事。如若刚才你被人当场指责呢,岂不是名声尽毁?考虑过你自己的名声,考虑过言氏一族的清名,考虑过你哥哥的感受没有?”
言玥没了脾气,只敢垂着头听训,闷声道:“女儿知错了。”
言母见她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气势也弱了下来,没好气道:“跪满一盏茶的时间再起来……算了,先回房间把你身上的衣服换了,我还怕你糟蹋了一件衣服!”
言母刀子嘴豆腐心,言玥回房间换了衣服,自然也没人提起回去罚跪的事,不过,她还是被言母关在府中整整三个月,不是在屋中练字,就是在书房中看书,还请了绣娘和琴师在府中指导,直到过了年,言阙和林乐瑶的婚事将近,她才终于被解了禁。
不过,这次刚一出府,言玥就发现,她不在的这三个月时间的天没有变,而是刚好就在她眼前变了。
因着现在林家与言家有亲事正在筹备,规矩反倒比从前多了些,言玥就没有再上门,而是约了林乐瑶和静禾一同前往城外鸿光寺一聚。
两个妹妹,不,是三个妹妹一起出门,言阙和林乐瑶算是婚前不宜相见的,林燮干脆担任了护花使者,陪着三个妹妹一同前去。
鸿光寺是金陵附近有名的寺庙,非节庆日子,寻常百姓是不得入内的,因此京中各家女眷都喜欢来此,车行至鸿光寺所在的山脚下,言玥看到不远处停了辆规格很高的马车时也没有在意,只当是哪位一品大员的夫人也来了。
所以等几人缓步爬上山,听到不远处小路上传来两名女子断断续续的交谈声时,也没有反应过来那是谁。
“……姐,还是不要过去了。”
“没关系的,你看,这里只是看起来比较吓人,其实没什么……啊!”
华服女子脚下一滑,向后倒去,林燮顷刻间飞身过去,想拉住她。没成想那女子身子后倾后一个下腰,伸手抓住了根藤蔓,硬生生地稳住了身形,反倒是林燮慌乱中飞身过去,撞倒了她。
“皇姐!”
言玥三人对视一眼,连忙快步上前,就见华服女子揉了揉脑袋,道:“莅阳,我没事。”
林乐瑶和言玥猛然反应过来,连忙都行了个大礼。
“臣女拜见晋阳公主、拜见莅阳公主。”
林燮也反应过来她们的身份,一时不知道应该先请安还是先赔罪,手忙脚乱的,呃啊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反倒把自己的脸憋红了。
晋阳公主噗嗤一笑,爽朗道,“行了,你是想帮我的,也不是故意的,我不会怪罪的”,她又对着三个行礼的女子道,“起来吧,大家都是出来玩的,不必多礼。这位妹妹……好像是言太师的女儿?我见过的。”
说着,晋阳公主侧头看着林燮道,“那……你是言阙?”,她皱了皱眉,自言自语,“似乎与传闻不太像呢。”
言玥闻言笑了笑,解释道:“回公主,这位是林将军府的林燮世子,这两位是他的妹妹。”
晋阳公主恍然大悟点头道:“先前皇祖母寿辰时有所听闻,言府与林府结了姻亲,林姑娘好事将近,恭喜了。”
既然碰上了,晋阳便邀她们同游,又因着一行人都是女子,还都没有带着仆从,林燮也不放心就此回避,干脆厚着脸皮远远地跟着。
言玥一边答着晋阳公主的问话,一边偷瞄着身后林燮的反应,看他少有的露出痴傻窘迫的少年样子,言玥不禁为静禾叹了口气。
男女缘分从来不讲先来后到,只看何时心动。
林燮清楚的知道静禾的温柔善良,知道她的坚韧倔强,知道她身上大部分的闪光点,可他没有动心。
只是动心在一个寻常的午后,一座不算特别美的山上,一个不合时宜的地点, 一个不算唯美,甚至有点冒犯的相遇。
琅琊榜-17
林燮在那天与晋阳公主相遇后,言玥或看,或听闻他们进展如何,也看着静禾小心翼翼将心意埋在心底,不叫任何人发现。
世界的时间线就像开了倍速一样飞快发展,好在言阙六月中终于将林乐瑶娶进府中,算是断绝了林乐瑶的宸妃之路,也断绝了祁王蒙冤而死这一前置条件。
这一世,林乐瑶不用再进宫,林家也不会因担忧她身体不好而送静禾入宫,这样一来 也不会有景琰。
言玥看着即将变得面目全非的新故事线刚想松口气,就在又一年年末参加太后寿宴时,得知林燮被塞进了巡防营中历练。
她猛然抬头,殿中众人喝酒的喝酒,交谈的交谈,没有意识到接下来的一年,就是皇权更迭的重要时刻。
言玥就这样等啊等啊,没有等来陛下驾崩的消息,朝中也没有传出任何有关陛下身体不好的风声,先等来的是她的及笄礼。
由晋阳公主做赞者,京中各户官员人家的女眷几乎都去观礼了。言玥走完了一应流程,终于回到屋中,被林乐瑶拉着不许她更衣,只好坐在桌前任由林乐瑶和静禾为她贴着花钿。
言玥鼓了鼓嘴,抱怨道:“等以后你们生个女儿,一定天天把她按在镜子前玩。”
林乐瑶噗嗤一笑,道:“没事,我若生个女儿,也借给你这个姑姑玩一会儿。”
姐妹嬉闹间,婢女来报,说六殿下于连廊等候。
言玥连忙在林乐瑶挤眉弄眼的注视下红着脸出了门,不过等转了角,她脸上的羞涩就褪得一干二净。
来到连廊处,瞧见萧选背着身来回踱步,也称得上是少年英俊,风度翩翩。她整理出一个端庄但难掩娇俏的神情来,走到萧选身边。
“殿下,您来啦。”
萧选转过身,见她盛装而至,显然是及笄礼的华服还未换下,额头上贴的石榴花钿衬得她肌肤胜雪,面若惊鸿。顿时呼吸一窒,本来心中算计的如何怀柔如何拿捏,一时间都乱了方寸。
见他不说话,言玥莞尔一笑,凑近些亲昵道:“殿下?想什么呢?”
萧选连忙从震鼓的心跳中回神,将手中紧攥着的盒子递给她:“及笄礼物。”
言玥好奇接过,惊喜道:“给我的?多谢殿下!”
萧选再度被她明眸皓齿的笑容晃到眼睛,随便说了两句就落荒而逃。
言玥看着他的背影,惦记着怕人看见,忍着没扬起嘴角。这不,刚转身准备回屋,就见言阙站在不远处等她。
“哥”,言玥快步走过去,看到言阙手中也拿着个盒子,笑道,“怎么,你也有礼物要给我?”
“礼物自是有,不过这个不是我送的”,言阙将盒子递给她,“琅琊阁快马加鞭送过来的,托我转交。”
言玥愣了愣,都快把蔺于这个人给忘了,她接过盒子,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轻笑着看着言阙:“那哥哥打算送我什么?”
言阙根本不吃她这套,严肃道:“别跟我装傻充愣,蔺于待你的心思……如今想来,也算是早有端倪。我刚才见六殿下……也颇有动容,玥儿,你到底是如何想的?”
言玥洒脱地笑了笑:“哥哥,我们这样的人家,一生怎么过,都是已经被写好的。”
言阙皱了皱眉,不愿听她如此洒脱地说出灰心之言,道:“正因为是我们这样的人家,才没必要拿你的婚事去换什么,我想父亲、母亲,都是如此。”
言玥温和地摇了摇头:“罢了,我其实并没有什么其它想法,不管是蔺于还是六殿下与我而言无甚区别,相较之下,于我言家而言,还是选六殿下更好些。”
言阙还想再说什么,言玥却不想再听了,推说要更衣就匆匆离去。
本来以为还要再平静很久,没想到金陵在当晚就乱了起来。
街上不同寻常地响起铁蹄叩地的声音,任谁听到后都知道,金陵乱了。
数不清的马蹄声一波接一波的掠过,开始言府众人还能坐得住,但在巷尾远处开始响起破府的厮杀声后,仆从们肉眼可见的乱了起来。
言父疾言厉色将他们喝住,由着言阙带人将府门守住,这当头,府内更不能自己乱起来。
言玥、林乐瑶和言母坐在正屋大堂上,林乐瑶焦急地来回转圈。言府乃一品太师府,只有声明和地位,对任何人都无威胁,算是较为安全的所在,她担心的是林府。
言玥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别走了,你不晕,我都跟着眼晕,林伯父和林大哥都是征战沙场之人,外面只要来的不是什么精锐铁蹄或是成百上千的叛军,林府一定没事的。”
林乐瑶点点头,叹了口气,还是心神不宁。
“我也懂,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慌得很。”
外面的厮杀声一阵又一阵,好在离言府门前都不算太近。
一会儿有士兵呼啸而过,大喊:“怀王谋反!”
过不了一会儿,又有兵将们高呼:“永王弑君!”
等到后半夜,城楼上忽然点燃了火堆,恰似狼烟,安王伴读,也是他的小舅子立于城墙高呼:“永王弑君,意图嫁祸怀王,已被安王正法,怀王被永王控制,不知所踪,生死不明。”
一晚上的热闹与说辞看都看不完,不论朝中官员还是平民百姓,全都龟缩于家中,不知如何应对。直到安王的人上了城楼,众人听了这番说辞,才终于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大多数人家已经放松下来,认为安王估计是这场乱局的胜利者,言府众人却没法放松下来。言阙犹豫片刻,在言父面前跪下。
“父亲,不能任由安王登基,孩儿不得不去涉险。纵使……”
言父挥手制止,只是深深地看着他,然后朝他点了点头。
言阙一时动容,重重朝他叩了头,千钧一发之际,也来不及再向母亲请安,来不及再看一眼妻子与小妹,只能朝正屋的方向留恋的看上一眼,便转身离去。
混乱的黑夜中,言府大门开合的声音并不明显,言阙神不知鬼不觉地蹿了出去。
屋中的三个女人得知他离开了,除了担忧也再无办法。
如此又等了一个时辰,大门隐隐传来动静。
林乐瑶惊站起身,焦急道:“是他回来了?”
三人互相搀扶着向外走,却听见动静越闹越大,心也越来越沉。如果是言阙回来,一定没有这么大的阵仗。
走近些,就见言府府门已然被攻破,被一群士兵簇拥着的人,竟然是怀王。
琅琊榜-18
言府本就没有兵丁,府中看家护院的护卫和侍从跟怀王身后穿着皮甲的府兵一比,就跟小鸡仔儿一般。好在怀王本也不是沙场征战之人,府兵战力有限,纵使穿上皮甲,也不能称得上是正儿八经的士兵。
这批人蓬头垢面,皮甲和刀尖上血迹斑斑,显然经历了不止一场厮杀。
怀王本人还算体面,但凌乱的发丝与脸颊溅上的血还是让他稍显狼狈。他的眼睛通红,在黑夜中扫视一圈,在看到言玥后大步向前。
言父挺直腰板挡在怀王面前,疾言厉色道:“怀王殿下!深夜闯入我一等太师府有何事!”
“我没空跟你浪费时间!”
怀王几个大步跨过言父,就伸手要来抓言玥,言母和林乐瑶都挡在她身前,但都被怀王推开。他抓住了言玥的手腕将她想外拖,府中一时乱起来,言父拔了侍从的剑就要上前,林乐瑶被推倒在地,痛苦的捂着肚子。
所有人都乱作一团,最冷静的竟然是言玥。她挣扎不脱就任由怀王拉着,然后侧头静静地看着他。
怀王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抓着她的手腕,掐的她撕心裂肺的痛。
但言玥抬起了另一只手,制止了所有人的动作,尤其是言父的。
她只是看着怀王,缓缓道:“你在发抖。”
怀王愣住,下意识扭头看着她。
“你抓了我,接下来呢?要把我带到城楼上告诉安王什么?言府出皇后,这只是京中戏言,又不是什么明旨规矩,局势如此,你带我去了,又能改变什么?”
怀王冷下脸,还未等说什么,就听言玥忽然笑了。
“你知道的,怀王殿下,你不是傻子,你知道我只是个锦上添花的吉祥物,却在困局中起不到半分作用。你只是……在害怕。”
怀王一下子停住了脚步,言玥花了一秒才站稳,但嘴上不停道:“你害怕了,你黔驴技穷,你想了所有能做的应对之策,发现除了来言府之外,你竟然什么也做不到了。你知道自己在做困兽之斗,可你也不甘心直接认输、斗了这么多年,不论如何,坚持到最后一刻,总比认输自裁来得有尊严……呃。”
怀王怒极,蓦地伸手死死地掐住她的脖子,裂眦嚼齿。
他的力气真的很大,言玥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但面色未乱,艰难地抬起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如果……你……可以……不……用……死呢?”
怀王怒极反笑,道:“安王绝不会手软。”
“如果”,她脸色憋得通红,几乎要用全身的力气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是别人呢?”
怀王迟疑地松了手,言玥一时软了身子跌坐在地上,被言父一把拉到身后。
“别人?别人……不可能啊……永王已死,那就只剩……”
言父冷峻道:“怀王殿下不必着急,夜还长,不妨耐心等等!”
怀王终于听进去话,没再将目光放到言玥身上。言母刚想将她扶进屋,就听怀王阴沉道:“言姑娘,既然如此就陪本王在这里等结果吧。”
言母还想说什么,言玥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道,“乐瑶姐姐好像摔得不轻,母亲,你带她进屋躺儿吧”,这一开口,才发现嗓子沙哑的厉害,恐怕刚才还是伤着了。
言父拿了个披风将她裹住,和她坐在另一边,小小的一个院子,两队人泾渭分明。
等了不知多久,大家都有些乏力发愣时,就听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一边重复的喊话,从街道前呼啸而过。
怀王一时惊惶地站起身,愣愣地问道:“外面喊得是什么?”
言父看着宫墙的方向,幽幽重复:“陛下薨逝,五王作乱,谋逆者皆已伏诛,六殿下拨乱反正,率巡防营收服禁军,现已控制宫城,扭转乱象,归于正道!”
“老六?竟然真的是老六?”
怀王踉跄几步,想出门确认,却不知该去哪儿,在被身边人扶住后,他怔愣着呢喃道:“老六也行,至少他……不,谋逆者皆已伏诛……皆已伏诛……”
怀王猛地抽出佩剑,剑指言玥:“你骗我!纵使是老六,也依然是心狠手辣,他说谋逆者皆已伏诛, 根本没给我留活路!”
“殿下”,言玥哑着嗓子艰难道,“你又未曾谋逆!”
“那还不都由他一张嘴说了算!”
怀王猩红着双眼,喘了好几口粗气,忽然推开言父,一把将剑搭在言玥脖子上。
“你跟我进宫,正大光明的进宫,你证明我没谋逆,我没谋逆!”
又是一阵马蹄声传来,竟然停在了言府门口,怀王顿时慌了神,大叫:“他来杀我了,他来杀我了!”便一把将言玥抓到了身前,用剑抵住她的脖子,踉跄着后退。
言府的门缓缓打开,着装整齐的巡防营士兵鱼跃而入。
“别过来,别过来,再过来我就……”
怀王的弦绷得太紧,犹如惊弓之鸟,稍微一点声响就足够使他崩溃,巡防营的士兵刚进来,还未说什么,怀王就惊慌失措的挥剑,霎时间就劈向言玥。
她被怀王猛地一推,重心不稳,向前倒去。
剑风没有落下,取而代之的是墙上射来的一只箭,穿过她凌乱的发丝,正中怀王的肩膀。他手中的剑掉落在地,响起一片啷当声。
言玥摔倒在地,有许多人都围了上来,连滚带爬的言父、从远处跑来的母亲,还有正从墙上飞身过来的蔺于。
恍惚间,言玥抬头去看,远处天地交汇之际,天将破晓,万事皆定。
琅琊榜-19
萧选继位的十分匆忙,先皇驾崩,五王作乱,金陵一夜间变得千疮百孔,他承众位大臣所请,先入了宫处理政事,正式的登基大典来日再补。
但是当晚兵变牵连的人实在是太多,五王中仅剩怀王受了重伤,被关在了个单独的宫殿中修养,剩下的四人全都在当夜丧命。五王一倒,他们原本各自的势力也需要全部洗牌。萧选此前韬光养晦,手下可用之人甚少,言阙和林燮几乎是日夜不停地跟着忙活,也直到半月后才回家。
倒也不是事情忙完了,而是陛下的登基大典定在了十日后。
与之而来的,是封“言太师嫡女”为后的圣旨。
宣旨的大监刚走,言玥就在自己院子的房檐上看到了蹲在那里的蔺于。
上次见面,还是那天晚上惊心动魄下的朦胧一眼。言玥在自己房间醒来后,刚得知嗓子受了伤,恐怕要沙哑好一阵,再也好不了也是有可能的。没过多久,就听林府送来了药,借的是静禾的名义,不过言玥一看到那药瓶就知出自琅琊阁。
最近京中也还是乱的很,言玥猜他一定会在附近守着,只是这样直白的出现在她面前,还是第一次。
言玥笑了笑,道;“怎么蹲在我房檐上?”
蔺于不同于往日的嬉皮笑脸,只是沉闷地看着她,什么也没问,良久,只是幽幽道:“从见到你们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不是普通乡绅,约莫是世家子弟。一路上的接触间,看你们无论在哪里,吃什么,多不修篇幅,可一应用餐礼仪举手投足都有章法,我就知道你们的身份恐怕更加不简单。但……”
说着,蔺于苦笑道:“我确实说过不太在乎当什么阁主,但说实话,我十分狂妄自大的、打从心底里下意识认为……凭我琅琊阁在江湖中的地位,或许不止是江湖,就是全天下也是叫得响亮的。所以我从未想过配不上谁的身份,娶不了哪个府邸的人。”
“我只是没想到”,蔺于望进她的眼睛,“你会是皇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以治万邦,今有言太师之女名玥,端庄淑雅,才德兼备,恭敬事上,谦和待下,仪态万方。今特册封为皇后,正位中宫,统领六宫,母仪天下。望今后辅佐朕躬,以安社稷,以宁万民。钦此!
圣旨上“端庄淑雅”的言玥陌生的与他认识的姚一月像两个人,让他完全无法想象,那样活泼明媚的姚一月穿上华服,不苟言笑的样子。
他喉咙艰涩,艰难道:“你愿意吗?若是不愿,我可以……”
“蔺于”,言玥微笑着抬头看他,坦然,洒脱,也带着决绝的残忍,“从我出生起直到现在,每一天,我就准备好了迎接这一天。”
言玥的话温柔软声,戳进蔺于耳中震耳欲聋,他狼狈地飞身而去,一路踩掉了好几块砖瓦,顷刻间消失在言玥视线中。
身后传来脚步声,缓缓走到言玥身边,担忧道:“玥儿,你真的愿意……”
言玥没有回头,只是看着他消失的方向。
“蔺于挺好的,是真的挺好的,不过……除了挺好,也没别的了”,言玥收回了视线,再也没有回头,只是看向言阙,“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我会努力做一个合格的皇后,这对我来说更有意义。”
——
封后大典定在登基大典的半年后,言玥虽然已经准备多年,但这半年还是日日被母亲关在房间里学着一应礼仪。今日量尺寸,明日选布料。她不是寻常出家,言府不用为她准备嫁妆,可是也省不了多少事,言母准备的便于带入宫中的行礼拆了装,装了又换,最后还是言玥做主,什么都不带,只拿些银钱最方便。
半年时间,最初忙起来觉得时间过得飞快,中间被关在家里久了,又觉得日子漫长。临到封后大典的那个月,言母夜夜失眠,言父还笑话她。言阙要陪着怀孕的林乐瑶,一个人操两份心,近来都瘦了不少。等封后大典的前五天,就连言父晚上都睡不着了。
一家子里,反倒是言玥最为放松。
她穿来这么久,之前做的所有事情都可以说是准备阶段,而现在,终于可以将剧情推进到下一阶段了。
——
“皇祖母,这盘枣泥山药糕是我叫膳房新研制出来的,细腻绵软,入口即化,您尝尝。”
言玥挑了一小块递了过去,太皇太后尝了口,果然笑着说好。祖孙二人谈笑了一会儿,就听下人来报说陛下来了。
太皇太后闻言,看着言玥调笑道:“玥儿,去吧,选儿来接你了。”
言玥脸颊绯红,还是强撑着道:“陛下孝顺,是要亲眼来看看您呢。”
等萧选大步迈进来,先看到的就是太皇太后调笑的表情和言玥微红的脸,一时莫名有些不自在,解释道:“孙儿是想来看看皇祖母。”
此话一出,屋内的人都笑了,见萧选摸不着头脑,太皇太后笑道:“好了,去吧,我也乏了。”
慈安宫离正阳宫不远,帝后二人干脆也没坐轿撵,一前一后错了半个肩膀,慢慢向正阳宫走去。
琅琊榜-20
大婚已有一月,不知是因为言阙的缘故,还是因为长开了的言玥靡颜腻理、风姿绰约,在晚间就寝时也是秀色可餐、楚楚动人,总之,萧选待她极好。
如今萧选宫中只有小猫三两只,除了言玥外,位份最高的是陈婕妤,是首个私下与萧选结盟的朝臣之女。剩下的一个是许美人,是萧选从前的司寝女官;另一个是沉美人,是萧选从前的侍妾。
许美人与沉美人都是跟着萧选从重华宫出来的,多宠爱谈不上,总有许多面子情在。陈婕妤在皇后未进宫前也称得上得宠,不过相貌不算出众,性子也拘谨些,这一个月来只与陛下见了一面。
言玥还记得,封后大典那天,萧选的眼睛亮的发光。
不管是立于大殿之上,看到言玥盛装而来时;或是在殿中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时;还是入夜后衣衫尽褪,双双倒在床榻时。
他看起来是真的很开心,咧开的嘴角几乎就没合上过,别说什么帝王之仪了,那样子和大傻小子没什么区别。
相识多年的情分让他心存亲近,蛾眉曼睩的容貌让他倾心神往,丰腴的身材、青涩又不失妩媚的反应让他欲罢不能。
夜深,萧选在释放后也没急着叫水,而是将她抱在怀里,喘着粗气慢慢平复呼吸。看着她在自己怀里窝着,像个娇小的猫儿一样柔软可爱,萧选忍不住亲了亲她的额头,与她十指相扣。
“玥儿”,折腾了许久,不止言玥,就连萧选的嗓音也低沉沙哑,“我虽出身皇家,但自小就不受父皇重视,宫中只有皇祖母护着我。我渐渐长大,在宫中备受冷眼,只有你哥哥和林燮大哥一直陪伴我,辅佐我。我从前答应他们,一定会一改我朝陋习,肃清官场风气,和他们一起开创上安下顺,弊绝风清的大梁。”
说到此,萧选神思振奋,仿佛又回到了三个人立誓那天。
“如今我真的登基了,我设想了许多新政的推行,许多宫规的改变,许多官场毒瘤的剔除,许多有志青年的任用。曾经我们计划的那些事,我都在一点点去做,我们想要的未来,在一点点实现。”
不过话风一转,他搂着言玥的手又更用力了些。
“我设想过许多事情,唯独没设想过你。你会成为我的妻子,陪着我在这冰冷宫墙之中。让我知道,原来当了皇帝也可以不是孤身一人,原来皇帝和皇后,其实也同寻常夫妻一般,互相搀扶,互相取暖。玥儿……承诺的话我不想说的太满,我身为皇帝,婚姻便不再是家事,而是国事,未来我可能会面临许多利弊权衡,各方平衡,去纳一些女人,封赏她们。但我向你保证,你是我今生唯一的皇后,无论我日后会出于何种目的去宠爱谁,你永远是我心中最重要的女子。”
言玥目光灼灼的看向他,良久,忽然轻笑出声:“这样也很好,如果陛下说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永远爱我,我反倒不敢信了。”
帝后感情甚笃,天下皆知。此前我朝皇帝对皇后都是敬重居多,不管在宫中如何不和,传到宫外都能落得个“相敬如宾”,像萧选和言玥如此情浓的倒是少见。
本来言阙对萧选就比较放心,但他毕竟已经登基,纵使再亲近也被高高宫墙拦在外头,所以还是忍不住担心。等一拨又一拨的消息从宫内传出来,言阙也总算松了口气。他知道陛下无论如何不会亏待玥儿,如今这样也算意外之喜。
三个月后,林乐瑶临产,言玥在宫中急得团团转,但凭她如今的身份也不可能亲自回府照看嫂子生产,只能叫下人备了各种珍贵滋补的药材,等着有了消息后给言府送去。
“皇后娘娘,该用午膳了。”
“先放那吧,我没什么胃口”,言玥穿着常服,拿着本书坐在塌上,却也没看,只是靠在窗边发呆,所以当萧选没叫人通报,直接走到她面前来时,她也没反应过来。直到萧选轻笑着摸了摸她的脸颊,她才猛然回神,“陛下?”
“怎么,担心傻了?”,萧选轻笑着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刚才朕派人去言府问了,说是林静禾一直在言府守着呢,妇人生产大多耗时,叫你不要担心。”
言玥听闻松了口气,道:“也是的,静姐姐在,应该没问题。”
“是,所以先吃饭,来”,萧选拉着她坐在桌前,为她夹了口青瓜,见她还是心不在焉的样子,便道,“先吃饭,吃完朕还有件事要处理呢。”
一听说有正事,言玥忙点点头,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饭后,言玥正色道:“陛下,可是要去忙了?”
“不止是我,皇后也要一同处理才好。”
萧选拉着她的手走出殿门,言玥这才发现院中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个带着帘子的步撵,看规格也很高,但又不像帝后常用的。忽然里面有人掀开帘子,却见晋阳坐在步撵里,朝她眨眼睛。
“这是?”
萧选没说话,轻轻托着她一只手扶着言玥也上了步撵,为她放下了帘子,这才高声道:“晋阳长公主奉圣命,代为赴言府宣旨,晋阳,去吧。”
“是,皇兄。”
琅琊榜-21
轿撵缓缓前行,言玥还没能回过神来,直到出了宣武门,言玥这才激动道:“陛下这是……让我悄悄回家一趟?”
晋阳笑道:“娘娘,今日你顶着我的名义回去的,我可不叫您皇后,只能叫嫂子了。”
言玥神情复杂,她是真没想到萧选能为她做到如此程度,也没想到竟然有幸回家照看林乐瑶生产。
等轿撵入了言府,众人叩头请安。
晋阳一掀帘子,露出里面的言玥来,大家都懵了。还是言玥三两步走了出来,焦急道:“乐瑶姐姐呢,怎么样了?”
“屋里静禾和阙儿陪着呢”,言母怔愣道,“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还是言父一时就找准了重点,“陛下准你悄悄回来的?快进屋吧,不要声张,叫人知道了不好”,说着,又向晋阳告罪道,“长公主见笑了,家中混乱,是言府招待不周了。”
晋阳温和的笑了笑,道:“我来就是帮忙的,言太师不必客气,嫂子,你快去吧。”
言玥朝晋阳感激一笑,便跟着母亲快步走去内宅了。大步迈进院子,言阙本来在门口来回来去的踱步,忽然抬头看见她和母亲相携进来,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还是言玥直接冲到他面前,劈头盖脸问道:“静姐姐怎么说?唉算了,我自己进去瞧。”言阙是男子,不好进去,她确是方便的。
言阙见这会儿人都偷摸着回来了,也没再多说什么体统不体统的,反而觉得她进去看了更安心些。
言玥从偏门进,先净了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才敢往里走。等扒着内室的门露个脑袋瞧一瞧,里面却和她想的呼痛大喊、血水一片不一样。屋子里安静的过分,林乐瑶靠在塌上小口小口吃着面片汤,静禾在一旁给她配药。
屋子里往来送水的脚步声不少,这会儿有人进来,大家都没在意,还是林乐瑶自己抬头看见的言玥,惊讶道:“玥儿?你疯啦?你不会从皇宫偷溜出来的吧?”
言玥见状噗嗤一笑,走上前道:“借了晋阳长公主的名,偷偷坐着她的轿撵来的。你们这是怎么回事,不是生孩子吗,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还吃上东西了?”
说到这个,林乐瑶尴尬的笑了笑:“早先向宫里传消息那会儿是以为要生了,静禾来看过后说还早,这一上午就是时而疼时而不疼,趁着这会儿不疼了,静禾叫我吃点东西,好能使得上力气。”
林乐瑶出身将门,此前身体一直不错,在原剧情里是因为生景禹的时候伤了身子,此后一直没有养好,总是体弱多病的,林家担心,这才送了医女进宫。
哪怕现在林乐瑶怀的不是萧选,而是言阙的孩子,但言玥还是担心得紧。
好在吃下面片汤不过半个时辰,林乐瑶的疼痛越来越频繁,静禾就叫人将东西都撤下去,让她躺下准备接生了。
言玥因为是皇后,又还没生产,最终还是被撵了出去。屋内,痛苦的呻吟声越来越大,压抑不住的呼痛,丫鬟婆子们端着热水匆忙的脚步直到两个时辰后才被一声明亮的啼哭打破。
言玥脸上神色未松,也没像言母一样等在门前看是男孩女孩,而是急声道:“静姐姐,乐瑶姐姐如何?”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静禾柔柔的声音肯定道:“无事,血已经止住了。”
言玥这才松了口气,与言阙对视一眼,脸上都是劫后余生般的后怕。
既然知道林乐瑶无事,见屋里忙乱的很,言玥也没再进去,得知生的是个男孩后就回了正堂。刚迈步走进去,就见林燮也在堂中坐着,与晋阳隔得倒是远,但二人脸上的红晕都尤为明显。
林燮见言玥进来了,也没行礼,连忙问道:“生了?乐瑶怎么样?”
言玥点点头,“生了,是个男孩,静姐姐说乐瑶姐姐无事,只是累极了,需要休息”,说着,又看向晋阳道,“辛苦你陪我跑这一趟了,我们回去吧?”
等晋阳先一步迈出了门槛,言玥对着林燮小声道:“你也总要请旨提亲,我这个嫂子才好安排啊。”
晋阳刚叫人将轿撵准备起来,一回头就见言玥没跟上,狐疑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林燮闹了个大红脸,高声道:“没事!”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又故作正经地给言玥行了个礼:“没事,恭送皇后娘娘。”
——
言玥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宫,回来的时候,正阳宫一切如常。
她下了轿撵,和晋阳挥手道别,进了屋之后才发现萧选竟然在她的书房里练字,萧选听到动静后抬头,笑道:“回来了?言阙得了个儿子还是女儿?”
“儿子”,言玥缓步走到他身边,“陛下等了我这么久,怎么没回乾怡殿休息?”
萧选放下笔,握住她的手道:“总要给某个偷溜出去的人做人证才好。”
“陛下”,言玥顺势靠在他怀里,轻声道,“多谢你。”
当夜,萧选留宿正阳宫,床榻上,言玥比往日还要配合,势必要好好“报答”他。
琅琊榜-22
自从成婚后,除了新婚那半个月,他们每晚也不会太过折腾,一个月里有二十天留在正阳宫,有时累了,或是赶上早朝有正事,行房的次数也就占一半。
沐浴更衣后,萧选今夜难得猴急的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道:“玥儿,为朕也生个孩子。”
她往日沐浴更衣后也会穿戴整齐着出来,萧选刚将她推倒在床上,就见她身上披着的衣袍倾斜而下,露出一条烟粉色的肚兜,和白皙如玉的裸露双腿。
萧选呼吸一窒,从她羞涩到不敢抬头的表情里看出她的“报答”之意。
他将手握住她的脚踝,顺着大腿内轻轻向上摸去,惹得人儿轻颤。从前作为皇子,他自是从未学过伺候女人的把戏,此前行房虽然畅快,但也几乎是直奔主题。可今日,萧选摸到了那处,无师自通的插进了一根手指。
“嗯哼……”
言玥轻哼一声,紧咬下唇,但并未拒绝,而是顺从的任他采撷。
萧选看到她娇媚的样子,顿时大受鼓舞的快速用手插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响起一片水声。
言玥面红耳赤,几乎要羞死了,但还是紧咬下唇,任他欺负着。萧选看她这样,简直心软的不成样子,哑着嗓子问了句:“舒服吗?”
言玥眨着雾蒙蒙的眼睛,娇嗔道了声“陛下”,短短两个字竟叫她喊出好几道弯,激得萧选一时失控,再也忍不住,霎时欺身而上。
从前不论临幸谁,初次大多艰涩疼痛,宠幸的多了就会好些。初次与言玥圆房时,他就察觉到言玥身下紧得很,本来以为房事会比较困难,没想到竟然意外的顺利。
这一次尤其是,她的水实在是太多了,萧选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全进全出,玩得不亦乐乎,只觉得世间再也难找到如此体验。
往日里庄重肃穆的皇后寝宫正阳宫,如今回荡着连绵不绝地水声,因为他全进全出操法带进了许多的的空气,从“啪啪啪”这样肉体相撞的声音变成了“噗嗤噗嗤”声。
萧选往日里也算是持久,这一次竟然没能坚持多久就闷哼一声,将热流尽数浇灌在她体内。
言玥哑着嗓子呢喃了句:“好烫……”
这边的萧选正打算拔枪收工,就被她无心之言惹得又兴奋起来。
察觉到体内的变化,言玥仓惶地叫了声“陛下”,再次被人扑倒。
因为言玥有意的配合和讨好,萧选第三次哆嗦着射了出来,爽得头皮发麻,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只晕乎乎地想着:旁人都说采阴补阳,可是怎么越补越虚呢?
萧选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言玥这才合拢了腿,去净房清洗。清洗的时候,宫女还能进来服侍,但陛下在床上睡得正香,怎么也不可能把他叫醒再换被褥吧?
宫女们都看向言玥,本以为她会说就这样算了,谁成想言玥挥手道:“本宫帮陛下清理,你们下去吧。”
宫女们 对视一眼,还是从善如流的退了出去。等人都走完了,言玥叹了口气,拧了毛巾,先把萧选的身上擦干净,毕竟这是以后还要用的东西,得保护好了,千万别坏了。
来来回回擦了三遍,总算帮萧选清理好。言玥吃了颗大力丸,一抬手就把他拎了起来,放在塌上,自己爬上床,将被褥都换了套新的,旧的扔在净室的地上,这才回来将萧选拎回床上。
醒是不会醒的,毕竟她在最开始就用了昏睡卡,言玥就算现在站在他身上蹦迪,除了醒来身上疼一点外,他都毫无察觉。
收拾好一切,言玥躺在干爽的被窝里终于松了口气,看着面板上弹出的消息。
【妊娠自由(装备中):百发百中模式(关),自然受孕模式(关),避孕模式(关),行房成功后每次询问(开)。检测到您行房*3,是否开启怀孕模式?】
她躺在被窝里,开始盘算着时机。
萧选如今刚刚登基,诸事未定,此时生下长子为时尚早,他或许开始会很开心,不过长子长大的太快,对他也会构成威胁,就如原着中冤死的祁王萧景禹一样。
不过,因为萧选在她这留宿较多,未免宫内宫外传些闲话,倒是可以先怀个女儿来。
既已做了决定,言玥吃了颗生女丹,开启了怀孕模式。
一直到一个半月后,来诊平安脉的太医才有所察觉,不过因为月份尚浅,太医也没有明说,只是隐晦的嘱咐了些忌口和注意事项。等到孕两个半月的时候,太医才露出个笑脸,跪下向她道喜。
“恭喜皇后娘娘,已有两月身孕!”
太医接了赏钱,还得去找萧选回话,没过多一会儿,言玥才刚在书案前坐下,就见萧选推门而入,脸上的欣喜藏都藏不住。
“玥儿!”
言玥刚站起身迎他,就被他抱个满怀。
“玥儿,我们有孩子了!这是朕的第一个孩子!”
等晚间 睡觉时,萧选睡前还在念叨着:“我有孩子了……我的第一个孩子,就是我们的孩子,真好。”
看萧选迷迷糊糊地睡着,言玥有些头痛的想:他这么期待,不会在生出是个女儿后大失所望,对女儿心生不满吧?
琅琊榜-23
为了避免萧选对她腹中孩子期望太高的情况发生,言玥在孕期时不时表演着食辣、孕吐轻微这些表现,甚至还买了个美貌加成的buff,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容光焕发,让宫中的嬷嬷们看上一眼就会说怀的是个女孩。等月份大些了,又经太医的口证实。
萧选本来确实期待能一举得个嫡子,但他心里也清楚,生男生女也不是谁能说了算的,只能全凭缘分。因此此前听太皇太后身边的嬷嬷提起过,现在又听太医的回报,也算是早有心理准备,总算没有太过失望。
期间,言母和静禾都分别递牌子进宫来看过她几次,林乐瑶因为刚出月不久,言玥不肯让她折腾,只说等自己生完再说。
静禾进宫后给她把脉时都惊了一下,她把过太多滑脉,女子大多气虚血虚,或是痰湿脾弱,如言玥身体这么好的母体真是少见。但静禾也没有深想,下意识以为蔺于给她调理过,或是吃了什么琅琊阁的珍贵药丸之类的。
蔺于还真的给她留下过,就在她大婚的前三日,言玥在自己枕边发现了个小巧的黑琉璃瓶子,里面装了三颗小药丸,以及一张写着药效和用法的字条。三颗都是救命的妙药,堪比十棵人参了,不过因为有活血的效用,不能用在严重外伤和生产、月事时。
那字条言玥背下后就烧了,小瓶子一直留着,装进她的唯一箱笼抬进了正阳宫。
她刚爆出有孕不久,正值萧选政事繁忙,平日里都是忙完就直接宿在乾怡殿,偶尔结束得早,就来正阳宫搂着她睡一晚。正好林燮终于向陛下请旨,求去晋阳长公主,萧选欣然同意,言玥这边也就忙了起来。
等婚事的准备和政事繁忙的时候终于过去了,言玥的肚子也拢了起来,确实不方便和萧选同房了,他这才转道去了后宫其它人那。
自从言玥进宫这大半年,不说专宠,其他人的侍寝次数也是几个手指头都数出得来。一朝听闻皇后有了身孕,几个人都自觉终于有了机会,翘首以盼等着皇上召幸。这一等就是三个月,皇后这胎都五个月了,皇上才终于叫了陈婕妤侍寝。
开始的半个月,陈婕妤侍寝了两次,许美人一次,沉美人一次。可没成想,好日子也没几天,除了陈婕妤还算个新鲜,许美人和沉美人看来看去都是老脸,萧选被言玥这样的美人养刁了胃口,见了她们几次就再也提不起兴趣。
言玥看着敬事房呈上来的记档,陛下召人侍寝的次数越来越少,也该是她这个皇后展示贤德的时候了。
这天,萧选来正阳宫看她的时候,言玥便提起:“臣妾让内务府准备着明年开年就选秀吧?陛下登基后也该准备大选的。”
“好,且叫他们备着吧”,萧选没当一回事,只当她操心,记挂着这档事,还数落道,“这些事叫内务府自己上心,你有着身孕呢,别太劳神。”
言玥点点头,道:“知道了,陛下如今身边也没个可心的人,不如臣妾在宫女里挑个好的,净了面给陛下送过去?”
萧选一愣,抬头看她,并未说话。
见他这幅样子,言玥以为他不满意,便道:“要不然还是在京中贵女中选吧?”
萧选被气笑了,伸出手指用力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你在想些什么呢,朕在你眼里就那么饥渴,这等日子都忍不了吗?”
言玥是真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当下也有点讪讪地笑了。
见她如此,萧选只当是她孕期多思,便轻轻抱住了她,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道:“好玥儿,别想太多,安心把孩子生下来,我只想让你陪我。”
当晚,哪怕言玥的肚子不方便,萧选也还是留在了正阳宫。临睡前,言玥朦朦胧胧中听他在耳边哑声道:“不用害怕,无论发生任何事,你都是我唯一的妻子。”
第二天言玥醒来时,萧选早就去上朝了,忽然想起昨晚听见的话,还在床上愣神了好一会儿。
等宫女扶着她起来洗漱的时候,言玥就很好的消化完了。至于安排女人这事,反正贤惠的话已经说了,是萧选自己拒绝,以后不用怪罪她不上心就行。
言玥很是没有心理负担的开始养胎,等临产时,就将静禾接来宫中住着,因着怕静禾进宫会发生什么意外,她特意将静禾的住所安排在了正阳宫的偏殿,安排了两个妥帖的宫女,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在门口守着,以免萧选不长眼的走错房间。
好在言玥的担心是多余的,萧选并未多瞧静禾一眼,和她说话也是因着担心言玥的身体而多问几句,等生产那天,言玥凭借着多年演技表演的“撕心裂肺”一些,可生产时间还是比别人要短得多。静禾只以为只因为蔺于给她调理的身体好,萧选则是认为静禾的医术高。
本朝第一位公主出生,圣心大悦,赐名萧然,封号安和。
琅琊榜-24
言玥刚生产完,静禾也没有走,而是暂时留在宫中帮她调理身体,直到出月再说。因着有静禾的陪伴,这段时间是言玥进宫来难得的快活日子。
等她出了月,就要开始着手准备林燮与晋阳的婚事了,几人里恐怕只有言玥知道静禾的心思,却也从未戳穿,只是言玥每每想到,都害怕静禾觉得在林府处境尴尬。林乐瑶未出嫁前还好些,两姐妹互相做伴,林府也只当多养个女儿。可等林燮娶了晋阳进门,她这个身份低微的义女要如何自处呢?也不知道晋阳会住在长公主府还是住在林家……
言玥抬头,看着低眉素手研磨着药材的静禾,清香带着微苦的药味总是常年萦绕其身,她的眉眼温柔,常带悲悯,纵使所爱要妻娶这样的伤心事,在她眼底看到的也只有爱屋及乌的祝福,并无一分黯然或怨怼。
她这样好的人,本应洒脱于山野林间,悬壶在所到之处,不应桎梏于宫墙,或是任何高门大院之内。
思及此,言玥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静姐姐,你想行医吗?”
静禾微愣,轻轻笑道:“自然,照顾你也是行医的一种啊。”
言玥摇了摇头,直视她的眼睛:“我不是说照顾乐瑶姐姐,或是照顾我这样的行医。我是说,你想堂堂正正的作为医女开堂设医吗?或名垂青史,或骂名满身,只要你想,我就可以为你做到。”
静禾这次是真的愣了,她看着言玥亮晶晶的眼睛注视了许久,忽然绽放出了一个绝美的笑容。
那不是多么精致的五官,也不是多么艳丽的唇色,只是在她眉眼笑开的一瞬间。
春风拂面,百花盛开。
“不知道有人说过吗”,静禾看着言玥的眼睛,淡淡笑着,“你们总说我温柔,可是玥儿,我却觉得,你才是最温柔,最坚定的那个。”
说着,静禾站起身,双手交迭至于额前,缓缓在她面前行了个叩拜大礼。
“纵使前路千难万险,我愿意。”
言玥生产后两个月,静禾才被送出宫,此后不久就是太皇太后寿辰,皇后缺席了近半年的宫宴,一出月就逢如此盛宴,在正阳宫足足梳妆了一个时辰,临近开席时才姗姗来迟。
刚入殿,她比从前更加艳丽的容颜就晃了众人的双眼。
英国公夫人坐地近些,忍不住叹道:“娘娘生产过后竟然修养得这般好!”
言玥因着年纪小,也并未拿乔,而是羞涩一笑,更衬得她容貌逼人,不敢直视。
“是我林家姐姐医术出众,在宫中留了两月,日夜照顾才得如此。”
英国公夫人恍然道:“是去年林府认的义女?此前就有所听闻,但未曾见过,此次寿宴可来了吗?”
言玥笑着摇摇头,道:“林姐姐一向只闷头钻研医术,不大参与这种场合的。”
见周围几个坐得近的国公夫人和王妃都隐隐往这边伸着耳朵,言玥随和地与英国公夫人聊了起来。
“之前我家嫂嫂生产时也是林姐姐照看的,夫人晓得,我们女子生产,产婆有的是经验,但配药行针这种事还是要正儿八经的大夫来做,可他们男子又不好入产房,这般隔靴搔痒起来,药效也是容易有偏差。好在有林姐姐这样医术精湛的女子,总算免去许多麻烦,多些安心。”
英国公夫人听得连连点头,心中也是蠢蠢欲动,哪个女子不会面临这样的凶险呢,纵使她已过生育之龄,难不成还没有女儿、儿媳吗。因此便真诚地笑道:“娘娘说的是,见您气色都这样好,可见林姑娘照顾得好。”
未免推荐的话过犹不及,未等英国公夫人先开口,言玥就收了话口,随意交谈两句就去和太皇太后说话了。
一直等宴席结束,英国公夫人也没再找到什么机会能和言玥再搭上话,眼看着陛下和皇后相携退场,英国公夫人惋惜不已。
直到各家三三两两地退席,坐上摇摇晃晃地马车回府时,英国公夫人忽然一拍脑门,把闭目养神的英国公吓了一跳。
“你作甚,有东西落在武英殿了?”
“我真是糊涂了”,英国公夫人喃喃道,“皇后娘娘不好见,现成的林府不是老实在那吗!”
琅琊榜-25
太皇太后的寿宴过不了几日便是新年,正月里也不宜上门,等出了正月,恰逢林府筹备婚事,里里外外也忙得很,一直到五月,林燮与晋阳长公主大婚,可算是让英国公夫人找到了机会,趁机备了份厚礼送了过去。
林夫人查收礼单时看见英国公府的贺礼都愣了一下,疑惑着抬头,问林父:“近来你与英国公走得近?”
林父也愣了,道:“我们虽都是武将,但完全是两派,并未有什么接触啊?”
直到半月后,英国公夫人下帖邀林夫人赏花时提起自己嫁到伯爵府的女儿下个月临产,林夫人这才恍然大悟,又记挂着早前皇后捎的信儿,便故作无意的附和:“那伯爵府喜添丁的时候,夫人可要通知我啊。”
见她不接话,英国公夫人又叹道:“生产对于女子来说真是鬼门关啊。”
林夫人也叹道:“可不是嘛。”
英国公夫人又被噎了一下,无奈只能主动提起:“听闻前几年林府认了个义女?”
林夫人笑道:“是,也是机缘巧合,如今已经入了族谱了,我是真心喜爱她,拿她当亲生闺女的。”
“此前听皇后娘娘说过,她与你大女儿的胎都是林姑娘照看的?”
“是啊,从待产到出月都是她照看”,说着,林夫人叹道,“若没有静儿,真不知道要如何忧心呢。”
正在忧心的英国公夫人急了,连圈子都不绕了,道:“不知下个月小女临产,可请你家姑娘帮忙照看一下?”说着,英国公夫人怕她不同意,连忙补充道:“自然是不会像皇后娘娘和小言夫人那样麻烦静姑娘,只是生产时能在屋中守着,生下孩子后再请来看一看,你也知道,这女人生孩子,哪怕顺利生产了,若是落下什么病根也是一辈子的事……”
“这……我一向都看她个人意愿,不擅自做她的主的,况且静儿一向是个不爱出门的孩子”,林夫人见英国公夫人着实着急,叹了口气,道,“但她也实在是个心软的孩子,我今日回去和她说一声,只是去看诊几次而已,想来她不会拒绝的。”
因着那天林夫人的话,虽然不是立刻答应,但英国公夫人也料想到这位林姑娘不会拒绝,只是她实在没想到,第二日就收到了林夫人递来的帖子。
帖子上午递进来,下午林夫人就带着静禾进了英国公府。等进了正堂,为国公夫人行了礼,静禾才缓缓道:“国公夫人见谅,事情我已听母亲提起,只是……”
听到这里,英国公夫人暗道不好,只以为她是要拒绝,又怕遭英国公府记恨,这才上门拒绝,也是赔罪。
“只是,女子生产的痛楚与惊险并不从生产那刻开始,许多问题需要在源头处才好发现,所以,可否请国公夫人安排,让我在生产前就为您女儿诊脉呢?”
英国公夫人心中打好的腹稿尽数撕毁,一时间连道谢都忘了,憋了半天歪头“啊?”了一声,随后才反应过来静禾说了什么,猛地站起了身,连声道:“好好好,我这就安排!”
三日后,英国公夫人以探望女儿的名义带着静禾去了承毅伯爵府,等领着静禾进了内室,承毅伯爵府的世子夫人见到母亲身边跟着个眼生的妹妹,好奇道:“母亲这是从哪儿拐来的妹妹,扬州表舅家的还是……”
她二十有七,才即将临盆生头一胎,这么多年不知道听了多少刺心的话,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纵使这个年岁生了孩子也是年老色衰,左不过仗着娘家英国公府,公公婆婆和丈夫并未当面说过什么,但难听的话哪怕隔着门窗也会从缝隙里爬进来,自己钻进她的耳朵。每次有这样的事,承毅伯爵府都是发卖几个仆从了事,惹得整府的下人都当她这个世子夫人如同洪水猛兽一般。
近来即将临盆,她的情绪越发多变了,刚才还在猜测这是哪个亲戚家的妹妹,不过一瞬间就变了脸色,冷冷道:“母亲也觉得我生育后更留不住世子的心,所以这就急着物色知根底的表妹们让我给世子纳妾吗!”
“湉儿!”
英国公夫人上次来见女儿还是她孕四月的时候,毕竟已经是出嫁女,娘家也不好经常上门的,因此也是才知道她如今的脾气。
“瞎说什么,这位是林府的二姑娘!”
世子夫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只以为是老家的哪个穷亲戚,没好气道:“哪个林府?”
“湉儿”,英国公夫人沉下了脸,训斥道,“怎的如此无礼!”
静禾却并未在意,而是上前一步主动道:“世子夫人,我是林衡将军的义女,巡防营统领林燮是我义兄。”
世子夫人这才听明白,虽然被一个“义女”闹得有点迷糊,但总算弄明白这也是高门大户的小姐,不是什么穷亲戚,一时犹如被人删了一巴掌般,脸色涨得通红,连歉也不会道了,只讪讪道:“啊,原来是林姑娘。”
世子夫人给了自家母亲一个询问的眼神,就差问:你带她来做什么?
英国公夫人这才叹了口气,道:“林二姑娘医术出众,先前林大姑娘和皇后娘娘生产,都是请林二姑娘帮忙照看的,今日我请她来为你看看,也好安心些。”
从前世子夫人见过的医女都是会些推拿按摩,能为女子简单瞧一瞧身上的,并不能称之为“医,”此时听母亲这样说,她本也不以为意,只感叹母亲爱子之心。但又听连皇后娘娘也是由她照料,莫不是真有点什么真本事?
琅琊榜-26
静禾请世子夫人坐在塌上,净了手为她把脉, 过了片刻才收了手。
英国公夫人早就忐忑等在一边,忙问:“怎么样?”
世子夫人收了手,且等她说个一二三四来,就听静禾缓缓道:“并无大碍,但是世子夫人孕期所食高油高甜之物甚多,这点以后要忌口,切忌清淡饮食,不止生产后,就连出月后也是如此。胎位的话,一会儿还要请世子夫人躺下,我亲手摸一摸才好。”
“好,好,劳烦林二姑娘了”,英国公夫人连连点头,却见自己女儿一脸不情愿,忙轻轻推她,“湉儿,记住了,高油高糖的吃食要忌口!”
世子夫人刚想争辩两句,就听静禾问:“近来晚上休息的不好吧?”
她这才答道:“是,睡不了一个整觉,一晚上总得醒五六次。”
静禾点点头:“双腿会不会深夜抽痛?”
一说这个,世子夫人可来了精神,连声道:“会会会,近来已经有两三次了,都是深夜睡梦中,活活疼醒的。”
“一天如厕几次,这个要说的详细些,小溺几次,出恭几次。”
“这……不太好说吧。”
世子夫人面红耳赤,一时难以启齿,但见静禾温温柔柔却态度坚定道:“不必在意,医者看病问诊,这些事再正常不过,再说你我都是女子,有什么羞耻的。”
在英国公夫人鼓励的眼神下,世子夫人咬了咬唇,才小声道:“白日里还好,主要是夜间总要小溺四五次,出恭也很苦恼,经常三五日都未有一次。”
“知道了,放心,都是正常的反应,也都有办法缓解,只是能够缓解的程度不同”,静禾拿出纸笔,写下一纸方子,“夜里小溺情况改善不了太多,不过睡前两个时辰内不再喝水的话或许能缓解一二,若是渴得厉害,就小口小口抿两下,或是含在嘴里。喝白日里记得,水还是要多喝的,哪怕是小溺次数会增多也不能因噎废食。晚间如果睡得不好,可以晌午多睡一会儿,但最迟未时后就不能再睡了。我这药方每日晨起喝一碗,午膳和晚膳多吃胡芹和波棱菜,清炒最好,若是吃腻了,打成汁制成面食,像饽饽还是面条这类的都可以。”
世子夫人越听越入神,觉得自己记不下了,便叫贴身侍女跟着一同记。等总算记完了,这才松了口气:“我已尽数记下了,多谢林二姑娘!”
英国公夫人也是感激不已,又记挂着女儿之前的无礼,只一把年纪了做出个卑微样子,苦笑着握住了静禾的手:“林姑娘,当真是多谢你,湉儿临近生产,情绪不稳,先前冒犯了你,你多担待。”
静禾摇摇头,平静道:“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世子夫人,自从有孕以来,是否冲动易怒?”
世子夫人讪讪地点头。
“白日倒还好,夜里是否会因为一点小事,甚至是毫无缘由的悲春伤秋,或情绪低落,或暗自垂泪,或惶恐不安?”
世子夫人猛地抬头看她,怔忪间,眼泪夺眶而出,只哽咽道:“嬷嬷说,女子有孕皆是如此,叫我放宽心,不要多思多想。”
静禾点点头,提笔在药方上多添了几味药。
“女子有孕确实大多如此,不必紧张,这些不好的情绪不是因为你多思的缘故。就像秘结用大黄,咳嗽用川贝,发烧吃桂枝加附子汤,你易怒易悲、情绪不稳,和发烧咳嗽一样,都是病症之一,吃了药慢慢调理就是了。而且这个病症不仅仅在孕期发生,在孩子出生后的一两年里都有可能发作,不必过于忧心,若是你哪天忽然觉得伤心难过,就派人去林府找我。”
“所以”,世子夫人下意识抓住她的手,眼泪汪汪地哽咽道,“不是我善妒,不是我疑神疑鬼,我只是……生病了?”
静禾回握住她的手,温柔的笑了笑:“不算生病,只是有孕带来的一种症状。不必惧怕,不必在意,用膳时吃多了尚且需要吃粒山楂丸,其实这差不太多的。药你先吃着,等你生产前我再来看你。在那之前有什么事,随时派人去林府找我。”
世子夫人抽了抽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肚子太大了,不方便走动,英国公夫人也没有叫她出来相送,只是和静禾相携出门,在门前客气拜别后,各自上了马车。
回程的马车上,静禾闭目养神,脑海里回想着那时在正阳宫中同言玥说的话。
言玥问是她否还想从医,她自然是想的,虽然斩钉截铁的告诉言玥,她愿意,可心中难免还是有疑虑。
静禾也没有藏着掖着,而是直接问出口:“可我不太懂,若只是为着我从医,我以林府义女的身份,以与你亲近的关系加持去行走世间从医,或许会受到一些阻碍与质疑,可是只要我手中救治的病人越多,骂名自然不攻自破,为何非要在京中开堂设医?”
“因为,我认为你能做的,不止这些。”
言玥看向她,目光灼灼。
“行走于世间,或许可救诸多性命,江湖上也自有你一号名头,但那终究是乡野传言,来日后世史书不会为你留下一笔。当然,我知道你并不在意名利,可是静姐姐,我希望你在意。
我不认为勋贵之命比起平民百姓更加高贵,但很可惜,如今的天下就是如此。天下百姓万万千,凭你一己之力能救几何?成百,上千?天下之大,那些你没有踏足的角落终究是更多。可勋贵们不同,他们纵然高高在上,却有几点好处。
他们人少,影响力重大,且,更为惜命。
我想让你留在金陵,开堂设医,从此,你大多时间只能辗转在京中富贵人家,很难再像从前一样救治平民百姓。所以,我说的骂名不止是你身为女子行医的阻碍,也包括你今后讨好权贵、沽名钓誉的所作所为。
勋贵们认可,就是朝廷认可,我要你成为大梁认可的第一位女医!
我要你以身入局,化作一枚钉子,牢牢扎进医者这个行列,从此以后,你是天下女子从医的药引,哪怕改朝换代,岁月更迭,你都是万万世女子从医的门。”
琅琊榜-27
一月后,世子夫人生产,胎位不正,脐带绕颈,幸有林二姑娘坐镇,有惊无险。
产后,林二姑娘每隔十天上门一次,悉心调理,世子夫人产后并未憔悴,反而红光满面,元气十足。
再大的豪心壮志也要一步一步走,此事一过,静禾依旧如同从前一样,安居府中一角,每日读书配药,帮林府众人调理身体,或是与言玥书信。
要做钉子,就不能太过急切的暴露自己的锋芒,她要温柔,要毫无攻击力,要润物细无声,这也是她最擅长做的。
终于,在收到了徐国侯府的帖子,侯夫人隐晦的请她“入府一绪,说些知心话”的时候,静禾终于笑了笑。
下了英国公府和承毅伯爵府这枚鱼饵,终于引来了池塘深处观望的鱼群。
——
静禾在缓慢而坚定的走向她的路,其他人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开文二年,边境战事将起,大渝、北燕、东海趁大梁新皇上位,三国组建联盟欲共犯大梁、裂土而分。
选秀进宫的妃子们甚至都来不及初次面圣,就见她们的陛下一头扎在了正乾殿。
窗外的天都黑透了,大臣们各自退下,屋内只剩林燮、言阙和几名天子近臣。
萧选见其他人都退出去了,这才将手中的奏折摔在桌岸上:“那帮老东西口口声声说主和,全都是尸位素餐不动脑袋的蠢货东西!”
言阙正肃道:“一定不能主和,三国联军即已出征,想要的又岂会是是一张和谈书那么简单,也不止是金银财帛就能堵住的。”
“他们必要瓜分我大梁边境城池”,林燮咬牙切齿道,“如果真的顺应了那些大臣的话去主和,只要被三国逼着让出一座,他日就一定会有第二座,第三座!”
说到此处,林燮猛地单膝跪地,拱手道:“陛下!自从陛下登基以来,准许臣练兵,统领虎啸五营,如今一年过去已颇有成效。此战避无可避,臣请出战,不死不退!”
大家的目光全都聚焦于萧选身上,他坐于龙椅之上,沉吟片刻,皱了皱眉,终于抬起头,坚定道:“朕刚刚登基,政事不稳,此时主和,无异于向猛虎乞求片刻安稳,既然避无可避,那就一同,杀出一条生路来!”
殿中众人顷刻间跪下,齐声道:“杀出生路,不死不退!”
唯有言阙忽然又沉吟道:“倒也不是避无可避……”
——
圣意已决,朝中一应关于战事的安排也如火如荼的进行。
主帅林衡,率领三万捷林军北上,镇守边境;
主帅英国公,率领四万承泽军东行,镇守边境;
主帅林燮,率领一万虎啸营,五千巡防营及禁军,并上三万行台军,前往大渝边境战场。
大渝、北燕、东海三军终于交汇于大梁的古缅,此处一向是四国交汇之地,通商换产,镇中四国风土皆有体现,如今一朝沦为战场,再也不复往日繁闹景色。
林燮与三国联军在边境线对峙,双方迟迟没有主动打出第一击。见到三军联盟泾渭分明的营地,林燮对副将招招手。
“告知陛下,可以用第二种方法了。”
三日后,大梁城开。
“报——大梁古缅城门开了!”
大渝主帅振奋道:“他们竟然不死守,而是率先出兵?”
“报——大梁未曾出兵,只有一名绢衣男子,身后跟着数位随从,皆是文官,似是使臣!”
北燕主帅冷笑道:“想求和?门都没有,三军已蓄势待发,由不得他来此谈判,交代下去,别让他靠近,只要不伤其性命即可。”
“报——大梁使臣已至阵前!”
“什么?不是说了不要让他靠近吗!”
小兵磕磕巴巴道:“是,但此……此人刀斧加身也未曾停顿一步,两军交战忌伤来使,士兵们一退再退,就……”
言语间,言阙已至帐外,高声道:“大梁使臣言阙,特来谈判!”
——
边境战事于七月起,于九月止。
各路边军仍然镇守边关,暂时未归,消息传到宫里,多么的惊心动魄都化作萧选手中的军机折子。
言阙手持栉节,随从一百,绢衣素冠,穿营而过,刀斧胁身而不改其色。宫阶之上辩战群臣,舌化利刃,深中肯綮,使合围之势土崩瓦解。
琅琊榜-28
萧选拿着折子冲进正阳宫的时候,言玥刚把安和哄睡,刚从侧殿出来,就被大步迈进来的萧选一把抱住。
“陛下这是怎么了,是边境有消息……”
仆从被高湛带着退避走远,言玥的问询止于口,滚烫的热泪砸在她的肩膀,言玥伸手回抱住他,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玥儿”,萧选将头埋在她的肩膀,闷声道,“战事结束了,没有打仗,不需要打仗……真好。”
言玥由着他抱了好一会儿,一直轻轻地拍着他的背,感受着他的喜极而泣,也窥见一点他作为新帝,每个抉择都掌管千万人生死带来的委重投艰。
自从战事起,萧选已经两个月没有睡一个好觉,所有的斗志与精气仿佛随着折子翻开的瞬间消散,欣喜过后就是扑面而来的疲惫。
这夜,萧选将折子压在枕下,搂着言玥在正阳宫沉沉睡去。
虽然没能打起来,但要处理的事情还是很多,林燮带领的军队要重新整编,他呈上来了个折子,想取名“赤焰军”,萧选见了后笑了好久,晚上回到正阳宫的时候还说与言玥听。
“林燮这武人心思真是太有趣了,赤焰军,赤焰是不是有些夸张,莫名有些羞耻。”
言玥听到熟悉的名字,心中一震,此前萧选登基后让林燮练兵时的虎啸五营,她就猜到那是赤焰军的前身,而真正的赤焰军原来是从这时正式建立的。
她面上轻轻一笑,问道:“那陛下怎么答复?”
“朕当然是准了”,萧选净了净手,坐在言玥身边,“他自己带的军队,叫什么让他自己决定去,他就是想叫林燮武功天下第一军,朕也照准。”
一屋子的人都笑开了,言玥吃下他自然夹过来的菜,听着他说等言阙和林燮二人回京后要如何封赏的话,言语间的亲昵与信任做不了假。
战事平一月有余,萧选终于能松一口气,暂时闲下来了。
陛下一闲,最高兴的是之前选秀入宫的妃子。她们这群“新入宫的”,宫殿都住熟了,还一面都没见过陛下呢。
翘首以盼等了半个月,陛下就没从正阳宫出来过!
最先坐不住的是这次选秀进宫位份最高的刘才人,户部尚书之女,这晚就叫了相熟的姐妹,张罗着明日向皇后请安的时候要好好暗示,不,明示一下。
这边的言玥也是心神不宁,她往日里也就是表面上端得个端庄持重,正阳宫关上门来的时候,对萧选也是没什么规矩的。
她推了推身边躺着看书的萧选,道:“哪有你这样的,日日留宿我这,后宫中选秀上来的几位妹妹可等着呢。”
萧选半倚在塌上,动都没动,反正她也没什么力气,就任她挠两下,气定神闲道:“我可是你夫君,前日里我都累坏了,只想在你这休息休息,你不心疼我,反倒还赶我。”
“我是心疼你,前几日你要留下,我日日都应,这都半月啦”,见他还是不理人,言玥一把捂住书上的字,不让他继续看下去,“选秀进来的几个嫔妃都眼巴巴等着呢,都是朝中大员的姑娘,牵一发动全身的,陛下也不能把人晾太久吧?再者说,我这个皇后的名声还要呢,再这样下去,太奶奶该训我了。”
“太奶奶对你比对我还好,训你?我就没见她对你说过重话”,见她是真的撅了嘴,萧选无奈的叹气,将书放在塌边,伸手将她抱在怀里,“好好好,我的皇后这么贤惠,这么懂事,明日我就去行不行?”
言玥被他抱在怀里,这才轻哼一声:“算你识相。”
萧选已许久没见她这么娇嗔的样子,被她逗笑,搂着她倒在了塌上,一时心又痒痒的。
“明天就走了,那今晚得好好陪我吧?”
屋子里的声音吵闹了半夜,净室里早早备好的水都派上了用场。萧选早上是神清气爽的走了,只留下床上沉沉睡着的言玥一人。
出门前,萧选招手,叫高湛过来。
“帮你们娘娘传个讯儿,今日后宫请安免了。”
“是!”
得了今日免去请安的消息,还是由陛下身边的高公公亲自传得话,刘才人昨夜打好的腹稿全都成了无用功,自己气得坐在塌上摔东西,又不敢摔些动静大的,只能挑些软和的软枕之类。
可越是软和地东西,越衬得她一拳打在棉花上,越想越委屈,竟然就在塌上哭了起来。
“选秀的时候我爹就嘱咐了,陛下后宫单薄,我进宫一定要独占恩宠站稳脚跟才好,谁成想都快四个月了,连陛下面都没见过,若是要让李姨娘和二房那个庶妹知道,指不定在家怎么笑话我呢!”
她的奶嬷嬷一并跟进宫的,连忙闷声道:“哎呦我的姑娘,这是皇宫,可别耍小姐脾气。您现在是才人,是宫里的娘娘,别管是什么李姨娘还是庶妹,跟您都隔着君臣之别呢,哪敢笑话您!”
刘才人委屈巴巴地还要再说什么,就听外面进来人了。她以为是哪个宫里的妹妹,见皇后免了请安,又来找她出主意的,因此没好气冲门外道:“别管是谁,就说我不见。”
话音刚落,宫女推门而入,惊慌又带着点雀跃。
“才人,敬事房的洪公公来了。”
琅琊榜-30
给皇后请安一向是五日一次,但像刘才人这样初次承宠的,次日也要来正阳宫请安。
言玥还在梳妆,就听人来报,说刘才人已经在殿外候着了,说着,宫女碎步走到言玥身边,对着她低声道:“晨起,陛下……未有赏赐。”
我朝惯例,初次承宠的妃嫔除了极特殊情况外,次日晨起都会收到陛下的赏赐,阖宫也会根据赏赐的规格来判断这位妃嫔的宠爱如何,尤其是内务府,接下来该给她什么规格的待遇,是谄媚还是冷遇,都在这会儿下判断了。
言玥听完,下意识揉了揉鬓角,叹道:“按照才人的位份准备一份,悄声些,莫叫他人知晓……陛下这会儿还没下朝吧,湖蓝,去正乾殿外面等着,瞧见了高公公告诉他一声,就说刘才人的赏赐还算陛下给的。”
刘才人昨夜刚回来,就被嬷嬷拉着问了些细节,她想着陛下都破进去了,不能算“没能成事”,因此就只是连声说疼,被嬷嬷哄着涂了些药,这才睡了。
缓了半宿,早上起来的时候总算没那么疼了,只是还有些腿酸。
一大早,刘才人就被嬷嬷按在镜子前梳妆打扮,等着御前太监来送东西。一盏茶凉了,一炷香也烧没了,外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嬷嬷紧皱着眉头,喃喃自语:“不应该啊……不能够啊……才人,你不是说陛下并未不满吗?”
刘才人畏畏缩缩地,这才将昨夜之事尽数告知。
嬷嬷听后脸色大变,心忽悠一下落到谷底,但见刘才人一副要哭的样子,还是强装着镇定道:“许是陛下一时忘了也说不一定,或是传旨的公公有差事耽搁了,再等等。”
等看着时间再也拖不得,再不走就来不及给皇后请安了,刘才人恍然欲泣地看着嬷嬷,这回是真的要哭了。
先是在侍寝时惹得陛下不满,若是再在皇后那失了规矩,才叫真的没活路了。
嬷嬷一咬牙,拍板道:“走,先给皇后请安!”
一路跟着刘才人到了正阳宫,嬷嬷无数次在心里祈祷,祈祷皇后是个和顺,最起码也要是个假装和顺的,才能在听闻刘才人侍寝后并未得赏时不急着落井下石,怎么也要装模作样地送上一份赏赐。
这样即使没有得皇上那份赏,好歹还有皇后这份,下面的奴才们也不敢太过苛待。
在门外候了没一会儿,就有宫女来请她们进殿等候。
见此,嬷嬷的心安了三分。
皇后,走的是怀柔的路子。
等宫女上了茶没一会儿,嬷嬷就见皇后娘娘缓步而出。
大梁的习俗是皇后每日晨起时都要簪花,都是选取花房里最红最美的。端看言玥头上的牡丹隐隐还带着露水,仿佛还挂在枝头上,就知道这花是刚刚簪上去的,可见皇后娘娘并未把她们晾在外面,而是真的还在梳妆。
心下忐忑又减了两分。
言玥坐在主位上,先是遵循惯例嘱咐了刘才人要恪守本分,侍奉圣上的话,这才招一招手,一队七位侍女托着托盘鱼贯而入。
“因着你是这批新入宫的妃嫔里第一位侍寝的,我想着,把太皇太后赏下来的并蒂海棠步摇赐给你,就叫陛下把赏赐送到正阳宫一起了”,言玥挥挥手,托着步摇的宫女迈着碎步上前,“海棠艳丽多姿,花团锦簇,望你日后侍奉陛下谨慎妥帖,早日为陛下开枝散叶。”
刘才人欣喜的谢恩,从晨起就提着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一直到出了正阳宫,她摸着步摇,还喜滋滋的想:陛下如今刚登基不久,子嗣单薄,又无嫡子,如果她能一举得男,封妃岂不是指日可待!
等刘才人回了自己宫里,喜滋滋往凳子上一坐,就见嬷嬷挥退了下人,将门一关。
“我的才人啊,您还傻乐什么呢!”
见刘才人茫然不解地抬头看她,嬷嬷恨铁不成钢道:“您还真当这是陛下送的赏赐呢!”
刘才人疑惑道:“不然呢?”
“陛下怎么会将给妃嫔的赏赐先送予皇后宫里,今日皇后那样说,只不过是怕你难堪,补全你的面子罢了。若是不信,只管问问冗道上今儿一早路过的可有带着赏赐的乾怡殿太监”,嬷嬷叹了口气,走到她面前蹲下,用自己温暖又粗糙的手掌包裹住她白嫩的手,“好才人,这宫中就是吃人喝血的魔窟,容不得您的天真与单纯,也容不下你的野心与骄纵。你乖一点,听嬷嬷的话好不好?既然已经在陛下那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接下来就千万不能再见罪于皇后了。”
刘才人迟疑了一会儿,见嬷嬷的眼底全是怜爱、担忧与鼓励。一边是入宫前父亲嘱咐的要“一举得男”“互通有无”话,一边是照顾了自己十几年,陪伴她长大的嬷嬷。她想了想,还是点点头,问:“那我要做什么?”
“不管皇后是无情还是假意,这个示好我们接了,从此以后,只要皇后娘娘不叫您去害人,我们就唯皇后娘娘马首是瞻!”
琅琊榜-31
辰时刚过,贤妃娘娘姗姗来迟,本来是做个娇柔做作的样子走了进来,见到殿中的主座上空着,立马变得昂首挺胸起来。
惠昭仪见不得她这副样子,立马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见人下菜碟,见皇后娘娘不在,摆出这副嘴脸给谁看呢。”
坐在她下摆的沉贵人连忙轻轻去拽她的衣袖,免得让贤妃娘娘听到,又是一通官司。
这边惠昭仪愤愤地闭了嘴,却见坐在上首的容妃娘娘抬眼看了贤妃一眼。
“贤妃妹妹,今日是难得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日子,怎么来迟了?”
贤妃似乎是没想到,皇后娘娘不在,竟然还有人敢问她的话,一时绽放了个明媚的笑,答道:“昨夜服侍陛下有些累着了,容妃姐姐,别生气啊。”
容妃丝毫没理她那妖媚样子,冷漠道:“原来如此,想来贤妃妹妹是得了陛下准许,这才请安来迟。不过皇后娘娘已然宽和,让我们姐妹每五日请安一次,这次又是因着娘娘生产,免了半年的请安,宫中诸位姐妹都有服侍陛下的时候,哪怕是前日服侍陛下累了,姐妹们也少有请安迟来的时候,想来还是贤妃妹妹身子娇弱的缘故吧。”
贤妃的笑容几乎挂不住脸,只是勉强一笑,咬牙道:“是,妹妹身子娇弱些,比不得容妃姐姐,数年来虽然不怎么得见陛下,但对皇后娘娘请安一事向来勤勉。”
容妃是谁,这么多年一步步爬上来的刘才人,仗着自己爹在前朝争气,这些年对陛下都不怎么说些软和话的。她听了这话丝毫不生气,因此理所当然地对贤妃点了点头,倒让贤妃一拳打在棉花上。
越贤妃出身云南将门,自打半年前入宫以来就极具恩宠,陛下一月里有半月留宿后宫,她一人独占鳌头,单她一人的侍寝次数几乎就是剩下嫔妃的总和。皇后娘娘生下嫡子,也就是三皇子,再加上身体亏空,多做了个两月子,让她这半年在后宫中一枝独秀,好好的当了回宠妃。
今日是皇后娘娘出月后的第一次请安,越贤妃本想卡在请按时间将将有些晚,但若真拿此事发落她也有些过,来做足宠妃的架子,谁想到皇后娘娘比她还晚不说,容妃这条狗又迫不及待地先出来咬人。
正打算回嘴一句,就听殿外宫女传话:皇后娘娘驾到。
越贤妃这才不紧不慢地回了座位,等着跟着其他嫔妃一起向皇后行礼。
她上次见皇后还是初入宫承宠后,那时皇后已孕八月,她跪在外间,只远远地隔着帐子瞧了一眼,只看出来皇后肚子大得很,脸也浮肿的厉害。虽然听说言皇后年岁不大,但一直未有什么美貌之名流传。朝中都说帝后感情甚笃,她推测,言皇后应该是个容貌清秀,才学出众的女子,陛下因着言家清贵和与言侯的情谊,对言皇后甚为敬重。
敬重也好,越贤妃很是满意,她虽然心气高,但是中宫稳定,现在还有了嫡子,她就是再想往上爬,现在这个阶段也顶多是朝着贵妃努力,压根没想过要把皇后拉下来的。
宠妃自然有宠妃的妙处,有了她这样娇艳明媚的花,才能衬得名门出身言皇后的死板与无趣。想来言帝师教出的女儿,端的是规矩体统,说的是之乎者也,陛下既然将敬重都给了言皇后,那么就把爱都留给她吧。
言玥被采桑扶着,缓步从屏风后走出。
产后修养了两个半月,萧选终于肯放她出来吹风了。与胭脂钗环一别许久,言玥今早上一上妆就有点收不住。
这套鸽子血头面是吐蕃新进贡的,簪在头发上甚是好看;那盒口脂的颜色艳丽,是江南明家新研制出来的颜色;今儿是用螺子黛画个远山黛呢,还是用松烟黛画个蛾黛呢?
折腾了许久,采桑催了又催,言玥这才套上了金线绣的龙凤呈祥广袖袍姗姗来迟。
刚一进殿,坐着的嫔妃们纷纷起身行礼,齐声道:“拜见皇后娘娘。”
未等言玥叫起,就听容妃雀跃道:“一别几月,娘娘依旧光彩照人。”
言玥没忍住噗嗤一笑,先叫众人平身,这才坐下朝着容妃道:“哪有一别几月,你不是换着法的溜进正阳宫瞧我了吗。”
说着,言玥视线一扫,就看见坐在她眼皮子底下,脸色不好的越贤妃。
“贤妃妹妹可是身体有恙,怎的脸色这样不好?方才听采桑说,你道昨夜侍奉陛下颇觉劳累,今日请安来迟了,可别是伤了身子不敢说。一会儿我叫个太医去你宫里,好好看看。”
越贤妃被她这一手打得措手不及,支支吾吾地一时没想到怎么推拒,就听皇后娘娘又道:“你们这些年轻妃嫔啊,可别顾着刚入宫,什么都不好意思提,需知这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坐着的妃嫔们纷纷起身行礼,道:“是,谢皇后娘娘关怀。”这样一应一答之间,就把越贤妃的话口给略过去了。
贤妃还想找个机会说些什么,就见言玥话锋一转,温和地看向容妃,问:“景禹生辰快到了吧,你想如何安排?”
容妃笑道:“他才那么大点一个,天天放怀里抱着,咿咿呀呀的,宴席吃不了,收礼也没用,还是从简吧,娘娘若有赏赐,只通通赏给臣妾吧。”
一屋子嫔妃轻笑起来,言玥嗔了她两句,又看着惠昭仪,问道:“景亭如何,先前听你说,打算给景亭断奶,如今可有成效了?”
惠昭仪也没起身,笑着冲言玥答道:“因听着娘娘的话,加了些奶制的粥点,如今已然断了,六个奶嬷嬷留下了两个在宫里,剩下的都送出去了。”
言玥点点头,笑道:“辛苦你了,景亭长到如今都少有病痛,可见是你做母亲的功劳,我先前儿已经和陛下说了,等再有几月过了端午,景亭四岁生日时就给你晋位,毕竟景亭是大皇子,你这个做母亲的该有的尊贵还是要紧着的。”
昭仪之上,便是妃位。
越贤妃闻言浑身一震,差点绷不住脸色来。她进宫就封妃,半年来独占恩宠,皇后不在,她的位席座次几乎都是最顶尖的,有时与容妃平齐,有时若是放不下两张桌子的,就坐在容妃下首。
容妃毕竟比她先进宫,家中鼎盛,父亲是陛下得力重臣,她自己虽然宠爱不多,但是很有福气的生了个二皇子萧景禹,虽然如今才将近一岁,但眼看着是要养住了。坐在她下首,贤妃是接受的。
可是过了端午,这宫里就要再添个惠妃,还是诞育了皇长子的惠妃,介时她的座次岂不是要再往后挪一位?
从正阳宫出来的时候,阳光洒在她身上,早晨出宫门的时候只觉得天气晴好,阳光明媚,可现下纵使站在太阳底下,她还是觉得身上寒涔涔的。
琅琊榜-32
越贤妃回到宫里没一会儿,皇后派来的太医就到了,他没有像越贤妃想象的那样,说些什么“身子娇弱,不善生育”的话,或是找个由头叫她静养,好把绿头牌挂上,短时间内都没法侍寝。
太医只是一板一眼的请安,仔仔细细给她把了脉,说些睡眠不足,进食过少,少喝冷茶的交代,就这样离开了。
越贤妃在宫里等了许久,没有等来皇后其他的旨意,就好像太医真的只是来把脉,可这怎么可能呢?后宫之中哪会有无的放矢的箭,若有,只会是她还没有找到拉弓的时机!
越贤妃在宫中等了许多天,等来的只有每日里陛下留宿正阳宫的消息。
她这些日子里有点浑浑噩噩,脑袋里迷糊得很。
言皇后怎么会那么好看?
是了,她和陛下少年熟识,十六就入宫,哪怕现在成婚多年,生了一女一子,也才二十多岁而已。
言皇后怎么会是这样的性格?
是了,出了两朝帝师,三任宰府,两任皇后的人家,教出来的女儿又怎么会只有规矩与礼法呢?肯定教的是后宫管理之道,或是辅佐陛下之道,甚至治国方略也都是有可能的。
言皇后和陛下的感情为什么会这么好呢?
是了,他们毕竟少年熟识,也算是青梅竹马,若只是敬重,又怎么会在五年中生下两个孩子呢?
“是我错了”,越贤妃默默为自己桢了一杯冷茶,“是我太想当然了。”
她独自坐在桌前喃喃自语。
只是皇后啊,皇后,没你的时候我是一枝独秀,可你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做,我怎么好像……就要输了呢。
——
言玥虽然出了月子,但是也没急着让静禾回去,前些日子里她天天在床上躺着,静禾也不许她劳神,
许多事都赶在这些天才能商量。
“我前日去了信儿,章夫人已经大好了,接下来等下半月我再去康王府瞧一瞧康老夫人。”
言玥提笔在纸上的兵部侍郎章府和康王府都以小楷记录下一行小字,道:“近来找你看其他病症的女眷多了不少,我不该在这个时候让你进宫的,好不容易给她们留下了你不止精通孕产之道的印象,这么一来,恐怕接下来找你接生的人家又得多起来了。”
静禾捏着药材的手顿了顿,无奈笑道:“在乎这个做什么,左不过再多用些时间罢了,再说,为女子接生也是治病救人的一种,我并不排斥。”
“明明可以不费那些时间的,我们最想做的还是让你成为堂堂正正的大夫,而不是永远拘泥在产房之中”,言玥将掉落在簸箕外的药材捡了起来,递给她,“再说了,我的身体好得很,你也不是不知道。”
言玥的身体有多好,恐怕没人能比静禾更清楚了,哪怕是怀孕还是生产之时,她都丝毫没有正常女子的反应,这次怀着景祁的时候,若不是每日白日喝多了水,或是爱吃咸口的菜,导致有些浮肿,那看着简直没有半点怀孕的反应。
也正是因为清楚,静禾才想,还是得由她照看才好。
她没有接着话口聊下去,而是调笑道:“从前都是你叫我别着急,女子行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怎么如今你比我还急?”
言玥也说不上来,明明有了系统,可以避免一切孕期的不适,她还是觉得生了孩子之后情绪难免受到影响,确实比以前急躁了许多。
“唉,好吧,是我着急了”,她呼出一口气,轻轻靠在静禾肩膀,呢喃道,“兵部侍郎府后面还有康王府,章夫人后面排着康老夫人,饭要一口一口吃,病人要一个一个治,我们静禾姐姐想要成为名垂青史的一代女医,也要一步一个脚印的走。”
这几年,言玥年纪渐长,身为一国之母多年,如今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已经很少有时间和她如此亲密的相处。可静禾瞧着,言玥这样靠在她肩膀的时候,还是和当年没什么区别。
静禾忍不住伸手去碰了碰她的发丝,手上的红缨须子不小心挂在了她耳边。
言玥抬头看着她,道:“怎么,我是个成了精的人参?”
静禾愣了愣,琢磨了好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噗嗤一笑,弯腰笑了半天,这才喘着气道:“看你是个水萝卜罢了。”
两个人又这样笑开来。
萧选踏进殿中,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琅琊榜-33
萧选已经许久没见玥儿笑得如此开心了,倒不是说她平日里不开心,只是宫中诸事繁杂,无论是后宫还是前朝,他和玥儿白日里处理完大小事宜,晚间相处时也总是互相取暖,修补白日的疲劳,只有非常闲暇的时候才能想得起去玩些什么。
“静姑娘平日里常来陪皇后坐坐。”
萧选鬼使神差地说了这么一句,言玥和静禾这才看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见礼。
“陛下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萧选见言玥脸色有些不对,只以为她是被自己吓了一跳,解释道:“本来下午叫了苏世杰去御书房,结果这人去了凌源巡视,遇大雨未归,朕今日下午就得了空闲,来陪陪你。”
静禾见状又行了一礼,道:“那臣女就先告退了。”
言玥两次生产多亏有静禾照看,萧选对她也是客气十足,温和道:“是我吵了你们姐妹叙话了,静姑娘在宫中多住些日子吧,不必拘束。”
言玥这会儿走到萧选面前,握住了他的手,笑道:“陛下说晚了,我们正聊着呢,静姐姐这会儿就要准备回府了,康王府的老夫人身子不大爽利,邀她前去看看呢。”
静禾闻言看了言玥一眼,点头称是:“臣女的行李已收拾好,正是来找皇后娘娘辞行的。”
萧选本就是客气一下,听到静禾要走也不置可否,听言玥和她客气两句,便见她退了出去。
下午,萧选和言玥一块去湖心亭坐了会儿,当时萧选就觉得言玥兴致不高,还以为是她累了,等在正阳宫用晚膳时,他看着言玥没吃几口,而且,一次都没给他夹过菜。
等撤了膳食,言玥刚想去看眼两个孩子,却被萧选抱了个满怀。
“怎么了,一下午都见你心神不宁的。”
“没有呀,只是有点倦怠了”,言玥笑了笑,轻轻推了推他,“陛下,我先去看看孩子。”
萧选难得想逗逗她,硬是抱着不撒手,笑道:“瞧你晌午还和静禾聊得开心,怎么看见朕就闷闷不乐了?难不成还真得把静禾给你找回来?”
言玥足足哽了两秒,这才整理好表情,微笑道:“陛下说笑了。”
萧选见故意逗她,她却没反应,可见是真的心情不好,咧开的嘴角也降了下来,哄道:“到底怎么了,是哪里不开心,还是宫里谁惹你了,有事情要同朕说啊……”
“陛下”,言玥忍不住打断道,“我说了,无事。”
萧选安慰的话被她堵在嘴里,心里也生了三分火气,大声道:“这冷冰冰的样子哪里像是无事!”
屋内各自忙活的宫人们顿时一静,往日里,在正阳宫的陛下是最好伺候的,这是头一次,见陛下在正阳宫如此高声说话。采桑担忧地看了眼皇后娘娘,见整理妆台的几个小宫女都战战兢兢的,便与高湛对视了一眼。
高湛犹豫了一瞬,给她一个眼神。
采桑心领神会,带着小宫女们无声地退了下去。高湛给她们开着门,自己也跟着悄悄地退到门外。
宫人们纵使再小心也不会毫无声响,言玥下意识朝门口看了一眼,惹得萧选也看了过去,这才发现宫人们都退下了,只剩下他们二人。
被这么一打岔,萧选的气头瞬间就断了,只扭头坐在桌上,自己给自己斟了杯茶,喝了半杯后这才开口,虽然语气难掩怨愤,还带了许多委屈:“你又是在哪里受得气,平白无故和我发什么脾气!”
言玥见他连“朕”都不用了,可见也是真的气上头,干脆坐在他对面,也给自己斟了杯茶。
“谢家请旨求陛下赐婚,大公子谢玉求娶林府二姑娘,听说昨日递了折子。”
萧选一愣,下意识道:“是静禾和你说了什么,你才找朕撒泼?”
“你别胡乱怪她”,言玥皱眉道,“她上哪儿知道折子的事,是早上皇祖母与我说起我才知道。”
“她不愿?是有了别的心上人了?或是你不愿,不想她嫁与谢家”,萧选一时更纳闷了,疑惑道,“朕知道你们感情甚笃,又怎么会随意同意,当时就把折子扣下了,总得和你商量再做打算啊。”
“是吗,”言玥拿起茶杯,轻抿一口,“陛下把折子扣下,是为了我,还是为了自己呢?”
萧选有一瞬间的茫然,脑袋转了好大一个圈,这才反应过来言玥说的是什么意思。心中隐隐窜动的火苗有如烈火烹油,轰地一声被点燃。他立时弹起身子,带着凳子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声响。
“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朕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不成!”
萧选越说越觉得难堪,有如受辱一般脸涨得通红,怒吼道:“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言玥也不甘示弱地站起了身,平静的凝视着他。
“我当然知道陛下不是见色忘义之人,陛下心中装着整个大梁,装着幽幽皇权,装着天下万民,又岂会流连花容颜色。”
说着,言玥上前一步,冷冷道:“陛下若是纳了谁,绝不会是因为见色起意,只会是因为她的家世姻亲,她的权势立场,因为收拢的声望,因为维稳的施恩!”
萧选心中燃起的熊熊大火瞬间冷了下来,因为言玥的三言两语,将这件事从夫妻吵嘴的情爱纠缠转向了权谋政治,他身上的火不再那样爆炸的燃烧,而是都化作凝成实质的岩浆,游过筋骨穴位,滚滚流淌于经脉之中。
“所以,你认为朕想纳了静禾。因为她的家世姻亲,她的权势立场。你认为,朕想利用她收拢京中女眷的声望,利用她对林家施恩?”
言玥不必不退,直视着他的眼睛,反问道:“不是吗?”
屋子里安静了许久,许久过后,萧选才忽然冷笑了一声。
“有。”
他们夫妻二人自幼相识,相伴多年,感情甚笃,萧选自认自己是个复杂的人,他坚毅、决然、野心勃勃,同时也自傲、多疑、自私凉薄。这么多年,他仅有的信任与感情都给了皇祖母、给了林燮与言阙,剩下的,全部全部,都给了言玥。
也正因为如此,他也明白,言玥也将会是最了解他的人。
“朕的确想过。”
琅琊榜-34
言玥精准的抓住了他话中的重点,问道:“想过?”
“是”,萧选点点头,“两年前,夏江与朕密谈时曾经提起,正如你说所说,林燮虽然深受朕信任,但毕竟领兵在外,就算朕知道他绝对忠诚于朕,可是手下七万赤焰军未必都会如此想。夏江进言,朕可以纳他的妹妹入宫为妃,也是给所有人看看朕对林家的施恩。再者,这几年林静禾在京中的名声不小,绝大多数达官贵人家的女眷都请她瞧过病,夏江今年又找 朕了一次,说她适婚年纪将过,纳她有纳她的好处,实在不行,也可以指婚给不属于林家一派的亲近臣子,权衡各方。”
这段话既是密谈,估计除了萧选与夏江,可能只有高湛会知道,萧选全盘托出,可谓是推心置腹。他看着言玥,自嘲地笑了笑,问道:“你猜朕怎么回答的?”
言玥抿了抿嘴,答道:“您没答应。”
如果答应了,静禾进宫的事绝对拖不到今日,不止如此,谢家那道请婚折子恐怕也是夏江授意的。
“是啊,我没答应。”
那天,在夏江刚开了一个头的时候,萧选就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而萧选也是在一瞬间就心动了。
可他还是听完了夏江的进言,并对林静禾“义妹”的身份为由,直言外人并不认她这个林二姑娘,林家正经的姻亲归根结底还是只有言家一人,而他已经把晋阳长公主下嫁给了林燮,他也不需要再靠纳一个“义女”来对林家施恩。
夏江离开的时候垂眸不语,萧选又何尝不知道,纳了林静禾有种种好处。但是他悉心算了种种好处,觉得也不是非纳不可,他能在林静禾身上得到的东西,也未尝没有别的法子替代。
萧选抬起头,看着与他隔了一张桌子的言玥。
“归根结底,林静禾是你除了林乐瑶之外唯一的闺中密友,我怕你伤心。”
说完,他拂袖离去,猛然推开的门惊了院子里候着的一众宫人。
看着萧选黑着脸大步踏出宫门,采桑连忙进屋焦急道:“娘娘,陛下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采桑本来会在屋中看到个或是惶恐,或是同样在气头上的皇后娘娘,没想到娘娘只是平静的坐在桌边,优雅地为自己斟了杯茶。
“没事”,言玥抿了一口,只觉得茶凉的彻底,“陛下不是怒气冲冲离开的。”
他只是……有点伤心。
采桑哪怕一头雾水,还是在言玥的示意下退下了。
【宿主,我看萧选是真的伤心了,你为什么要借着这件事跟他吵架啊?如果只是不想让他纳静禾为妃,或是给静禾指婚,完全有更好的方法不是吗?】
【你当真觉得事情如他嘴里说的那么好听?】
难得见系统卡了壳,言玥无声的笑了笑。
【夏江向他提议,他不可能因为怕我伤心就决定不插手静禾的婚事。一定是经过很长时间,经历了好一番心理斗争和利弊权衡,最终觉得,林家未必会领情,言家或许会不满,而我,他对我确实是有感情的,因为静禾与我翻脸得不偿失,这才作罢。我们这位陛下啊,最擅长的就是自我感动,自我美化。时间一长,这件事在他看来是,就是片刻犹豫后,又为了我毅然决然而做的决定。所以他生气,他委屈,他也心虚。你知道吗,在上个世界里,我能利用永琪的情,能利用小燕子的情,是因为他们真真切切是个有情的人。情,让他们真诚热烈,让他们充沛丰满,也是我约束他们、绑架他们的武器。可是,萧选这样的人,永远不会被情绑架。】
帝王之爱,何其凉薄。
系统还是有些不解。
【既然如此,吵一架又有什么好处呢,不会激怒他,让他反而借此事发作吗?】
【不会】
如果没有这次的争执,那么这件事就只是夏江提议后,萧选做了一番心理斗争后为了言玥做出退让,可是这份建立在帝王之爱上的退让能停留多久,说都说不准。
言玥已经确定自己的的确确走入了萧选的心里,大概是他身边用情最深的第一人,为着这个第一,萧选能够犹豫一日两日。可下一次犹豫若是一月两月、一年两年呢?
她不能去赌萧选的感情,不能赌萧选的良心,所以,她要把这件事情拆开撕碎摊到明面上来。
她赌的是萧选的面子。
心里的纠结与退让不宣之于口,只会越滚越大,言玥要在这个以情爱为名编织出的巨大泡沫鼓起前将它戳破,也是给萧选一点震撼和示威。
一场“误会”与“误解”就能让他们夫妻大吵一架,如果误会成真,言玥这个皇后绝不会退让。所以,萧选最好也掂量掂量,在彻底对她没有感情前,别打静禾的主意。
“采桑”,言玥推开殿门,“把帝后失和的消息传出去。”
“娘娘!”
“去吧。”
琅琊榜-35
陛下怒气冲冲离开正阳宫这种事,纵使没有人在后面偷偷运作,也自然而然地迅速传了出去,言玥所做的,也不过是为这传言添一把柴而已。
萧选回了乾怡殿,怒批了两本折子,又发落了个奉茶的小太监,还是觉得又气又委屈,想着好不容易得来的半日闲没能好好休息,反而把难得的好心情全毁了,萧选一把将镇尺扔在地上,起身向外走去。
“摆驾昭仁宫!”
“你说”,越贤妃听了宫女的汇报,匪夷所思道,“陛下狠狠训斥了皇后一通?”
早先陛下从正阳宫黑着脸离开,附近的奴才都看到了,很快就阖宫皆知。本来只以为是帝后因着什么事意见相左,起了争执,但是等越贤妃派人仔细打听后才发现,竟然是陛下生了大气,狠狠将皇后训斥了一顿!
“究竟是为何呢”,越贤妃百思不得其解,帝后感情甚笃,她也瞧在眼里,“中秋家宴……不至于,太皇太后寿辰也还有许久,这时节也没什么大事啊,难不成……啊!”
越贤妃忽然失声惊呼,不止是屋中宫人,就连自己也被吓了一跳,不过不是因为叫声,而是因为她心中的猜测。
嫡子已生,皇后莫不是想早立太子?
她后背出了一身冷汗,正琢磨着,就听宫人传报:陛下驾到!还未等整理整理裙摆,就见陛下大步流星跨入殿中。
——
采桑将事情办的差不多了,这才回去与皇后汇报,话毕,又犹犹豫豫道:“娘娘,陛下今夜留宿昭仁宫了。贤妃一向不安分的,会不会借此机会……”
“无妨,退下吧。”
言玥是真的一点都不担心,这个时候,萧选无论去谁那里都不过是迁怒撒火而已。
果不其然,越贤妃当晚被按在塌上撕碎了衣裙时,饶是她一直认准了以色侍人,心中也无端生出几分委屈来。
陛下与皇后生了气,就要拿她们撒火吗,不说别的,她好歹也是一宫主位,是皇后之下四妃之一,不是什么小家子出身的美人答应。
因着被萧选掐着肩膀按在塌上,越贤妃只觉得胳膊肘不知道磕到了哪里,传来一阵酥麻的酸痛。
这是她进宫以来第一次深切的明白,哪有什么总管、嬷嬷,哪有什么贵嫔、妃子,这紫禁城中正儿八经的主子,说破天去,其实只有太皇太后、陛下、皇后三个。
剩下的人,看上去再尊贵,再惹眼,到头来不过还是任人折辱的奴才。
——
萧选泻了火,虽然还是胸中憋闷,但次日起床时也好了不少。看着越贤妃身上的斑驳痕迹,萧选很是柔情地免了她的请安——今日正巧是每隔五日给皇后请安的日子。吩咐了叫她再睡会儿,萧选自己穿戴好,就准备上朝去了。等刚迈出昭仁宫的大门,正好瞧见一个眼生的小太监穿着正阳宫规制下的衣袍候在外面。
萧选一时间想了很多,因着吵架后昨晚留宿昭仁宫,言玥生气了?吃醋了?还是她害怕了,来示好?不论如何,小太监一大早就候在昭仁宫外等他,纵使他现在着急去上朝,也先听听她想说什么吧。不过,她不管找个什么由头叫他过去,他绝对不会去的!
他要让言玥知道,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也是真的伤心了!
萧选走到那小太监面前,冷冷道:“说吧。”
小太监茫然又惶恐地磕了个头,这才战战兢兢道:“拜见陛下,奴……奴才只是奉命来阖宫传话,皇后娘娘今日免了后宫请安。”
萧选想好的话噎在嘴里,脸上臊地都红了,一时间气得想踹他一脚,顾着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恐有心之人传出他暴戾之名,或是传出他随意责打中宫奴才,是对皇后不满等种种谣言,这才气得转身就走。
“高湛!愣着干嘛,上朝时间都要迟了!罚俸三个月!”
昭仁宫的大宫女眼瞧着这一出闹剧,回来尽数说给了她听。越贤妃扶着床坐了起来,披上了袍子,遮住这一肩膀的青痕,冷笑道:“陛下,这是盼着皇后服软呢。”
可是他能在顾着在人前不去发落那个传话的小太监,却能在人后关起门来折腾她吗?难不成,她一个贤妃娘娘,连正阳宫的一个小太监都不如?
砰——
床上的软枕被越贤妃扔在地上,她裹着衣衫,发丝零落,眼眶通红,咬牙切齿。
“凭、什、么!”
琅琊榜-36
看着自家主子如此样子,大宫女也红着眼睛轻声道:“主子,先擦药吧,别伤着根本,来日好一举生个皇子呢。”
越贤妃泄气道:“那种地方的药哪里是好得的,若是朝太医院去要,恐怕传到其他人耳朵里又要笑话本宫了。”
说到这个,大宫女露出个笑容,道:“昨日里内务府来人发份例的时候,多出了一个药瓶,说是太医院引进的新药,专用于女子私处的。”
“果真?快拿来,火辣辣的疼死我了”,越贤妃连忙被子,又惊喜又抱怨的招呼她把药拿来,比酒盅大不了多少的小药瓶攥在手里,打开闻了闻,确实是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
因着是内务府呈上的东西,里里外外肯定查了八百遍,绝不会出问题。药一涂上去,先是清清凉凉的,火辣的灼烧感终于消散。
越贤妃长舒一口气,心里终于有功夫开始琢磨,“怎么这药来的这么巧呢”,可是寻思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大宫女劝道:“这药既然是太医院引进,给到各宫娘娘们呈上来,少说半月一月,就是三五月也有可能的,药一定是没问题。所说内务府送来的时机……昨日内务府送分例时,正阳宫还没出那档子事呢。”
“也是,谁还能未卜先知不成。”
——
“静姐姐的药昨日都分发下去了?”
“回皇后娘娘,内务府均已分发各宫了,还剩十几瓶,都放在库房里,好生保存着呢。”
“嗯”。言玥坐在绣架前,在边角处添了一针,“没叫人知道吧?”
“是”,采桑低声道,“只说太医院引进的新药,搁在内务府份例里一起发下去的。太医院里知道药出自静姑娘之手的两位院判大人也都叮嘱了。”
“嗯”,言玥又绣了一针,自觉满意得很,自从上个世界把绣技点满,这绣的好容易,想绣的没那么好但是又比较好,就很难了,“那就好,接下来这段日子,咱们正阳宫关起门来过吧。”
不论帝后心境如何,总之在阖宫看来,自从陛下训斥过皇后后,正阳宫就迅速沉寂下来了。免了后宫近一个月的请安,要不是偶尔去太皇太后宫中坐坐,宫中简直都听不到皇后一丁点消息。
说起免了请安,后宫众人觉得也蛮有意思,本以为皇后免了请安会以称病为由,结果并没有,这又断绝了众人对于皇后称病示弱的猜测。
至于究竟为何,反正那可是皇后懿旨啊,皇后娘娘就叫你不用请安,除了太皇太后和陛下,谁还能抻着脖子问到皇后娘娘跟前儿去?
——
萧选近日很少留宿后宫,主要是忙着西北战事,今日上朝时还在就西北局势与朝臣吵架,等过了晌午坐在御书房批折子时,忽然一连接了两本八百里加急的折子。
高兴得他一拍桌子,“高湛!告诉你家娘娘,她……”
高湛正在一旁候着呢,且见陛下话未说完就脸色一变,闭上了嘴,后面的半句话也没了着落。这“你家娘娘”,能从陛下口中说出来的人只有皇后娘娘一个,若是前几天,高湛肯定悄声眯着,免得引火上身的,但见着陛下和娘娘也闹得太久了,高湛还是硬着头皮道:“陛下,告诉娘娘什么?”
萧选冷哼一声,将言阙那本折子挑出来扔给他,冷言道:“什么也不用告诉,折子给她看看就回来。”
“是。”
高湛怕他反悔,捡了折子转头就想走,没想到还是被他叫住了。
“等等”,萧选犹豫片刻,皱着眉头不耐道,“听说近来宫中的话难听的很,你处理一下,该罚的罚,该打杀的打杀。”
“是!”
——
“皇后娘娘,国舅爷已至边关,正赶上林帅带领赤焰军灭了大渝的先锋营,恐怕要再留一段时日方归呢。”
言玥难掩喜色,笑着抱怨道:“兄长也真是的,一走就好几个月没消息,豫津的生辰都不回来看一看,原来是去边关了。”
见言玥看完了折子,面上终于露出了喜色,高湛才美美地回话道:“陛下惦念娘娘呢,一有国舅爷的消息,陛下立时就让奴才给娘娘送过来了。”
瞧着一提起陛下,皇后娘娘的笑容又淡了些许,高湛低着头,只当没瞧见。
言玥摩挲了下折子的封面,合起来递还给了高湛,道:“知道了,替我谢谢陛下。”
高湛对着陛下不敢多言,但对着皇后娘娘还是勉强能说几句的,纵使再没什么资格,也还是忍不住劝道:“娘娘,您何苦和陛下置气呢。”
言玥温和的笑了笑,道:“高公公慧眼,也觉得是我在同陛下置气吗?”
高湛的话梗在喉咙,可不是,这是皇后娘娘站在原地一句话,陛下就撒泼打滚的跑了好几圈。可是,过程如何尚且不论,事情总要有个结果吧,若是闹得无法收场,赔进去多年的夫妻情分也不值啊。高湛还是劝道:“娘娘,您知道陛下的,只要您服个软,陛下必定消气的。”
知道他是好心,言玥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道:“知道了,再等等吧。”
等回了御书房,将折子递还给陛下,高湛连装傻的机会都没有,就要被陛下那求知若渴的视线钉死了,他只能绽放一个喜悦的笑,道:“娘娘成日闷在屋子里,本有些沉闷的,见了折子果然开心极了,连声向陛下谢恩呢。”
“连声谢恩?也未必出自真心”,萧选不轻不重的将折子扔在桌案那一堆上,轻哼一声,“就算有真心,也是为了她的家人。”
高湛假装没看到陛下扬起的嘴角,赔笑道:“哎呦陛下,娘娘的家人也是您的家人啊。再说,纵使是皇后,哪有能看上军机折子的殊荣呢,还不是陛下体恤,娘娘都懂得!”
“哼”,萧选提笔不悦道,“不必为她说好话了,研磨,朕还有一堆公事未办,没时间管她!”
“是,是。”
“她早先闷闷不乐的?”
“奴才瞧着……是有点,没敢问。”
“哦,无事,不用管她……你愣着干什么,继续研磨啊。”
“是,是。”
“她近来不怎么出屋?”
“……好,好像是。”
琅琊榜-38
言玥皱着眉,勉强从噩梦中醒来,一睁眼就看到萧选正拿着帕子为她擦着鬓角的冷汗。
“玥儿!”
见她醒了,萧选连忙将帕子扔到一边,握住她的手柔声问:“怎么样,还有哪里难受吗?”
看着他通红的眼眶,言玥虚弱地问:“陛下,你怎么哭了。”
见她醒来第一件事仍是关心自己,萧选的眼眶又是一热,只强忍着心中酸涩,柔声道:“朕没事,只是担心你。玥儿,你……小产了,孩子已有三个月,但还是没保住……”
“小产……怎么会呢”,言玥适时露出个惊讶的表情,“三月前……我刚出了月子没多久,近来几月也隐隐有月事呀。”
“回娘娘, 您这几月都算不上真正的月事,而是孕期中少量不规则的出血,或许是因为您生了三皇子不久就再度有孕导致的。”
那边一开口,言玥才发现静禾也来了,便撑着往那看了一眼。萧选怕她累着,连忙摸了摸她的额头,柔声道:“朕已下旨让她进宫侍奉了你这次骤然小产,肯定伤身,让她好好为你调养调养。你不要伤心,凡事都以养好身体为先,我们已经有两个孩子了,未来也会有更多的孩子。”
言玥说了几乎话,就没大有精神,闭着眼睛又昏睡起来。萧选让她好好休息,敲打了一番正阳宫的奴婢,这才起身回去处理政事。
“陛下,谢府递来的请罪折子。”
“哼”,萧选听到这个谢字就沉了脸,那折子看都不想看,只扔给了高湛,“说什么。”
高湛只得捡起折子,略看了两眼,道:“谢大人为冲撞皇后娘娘请罪,请旨陛下撤去谢家上下一干人等全部职务,只求陛下……留下他长子谢玉一条性命,哪怕是流放,发配边疆也好。”
萧选怒极反笑,刚想说几句难听话,忽然琢磨了一会儿,道:“之前让你去林府请林静禾,说的是皇后凤体难安是吧?”
“是。”
萧选望着窗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把谢玉冲撞皇后小产的事传出去,不要以你之口,随便找个下面的人,你知道的。”
这所谓下面的人,八成是见不着下个月的新米了,高湛敛神称是,弓着腰退下去安排。
等小道消息传遍了金陵,谢家一家子睁着眼睛睡觉,等着什么时候禁军冲进来将他们通通带走已有半月,别说是后宅的妇人,就是谢家老爷,好说歹说是个武将,平日里体魄强健的,这会儿都有些受不了。
请罪的折子上了一道又一道,宫里就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这屠刀日日悬在全家脖子上,谢大人都想冲进宫里,求陛下给句痛快话,早点解脱算了。
但那都是不可能的,这样提心吊胆的活着,好歹也活着呢不是,全家上下三十二口人命呢,多喘一口气,就少做一时鬼。
等听说宫里往外传消息的小太监直接给打死了,京中人就知道,这小道消息九成九是真的了,谢府大公子冲撞皇后,害死了龙嗣这样的大事,全京城的人都抻着脖子等着陛下的处置。
十天后,圣旨入谢府。
确实是把谢家骂的狗血喷头,谢大人听了个开头就差点晕过去,想着这一天总算是来了。谁知没等他晕,宣旨的太监骂的还是没完没了,谢大人心里有点缓过来味儿了。
若是泄愤,直接传个满门抄斩旨意就是了,再怕御史言官说他残暴,只处置他们谢家嫡支这一家,任谁也不觉得意外。可杀头前还骂这么一段,实属不太体面啊。
果然,宣旨的太监骂了最后一句,忽然转了话口。
“朕念谢家满门清贵,不忍因朕痛失血脉加以极刑,昔日请罪折子,朕准了。谢家上下一干人等一律迁至边关镇守,无召不得入京。至于谢玉,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判流放黔州,赎其罪孽。”
宣完了旨,太监足足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谢家人回话。他只好上前一步道:“谢大人,接旨吧。陛下可说了,虽然迁至边关镇守,但一应官职品阶可原封没动,说得不好听的是降罪,说的好听些,这都不算贬谪,只盼着谢大人戴罪立功呢。”
谢大人本就是死里逃生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全家听了这番话,总算知道自己不用死了,虽然即将要去边关,但最起码官职还在,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纷纷跪地哭嚎:“谢陛下!”
谢大人更是泪流满面,以头抢地道:“臣万死难报陛下大恩!必鞠躬尽瘁,恪守边关,不死不退!”
谢家离京那天,虽无官员故旧相送,但各家奴仆护卫都暗戳戳挤在大街上,眼瞧着他们顺顺利利的出了城。
消息传到了刑部大牢下,这时节没人敢给谢家的人传信儿,也不可能安排他们临走前与谢玉见一面,这还是牢里送饭洒扫的老头见谢玉不吃饭,怕他饿死,连累自己丢了活计,这才劝了一句。
“你说什么?谢家已经走了?去哪儿?”
“那俺可不知道嘞”,老头将饭递的更近些,“你快吃吧,家人没死就是好事,你也死不了,处置你的旨意下来了,也就是个流放而已。现在还能吃饱,等你流放了,可没这么好的饭菜了啊!”
“流放……流放……哈哈哈”,谢玉的眼泪夺眶而出,“只要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他伸出手去接过那碗饭,那碗混着焦灰色菜和糙米的,他从前纵使在下人房里也从未见过的菜,闷头狼吞虎咽起来。
老头见他肯吃饭,摇摇头转头走远了。
昏暗而冗长的牢房里,回荡着一阵脚步声,脚步声散去,只有谢玉扒饭的声音。
“皇、后!言、玥!”
琅琊榜-39
正阳宫这边也接到了谢家人出京的消息,采桑将汤药递给言玥,大致说了些情况。
“娘娘放心,谢家人已经出城,奴婢已经着人把消息放给牢中了。”
言玥端起汤药,拿着勺子搅了搅,问道:“谢玉还像之前那样吗?”
采桑摇了摇头,道:“早先总是喊冤枉,后来听闻您小产了,倒是消停了一阵,不过等刑部的大人审问,还有御前的人前去问话,他也都说冤枉。”
“嗯”,言玥端起碗喝了一口,“御前的人怎么说?”
“御前去的是高公公的徒弟,小德子,他回禀说是谢玉拒不认罪,妄图逃脱死罪呢!亏得陛下对他网开一面,没有赐死,只是判了流放,算是便宜他了!”
“无事,流放之地苦寒贫瘠,但有的是比死还要苦的境遇。”
——
“陛下”,高湛听了手下小太监的回话,屏退了众人,自己到萧选身边低声道,“谢家二十九人已经启程,因谢家二房媳妇儿有孕,二房三人仍暂时留在京中,等生产后出发,目前仍然安置在谢府中。”
“嗯。”
能得这个结果,萧选十分满意,至于留了三人还是五人的,哪怕不去边关,猫儿狗儿一样养着罢了,完全不必在意。
高湛继续道:“谢玉的流放定在五日后启程,双方的行程没有能见着面的机会。”
“就算有机会,谢家的人也不敢”,萧选合上一本折子,冷哼一声,“等到了黔州,做成意外吧。”
这个谢玉,先是求娶林静禾,害得和他玥儿闹了一场,又冲撞得玥儿小产,失了孩子,实在是不能留着他的性命。
——
砰——
房门被推开,静禾端着杯白水走了进来,瞥了一眼言玥,幽幽道:“皇后娘娘,这药趁热喝才有效。”
言玥忍不住笑了笑,对采桑道了句下去,等关起门来,屋里只剩她们二人,言玥将药碗放在桌上,笑道:“姐姐生我气啦?”
静禾面上并无半分表情,语调也是从前一样的轻柔,道:“臣女不敢。”
“噗……”
言玥被她这样子逗得不行,虽然知道笑出来她肯定更生气,但还是忍不住。眼见着静禾起身就要走,言玥连忙拉住她,连声道:“好姐姐,是我错了,我不笑了。”
静禾被她握住了手腕,轻轻挣扎两下,没想到她握得牢牢的, 也没了法子,只好顺着她的力道坐在了塌上。
“你错的哪里是笑我,明明是……”,说起这个,静禾还是冷下了脸,数落道,“玥儿,我不管你是为着什么,但无论如何,你都不应该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言玥的身子如何,没人比她更清楚。从情感上,言玥不会放任自己才刚出月就有孕;从脉象上,言玥的身体好得很,不会这么轻易就小产,且所谓前几个月都有来红的说法更是无稽之谈,那都是明面上唬着陛下的。
言玥的身体,一直是姐妹二人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正是因为如此,静禾才费解,不由问道:“那个谢玉究竟何处不妥,让你不惜小产来除掉他?我听闻他不过是巡防营的一个副统领,你身为皇后,想个什么法子不行,非要走到这一步!”
谢玉在赤焰军一案中起到的作用不可说,谢家请曾请旨求娶静禾的事她不想说,至于之所以能在宴席上被谢玉“冲撞”,也是因为他意欲纠缠莅阳长公主,这才被她堵在半路而已。
作为亲自率军斩杀林燮及残余赤焰主力,言玥不想千日防贼,夏江作为悬镜司首尊,地位不可轻易撼动,但他最大的同谋谢玉羽翼未丰,趁他还未成为举足轻重的护国柱石,言玥决定率先将他斩于马下。
其它“不伤身体”的方法确实是有,不过还没有吃一粒假孕丹来得省事,最主要的,这场帝后二人进行了近三个月的冷战总要收场,言玥不想道歉,也懒得哄他,干脆吃个假孕丹一举两得算了。
拜托,她可是失去了个孩子诶,萧选只有心疼的份,哪还有心思计较别的。
更何况,萧选在这种时候还利用了皇后小产的悲剧发落了谢家,又是仁德施恩,对内对外,明君的样子都做足了,这也导致萧选看着言玥总是更加心虚些。
不过这些通通都不想说,言玥看着难得生气的静禾,叹了口气,缓缓伏在她膝上。
“别担心我,我的身子你了解的,虽然小产,但其实没有半点损伤对不对?你也知道的,所以才给我开些苦口的补药而已。”
静禾看着膝上的言玥,很想张嘴问一问。早些年她以为是在琅琊山时蔺于给了她什么药,但是这些年相处下来,纵使什么灵丹妙药,也不可能吃一粒就让人一生身体无虞,生了两个孩子又流产一次都毫无损伤。可话到嘴边,静禾看着她头上华丽的珠翠,和伏在她膝上才能松开的眉心,想了想,多少疑问都化作一声叹息。
“玥儿”,她摸了摸言玥的头发,什么都没有再问,只是感叹了一句,“你这个皇后,当得比我想象中要开心。可是仔细想想,又没我想象中开心。”
言玥眼睛都没睁开,靠在她怀里闭目养神,闻言只是笑了笑,道:“只要有想要的东西,想要做的事情,哪有人能彻底开心呢。”
静禾这次在宫里住了一个月,再三对陛下保证皇后的凤体已经养好后,这才离开。
经此一事,假孕的第三个好处也明了——陛下亲自下旨请林静禾进宫,这道旨意非同以往。
从前静禾几次进宫都是受皇后传召进宫“侍奉”。知道内情的了解她是个医女,来照看皇后的胎,可对于不知内情的人来说,这道旨意再平常不过,只是皇后病期召个亲近的人入宫侍疾而已,一般来讲,也不会叫侍疾的人真的做什么,顶多是端茶倒水,大多数时间起到的都是个陪伴的作用。
可从这次开始就不同了,陛下急旨召林静禾入宫,不再是个陪皇后说话的、可有可无的人,虽然旨意上没有明说,但也是林静禾第一次以医女的身份正大光明的去给皇后诊病。
各中区别,静禾在这次回府后发现,向林府递帖子的不再只是各家女眷,偶尔有年岁大的老爷子出了问题,也会找她去看一看。虽然这行列中只会有孩童和老人,没有成年男子,估计以后轻易也不会有,但静禾和言玥都很知足,她们都清楚的看到,静禾离最初定下的目标前进了一大步,并且也会继续向前走去。
琅琊榜-40
“母后母后,皇兄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
三岁的萧景珩如同小炮弹一样扑进言玥怀里,幸好有采桑在一旁扶了一把,言玥才没有被他扑倒。
言玥气得拧了拧他耳朵,数落道:“说了多少次了,你这样的小胖墩不能随便扑人的,等你皇兄回来,我第一个告你状!”
萧景珩想了想,偷笑道:“皇兄最喜欢我了,不会打我的。”
“他要是不教训你,我连他一起打。”
谁知萧景珩得意洋洋地掐腰笑道:“我皇兄是太子!没人敢打他!”
言玥冷冷笑道:“我是皇后,可以打太子,你父皇是皇上,也可以打太子。”
萧景珩有些害怕的眯了眯眼,哼哧两声没说出话来,萧景琦进正阳宫的时候瞧见了,笑道:“母后又收拾小六呢?”
五年前,萧景琦六岁那年,萧选就提出立太子的打算,但当时被言玥强烈否决了。
对于萧选来说,感情深厚又无可指摘的皇后所生的嫡子立为太子是顺理成章,之所以等到景琦六岁,就是想等孩子养成了,立住了,免得龙气太大,孩子撑不住夭折了。再一个,早立太子也是皇家平顺安稳的象征,向国民证明皇权传承的稳定。
可没想到,他本来都在心里拟好了立太子的诏书,本来是想当个开心事说与言玥听,没想到被她直截了当的否了。
言玥连哄带骗又加上讨好的把萧选伺候睡着,隔天见他终于暂时按下不谈,这才松了口气。
开玩笑,就他这个小家子气的样,现在太子六岁,自然是哪哪都好,再过二十年,他老态龙钟,太子正值壮年,老东西心里不掐着坏才怪!
想当初言玥之所以没有刚入宫就生嫡长子,就是顾忌这个,好歹等惠妃和容妃都生了,上面两个相近年岁的皇子顶着,她才好生下景琦,这样不管陛下如何变老,孩子们如何出挑,总是还能彼此制衡着,不像昔日祁王一样那么惹眼。
不过萧选一时被言玥哄住了,等她三年前生下皇六子的时候,与“皇六子赐名萧景珩”的旨意一同而来的,就是立皇三子萧景琦为太子的旨意。
当时言玥刚生完孩子,虽然吃了系统的丹药不会疼,但是折腾这么久还是累得,因此把孩子生出来之后就干脆像其他产妇一样睡了一会儿,等醒了之后就发现,她的好大儿成太子了。
这也没办法,除非萧选脑子有毛病,否则立太子不过是时间问题,言家只是文官世家,素有清名,并无实权,简直是帝王顶级心动外戚的配置。
最近几年里,言阙不怎么像从前那样常常出京了,主要是赤焰军规模已成,再未像萧选刚刚登基那几年一样,碰到什么三国联军的战事。言阙封了侯,加上林乐瑶身子一直不好,纵有静禾照顾多年,养得比从前好些了,可这胎里带的体虚是没办法补的,故此言阙总是在京中陪她,先是帮着礼部参详送南楚质子回国的大小事宜,后来又掌管了好几年的巡防营。因着国舅爷的身份,恐言玥传出牝鸡司晨之嫌,不便任太子太傅,不过对太子明里暗里的教导也是不少的,还把言豫津送进宫里做伴读。
得知此事后,萧选一时感慨万千,直接把林燮的独子林殊召进宫,握着三人的手道:“当日朕是皇子时,就是与你们的父辈三人相互扶持,要同患难、共富贵,生死扶持、永不相负!朕与你们的父亲都做到了。今天,朕将这句话赐给你们,希望你们像各自的父亲一样,相互扶持,辅佐太子,维护江山稳定,大量繁荣昌盛!”
孩子们自有孩子的故事,当下的感动是真,肺腑之言也是真,不以未来发展而全盘否定,当然,故事的结果也不会因曾经的真心而转移。
这几年,静禾声名远扬,各家女眷有点什么不舒服都爱找她瞧瞧,头疼脑热的小病自然是不会,但是像腹痛、腰痛、股间瘙痒,或是一些皮肤病,静禾方便瞧的,那些男大夫瞧不得,医书上,静禾的 医术不比别人差。自从前年冬天,她在陪林夫人出城上香时正遇清河郡主的婆母突发晕厥,被她三针救了回来,静禾的声名就更上一层楼。
坊间已有传言,说静禾师从琅琊阁,后来有好信儿的人特地去问了,琅琊阁也未否认。消息传回京中,也是引起了一阵轰动,还是静禾自己出来解释了,当年只是有幸陪老阁主采了几个月的药,得他老人家几句指点而已。不过这话一出,也是彻底坐实了她与琅琊阁的关系,就算不是正儿八经的徒弟,好歹也有半师之谊不是?
远在千里之外的林燮和赤焰军依旧勇猛,因着有言玥时常提醒,赤焰军未有传出“林家军”的称号。林燮班师回朝时所过之处,总有她按插在群众中带头喊“扬我大梁国威”“赤焰军勇武!天佑大梁!陛下万岁!”之类的话。再加上言玥的枕边风和一些春秋笔法的运用可谓是得心应手,纵使萧选多疑,但总体上来看,对林燮还是颇有情谊和信任的。
静禾和林燮那一如二人计划着发展,事情也总有不如意的。
这几年,言玥一直在等,等一个能彻底除掉夏江的机会。
不是言玥手握金手指都不用,而是夏江此人实在是阴险狡诈。他身为悬镜司首尊,掌握着朝中各官的阴私把柄,却将剑柄递在陛下手中;手握一支神出鬼没的暗卫队,却不足以对陛下构成威胁。最关键的,在陛下持政国泰民安、太子形势一片大好的局势下,他犹如一只有主的猛虎,面对主人精心的收拢起自己的爪牙,这样的手下,有哪个帝王用着不觉安心呢?
现在萧选对于林燮还依然信任,夏江除了偶尔进言提醒陛下注意之外并未做其他的事,但只有言玥知道,一旦夏江的核心利益被触碰,就像祁王进言裁撤悬镜司,他就会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本属于猛兽的锋利剑刃。
撕开它的皮毛,剖开它的血肉,嚼碎它的骨头,连同一代贤王和林氏满门,连同七万赤焰军一起。
如今太子已年满十一岁,言玥没有等到机会,但是她不能着急,因为猛兽捕食就是这样的,在猎物出现之前,比的就是谁能稳得住。
自从景琦被封为太子后,她已经许久没像对待小孩子一样对他了,但今天,言玥忽然揉了揉他的脑袋,就像从前一样。
“母后”,太子脸都红了,还是强撑个威严的模样,“儿子都多大了。”
“噗,知道了”,言玥忍俊不禁,捂着肚子笑了好一会儿,才看着他神似萧选的脸,温柔道,“可母后看着你,总觉得还是个孩子, 再大一些吧……”
再长大一些吧,再长大一些,成长到稍稍可以让你父皇感到威胁的时候,等到那时候,你才有资格做母后的鱼饵。
琅琊榜-41
从三皇子成为太子,萧景琦用了八年,从一个被父皇捧在手心、悉心教导的太子成为插手政事、独当一面的太子,萧景琦用了十四年。
他们父子二人间有过政见不合,有过据理力争,但是如此激烈的争吵还是头一次。
“父皇,当今的兵马政确实就是存在弊端,近看京郊的屯田军,管事的一个个吃的肚大腰圆,却口口声声说自己依着规矩来,其实就是钻了兵马政的空子。”
“你懂什么,你以为新政就像你说话那么简单!”
“父皇,儿臣想过了,新政的设定并不难,林帅带领的赤焰军数十年来如一日,赤焰军的行动力、响应力可见一斑,难的只是将新政由赤焰军推行至各方而已!”
“还赤焰军!赤焰军有多少,大梁上下兵丁有多少,适合赤焰军的政策,就一定适合地方吗?你能不能动点脑子!”
“说到底,还是因为有能力像林帅一样管理赤焰军的主帅太少了。”
见陛下刚要张嘴再骂,夏江瞥了一眼双方的神色,连忙向太子行了一礼,插话道:“太子殿下,饶是您再崇拜林燮大人,此言也未免太夸大其词了。陛下这些年一直在着力培养提携有能力的武将,我大梁能有近三十年的太平安稳,绝不是林燮一人就能做到的。”
萧景琦皱眉道:“我有没有夸大其词,夏首尊难道不知?我自是知道大梁边境安稳不能居功于林帅一人,七万赤焰军,云南母王府,所有守卫边境的将士们,他们中的每个人共同守护了大梁安稳。”
夏江忽然惶恐地鞠了一躬,道:“太子殿下,您忘了最大的功臣,那就是陛下!若无陛下用人不疑,给予林燮带兵的权利,赤焰军何在?若无陛下选贤与能……”
“我哪里说父皇……”
“都给朕闭嘴!”
殿中众人瞬间噤声,太子和夏江都闭上嘴,垂着头站在下面。蒙挚刚想说句说什么缓和一下,斜眼看见高湛轻微地摇了摇头,连忙也闭上了嘴。
还是夏江先朝萧选行了个礼,谦卑道:“陛下,是臣急于与太子殿下争辩,御前失仪了。太子殿下,也请您万勿介意。”
萧选冷哼了一声,白了他一眼,这才皱着眉对萧景琦说道:“行了,去正阳宫看看你母后吧,她晨起咳了两声。”
萧景琦看了夏江一眼,见陛下未有让夏江退下之意,就知道他们俩还有话说,便沉着脸退了下去。
一路来了正阳宫,萧景琦没叫人通报,行至门外,果然听见屋里偶尔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采桑拿着小药瓶出来,正好和他走了个迎面,这才惊喜道:“太子殿下您来啦。”
萧景琦点点头,推门进屋,就见言玥靠坐在床上,桌案旁的茶杯喝了大半,显然刚吃完药。他无比自然的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静姨的药?母亲是贪凉多吃了冰乳酪,还是甜腻的樱桃饮喝多了?”
早在太子殿下进屋后,采桑就带着众人退了下去,屋子里只有母子二人。
“你小子都敢来笑话母后咳咳咳……”,言玥也没甚体统的随意和他说着话,总不能告诉他是因为系统的咳嗽buff还有三小时二十九分五十六秒才过期吧,便问,“今日前面怎么了?”
“母后今日嗓子不舒服,儿子明日再讲吧。”
言玥掐着他的胳膊一拧,道:“欲擒故纵是吧,你母后可不吃这一套!”
胳膊上传来一股酸酸的疼痛,来时的萧景琦还有些沉着脸,这会儿却龇牙咧嘴的笑开了,等自己揉了揉,才缓缓道:“正如母后所说,夏江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今日儿臣与父皇在前面吵了一架,他言辞闪烁转移重点,屡屡将话题往儿臣亲近林帅的方向上引,估计殿中只有父皇没看出来,估计这时候生我气呢。”
言玥笑了笑,道:“吵架?单方面挨骂了吧?”
见萧景琦笑着点了点头,言玥也会心一笑,道:“骂得好,你父皇……喜欢笨一点的孩子。我们景琦这样聪明,成长的这样快,总是叫你父皇失落于雏鸟南飞。做儿子的总要笨一些,莽撞一些,偶尔在外面捅个无关痛痒的篓子,却手足无措的哭着回家找爹解决,做爹的才会得意洋洋,觉得这个家里没他不行。”
萧景琦点点头,将她的手掖进被子里。
“放心,孩儿明白。”
——
入夜,萧选坐在案前审阅着几本重要的折子,看着看着,眼前的字就花了,想着前几日里与夏江的密谈,思绪越来越乱。
夏江说林燮有拥兵自重的嫌疑,但他了解林燮,清楚的知道他的忠诚,他的能力。可太子亲近林燮,一国太子加上权倾朝野的武将,若是他们有心联合,恐怕没有什么事是做不成的,哪怕是……
未等萧选细想,门外忽然闹哄哄的,他不耐烦道:“高湛,怎么了!”
高湛连忙出去看,片刻后再次进来,颇有些犹豫的道:“陛下,太子来了。”
琅琊榜-42
如今不是深夜,但也是很晚了,太子一向很少这么晚来打搅他,萧选闻言皱了眉,心里合计着是因着前几日的父子争执?今天上朝的时候太子再提新马政,被他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骂了几句,难不成他这会儿还没有自省,反而要来找他据理力争吗!
如此想着,心中的气也带到了明面上来,萧选不悦道:“让他进来!”
本以为进来的会是个梗着脖子一脸坚定要与他“论道”的,说话做事总是一身正气,倒显得他阴险狡诈昏庸无能似的太子,萧选横眉冷目的抬头,就见他垂头丧气的走了进来,有些心虚,仔细去瞧,眼眶好像也是红的。
“这是怎么了?”
“父皇,儿臣……儿臣”,萧景琦吞吞吐吐地踌躇良久,这才一闭眼道,“父皇,儿臣让人骂了……”
“什么?谁?谁骂你?”
萧选一时愣地怀疑自己的耳朵,第一反应是儿子让他母后骂了,随即反应过来,若是言玥骂的,太子也不会是这个反应。
太子上前两步,递过来一本折子,萧选结果一看,还未套上铅封,这是一封还未呈递的折子。
他打开一看,就被折子上一笔好字闪了眼睛,不过随即也明白了写折子人的身份——言官,也就是他们才写得这么一笔好字。
递了折子,太子很是懂事的跪在他脚边开始抱怨:“这是御史台中的侍御史陈匀湫大人拟好的折子,上个月他私下里就说过‘储君才疏,庸碌无为’这样的话,这几日上朝的时候儿臣提了新马政,陈大人回去便写了折子骂儿臣才学浅陋,无治国之才,通篇把儿臣贬得一无是处,儿臣……儿臣委屈!”
见太子羞愤又委屈,萧选反倒气笑了,反问道:“你最近推行新马政就为了这个?证明给他看你不是庸碌无为?”
见太子哑口无言,萧选举起折子不轻不重地砸在他脑袋上。
“朕看你这些年是好听话听太多了,你师父是怎么教你的?身边跟着的人都阿谀奉承着把你捧上天,才一封言官的折子就值得你这般在意?哼,还真是金瓦房养出来的金凤凰,一点苦都吃不得,朕当年要是像你一样,早就埋骨宫墙了。你去看看外面,放眼天下,夸朕的有多少,骂朕的有多少?虽然朕贵为天子,这天地下恨不得要把朕生吞活剥了的人也少不了!”
太子仓惶开口辩解道:“儿臣不怕那些乱臣贼子,儿臣怕的是百姓的悠悠之口,御史言官的审视定论……”
“唉”,萧选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朕明白你的意思,若说天底下,恐怕只有我们父子二人能感同身受这份惶恐。可是景琦,你生来就是要做太子的人,你生来就立于山巅之上,俯视众生,你的脚下有许许多多的声音,它们层出不穷,无穷无尽,如果你要仔细去接收每一个声音,那只会让你踯躅不前,举步维艰。那些人爱则欲其生,恶则欲其死,今日奉你如绝世明君,来日就能痛骂你昏庸无道。今日,朕作为父亲,也是作为皇帝,要教给你一个道理。”
“忠君,是天底下最大的谎言。”
太子茫然又不安的向前膝行两步,靠近了他,喃喃道:“父皇?”
萧选轻轻但是温和一笑,拍了拍他的手。
“天下有那么多平民百姓,有那么多朝臣官员,他们都见过朕吗?了解朕吗?说他们忠君爱国,简直是笑话。除了血缘与情谊,其他人所谓的忠君无非是臣服于权势身份,渴望利益地位。就是这个陈匀湫,你以为他写折子骂你是真的关心朝政怒其不争?呵,不过是想着特立独行,得一个直言不讳,敢于直谏太子的名头而已。做皇帝,要剥开那些捧到你眼前的果子,自己看清里面是酸的还是苦的,别囫囵个咽下去。若是苦的也不打紧,世上众人大多愚钝,或人云亦云,或众口铄金,等你的行事所为记于史书之上,来日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若是真的行差踏错……”
“不会”,萧选斩钉截铁道,“皇儿,来日你就会明白,史书如何写,自由你决定。”
太子似有所悟,思考了一会儿才缓缓叩了头。
“父皇……儿臣受教,虽然还是有些似懂非懂,但儿臣会牢牢记住的!”
见太子一脸郑重,满面都是孺慕之情,萧选只觉得心肠也软了下来,这个儿子承载着他的期待与厚望,将来也要把江山交到他手里,他孝顺,宽和,就是心性不定,有时候脾气上来有股子轴劲儿,不过也许是年轻人刚立事,就想着大展拳脚的通病吧,好在还算有些小聪明,知道来找他。
“行了,起来吧”,萧选先是使了力将他拉起来,见他脸色好转,这才故意板了个脸,问,“陈匀湫的折子怎么到你手里的?”
说起这个,太子又一脸心虚的低下头,小声道:“东宫幕僚自听说夏首尊和儿臣在御前拌了两句嘴,就一直盯着呢,看见陈大人去送折子,就直接扣下来了……儿臣知错。”
“哼”,萧选重重的冷哼一声,将折子扔到他怀里,“铅封封好,好生给我还回去!”
“是,儿臣知道了!”
“你母后咳嗽好点没有?”
“好多了,儿臣昨日刚去看过。”
“昨日看过,今日咳不咳你怎么知道!”
“是是是,明日儿臣再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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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倒是了无心事的回去了,萧选的折子却再看不下去。他坐在案前寻思了一会儿,才轻轻敲了敲桌子。
“高湛,去查,朕与太子和夏江前日争执是怎么流出去的?”
——
“娘娘,太子殿下已经离开乾怡殿了。”
言玥轻轻吹熄一支蜡烛,屋内瞬间暗下来许多,她起身走到另一支蜡烛前,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伴着摇晃的烛光忽明忽暗。
“御前的人都安排好了?”
“是,娘娘放心。他的父母都因悬镜司而死,妹妹也生了重病,报仇之心有增无减,绝不会动摇。”
呼——
又一支蜡烛被吹灭。
“好,事成之后,安排她妹妹去静禾那里做医女吧。”
——
上次的事,高湛查了叁天还没个结果, 毕竟当天只有蒙挚和他跟在陛下身边,剩下只有太子殿下和夏首尊了,这几个人他查哪个,又怎么查,实际上就是根本无从查起。
好在陛下知道他是个伺候人的,也不是断案的,自那晚吩咐了一句后就再无后续,高湛也悄悄地松口气,庆幸自己躲过一次差事。
因着半月后林府和云南穆府有喜事,林燮终于能抽空回京,此消息一出,有人欢喜有人愁。
量着林燮一行约莫走过一半的行程,萧选眼珠子一转,派人把太子叫到跟前儿,给了他一个差事。
“去迎接林帅?儿臣替父皇前去吗,是不是要着礼部准备着?”
“不”,萧选凝重道,“不是由你代朕出迎,而是你这个太子自发前去迎接。”想看更多好书就到:p o 18.co m pany
太子愣了一瞬,随即恍然道:“父皇是想……”
萧选从龙椅上起身,缓步走至殿门,遥望着向下延伸的石阶,目之所及,望不到底。
“并非朕刻薄寡恩,多疑猜忌,林燮深受朕信任数十载,拜大将军,授金印,用兵之权仅在朕一人之下。朕曾令特许组建新军,交由林燮全权指挥,并可自封大将!赤焰军军士之精干、装备之优良、供给之充足、将帅之惯战,可谓是我大梁第一战力。可是儿啊,要握着这把最锋利的剑,也一定要时刻检查,剑刃会不会刺向自己。”
太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有一瞬间同感到了他的孤独与寒冷。
“父皇是想看,太子亲迎,林帅会对儿臣态度如何,进京后会不会自恃己功,显露不敬之意?”
萧选未再多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太子一眼,“着人好生备着,明日启程吧,回来再向朕回禀”,说罢,拍了拍太子的肩膀,就转身回到了殿中。
太子一路沉思着,步行回了东宫,有眼尖儿瞧见的小太监便私下传:太子再陛下面前又吃了瓜落了。
等第二日太子启程没多久,太子亲自相迎林帅的消息,京中就传遍了,不出两个时辰,夏江就出现在了御前。
“夏卿不便出京,好在孩子们如今也很是得力,朕记得你徒儿夏冬的夫婿是赤焰军的聂锋?”
“回陛下,确是赤焰军疾风将军聂锋,未免偏私之嫌,臣此次秘密派遣了首徒夏春负责此事。”
“嗯,一言一行,记录在册,不止是林燮,夏卿懂吗?”
夏江闻言,抬头与陛下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二人未尽之言尽在其中。
——
林燮回京那天,百姓夹道相迎,万人空巷。
悬镜司的暗桩们守在路旁,或是扮做农妇夹在人群中,或是装作贩夫,坐在巷子后卖茶水,只等着太子与林燮一经过,就依照二人举止记档。
等了半刻钟,终于听远处的人开始欢呼了。
“林帅回京啦!”
众人眼瞧着林燮骑马打头走在前面,刚准备暗自记下“太子林燮举止亲昵”,或是“林燮未顾念君臣之别,竟先于太子先行”之类的话,结果就见林燮身后,是赤焰军几员大将,再身后是几辆稍显简陋的马车,一瞧就是谁家女眷乘坐的,再身后就只是兵丁和行李了。
太子呢?
若有眼尖的,紧接着就会发现,林殊呢?
见着林燮驾马已经快要从街上走过,头上缠着粗布的农妇张嘴就喊:“林帅威武!赤焰军威武!林帅万岁万——”
啪——
农妇软了身子倒在林殊怀里,他抓着后脖领子递向身后的魏峥:“给刑部送去。”
琅琊榜-44
大街上普通装扮的农妇动辄被林殊打晕,又见卫铮问都没问,扛着人扭头就走,二人做派把言豫津这个公子哥吓了一跳,慌忙道:“平民百姓的,只是喊了句不太合适的话,值得刑部去管吗?”
林殊见他一脸不理解但勉强尊重可是还是不理解,面上的纠结都快拧成麻花的样子,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人拿匕首的,手上都是练功出的茧子呢,不是平民百姓,放心吧,估计是谁家的暗桩。”
言豫津这才松了口气,脱离了“知己好友竟然仗势欺人,随意打晕平民百姓”的震惊里,不过转念一想,他又叹了口气,道:“看你们这架势,这些年这种事不少吧?”
“何止是不少”,林殊冷笑一声,“每次回京,所到之处,几乎都有此种暗桩潜藏在人群中,趁机散播些林家大逆不道的话。”
“如此歹毒”,言豫津皱紧了眉头,“何故如此。”
“不过是瞧着赤焰军战力强盛,或是林家势大,挡了他们的路,争着抢着想把林家拉下马,瓜分而食罢了。”
言豫津点点头,又忽然想起来,问道:“太子呢?”
“早回宫了。”
——
“父皇,此些就是儿臣见闻,却未见林帅及赤焰军上下有何不臣之心”,太子顿了顿,话锋一转,“但不知是真的无心,还是因着儿臣在,故而有所收敛。”
萧选颇为满意地点点头,拿起面前的册子:“这就是你说那些藏在街巷百姓中煽动闹事的人?”
“是,一路上儿臣旁敲侧击的问过了,这等事这些年来屡见不鲜,赤焰军几乎每到一处都会有人混杂在人群中宣扬悖逆之语,落网者十之一二,实在是他们与平民百姓仅从肉眼上难以分辨,以致林帅鲜少选择入城,几乎都是绕到城外或是乔装进城。未免所言夸大其词,儿臣已派遣身边詹事前往此前林殊提到过的几个地方查证,此时正在路上。”
萧选沉思着,手指无意识一下一下的敲打着桌子,问道:“有查出是何人指使吗?”
“未有,这些人有的是各处养的暗桩,身份一片空白,根本无从查起,也有一些是收了钱的农户,但收买他们的人无一例外都带着头巾,没有任何特征可以分辨。”
萧选点点头,看向太子道:“这次辛苦你了,跟着他们日夜兼程的赶路,也算是舟车劳顿,去给你母后请个安,就回东宫休息吧。”
萧景琦来正阳宫的时候不巧,他见一应宫人都守在殿外,便问:“谁在里面?”
采桑给他行了一礼,低声道:“太子殿下,静姑娘在里面。”
萧景琦想也是,便让采桑给他通报了一声,听见里面答了话,这才推门进去。
屋里的言玥与静禾倒也没做什么,只是关起门来说些话罢了,此时见他这就回来了,言玥纳闷道:“不说林家车架刚入城吗,你回来的这么快?”
萧景琦倒也没请安,直接笑着坐在桌前,自己为自己倒了杯茶,道:“不想和大队人马一起走,还得游街,我和小殊跑马先回来的。静姨,今日林帅回京,想必您要早早回府,一会儿侄儿送你回去。”
“我今日和她有事商议,林帅回京也不在这一日两日,等晚间再让她回去”,言玥指了指塌桌上摆着的食盒道,“你静姨特意给你做的榛子酥,拿回东宫吃吧。”
萧景琦笑了笑,道:“那我就不给小殊分了,儿臣告退。”
看着萧景琦走远了,静禾道:“如今小殊都成婚了,太子殿下的婚事也快了吧?”
“有两个人选,一个是中书令柳澄大人的侄女,还有一个是镇国公府的独女,陛下还在斟酌当中”,说到这个,言玥叹了口气,道,“我本属意黎崇老先生的孙女做太子妃,私下问了几句,只是老先生他不想让家族涉入朝堂,只好作罢。”
静禾将心选在心中转了一圈儿,点了点头:“都是极好的人选,也难怪你与陛下犹豫不决了。”
言玥摇摇头,“在景琦的婚事上,我虽然也能说的上话,但最终做决定的还是陛下”,说着,她轻笑一声,“中书令柳澄大人的侄女很符合陛下对于太子妃和下任皇后的要求,只是可惜柳橙大人的女儿们年岁太大,孙女们又还小,可惜在只是个侄女儿。左不过让他再犹豫一阵儿,到最后还是会定下来的。”
二人对视一眼,未尽之言尽在其中。虽然陛下眼下还未做出决定,但在了解他的人眼里,结果已定。
他不会允许太子过早与军方产生紧密的联系,尤其是明知太子亲近林家的情况下。
“不说这个了,你的禾益堂筹备的如何?”
“前头差不多了,后头你规划的院子还在动工,全部建成估计得等到过年了。反正都等了这么多年了,不急。”
说着不着急,可静禾提到禾益堂时神采奕奕,眼睛里是难以自抑的光芒。
言玥见她这样,由衷地笑了笑:“我看你这样子一心扑到禾益堂上,纵使今天回了林府也是无碍的,倒累得我给你收拾屋子。”
说起这个,静禾眼神中的飞扬少了些,温柔多了些,柔声道:“他们夫妻二人难得相聚,还是麻烦你收留我了。”
晋阳长公主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她有自己的公主府,却一直住在林府多年,与她朝夕相处,从未颐指气使,纵然相处间不如她与言玥、乐瑶间亲厚,但对于她来说,晋阳长公主也是她的家人。
所以,纵使她懂得克制,纵使她谨守本分,可是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犹如牢牢扎根的嫩芽,穿过她设立的屏障,争先恐后的长出来。
她不想,让自己的目光污染了这份珍贵的久别重逢。
哪怕是在自己心里,也不行。
琅琊榜-45
静禾在宫里住了两天,自觉将一切情绪整理好后才回林府。
林家与云南穆府这场由太皇太后赐婚的婚礼终于如约举行,言玥并没有参加,尽管她很想去,但是两个镇守边境的武将已经联姻,若再有帝后观礼的殊荣,那真是如烈火烹油了。
萧选也没有去,在这样的日子里,他约言玥去赏花了。
游园归来,兴致颇丰,萧选坐在高湛搬来的摇椅上信誓旦旦地与言玥说,要将美景记在心里,回头画下来送给她。
坐在摇椅上不出半刻,言玥就听见了他微微的打呼声。
高湛看了言玥一眼,见她微微摇了摇头便没有叫醒陛下,而是退后一步轻轻为他扇着风。
林府此时应当是锣鼓喧天,热闹的很吧。
婚事是小殊和霓凰还是幼儿时就定下的,萧选的孝顺举国皆知,只要太皇太后发话就没有不答应的时候。
言玥靠在了另一个摇椅上,侧脸看着已过中年的萧选。
当初欣然答应的你,现在是否后悔呢?
——
近几年京中再也没有比这还要盛大的婚礼了,一方是掌管赤焰军的林府,一方是镇守云南边境的穆府,就这么说吧,如果一道雷将屋中观礼的人全都劈死,那么整个大梁在半年之内就土崩瓦解也毫不夸张。
当然,婚礼进行的很顺利,自然是没有这倒雷的。
不过有一个雷正在路上。
言玥想,自己筹谋了这么多年,精心准备的雷,希望他们不要太惊慌。
——
纵然是两个孩子的婚礼,可惜林帅与穆王爷都不能停留太久,启程之日定在婚礼后的第五日。
第叁日晚,陛下与太子争吵至深夜,龙颜大怒,连摔了叁个杯子,太子离去时眼眶通红,一脸不忿。这是夏江收到的消息。
第四日,穆王爷突发急病,病倒在京中,发病之快,病情之险,一时间惊倒京中众人。
云南穆王府世代镇守边境,常年威慑南庆,半步不退,换得边境数十年安稳。穆王爷病倒的消息若传回云南,恐军心不稳,边境生变。
萧选得知此事的时候先是抖了手,想到了穆王爷若在京中出事的后果,可是难以控制的,也想到了好处。
穆王爷统管云南多年,根基深厚,声望鼎沸,说是一地霸主也不为过,边境的平民百姓只知穆家军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若是他真的急病逝世……
霓凰虽然年纪小,但难掩大将之风,代替她父亲执掌穆家军不是不可能,且又是女子,能极大引起穆家军中旧部的不满。且她如今又与林殊成亲,正好借此机会让二人接管云南,林殊率领的赤羽营一并挪过去,也算不动声色的削弱赤焰军的实力。
若他真的出事,若他真的出事……
真的要将此事交给天意,交给穆王爷自己的命数吗?
萧选犹豫着,唤了夏江进宫。
夏江接到消息后,将前几日陛下与太子的争执一并想起,又结合着穆王爷突发急病,那症状不像是生病,更像是中毒……他进宫的一路上,思虑不停,有点琢磨出味儿来。
“臣夏江拜见陛下!不知陛下召臣有何吩咐。”
“夏卿来了”,今日蒙挚不在,萧选屏退了殿中奴才,只余高湛一人,“穆王的病情,你如何看?”
“启禀陛下,臣听闻穆王爷突发急病时倒地不起,下肢乏力,口吐白沫,双眼翻白”,说着,夏江顿了顿,沉声道,“恐是不久于人世之兆。”
萧选也正肃道:“依你看,穆王逝世对朝局影响如何?”
“回陛下,穆王爷掌管云南十万铁骑,震慑南庆多年,若穆王爷逝世,自是会引起军心不稳,南庆边军蠢蠢欲动,不过……”
见夏江吞吞吐吐,萧选大手一挥,道:“今日密谈,你我君臣畅所欲言。”
“不过,在微臣看来,这倒也不是坏事,一则我大梁有才能者甚多,并非只有一个林燮或穆王爷,微臣愚见,集权于一人则是集祸于一人,臣佩服陛下的用人不疑,惊叹陛下对掌兵权者的信任,只是陛下是那千古难遇的明君,却不敢保证人人都是杜预,值得陛下如此信赖。若此时云南边军的主帅能得更换,自会免去许多拥兵自重的嫌疑,对于整个大梁来说倒是利国的好事。”
夏江之语正中萧选下怀,他情不自禁涌起一股惺惺相惜之感,叹道:“朕怜爱忠良,然天命不可违……”
夏江猛地一抬头,深深地看了萧选一眼,俯身行了一礼,道:“陛下乃真龙天子,平六王之乱,保大梁数年太平昌盛,陛下所想,即是天命!”
琅琊榜-46
夏江领命而去,却没有领到任何命令。
这是没有任何明旨或口谕的差事,只辗转于君王的言外之意,与二人目光相接的瞬间。
夏江回悬镜司后细细琢磨,若要留住穆王性命,必得尽快!一是一旦他身体状况有所好转,定然急着回云南;二是穆王现在有林家那个女医照顾,想在她眼皮子底下下手不是件容易事。
是启用悬镜司埋在穆王府的暗桩,煎药或者端药时下毒?
是夜深人静时潜入房中了结了他的性命,伪造成暴毙?
还是……
选一个穆王府不会设防的人,一个只要有那个人在,陛下就不会全心全意的依赖他,信任他的人。
——
林府死了个丫头,在这时节不是什么入眼的事。
可是没过几天,这丫头的爹娘找上门来,又闹到了京兆尹府,哭着喊着要林家赔他女儿性命。
涉及到朝中一品大将军,死的还只是个端茶倒水的丫鬟,京兆尹府本来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事情按下来,没想到那老两口不鸣冤击鼓,天天坐在府衙门前哭闹,还不要命的去拦巡防营的车队,生生将事情闹大了。
无奈,京兆尹府只好接了案子,不问不知道,这一问,京兆尹府的高升就出了一身冷汗。
“你说什么?”
“大人,林府是因为要我女儿去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女儿万死不从,这才惨遭杀害的!”
——
“静姨,岳父今日如何了?”
在林殊的注视下,静禾拔出最后一根银针,微微松了口气,道:“平稳些许,白日里会好上很多,等到了晚上还是要好生照顾着。”
霓凰红着眼眶道:“多谢静姨了,您回屋歇息吧。”
“都是做惯了的事,我不觉劳累,倒是郡主你,昨夜怕是也没怎么休息,快回去歇一歇吧。”
林殊也拍了拍霓凰的肩膀,道:“静姨说的对,你昨晚熬了一宿,白天里人多,大家都能照看着,趁着这时候休息休息,等晚间了我陪你过来。”
霓凰刚想说什么,忽然听外面人来报:“郡主,京兆尹府的人来了。”
“京兆尹府?他们来做什么!”
静禾见状,忙对他们夫妻二人道:“去吧,前面的人总要有人照看,世子还小,穆王府大小事宜总要郡主拿主意,我在这守着,你们放心。”
——
这几日来瞧穆王爷病情的人只多不少,几乎都叫霓凰挡回去了,她本以为是京兆尹府的高升来探病的,往前院走时才得知,来的人走的是公事请见的流程。
到了前厅,长丞已经侯在那里。
“京兆尹府有何事?”
长丞见夫妻二人一同来的,饶是不好开口,也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回郡主,前日京兆尹府接了桩案子,原告是林府侍女的父母,状告林府威胁其女作恶,勉强不成故而行凶。”
林殊与霓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震惊,林殊问道:“既是状告林府,怎的来了穆王府?”
“回林小将军,是因为……原告所述之事,涉及穆王府。”
——
“胡言乱语!”
萧选猛地将刑部送上来的折子摔在案台上,下面站着的中书令与刑部尚书几位大臣均垂首不语。
“一对老夫妇,竟然闹得整个京城沸沸扬扬,一个丫鬟的性命,牵扯进林家穆家两大众臣府邸!一个赤焰帅府、一个穆王府,竟然全都沦为百姓闲茶论道的谈资!朝廷颜面何存,威严何在!”
萧选将桌子拍的震天响,后面的宫侍一水儿地跪了一地,不敢作声,还是中书令柳澄大人上前一步,劝道:“陛下,暴怒伤身,还是等林燮大人来了再看看他怎么说吧。”
也是巧了,话音刚落,外面就通报:林燮将军、林殊将军、霓凰郡主到。三人一同进殿请安,礼未行完就被萧选打断。
“行了,这件事闹得如此沸沸扬扬,林燮,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燮拱手对萧选行了一礼,正色道:“回陛下,这位侍女确实是臣府上的,分属林殊的院子,日前管事称其急病而亡,丧后一应处置如安葬、抚恤……都遵循国法,未有苛待,至于京兆尹府所承的案情描述中,提及林府威胁其作恶,要求其毒害穆王爷一事实属子虚乌有!请陛下明鉴!”
“即已越权,便当封卷,此事如今不归京兆府管,已经转交刑部”,萧选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你们真是会给朕出难题!霓凰,此事毕竟穆王府也牵涉其中,你怎么看?若是量着你与林殊刚成亲,不想再追究,朕也是可以理解的。”
霓凰上前一步道:“陛下,臣女相信林家,并非因为刚刚嫁与林殊,而是因为相信林家上下的为人,他们不会也不屑于做这样的事。”
萧选沉声道:“正如你所言,那便将谣言按下不提了吧。”
“回陛下,正是因为霓凰相信林家,所以才要查。谣言闹得这么厉害,不仅是臣女等着这个结果,京中众人也在等着这个结果,臣女恳请陛下彻查此事,以还林家清白。”
林殊也上前一步,道:“陛下,臣看了那对老夫妇的原告陈述,暗指臣为了插手穆王府军权毒害岳父,臣恳请接受调查!”
咔哒,咔哒——
萧选在龙椅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龙椅,殿中几乎只能听到回响着的咔哒声。
良久,殿中一静。
“朕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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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宫中出来的时候,林殊还向刑部尚书拱手道:“齐大人若有需要我配合的,尽管传唤。”
“哪里哪里,林少将军客气了,若遇案情需要,我差人去林府寻您。”
目送诸位大人上车离开,父子叁人没有急着上马,而是沿着大道缓步前行。
林燮缓慢的走在前头,叹道:“刑部应该不会频繁传唤你,顶多来个一两次问些话就是了,陛下也绝不会只让刑部来处理此事。”
“父帅的意思是……”
“陛下真正指派调查此案的人……只会是夏江。”
“悬镜司……也罢,不论是刑部还是悬镜司,反正都是无中生有的事情,由他们查去”,林殊走在霓凰身边,沉声道,“只是此事一出,我为避嫌,不便再去穆王府照顾岳父,你不要太勉强自己,有什么事让下人去做,别累着自己。青儿还小,穆王府还需要你撑起来呢,岳父那里有静姨在,你放心。”
林燮却叹了口气,道:“静禾恐怕也无法在穆王府待下去了,你要避嫌,她是林府之人,自然也要避嫌。不过霓凰,小殊说的对,如今穆王府大小事宜都需要你来拿主意,一定要保证充足的休息时间,保证强健的体魄,才能守好你父王,守住整个穆王府。至于你父王的病情……你静姨聪慧机敏,纵使不在穆王府,总会安排妥当的。”
静禾离开穆王府的时候确实已安排妥当,好在之前为着禾益堂准备的医女们不少,其中也能挑出来几个得力的。虽然没到可以独立看诊的程度,但是因为跟随静禾多年,对她下药习惯颇为了解。静禾留了许多药,也交代了诸多情况对应的处置手段,再加上穆王府自己的府医和萧选派来的太医,不说治好,只是稳定病情肯定是够用了。
就这样,林家至此彻底卷入诡案疑云。
林殊因着身涉案情,岳父又在病中,不便出门,好在有言豫津时常陪着。二人在院中对了几招,落英缤纷,也不失少年颜色。
“哎不打了不打了”,言豫津连连叫停,“我的手都被你震麻了,跟你打真没意思!”
林殊笑嘻嘻地收了剑,一把搂住他肩膀,哄道:“大哥,好大哥,我手上没轻没重的,一会儿给你揉揉。”
“平时跟我没大没小,这会儿知道我是你大哥了,哼”,言豫津自己揉着虎口,抱怨道,“要是太子在就好了,我们两个联起手来,说不定能招架你一二。”
说起太子,林殊也叹了口气,道:“我为了避嫌,不能去穆王府,太子为了避嫌,不能来林府,我俩也是难兄难弟了。这刑部什么时候能查出个结果来,我惦记霓凰,惦记我岳父,还惦记南境和北境,也不知道齐敏查的怎么样了。”
齐敏查来查去,一没人证二没物证,除了那对老夫妻的陈述再无其他,根本无从查起。他憋了好几天,正准备递上个“查无实证”的结果,那对老夫妻就忽然在家中暴毙。想看更多好书就到:p o18cb. c om
这下可谓是京城哗然了,连陛下得知后也震怒,未免百姓觉得官府无能,冤案无门,直接指派了悬镜司接手此事。
不出半月,数道关键性线索如重锤般砸在陛下案头。
老夫妻暴毙家中,脖颈处有青紫伤痕,均是被内力深厚之人一击毙命。悬镜司搜查案发现场,于屋中火盆中发现纸张燃烧后的痕迹,于火盆旁的床下发现半块边缘被烧焦的纸屑,经与家中家书比对,上属林府侍女蔷儿的字迹,但因只有手指大小,只能辨别出“不愿”“少爷”“毒害”“救”等几个零星的字。
同时,守在穆王府的太医声称为穆王爷诊脉时发现他体内有慢性毒素积累,因毒量微弱不易察觉,又因穆王爷一直处在昏迷中,表征不显,故而今日才诊出。这种毒微量服用时毒性不深,想要起效,一定是每日定时定量服用。悬镜司在调查时,在穆王府客房的堂屋后窗下发现了少量药渣,里面正有此类药物,而这间屋子就是静禾在穆王府居住期间的屋子。
事已至此,虽然所有证据直指林府,但还未有一锤定生死的铁证,虽有嫌疑,却无法定罪。
直到悬镜司在男性死者的口腔中发现了一块未能咽下去的纸团。
“恐少将军加害于我,我已将证据藏在林府后院假山右侧第二个石缝中,若来日女儿被害,爹娘务必将林家罪行公之于众。”
很快,一沓被油纸包着的书信在石缝中被找到,补上了证据链中最后一环。其中除了林殊命林静禾向穆王爷下毒、驱使手下杀害蔷儿爹娘,最重要的是还有数封林殊与林燮同庆历军主帅徐安谟及各地行台军将领私相往来信件,白纸黑字,抵赖不得。
这些信件一经发现,立刻由夏江承到御前,同时,刑部与悬镜司的人也将林府团团围住,虽未动手,但已同林府府兵成对峙之势。
琅琊榜-48
八月,夏末秋初的时节,本该是金陵最热闹的时候,可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只要看到林府门前层层围着的兵马,纵使天空烈日缠阳,也总叫人心中寒颤。
“林燮!你还有什么话说!”
镶金玛瑙单螭耳杯从案头砸在众人脚边,摔得粉碎,纵使那是陛下四十岁生辰时安和公主进献的,统共也就两个,可此时谁也没功夫为了名贵的杯子心疼。
杯底残留的一点茶水溅在林燮衣角,布料沾水后洇出更深的墨色,很快就与其他暗纹融为一体,分辨不清。
林燮重重地跪下叩首,声音低沉如钟。
“陛下,臣没有做过。”
萧选将桌子拍得震天响,高湛怕他手疼上前劝阻,也被他一把推开。
“白纸黑字在此,你的字迹,你的印鉴,你说没有做过,要叫朕如何信你?如何信你!”
啪——
又一个盘子飞了出去,砸在殿前的软阶上,糕点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林殊膝行上前一步道:“陛下,虽然信中是我与父帅的字迹,但世间能人异士甚多,或许就有能神不知鬼不觉仿冒人笔迹者!”
夏江神色淡淡的接了一句:“能够仿冒人笔迹者时间或许有,或许没有。可就算真的有这样的能人, 难道只要据确凿的犯人都以此为由,便可逃脱罪责吗?”
“若单单以此为由,自然不行”,林殊冷哼一声,“可此案疑点不止一桩,陛下!臣请求与悬镜司对峙!”
萧选斜了眼睛盯着林殊看了好久,他十六岁统领赤羽营,在战场上早已声名远扬的得力将领,可在这殿中和一群中年人比起来,脸上稚气未脱,终究是个臭毛头小子,不知怎的心软了几分,没好气道:“由得你辩解。”
“谢陛下!”
夏江有些讶异地看了眼萧选,随即将思虑藏在心底,面向林殊问道:“林府侍女暴毙这是不争的事实,林府至今拿不出半点解释说明,这也是事实,不知林少将军想要争辩什么?”
“敢问夏首尊,你府中侍女、小厮、采买、洒扫,上下一干人等的消息你是否全部知晓?悬镜司内暂且不说,你个人府邸的仆从中每年会有多少老死、病死、工伤意外而死的人?”
“好一个反问,我确实不知。只是林少将军以此为由左拉右扯,恐怕也不能混淆圣听,毕竟死者只是个引子,此案真正的关键在于信……”
“以侍女蔷儿之死引出那对老夫妻是吧”,林殊冷笑道,“不过我想请问首尊大人,若是我指意图谋害穆王爷,不是我自夸,林家上下找个心甘情愿的死士不是难事,何故要勉强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侍女?”
“为何选择蔷儿,老臣怎么会清楚,或许是她方便派遣至穆王府暗中做手脚,或许是有别的什么原因,这恐怕要问凶手自己了。”
林殊冷笑一声:“哦?也或许是……凶手在林府埋下的钉子恰巧是她呢?”
“终归这也是林少将军无凭无据的猜测,没有任何事情能够证实,不过我对少将军的话倒是不敢苟同”,夏江上前一步道,“都说赤焰军对林帅的忠诚绝无仅有,少将军又说林家找个心甘情愿的死士不是难事,难不成……少将军没少吩咐这类的事情,这也印证了林家有充分的能力去了结府中侍女,杀害报案人,毒害穆王爷!”
林殊根本不急,反问道:“有能力做这些的人除了林家也不在少数,就像夏首尊统领悬镜司,忠心的手下也不少,怎么夏首尊推己及人,自己有过此等吩咐,才会觉得我林家也会做这样的事吗?”
夏江一时笑了,摇头道:“少将军撇得如此干净,老臣佩服,早就听闻少将军统领的赤羽营以兵行诡道、出其不意闻名,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可此案事实俱在,恐怕欺瞒不过。”
林殊不甘示弱道:“究竟是哪个恶人先告状,夏首尊还不清楚吗?”
“行了!”
萧选不耐地瞪了二人一眼,道:“让你们分辨,不是吵架,林殊,你别胡搅蛮缠,给朕好好答!”
琅琊榜-49
林殊收敛了嘲讽的语气,面对萧选拱手道:“听闻夏首尊在蔷儿家中翻出不少家书,由此证明她爹手中残存的纸条确实出自蔷儿之手。由家书的内容与纸张的折痕推断,蔷儿这一习惯已经保持多年。陛下,我纵使要害人,选麾下护卫不好吗?或许夏首尊会说,侍女入穆王府伺候更加顺理成章,且不容易让人产生戒心。那么选个忠心护主的侍女不好吗?选个父母双亡,身家性命全依托于林府的不好吗?为什么要选蔷儿这样一个不情不愿、恐生异心,还时常与家人保持联系的人,好像生怕留不下证据似的。陛下一向宠爱我,总夸我是京中年轻一代里最聪慧机敏之人,以陛下了解的林殊会做此等蠢事吗?”
萧选一时被噎了一下,骂道:“你是辩解还是夸自己呢,好好说话!一个侍女的死因无足轻重,你要解释的也根本不是这个。”
林殊这回终于正肃道:“是,那么夏首尊,我们抛开侍女暴毙不谈,你说是我谋害穆王爷,我有何动机?”
“难道不是吗”,夏江轻笑道,“若此时穆王爷出事,林少将军就可以借着姻亲插手穆王府,甚至是以赤羽营插手云南穆家军,届时我大梁军力的半壁江山尽在你们父子二人麾下。”
“夏首尊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林殊气极反笑,道,“且不说林府石缝里发现的信是假的,纵使是真的,上面大多是与其他将领的往来信件,未有我毒害穆王爷的证据。”
“石缝中信件共十一封,其中九封是你们父子二人与其他将领往来信件,一封是林燮与赤焰军大将谈及边境及京中事,言辞对陛下颇为不敬,还有一封便是林静禾所写,虽然未明确写出你指使她对穆王爷下毒,但心中提及穆王爷身体状况,又提及此事已成,个中联系,谁人不知。”
“笑话”,林殊冷笑道,“怎么,夏首尊同自己家人说话要靠传信吗?林静禾是我姑姑,纵使她平日里鲜少住在林府,大多留宿禾益堂,可还是经常回林府向祖母请安的,我若想指使她,只需神不知鬼不觉地跟她说上几句,为什么要传信?传了信后又为什么不烧毁?为什么不好生保存,以至于被一个并不贴身的洒扫侍女发现,还一连发现了那么多信件。再说蔷儿,她既然因为我差使她毒害穆王爷,她只拿一封提及穆王爷的信不就行了 为什么还如此精准的拿了林家与其他将领的往来通信,每一封都未有重复,几乎涵盖各处地方军,这些将领统领哪个军队,职位如何,哪怕在朝官员有的都不甚了解,这个蔷儿不过是乡下庄子里的农家女,因上过学才识得几个字,夏首尊,有这样的农家女吗?”
未等夏江回答,林殊又紧跟着重重地叩头,道:“陛下,此事凶手以侍女蔷儿为引,伪造证据,意图嫁祸林家,请陛下明查!”
蔷儿之死疑点确实颇多,如若不让林殊分辨还好,一但给了他申辩的机会,就不好直接处置了。萧选此时也有点后悔,场面一时僵在那里,许久没人说话。
还是夏江脑子转得快,上前一步道:“陛下,就算如林殊所说,蔷儿之死疑点颇多,但这只能证明林府并没有杀害侍女,可假山石缝中诸多信件未必是假。不论翻出真相的手段如何,真相本身是不会改变的。”
双方的争辩也确实僵在这里,夏江咬死了翻出的信件,退一万步讲,就算林殊与林静禾的书信存疑,可林家父子与其他人的往来信件却抵赖不得。
同样的,林殊能够在蔷儿之死与毒害穆王爷的事情上为林家争出一分明路,可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信件是伪造的。他拿在手里反反复复的看了,字迹、印鉴都与真的一般无二,如果不是知道自己的确没写过,林殊几乎都要相信了。
见争论不出个结果来,萧选挥手道:“此事交由悬镜司全权调查,在查清楚之前,林府众人,不得离府!”
听闻林家上下一干人等全部拘于府内,林乐瑶在言府里急得团团转。
“父亲和小殊怎么可能做这种事,陛下真是糊涂了,竟然相信夏江的鬼话!不行,我也是林府的人,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言阙拉住她的手腕,轻轻拽到自己身边:“好了,你别来回来去的走了,坐下歇会儿吧。”
林乐瑶顺着他的力道坐下,但语气一点没缓和,还是急哄哄道:“现在怎么办,一天找不出信件是伪造的证据,陛下就一天不放人吗?他打心底里是相信父亲和小殊的吧,只是这样僵持下去也没个结果,可怎么好?”
言阙垂下了眼睑,神情复杂的看向窗外。
“这件事本身就没有结果,几封难辨真伪的信件,永远不能被证实,也永远不能被推翻。其中罪名,全在陛下许与不许之间。”
——
正如言阙所料,接下来悬镜司未再拿出什么新的罪证,林府也未能提供什么有力证据,只能这样无限期的紧闭府中。
此时一向边境安稳,萧选也等得起,若是在他刚登基几年时,恐怕早早就放林燮去边境统兵了。
若是在他刚登基的那几年……他恐怕会把夏江骂的狗血喷头,毫不迟疑的毁掉一切“罪证”,明明白白告知所有人,他对林家的信任吧……
“陛下,夜深了,今天是朔日,您要不要去看看皇后娘娘?”
“不去!”
思绪刚被高湛打断,萧选还没来得及感慨,就下意识地否决了他的提议。似乎是觉得自己反应有些过,萧选缓了语气道:“越贤妃近来有些消瘦,朕去看看她吧。”
消息传到言玥这里,面对采桑略显担忧的眼神,言玥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这是第几日了?”
“回娘娘,第十叁日了。”
十叁日……悬镜司翻出林府罪证已有十叁日了啊,自从林府出事,萧选就再也没敢进过正阳宫,也许是怕太子多话,殿前对峙的当晚,萧选就把萧景琦派去东海巡视了。
言玥从琉璃盘子里挑了颗圆润饱满的葡萄,漫不经心地剥开。
“越贤妃那里不是埋了个钉子吗,我记得叫其红的,明儿个启用吧。”
琅琊榜-50
萧选今儿醒得早,在昭仁宫用了个早膳,这才不紧不慢地准备去上朝。
越贤妃今日风光正盛,正美滋滋地扶着陛下准备送他出门,就见自己身边的其红有些焦急的走了过来,远远见到陛下还未走,连忙制止了脚步又退了回去。
其红距离萧选还是很远的,但架不住目之所及中只有她一人慌慌张张的,太过显眼,萧选一时便顿住了脚步。
“那个宫女,过来。”
其红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来,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
“你一大早慌慌张张的,昭仁宫里出了什么事?”
其红抬起头来,下意识瞥了越贤妃一眼,越贤妃连忙道:“陛下问你,你就老老实实回答。”
“回陛下,奴婢是昭仁宫的二等宫女,晨起整理书房时,发现娘娘的笔墨少了一封,故而慌张,想向娘娘禀报。”
听闻不是什么要紧事,萧选与越贤妃都各自松了口气,不过这等小事也让萧选提起一点兴趣。
“笔墨少了一封?”
进来是多事之秋,越贤妃可不想惹事,笑着道:“或许是宫人们保管不善,也或许是臣妾自己不小心放在哪儿了,臣妾一会儿就去看看,陛下快去上朝吧。”
萧选从善如流地去上朝了,一天繁忙的政事下来,等缓过神来已经到了傍晚。
高湛适时过来帮他揉着鬓边的穴位,轻声汇报道:“陛下,儋州新进贡了一株红珊瑚,您看是搁到库房里呢,还是赏给什么人。”
“红珊瑚啊”,萧选闻言睁开了眼睛,恍惚了半天,才道,“给皇后送去吧,她一向不喜金玉之物,倒是对珊瑚情有独钟。”
高湛笑着附和道:“是呢,奴才一会儿就亲自送过去。听闻红珊瑚在月色烛火之下煞是好看,想必皇后娘娘一定喜欢。”
萧选挥了挥手,让高湛停下了按摩的动作,他坐在龙椅上思虑了半天,还是道:“去正阳宫传话,朕今晚与皇后一同用膳。”
高湛应声称是,刚要退出去,就被萧选又叫住。
“算了,带上红珊瑚,朕现在一并过去吧。”
朝正阳宫走的这一路上,萧选都在思考,一会儿见了言玥要怎样说话,她会冷着脸不开心吗?她会温柔讨好,然后为林家求情吗?若是她问起林家的事,要如何做答?万一她出言顶撞,罚是不罚?这时候传出帝后失和的消息,是不是不太好?还是应该过几天再来……
步撵停至正阳宫前,萧选迈进宫门时还在犹豫,但脚步一点没停,反倒对院中的宫人说了句“不必通报”,临近寝宫门外时,听到屋子里闹哄哄的。
“娘娘,奴婢们找过了,确实是没有。”
屋中言玥叹了口气,道:“算了,劳师动众的找了许久,可能哪天自己个儿就冒出来了,都收拾了吧。”
正巧见个端着盒子的小宫女从屋内出来,萧选叫住她问道:“皇后怎么了,找什么呢?”
小宫女战战兢兢道:“ 皇后娘娘从前抄录的手稿找不到了。”
“小梨,谁在外面吗?”
听着宫内一下子静下来了,萧选一时慌乱,丢了句“就说朕没来过”,只把高湛和红珊瑚留下,自己一溜烟上了步撵。
言玥出来的时候,没看到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只看到反应迅速的高湛乐呵呵的抬着红珊瑚上前来。
回了御书房的萧选后知后觉的感到懊悔,后悔自己这“没脸见人”的样子没有气势,又显得他心虚。
朕处置什么人,还要向皇后解释不成!
将后宫不得干政的道理翻来覆去念了几遍,萧选总算找回点自信,也变得心平气和起来了,等高湛回来后见到的,还是那个气定神闲的陛下。
“回陛下,皇后娘娘喜欢的很呢,已经让人搬到了廊前的四合亭下赏玩。”
“嗯”,萧选满意的点点头,没忍住,又问道,“她瞧着怎么样?正阳宫中乱糟糟的,朕瞧着她也没怎么管。”
“哎呦,陛下,奴才瞧着娘娘的面色红润,未有不妥,只是近来丢了份手稿,找了好几天了,这才有些凌乱。”
提起这个,萧选也是想起来那个小宫女说的话了,问道:“什么手稿?紧要吗?”
“奴才问过了,不是什么正值用的,只因着是黎崇老先生此前辅导皇后娘娘做的一篇策论,早就被好好收存着的,不知怎的就找不到了。”
“经黎崇老先锋辅导过的策论”,萧选恍惚记起,玥儿还未嫁给他之前确实在黎崇那里听过许久的课,一时叹道,“是该找找……嗯?高湛,你觉不觉得……”
“陛下?”
“越贤妃宫中丢了封信件,皇后宫中也发现丢了份手稿”,萧选侧头看向高湛,“你不觉得有些太巧了吗?”
高湛思索片刻,露出个惊讶的表情:“陛下的意思是……”
萧选灵机一动,挥手道:“朕可不信这是巧合,高湛,叫悬镜司……不,去给朕把言侯叫来。”
琅琊榜-51
“回陛下,臣已查实,臣与内子乐瑶及长子豫津的书信确有丢失!”
“果真如此!”
萧选猛地一拍桌子,怒道:“到底是何人,竟然公然偷走这么多人的书信,不仅是重臣府邸,就连后宫也如入无人之境!蒙挚!”
蒙挚立时跪在地上:“陛下!”
“宫中防卫皆由你禁军接管,你要朕如何安心!如何相信你能宿卫宫城!”
“臣护卫失职,愿领罪责。”
“陛下息怒”,言阙适时上前一步道,“目前尚未知此人偷盗信件手稿的目的,还是暂时不要打草惊蛇为好。”
萧选的火气降下来一点,肃着脸对蒙挚道:“蒙挚办事不力,罪不可恕,杖责二十,留待来日行刑。朕给你半月时间彻查此案,若届时还找不到凶手,另有重处!言侯,你人脸熟,跟各府都能说得上话,朕命你协助蒙挚暗中试探京中权贵和朝中官员家的情况,有了消息报给朕。”
萧选一等就是五日,五日后,言阙入宫回禀,朝中官员府邸中大多都有书信丢失,余下那批也不是就没丢,而是稀里糊涂的分辨不得了。
思及查案却非蒙挚所长,萧选还是将案子交给了夏江,他乍一听闻此事十分惊讶,将整件事情在脑袋里转了个圈,随即就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
“陛下,臣觉得凶手作案的动机,要么是有着收集怪癖的江湖怪盗,要么就是想利用这些信件做些什么了。”
“做些什么?”
“比如是……造成京中众人皆有书信丢失的场面,来佐证有人能够模仿字迹的假象。”
“你是说……此事都是林燮为了脱罪!”
萧选一时气得站了起来,恨不得立刻冲到夏江面前问个明白。
夏江连忙躬身道:“陛下切勿激动,此事只是臣的猜想,毕竟有怪盗盗走书信这件事实在离奇,除了为林家脱罪,臣找不到其他合理的解释。”
“好,好一个林燮,好一个超一品大将军,朕真是白白宠信了他这么多年!查!给朕查!”
于是京中重新变得风声鹤唳,巡防营得了旨意,对林府及其周边的看管更加严格,原来府中下人还能出来采买,现在全府上下一应用度全由巡防营经手才能送进去,林燮与林殊也从府内幽闭变为去悬镜司“配合”调查。
就在这流言四起,朝局外僵内乱的微妙时刻,纪王爷的马车辘辘驶出了他的府第,在简单的仪队拥簇下,向着宫城方向而去。
纪王是当今皇帝的弟弟,小他十二岁,萧选登基时他还未成年,是上一辈中年纪最小的。他生性潇洒风流,性情爽直,有什么说什么,却又不爱耍弄心眼儿,是个天生的闲散王爷。对于任何一个从夺嫡中成功厮杀出来的皇帝而言,这样毫无威胁感的弟弟都是最受偏爱的,纪王也不例外,他从萧选那里得到了比任何一个亲王都多的纵容和特权,日日逍遥快活,赛过神仙。
可是神仙日子也不会永远这么平平顺顺,纪王府的马车摇摇地行驶在还浸润着雨水的皇城主道上,车厢里,纪王抱着个小火炉,神情是难得的深沉。
深沉着一路进了宫,一路拜见了皇兄。见到纪王进来,萧选脸上露出笑容,半欠起身子招呼他免礼落坐,温和道:“眼见快要下雨,你递个问安的帖子就行了,何必又跑进来?”
“臣弟原该勤着来请安的”,纪王素来不拘礼,顺着萧选所指的地方就坐到了他的身侧,“何况还有件事,不禀报皇兄,臣弟心中有些不安宁。”
“怎么了?谁惹着你了?”
“倒不是有人惹我,”纪王又坐近了点,压低了声音,“臣弟心里装着一桩事儿,当时不觉得什么,这几天悬镜司的消息乱糟糟的出来,才慢慢回过了味儿。”
“悬镜司?”,萧选敏感地颤动了一下眉毛,“什么事?你慢慢说,说清楚!”
“是,皇兄您一向清楚,臣弟是个懒散的,还爱与市井朋友有所来往,前几年在螺市街听曲儿的时候认识了个给曲子填词的读书人。月初他求于府中,说是父亲去世,他一个人无依无靠的,来王府寻个差事,臣弟就答应了。曾经闲聊时提起,他父亲善于仿写字迹的,近来才知道他父亲不是去世,是失踪,所以他心中害怕,这才急着来王府躲一躲。臣弟听闻京中大户人家多半都丢了信件,这……难免往这上面想。而且……”
萧选略垂着头,但双眼依然闪动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威慑的光芒。
“而且什么?”
“那个小子说”,纪王说到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见他父亲的最后一面时,父亲说要去做悬镜司的差事。”
萧选努力控制住脸上抽跳的肌肉,道:“他说的话有几分可信?”
纪王挠挠头道:“臣弟听着是蛮真的,昨夜就让他找出些证据来,至少证明他父亲是如何仿冒别人字迹的。只可惜差人去他家看过之后,发现那都烧毁了,还是他领着臣弟去了他家之前的旧书斋,这才翻出一些手稿来。只是臣弟不懂审问,所以干脆把人给皇兄带来了,一切交由皇兄定夺。”
萧选便使了个眼神,让高湛将人带上来。
来人是个消瘦的男子,一眼就看出是弱不禁风的文人,他俯首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道:“草……草民李恒明,见……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李恒明,朕问你,你父亲临走前要去做悬镜司的差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回……回陛下的话,家父李重心是个教书先生,但以仿写字迹闻名村镇,他……他那日离家前同草民说……家中……家中要好起来了,他领了悬镜司的差……差事,等过段时间……看看能不能给我也安排个差事……故而草民知道。”
“你父亲仿冒他人笔记的手法如何?”
“以……以假乱真。”
“有何证据?”
李恒明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沓纸,递给了高湛。
“草民家中已被烧毁,这些是旧时私塾中留存的手稿,只要比对就能看出二者一模一样,就算是本人亲眼也难以辨别……”
“你父亲有没有说,他这次为悬镜司做的是什么事?”
“略说了一句,只说是替人写几封信,且是不同的字迹,因着父亲那几日关门在屋中练了许久,只有短时间模仿不同人笔迹时才会如此。草民那几天接了别的活计,不在家中,等五日后回家时发现父亲还没回来,又过了几日,家中就着了大火,草民假死得以脱身,这才逃到纪王爷府中请求庇护……”
“夏江”,萧选咬紧了牙,“悬镜司到底在做什么……”
琅琊榜52、53
“悬镜司想做什么臣弟也想不明白,所以才来禀报皇兄”,纪王长长吐了一口气,“说到底这不是一件小事,听说皇兄您为了这事儿寝食难安,臣弟不才,未能为皇兄分忧,但知道的事情总不能瞒着不说。不过为了谨慎起见,皇兄还是宣夏首尊来问一声吧,说不定他解释就解释清楚了呢?”
萧选显然没有纪王这么乐观,脸沉得如一汪寒潭,默然了片刻后,叫道:“高湛!”
“奴才在。”
“派人到悬镜司去”,萧选只说了半句,又停住,想想改口道,“先叫蒙挚进来。”
“是。”
蒙挚是禁军统领,本就在殿外巡视防务,闻召立即赶了进来,伏地拜倒:“陛下宣臣何事?”
“你亲自去悬镜司走一趟,来去都要快,要隐秘,途中不得有任何耽搁,找遍悬镜司上下,看有没有李重心这个人。”
“臣遵旨。”
蒙挚是武人风范,行罢礼起身就走。纪王似乎不惯于这类场面,有些不安。萧选正是心头疑云翻滚之际,也无暇照看他,两人默默无语,殿内的气氛一时异常僵硬。
由禁军统领亲去找人,这个命令显然非常明智。他的行动快得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夏江甚至都没发现自己的悬镜司有人进来过,蒙挚已带着罪证旋风般地纵马而去,只留下一股烟尘。
“陛下,臣未在悬镜司发现李重心,但瞧着其中一个房间似乎有人住过的痕迹,且桌上笔墨纸砚俱全,只是已经蒙灰,可见居住之人许久未归。臣在其桌岸上随手拿了些手稿,请陛下过目。”
萧选未接,直接挥手让蒙挚递给李恒明。李恒明伸手接过,仔细辨认着。蒙挚也没闲着,趁着这功夫继续汇报道:“臣还在此屋中发现了京中各府邸丢失的信件,因怕耽搁久了被人发现,臣只大略翻阅,其中不乏林家、言家、柳橙大人以及六部诸多官员的亲笔手书。”
跪在一旁的李恒明也高声道:“陛下,这确是父亲笔迹无疑,父亲幼时帮家里做农活时杵伤了小指,故而提笔落字时力道偶有不稳,几乎是每五个字就要下意识地动一动笔杆,其中细微差别旁人很难注意到,唯有草民能够分辨!”
萧选手忙脚乱地将桌子翻得一团乱,高湛想过来帮他找找,也被他一把推开。桌子上的折子掉了一地,他才终于翻出了自己想找的那几封信。
纪王爷看到他的动作,惊讶道:“这是……”
萧选将十几封信一并递给高湛,再交到李恒明手中。等他仔细辨认过后,高声道:“这几封也出自家父之手。”
李恒明被人带了下去,严加看管,萧选坐在龙椅之上脸色阴沉。纪王爷看他脸色不好,唯唯诺诺地劝道:“皇兄切莫动气,有了事情查清楚就好了。”
萧选缓了缓语气,拍拍他的手。
“此事多亏有你了。”
“嘿嘿,皇兄知道臣弟一向闲散懒惰,没什么大用的,此事也是实在要紧,这才能注意到端倪。旁的都是次要的,悬镜司能让人模仿别人的笔迹,保不准也能模仿皇兄的笔迹,臣弟想想就觉得心惊肉跳。”
此言一出,萧选脸色未变,但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夏江手段阴狠,这不是要紧事。他伪造信件陷害林家,只能算是党争,也不是要紧事。但若有人能写出真假难辨的“圣旨”,纵使没有玉玺和其他印鉴,但夏江伪造的信件中就有林殊与林燮的印鉴,保不准他手底下就有如李重心这样可以复刻印鉴的能人。
“蒙挚,带夏江过来,朕要听他怎么说。你带着禁军去,将悬镜司上下一干人等拘于内室,不得随意走动!”
“臣领旨!”
“高湛,你查查朕有没有手稿丢失,朕不相信悬镜司的暗桩能够随意出入后宫,甚至是朕的书房,一定是在宫中有内应,你给朕细细的查,御前的人何时进出,谁人有机会单独作案,一旦查出,即刻处死!”
“是,陛……”
高湛的话还未答完,蒙挚还未离开,萧选的话音刚落,殿中随侍的一个小太监就瘫软在地。见他这幅样子,还用得着旁人说什么,萧选给了蒙挚一个眼神,蒙挚就将他压至众人面前。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也是奉命行事……是夏首尊逼迫奴才做的……”
小太监似乎也知道无论说什么都难逃一死,在最初的辩解过后就脸色惨白,浑身都抖成筛子,只不断重复着都是听命行事。
蒙挚给了他两巴掌叫他醒醒神儿,问道:“夏江都让你做什么了?”
“拿……拿取陛下练字后的手稿……时……时刻汇报……陛下行程……御前之事……一……一应……”
小太监越说越抖,说到最后几近哽咽,吐字艰难。但他也不用说全了,仅仅是这些已经令殿中人惊骇。
“悬镜司,好一个悬镜司,第一要旨是忠君,可他们然自始至终都在欺君!将朕也玩弄于股掌之中!”
“皇兄,您消消气,消消气,将夏江叫来再处置他就是了。”
“他干出这样欺君妄为的事情来,还见什么见”,萧选此时在盛怒之中,提起夏江火气更旺,“蒙挚,即刻查封悬镜司,夏江,还有这个小太监,全都给朕押入天牢!”
蒙挚再次躬身领命,这次没有迟疑,干脆利落地转身而去。
消息传到正阳宫,采桑得了消息,躬身来到言玥耳边道:“娘娘,成了,陛下命蒙大统领查封悬镜司,一干人等一律压入天牢。”
“等了这么久,终于成了”,言玥终于会心一笑,“不妄劳动穆王爷病上这么一场,传信给静禾,让她……怎么了?”
采桑疑惑抬头道:“娘娘,什么?”
那是一瞬间的天旋地转,天空在呼啸,正阳宫的棚顶在摇晃,门外挂着的门匾控制不住的掉落,门窗剧烈的抖动。
木门破碎成木条,掉在地上,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以正阳宫为中心,所有房屋都开始摇摇欲坠,砖石瓦砾纷纷掉落,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肆意揉捏,言玥惊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宿主,世界要崩塌了。】
“世界……崩塌……”
言玥下意识扶住了桌面,不过几秒后,桌子也砰地一声散落一地。
“什么崩塌?娘娘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请太医来看看吧?”
采桑焦急地声音传入耳中,仿佛就快要没电的收音机在播放变了调的歌曲。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
【宿主,经检测,《琅琊榜》的整个世界是依托于赤焰军被污谋逆,祁王含冤而死,林殊身中火寒毒而存在的,现在夏江、谢玉两个导致赤焰冤案的主谋已经无力回天,没有赤焰冤案,就没有世界存在的根本,所以世界崩塌了。】
“崩塌后,我会怎样?”
【会判定宿主此次进程失败,将在世界彻底崩塌后进入休息空间,等待宿主再次挑战。不过系统检测到商城中有一项天价物品,名为“手动存档进度条”,很适合宿主现在使用。】
“手动存档,可以保存我现在的进度吗?”
【因世界正在崩塌中,进度无法完全保存,但可以随机保存一部分,在世界彻底崩塌前,进度条加载的越多,保存的也就越多。】
“买吧,现在立刻马上。”
【已购买手动存档进度条,花费100000天,手动存档进度条已激活,世界进度正在保存中……】
十万天,的确是天价了,眼看着系统开始读条,言玥火速买了个传送符,出现在乾怡殿中。
“皇后?”
萧选正在气头上,没注意到言玥是怎样突然出现的,只是惊讶于她直接来殿上,见她面色不好,且如此急切,萧选一时站起身来迎道:“怎么了,出了何事?”
“萧选。”
殿中人都愣在原地,萧选自己也是,他登基多年,早已没有能够直呼他名字的人和场合,哪怕是太皇太后,叫他也只称“皇帝”,何况玥儿在他面前素来温婉持重,两人夫妻多年,从未红过脸,仅有多年前因着林静禾闹了次不愉快,玥儿也始终平和,生气的是他而已。
可萧选错愕的看着看着言玥,与她同床共枕这么多年,纵使再生气的事也从未见她如此疾言厉色。他一时顾不上生气,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就听见啪地一声,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
“萧选,我操你妈!”
“脑子发育不全身体也发育不全,整个后宫十几个女的在这等着被你的针扎,鸡巴小,活又差,肚子大,屁眼松!伺候完你感觉这辈子都没活头了,个十茅山道士都封不住你身上的晦气!天天在乎你的天家威严,天天两眼一睁就是给你磕头,下辈子把你绑到大庆的磕头机上让你磕个够!内裤当口罩你臭不要脸,拿着咯吱窝夹着笔都写不出你嘴这么臭!摆那个死出跟小脑退化似的,不会当丈夫不会当爹不会当儿子,你妈生完把你掐死,养个胎盘都比你强!”
“为了完成任务跟你过了半辈子我也算是倒了血霉了,感化你这么多年,归来仍是狼心狗肺,你人品烂的比你爹臭脚丫子化脓比你妈口腔溃疡还烂!我操你——”
窗外的云层被撕碎,庄重威仪的宫殿化为齑粉,伴着言玥歇斯底里的骂声,萧选愣愣地看着一切消失不见。
琅琊榜-54
还是朦胧亮的清晨,掖幽庭水声四起,璇玑坐在木盆前浆洗衣裳,瘦弱的身躯衬得木盆里的衣服堆格外高大。
她正卖力搓揉着,被冷水浸湿的手指间摩擦了一下,让她下意识痛呼出声。
“嘶……”
坐在不远处的瑶凌忙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在看到上面泛红的擦伤时心疼不已,忙将她面前的木桶挪走。
“您别洗了,我来吧。”
璇玑手上动作不停,道:“这么多衣服,你一个人哪里洗得过来呢,趁着早间把这些洗干净晾上,等晌午十分晒一晒,晚间就能收起来交差了。”
“可是”,瑶凌抬头看了看前后宫门,都没有外人,便低低唤了句:“姑娘,您歇着吧,这种粗活怎么做得。”
“是啊姑娘”,见她推拒着,不远处的司荧也弯着腰遛了过来,“您听瑶凌姐姐的吧,这些衣服我们姐妹间分着洗了就是了。这些个太监的脏污东西,免得脏了您的手。”
璇玑摇了摇头,给了她们一个安抚的笑,“无事,大家都做得,我有什么做不得的呢”,不顾手上的刺痛,她将手中的衣服拧干,与二人合力晾在绳结上,“只要我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那不管怎么样,都只能脏手,脏不到心。”
等到了晚间,将白日里晒干的太监衣袍收好了交差,负责在各处洒扫的姐妹们也都陆续回来了,掖幽庭的管事嬷嬷端来一盆菜,顺手拿走了卖相最好的两个馍馍。
“吃完洗干净了给膳房送回去。”
“是,嬷嬷。”
门一关,瑶凌挑着带肉末的盛了半碗菜,捡着卖相还不错的馍馍递给璇玑,道:“姑娘,饿了一天了,快吃吧。”
“我哪里吃得了这么多呢”,璇玑向窝在角落里小小一团的婼婼招招手,掰了一半馍馍给她,“婼婼,和姐姐一起吃吧。”
“公主,婼婼不饿唔……”
屋内众人脸色一变,瑶凌忙捂了婼婼的嘴,脸色煞白地蹲下来轻声喝道:“婼婼!不许再提起公主这两个字!”
璇玑拍了拍瑶凌的手稍作安抚,自己将吓坏了的小婼婼拉进怀里,轻声安抚。
“好婼婼,记住了,在这个吃人的大房子里不能提起公主两个字,你要叫我姑娘、姐姐,都可以。”
“姑娘”,婼婼含着泪光,似懂非懂得看着璇玑,“我记住了。”
夜间,叁十几个女子挤在一张通铺上睡觉时,大家默契的为璇玑留出来一点宽敞的空间,也将最干爽的被子留给她。璇玑见她们挤得慌,照例搂着婼婼睡,这样即为大家腾出来一点空间,她自己也没有那么挤,双方都能接受。
逼仄的房间陆续响起了轻轻地呼噜声,那是姐妹们白日里干了一天的活,累出来的。璇玑于深夜中睁开双眼,在脑中一边喝系统对话,一边细细盘算。
【来了半月了,我没发现一点上一次世界存档的痕迹,十万天啊,这么天价的道具到底用在哪儿了,再找不到我可要投诉了!】
【宿主,您是在世界已经开始崩塌后才使用存档功能的,这本身就会影响存档的效果,不过系统可以肯定,道具已经已经生效了,只是因为存档效果较为随机……】
【照你这么说,把上辈子的树给存档了也是道具生效了……不会真是这样吧?系统!!】
【宿主放心,因为存档效果较为随机,不一定是树,可能是石头,或者是别的什么……哈,哈,哈……】
【……你觉得你很幽默是吗?】
【对不起。】
璇玑揉了揉气得胀痛的太阳穴,为了白白花的十万天而懊悔,怀里的小婼婼因着她的动作惊了惊,璇玑轻缓且有规律的拍了拍她的后背,才又响起了绵长的呼吸声。
无声地叹了口气,叁十六年啊,叁十六年的皇后生涯,全都白费了。
正阳宫寝殿里采桑新为她絮的靠枕,景珩还吵着要去看小殊刚送给景琦的汗血宝马,安和的驸马人选就快要定了,还有她与静禾一手闯出的女医地位,在众多医馆中扎下根的禾益堂……
血脉相连的兄长子女,相互扶持的知己好友,一切的一切,都随着世界的崩塌化为乌有。
没有安和,没有景琦,没有景珩。
主帅林燮仍帅赤焰军镇守边关;祁王景禹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皇后言玥刚从丧子之痛中走出;言侯言阙痛失所爱后无奈娶妻,去岁刚生下长子言豫津;静禾作为医女进宫,生下景琰,与乐瑶情同姐妹,一同在后宫中浮沉;小殊和霓凰还未定亲,但已经每日凑在一起玩了,当然,也少不了景琰。
没人记得她,没人知道她,如今的言玥另有其人。
就让这一切,重新开始吧。
琅琊榜-55
日头高照的晌午叫人昏昏欲睡,阖宫的人大多在歇午觉,只有掖幽庭永远是忙忙碌碌的,做着永远也不会干完的活计。
院子里浆洗的姑娘们轻声的闲话,轮值洒扫的也带着木盆和抹布出了门,一拨又一拨的女子罪奴穿过晾衣服的大院子,去到最里面的房间,人来人往,瞧着倒是热闹,人人脸上没有日复一日劳作的辛苦与麻木,倒是都一身干劲似的。
“宸妃晨起犯了咳疾,紧着叫太医与静嫔都去看了,目前已经无碍。祁王听闻后也进宫看望,此时正在长信宫陪伴宸妃用膳。”
“内廷司李公公因贡菊一事被皇后责打二十杖,刚被抬回去。”
“晋阳长公主携林世子进宫陪伴太皇太后,巧遇霓凰郡主也在,太皇太后称两个孩子十分般配,直接给指了婚,陛下未有异议。”
逼仄的小房间里仅有一张椅子,就连桌子也没有,璇玑自己一人坐在椅子上,时不时有人进来,丢下一句话,或者得一个指示就走。
璇玑面前的姑娘刚汇报完,司荧便在一旁补充道:“不过御前的小叶子说,陛下今日心情不太好,失手打翻两个茶杯呢。”
璇玑冷笑道:“赤焰军与云南穆府两家结了姻亲,他会开心才怪呢。”
“姑娘,要不要借此机会让御前的人拱火,加重陛下对林家的……”
“不用”,璇玑打断了她的话,“小叶好不容易才进了御前,是我们唯一的眼睛,叫他不要有任何动作,蛰伏下来,除了每日与婼婼传信,不要与我们任何一人联系。”
“是。”
“长信宫与芷萝宫的人也是,除了传信不要有动作,那的人机敏着呢。内廷司那里,把金汁掺在伤药里,让小金伺候李公公。”
屋内几人异口同声称是,随后才各自离开,司荧望着璇玑,犹豫道:“姑娘,那赤焰军那边呢?这样好的机会,我们不利用一下吗?他们杀了我们的族人,害得我们国破家亡,此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璇玑站起身,向门边走了一步,看着姐妹们看似埋头苦干,却时刻警醒着周围,刚才在屋中汇报的几个罪奴,穿过人来人往的院子,仿佛几滴雨水汇入江河湖海,不会引起人一点注意。
“司荧,一定要记得我们滑族真正的敌人是谁,赤焰军只是一把刀而已,真正用它刺向我们国家、我们族人的,是梁王。而这把刀,既然可以刺向别人,就一定可以刺向自己。”
“姑娘的意思是……”
“等着看吧,不用我们出手,凭借着萧选的多疑寡情,他不会放过林燮的。”
——
璇玑用叁年时间归整了宫中所有滑族女子,她们大多都在掖幽庭,只有少数几个因为各种阴差阳错才有幸流落在外,璇玑将她们神不知鬼不觉的安插在各处,利用掖幽庭这个庞大却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中枢将皇宫织成一道网,所有切实关键和无足轻重的消息都会源源不断的由芝麻大小的“蜘蛛们”传回她耳中。
未免留下证据,也是掖幽庭不好搞到笔墨纸砚,璇玑从来不会写字记录,所有消息收录到耳中,再由她处理后将指令传出,只要她听过的事情,从不会记错。没有人不惊讶于她的过耳不忘,没有人不庆幸她的神机巧算。
璇玑,是所有滑族女子的大脑。
【系统,语音转文字记下来了吗?文件命名0814,还是放在聊天记录那个文件夹里。】
【收到!】
她将凳子搬出来,坐在门前顺手掰着花椒,帮姐妹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今日才过半,还有很多消息会传过来。
叁年,叁年时间,她让所有滑族人重生希望,一改国破家亡的悲痛欲绝和身为罪奴的麻木绝望。
“胡承毅大人告老还乡,吏部尚书一职出现空缺。”
“嗯。”
“清河郡主携子进宫向太皇太后请安。”
“嗯。”
“陛下刚刚召了悬镜司高阶掌镜使寒季大人入宫。”
璇玑掰着花椒的手一停,抬头问道:“急召吗?”
来人摇摇头道:“并不是,似乎只是普通问话。”
“好,你先回去吧。”
璇玑站起身,摸过花椒的手在腰间的围裙上拍了拍,又拿到眼睛跟前儿擦了擦,逼出了几滴眼泪来。
“姑娘,您这是?”
璇玑用手搓了搓鬓边,揉乱几缕头发,又拿上了木盆和抹布。
“胡公公若问起,就说我被分配到前面拖地了,一会儿传来的消息你悉数记下,回来告诉我。宫中的族人终究是少数,大部分族人都在宫外四处飘零着,我得着手准备着了。”
琅琊榜-56
寒季见过了陛下,例行回了话,刚出来就见到晋阳长公主身边的人守在外面。寒季会心一笑,问道:“你们家公主也在宫中,在等我?”
晋阳公主府的宫人回话道:“是,公主此时正在太皇太后宫中,请您等她一等。”
“好,那我也去给太皇太后请安吧。”
寒季跟着宫人向后宫走去,忽闻一股淡淡的花椒香气扑面而来,又被风吹散,她敏锐地看向气味的源头,发现是一个弓着后背红着眼眶的小宫女在不远处路过,她脚步很急,很快就消失不见。
“寒大人,这边请。”
“好。”
——
近来岳州有侵地案,一纸民愿书被递到御前,寒季被急召入宫,脚步匆匆。
一群宫女捧着花盆从她身边经过,寒季耸了耸鼻子,敏锐的嗅到了一点花椒味,抬头看去,果然见上次那个女孩子坠在队尾。
“寒大人?诶呦您快着点,陛下生了大气了!”
寒季转过头来,加快了脚步。
“走。”
——
岳州十六城调查了一个多月,寒季回京将调查结果呈报陛下后就退下了,出了养居殿,寒季对身边人点头道:“程公公,不必送了,我认得路。”
“是,寒大人慢走。”
“公公。”
这次是味道与声音一同并行,寒季侧头看去,见到那个娇小的宫女看着也就十叁四岁,拎着有她一半大的食盒费力走向养居殿旁的下人房,恭谨的与门前的宫人回话。
“何公公,午饭到了。”
名为何公公的宫人瞥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怎么这么晚!你想饿死我们啊!放里面去。”
寒季下意识皱了皱眉,身边的程公公便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随后便笑了笑,道:“寒大人,那是掖幽庭的罪奴,不是寻常宫女,不妨事的。”
掖幽庭的罪奴几乎都是因家中犯事而受到牵连的官宦家女子,不过一般也都不是什么大事,因为若犯了真正的大过,都是九族一并处死的。能在掖幽庭生活下来的,大多是从犯或株连之罪。不过就算罪行轻微,陛下平日里最讨厌有人替掖幽庭的罪奴求情,连带着上行下效,阖宫的人对他们都更严苛些,折辱些。
寒季的眉头紧锁,但还是与程公公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
今夜陛下夜间召寒季问话,等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分。谢绝了身边人跟着,寒季提着一盏六角宫灯缓步向宫门口走去。
灯芯掐得很暗,只能照见自己前方寸许之地,寒季夜视一向不错,这宫灯有了还不如没有。
轻车熟路的走了一条捷径,寒季却听见前方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她立刻吹灭了手中的宫灯,藏在一棵大树后,树荫落下,如同乌云迷雾萦绕在她身周,将她紧紧包裹在一片黑暗中,肉眼再难分辨。
脚步声近了,是两个人,跌跌撞撞的。
其中一名女子猛力挣开捂着自己嘴的手,愤怒的低吼:“谣吟!你干什么!”
随后就是那股熟悉的花椒味,她的声音清冽如寒风,哪怕压低了声音,在夜色中也如破风的竹刃穿过寒季的耳朵。
“你想干什么?”
她对面的女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兔子,气急败坏道:“我怎么了?我为自己谋求一个好出路有什么不对?”
她没有嗤笑,也没有激动,只是冷冷道:“你若是个宫女,闹出此等丑闻也难免要挨几十个板子,更何况你是罪奴,一旦事发,你那侍卫哥哥还未知晓呢,你就被拖到僻静处乱棍打死了。”
她对面的女子似乎是被吓住了,下意识缩了缩,朝她又靠近了些许,喃喃道:“我……我只是……”
她见自己的话起到了效果,语气一下子温柔了下来,倒不是多柔情的温柔,而是不再像之前那样疾言厉色,言辞间透露着肯定与安抚。
“我知道,你只是想过得轻松一点,过的不那么艰难。”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同伴渐渐远去。
“只是,永远不要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尤其是男人身上。示弱是最没有意义的事情,只会给别人伤害你的机会,甚至是激起他们的恶念。用情分是绑不住别人的,在宫里,不要相信任何人。”
她的同伴似乎委屈的掉了些泪,带着鼻音哽咽道:“你呢?”
“也包括我。”
脚步声渐渐远去,淡淡的花椒味消散在风里,寒季从大树后走出,看着她抹黑朝着漆黑一片的宫道走去,浑身隐没在黑暗里。
“谣……吟……”
原来这是她的名字。
——
太皇太后生辰,陛下宴请众臣一同为太皇太后贺寿。
因着是寒冬,殿中为了取暖烧了许多火盆,暖和是暖和了,就是烤得她们这些军旅之人又闷又热。
寒季看着大伙儿都没注意到的一个间歇,与侍候太监说了一声便悄悄离席,跑到御花园透口气。
这一片因着都是假山和桃树,夏天好看,但是冬天光秃秃的难看得很,鲜少有人来,寒季背着手仰着头,深呼吸一口,闻到一股透心凉的雪气,这才将炭火味都吐了出去。
不对,好像不止有雪气。
先是闻到了那股子花椒味,轻缓的脚步声紧接着传来,寒季轻盈飞身就落于假山顶,未惊动一点雪花掉落。
又是她。
她看着也就十叁四岁的大小,又瘦弱又单薄,冬日里依旧是一层单衣,让人觉得对着她吹口气都能化作凛冽寒风,穿透她的身体。
那小姑娘走的很小心,却在她身上看不到“鬼鬼祟祟”的样子,先是在周围观察了一阵,见没人后就从前襟里扯出一块帕子塞进嘴里,抓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在自己脚上。
石头应声掉落,未有任何吸气声,若不是她脸上豆大的汗珠,还以为她感觉不到疼。
她单手扶着假山,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一瘸一拐的消失在御花园。她很沉着,很冷静,也很机敏,只是碍于高度落差,实在看不到头顶有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见御花园中再无人经过,寒季悄无声息地从假山顶跳下,扭头回了宴席。
琅琊榜-57
再见到她的时候,是五日后。
临近过年,寒季向陛下汇报了悬镜司一年的总结,只待放年假了。今日有点飘雪,细小的雪花洋洋洒洒的,落在人脸上都不觉得凉。
寒季侧头看向远处排着队来来往往的宫人们,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出宫,而是对身边的程公公道:“我去给太皇太后请个安。”
一路上放慢了脚步,缓步走入后宫,数不清的宫人们从她身边穿行而过,寒季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太皇太后处,请了安,陪着说了会儿话,婉拒了太皇太后要为她和夏江赐婚的提议,等再出来时,寒季也觉得有些好笑。
笑自己的莫名其妙,宫中的宫人数以千计,怎么可能说碰见就碰见。
“寒大人,怎么了?”
“无事”,寒季对太皇太后身边的姑姑拱了拱手,温和道,“姑姑莫送。”
回时的脚步比来时快上许多,就在转个身就能出后宫的长街上,寒季侧耳先是听到了训斥声,过了这个转角,就看到了跪在墙檐下的人。
“你打量着蒙我是吧,这么些天了,你的脚还没好?”
“回公公,您不是找医官确认过了,奴婢并不是在装病。”
“你当我是蠢货?叫你去伺候内廷司的李爷爷,你当天就伤了脚,不是故意的还能是什么!这样好的活计,要不是你长得鲜嫩,哪儿能轮得到你这个罪奴享福!”
一道鞭子在她身边绽开,打在地上发出清脆刺耳的一声,离她脸袋和膝盖只差一点距离,可她动都没动,依旧弓着腰跪在原地,却比任何挺直了腰板的人都要不卑不亢。
“回公公,奴婢只是恰巧伤了脚。”
她面前的太监气极反笑,拿着鞭子杵着她的脑门道:“你不愿意是吧,既然这脚不想要了,那这一双腿也别要了,你就在这跪着,跪到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起来!不过……这样寒冷的冬日,我想你只跪上半日,这腿估计就废了……”
她的脸色未变,听到这样威胁的话同其他任何吩咐一样,恭谨地跪在地上道:“是,公公。”
拳拳打在棉花上,那公公气急,举手就挥起了鞭子。
“谁在那?”
“我”,那公公怒气冲冲,差点脱口就骂,回头看见寒季之后吓得连忙躬身,但反应很快的就露出个笑脸来,“寒大人,奴才在这里管教下人,扰了您了。”
寒季缓缓行至二人面前,随意问道:“这宫女犯了何错,怎么在这里责打?”
太监谄媚道:“不过就是蠢笨些许,此人是掖幽庭罪奴,奴才也未动用私刑,就叫她在此罚跪而已。”
寒季瞥了一眼跪着的女子,那姑娘从头至尾都未抬头朝她看一眼,哀求的一眼,或是惶恐的一眼,她只是直视着眼前的地砖,仿佛根本没有人经过。诚如那日夜里她所说的,她不爱示弱,不喜求饶。
寒季收回了视线,继续向前走去。
太监躬身行了一礼,谄媚道:“寒大人慢走。”
寒季脚步未停,轻飘飘丢下一句:“日头怪冷的,叫她起来吧。”
“什么”,太监一时愣在那里,话都没说清,“这……寒大人,您是说……”
寒季只是冷冷的瞥了太监一眼,未有其他情绪,也没朝跪着那人看一眼,道:“怎么了?”
“啊……无,无事……奴才这就让她起来,这就让她起来……”
这会儿子风大了些,天空飘来一大片又厚又暗的云,大片的雪花纷然落下。伴着太监低声的咒骂,璇玑扶着墙踉跄地站起身来,看着寒季的背影在长街上逐渐远去。
——
自新年后,悬镜司大案接着小案,作为悬镜司首尊之女,寒季这个高阶掌镜使也清闲不了。金陵内外不说,就连兖州都去了一遍。好在事情都顺利了结,案情奏报做得漂亮,陛下夸赞不已。
回京不久,正值夜秦上贡了几匹汗血马驹,还并有二十四套马术器具,陛下直接在宫中的演武场热热闹闹地办了一场,列了马上骑射、跃障、折返等诸多赛事,也拿出不少好彩头来。
这等小儿科的玩意寒季一向是不会玩的,只是坐在高台中自己的位次上躲懒。本想和晋阳说说话,但眼瞧着林家的坐席空着,长公主的坐席那也只有莅阳在,寒季耐着性子坐了会儿,实在是索然无味,干脆起身打算退席。
下了高台,长廊的尽头有四五名躬身低头的女子正跪在地上擦地。
她也在里面。
她身上的花椒味好像淡了许多,淡到寒季几乎都没闻见,许是冬天来临,花椒少了些,掖幽庭需要剥的量也少了些。
寒季的视线在她瘦弱的腰杆上一晃而过,下过一行台阶打算出宫去。
啪——
鞭子的破空声在廊中响起,本来是清脆响亮的,到最后却变成了闷声,那是因为鞭子没有打在地面、墙壁或是别的什么地方,而是打在了皮肉上,才发不出往日里清脆的声音。
“叫你不好好干活!动作这么慢,快点擦!”
啪——
“你是个什么东西,给脸不要脸!”
啪——
“不想伺候人,还当你是什么小姐呢!干完活去我房里,我好好教教你到底怎么……”
不远处的跑马场人来人往,只是隔着一条长廊的距离,就能阻隔一切声音。
鞭子被高高举起,瘦弱的女子跪坐在地上,下意识抬头看向鞭子的方向,抬起的弧度正好与太阳重合,她被晃的眯起了眼睛。
“谣吟。”
本该离去的人再次出现,责打她的太监与她本人都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人。她依旧眯着眼睛,很想努力去看清,但是目之所及都是朦胧又模糊的,笼罩着柔和如雾的光圈。
“你要和我走吗?”
琅琊榜-58
“衣服给你准备好了,沐浴之后穿上试试,或许会有些大。”
寒季在柜子里掏出了自己小时候的旧衣服扔在桌上,又在屋子里忙前忙后的找东找西,说了话没有得到回应,回头就到小姑娘站在木桶边一动不动。
“沐浴,你自己会吧?”
见人点了点头,寒季松了口气,继续翻着箱子,侧头却见小姑娘仍一动不动。
寒季收了动作,抬头看向她,就见她缓慢但利落的跪了下来,平静问道:“大人,您需要我为您做什么?”
寒季的话一时卡在嘴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看她可怜,动了恻隐之心吗?按理说她从小在悬镜司长大,见惯了人面兽心的阴私手段,很少会像今天这样心软。
或许是她冷静的眼神让人印象深刻,她恰到好处的小聪明让人难以忽略,总之,寒季就是心软了,就像看到雨雪天里路边,一条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小猫。
寒季想养。
于是便养了。
白天在宫中时,为她出头的冲动夹杂着权衡利弊的思考,让寒季开口问出那句话,你要和我走吗?
小猫虽然惊讶了一瞬,但眼底删过的流光骗不过身为高阶掌镜使的她,果然,小猫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责打她的公公还在讶异的解释着这是掖幽庭的罪奴,非陛下赦免不得带出,可寒季看都没看他一眼,只说了句“跟上”,就转身朝演武场走去。
刚刚受过鞭子的小猫挣扎着站了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一直走到演武场外围,寒季低声说了句“找个显眼的位置站着等我”,就撇下她旁若无人的进了演武场。
瞧了瞧滚筒状的跃障,走过马术的跑道,萧选眼尖看见寒季在场中乱晃,笑道:“寒季,怎么,你也要露一手吗?”
寒季向他行了一礼,道:“陛下见笑了,臣在上面看得有些手痒。”
“哦?那正好,早就听你父亲说,你是这一辈高阶掌镜使中功夫最好的,就是夏江也不如你,今日众卿也算是有眼服了,做得好朕重重有赏!”
寒季爽朗一笑,随手在架子上拿了把弓箭,掂了掂手感,又抬头扫视一圈,随手指道:“就你,头上扎个绸带,去前面那个离我二十丈的跑道上去,听见锣声,就开始跑。”
这是要以活人为靶?一些朝臣都觉得不妥,只是未等有人出言反对,寒季已经握着弓箭翻身上马,随着一声短促的“驾”,马蹄扬起,寒季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先是绕场跑了两圈,她未勒缰绳,于颠簸的马背上由坐改立,举起弓箭,瞄准了在靶子附近奔跑的那个人。
她体力不是很好,只凭着对生的渴望这一股儿劲儿才能拼尽全力跑起来,远处达官贵人们的喧哗声、叫好声,她都听不到,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中如鼓的心跳与喘息声震耳欲聋。
簌——
破空声在身后响起,她下意识的回头,发现身上系着的丝带末端已经被穿透,而那支箭在穿过了丝带后仍然精准无误的扎进木制的靶子里。
没有锣声,还不能停。
她紧咬着下唇,再次挤出些力气来,深一脚浅一脚的继续向前跑。
簌——
簌——
两支箭羽接踵而至,她没有再回头,忍着快要炸开的肺腑继续向前跑去。每一道破风声都比前一道离她更近些,更响些。
“唔嗯……”
脚踝传来尖锐的疼痛,她控制不住的踉跄栽倒,破空声由远及近,迎面而来,她的发丝被风吹起,几乎能感受到气流如同锋利的箭刃从她的脸颊擦过,因缺乏营养而变得干枯发黄的发丝应声断裂,在眼前漂浮许久才缓缓下落。
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她面前停下,寒季利落地翻身下马,没有驻足哪怕一瞬间,径直走到她面前,拆下了她身上的丝带,就转头回到陛下面前。
——
记忆回笼,她跪在地上,看着寒季朝她一步步走来,并没有扶她起来,而是蹲下来平视着她。
“你问需要为我做什么……确实是有一件。”
小猫的脸袋脏兮兮的,倒衬得她的眼睛晶莹透亮,她无比认真的听着回答。寒季本想一本正经一点,但还是忍不住笑了笑。
“好好沐浴,好好睡一觉,从明天开始,就是全新的一天了。”
琅琊榜-59
璇玑在寒府住了下来,当然,是以谣吟这个名字。
寒季发现她最初几天确实有听自己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可一举一动都像尊着命令一般,时刻在等待着把自己养胖后洗干净给她煮了吃。
“吃些蛋羹,你身子瘦弱,需要多补补。”
“是。”
“诶!不是叫你全吃完!”
——
“你的卧房就在我旁边,好好睡一觉,有事随时找我。”
“是。”
“你怎么……睡不着也不用硬生生躺一整晚吧,好好睡觉不是这个意思1”
——
“嗯,这几天表现不错,不用时刻都战战兢兢的。你乖乖的,养好身体,我要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带去悬镜司给那帮人炫耀!”
“悬镜司?谣吟愿意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
“我真是……”
忍无可忍地,寒季拉着她上了马。本来是备了马车的,但寒季嫌马车太慢了,干脆一把将状况外的她拎到了马背上,用自己的披风将她裹紧了,驾马疾驰而去。
她一向是一副冷淡的样子,唯有此时才真的有点小猫的样子,下意识攥紧了寒季的衣襟,睁大了眼睛惊惶的四处看着。
“大人……这是要去哪儿……”
寒季心情很好的轻笑着,没回答她,反而夹紧了马肚,让速度更快些。
一路风声呼啸而过,等寒季终于勒马,先是翻身落地,随后又拎着她的胳膊将她带下来。
被风吹了这么久,她的头发早已凌乱,头顶碎发蓬松,看着毛茸茸的。不止头发,脸袋也被风吹得泛红,鼻子也有点囔囔的,她扬起头看着下马的地方,问:“这是……”
“孤山,离金陵最近的山。”
寒季栓了马,大步走向山下蜿蜒至深处的小路,走了几步,见身后没人跟上,她回头道:“来啊。”
小猫下意识地抿了抿嘴,这才乖巧的抬脚跟上。
孤山不同于寻常的青山,它陡峭难行,景致普通,京中之人想爬山是绝对不会选择这里的。寒季看着身后的小姑娘哼哧哼哧地跟着她,纵使呼吸紊乱,形色狼狈,也没有停下哪怕一步。
寒季不动声色的放慢了脚步,但总是在她终于追赶上的一瞬间大迈几步,再看着她哼哧哼哧地咬牙跟上。
又一次,她好不容易跟上了寒季,就看寒季几个轻盈的步法就出蹿老远,她控制不住的瘪了瘪嘴,把眼底的委屈藏起来,咬着牙再次手脚并用的向前爬。
终于爬到寒季身边,她做好了准备,正等着寒季再次蹿出去,却看身边人许久没有动作,她有些讶异的抬头看去。
金色的光芒与山峦的轮廓交织在一起,山间的树木被染上了一层金黄,仿佛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脚下是绵延不绝的山脉,眼前是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像是被大地轻轻拥抱,缓缓地,不舍地,向着夜的怀抱滑落。
她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下意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里,你猜是什么”,寒季指着远处黑黢黢一团问道。
她眯着眼睛盯着看了许久,直到阳光照到了房顶的琉璃瓦上,金黄色的光辉与红墙交相辉映,她才意识到那是哪儿。
“那是……皇宫?”
“是啊”,寒季轻松的笑笑,“你以为皇宫很大是不是?那里困住许多人的一生,无论身份尊贵与否,是下位者还是上位者,他们中的大多数人穷尽一生也无法走出那里。可是谣吟,你不一样。”
她几乎是难以控制的侧头看着寒季,而寒季也同样的看着她。
“谣吟,你从那里走出来了。”
“我……是您救了我……”
“或许吧,可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离开皇宫,你已经比他们大多数人都要幸运。所以谣吟,不要浪费这种幸运。”
她侧头看着寒季,此时夕阳西沉的更厉害了,让寒季的脸镀上了一层金色,透着光勾勒出骨骼。眉骨高耸而突出,鼻梁挺拔而笔直,宛如刀锋般锐利,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英气。
那本来是如刀刻斧凿般凌厉的骨骼,与温柔貌美的滑族人完全不同,可她看着寒季,忽然眼眶一热。
“怎么了?”
她不再看寒季,低垂下头不说话,隔了许久,才小声道:“我觉得,您有……像我母亲。”
寒季也愣了愣,随即爽朗的笑个不停。
“我们这样的年岁,应该不是像你姐姐吗?”
可是我有姐姐。
将这句话藏进心底,她朝寒季笑了笑,虽然只是浅浅的,转瞬即逝的,但那是寒季第一次看到她笑。
“大人,谢谢您。”
琅琊榜-60
寒季近来心情不错,一是这半年来悬镜司的案子进展的不错,二是养了许久,家里的小姑娘被她养得很好,比以前白了些,胖了些,虽然还是不算爱说爱笑,但最起码不会像以前那样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她一大早起来练了剑,擦着汗回来的时候见隔壁的窗户开着,便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躲在在房檐下,缓慢的翻书声簌簌地响起,寒季猛地敲了敲窗沿,果然把伏在桌案上的谣吟吓了一跳。小姑娘下意识探头看向窗外,就见寒季笑意吟吟地靠在窗边。
“大人!”
小姑娘略微带了一点嗔怪语气,就惹得寒季心软软,她大步流星地推门进屋,一边道:“天天闷在房间里看书有什么意思,走,姐姐带你出去玩。”
“看书也很有意思……啊,您要带我去哪儿……”
——
夏江一路上快马进京,自先前奉旨前往岭南查案,距今已有大半年。他在悬镜司门前翻身下马,风尘仆仆地向内走去。
守门的悬镜使纷纷行礼。
“夏江大人。”
夏江的脚步一停,回头问道:“怎么才这么几个人,今日是哪位少掌使值守!”
守门的悬镜使支支吾吾的,顶着夏江吃人的目光,才答:“大家……都在里面……”
“里面?”
夏江狐疑地向内院走去,隔着老远就看见大家果然凑在一堆,闹闹哄哄的,他快步走过去,刚要斥责,就见正中间站着的就是自己的师妹。
“你们在这做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大家纷纷转头,寒季看见他后眼睛一亮,欣喜地跟他摆了摆手,道:“师兄,你终于回来啦!”
夏江的嘴角扬了扬,正要回答,就见寒季的怀中还揽着一个女子,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女子。
“师兄,诺,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新得的妹妹,谣吟。”
“新得的?妹妹?”
被寒季打扮了许久的女孩转过头来,发髻两侧绑着的流苏珠花随着她的动作沙沙作响。她相貌清秀,脸上还带着稚气,分明是个没长开的孩子,可是她的眼神却不似面上表现的那样稚嫩。
冷静,坚定,淡漠,还有些别的什么……
透过寒季的胳膊,璇玑迎上夏江审视的目光。“老朋友”相见,她一打眼就知道夏江此时心里在想些什么。这个她上一世的终极boss,她作为皇后言玥的对手,在这一世,将会成为她的依仗。
只是……
深夜,璇玑烦躁地将被子掀开,一下子坐了起来。
【怎么了宿主?】
【本来我的计划是出宫后先按照璇玑公主原本的路线,和夏江达成联盟,利用悬镜司收拢族人,组建红袖招的。】
【是的呀,这个计划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但是……】
我后悔了。
隔着月光勉强笼罩的房间,璇玑看向另一个方向,一墙之隔之外是熟睡的寒季,她在电视剧中出现时仅有几分钟,对过去的描述也仅有“待她如姐如母”几句台词,可就这六个字,是璇玑手中摸着的夏凉被,身上穿着的粗绢衣,是无微不至的关怀,是悉心毕力的教导。
她不想这样做,这样对待寒季。
反正,她需要夏江,是因为需要他作为悬镜司首尊给予的帮助,那么这个人是夏江,还是秋江,都无关紧要。
【我要让寒季成为悬镜司首尊。】
系统这次沉默了好久,似乎是分析了当前数据后才再次说话。
【宿主确定吗?毕竟上一次就是因为世界崩塌导致任务失败,如果你扶持寒季上位,而让夏江这个赤焰案的主使失去首尊之位,很有可能会再次导致世界崩塌致使任务失败哦。】
“是啊”,璇玑轻轻地叹了口气,向后躺倒在床上,“那就需要……好好想想了。”
琅琊榜-61
在谣吟逐渐摆脱了掖幽庭的阴影后,寒季愈发爱带她出门了,不过她十次里仅有两叁次会欣然同意,大多数时间都是不情不愿的,就像今天。
“谣吟,晋阳虽然是长公主,但为人速来随和,不同于其他皇室子弟的慵懒华贵之风,你不必如此紧张。”
见谣吟肃着脸坐在那,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寒季轻笑着安慰几句,但见她依然神情僵硬,寒季本想再劝,转念一想,从前她在宫中,是俯于贵人脚下的敝履,如今虽然出宫,但再见宫中贵人难免不自在。因此,在看到她面对晋阳的僵硬与沉默时也只贴心的包容着,并没有因晋阳是自己的朋友就强迫她亲近。
寒季与晋阳好友会面,小酌怡情滋味甚美,谣吟自己一个坐在一旁闷声吃着菜,也乐得自在。
晋阳见小姑娘乖巧安静,身上从上到下虽未有名贵之物,但比起寒季的简素来讲竟然还要更好些,又见好友眼底都是宠溺,无奈笑道:“送你什么衣衫布料都不穿,珠宝首饰一应不戴,没想到把这孩子拾辍的这样好,下次有好东西,我干脆直接给谣吟算了。”
“那敢情好啊”,寒季笑嘻嘻地向后一靠,坐没个坐样,“我家谣吟谢过长公主赏了。”
听着好友言辞间如此维护,晋阳好奇道:“这孩子在寒府如今是个什么身份?你若这样喜欢,不如叫寒伯父把她收为义女吧, 就如同静禾般。”
寒季此前也想过,只是略提了几次,都被谣吟推拒了,此时晋阳提起,又有静嫔娘娘做例子,寒季兴致勃勃地转头看向谣吟,却在一瞬间冷却下来。
因为她的眼里没有欣喜,只有抗拒与悲伤。
她不愿意。
——
“今日累了吧,回去早些休息。”
入夜,寒季将人送回房间,照例嘱咐两句就转身离去。只是这次,还没走出两步,就被她叫住。
“大人。”
寒季回头看去。
“您不问我……为什么吗?”
寒季愣了愣,随后摇摇头,淡淡地笑了。
“想认你做妹妹,这是双方的事,又不是只要我提起你就一定要同意。你拒绝了,或许是有自己的考量,或许是不喜欢,无论何种原因都不必因此觉得自责,毕竟你的意愿本身就是最重要的事。”
她听到这回答也怔忪了片刻,随后才抿了抿嘴,向前一步走至寒季身边。
“我很感念大人,也很亲近大人,之所以不叫您姐姐,,不想被认作干亲,是因为我真的有一个姐姐,她很好,很厉害,为了保护我和我的……家人们她付出了很多,包括自己的性命。大人,您对我实在太好了,我怕叫着姐姐,总有一天会忘了我心底里的那个姐姐,所以才屡次推拒您。”
寒季默默地听完,才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她的头。
“我们谣吟,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
“大人?”
“无事”,寒季爽朗一笑,又生龙活虎起来,“你的姐姐虽然已经离世,但世上总有你时时惦念,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慰藉。认亲之事我不会再提,说到底只要情分到了,其他的都是虚名而已,你就按照自己希望的那样生活吧。”
自那之后,寒季未再对她自称姐姐,与旁人提起时只会称“ 我家谣吟”。她偶尔会带谣吟去悬镜司,但也坐不久,大多是出行时发现有印鉴落在司里顺道去取,或是给自己父亲跑腿送个文件。谣吟偶尔会在悬镜司中与夏江相遇,对待他,谣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未有过多接触。
一晃儿又是半月,寒季奉命前往江左,去查当地水路双剎帮的私盐走私案,离京当天,谣吟坐马车送她。
“大人!”
寒季没走出两步便勒马回头,看着身着披风立于风中,已经长高了些许的小姑娘。
“等您回来后教我武功吧,带我进悬镜司,这样下次我就可以陪着您了。”
深秋的寒风迎面吹过,带着洒脱与决绝。寒季咧开一个爽朗的笑,迎着风声高声道。
“好,等我回来!”
——
马车缓缓行在回府的路上,谣吟将车帘掀开条缝,对车夫道:“前面胭脂铺停一下。”
叫马车在外面等着,谣吟掀开门帘,此时铺中人并不多,只零星有几个客人分散各处挑挑选选的, 女掌柜在柜台打着瞌睡,店伙计正擦着架子上的灰。见有人推门进来,掌柜的下意识抬头,两人对视一眼,信步走上二楼。
“公主!”
琅琊榜-62
雅间的门刚被关上,女掌柜就急切地扑跪在地上,泪如雨下。
“上天垂帘,让月湖今生竟然还能再见公主!当年国破,月湖有幸流落在外,竟然让您在掖幽庭受苦那么多年。”
璇玑上前几步,轻轻将她扶起来,握紧了她的手。
“月湖姐姐,我如今一切都好,更何况若不是借了谣吟的身份进了掖幽庭,梁帝怎会留我滑族皇室任何活口。”
二人依偎许久,这才坐下细细叙话。
月湖从前也是官宦人家出身,在宫中为六公主做了半年的伴读,因此从前二人并不算十分亲近的,可此时一别经年后,于他国在异乡重逢,却仿佛是血亲一般。
“公主此前在宫中传讯,说您要出来,当时月湖还担忧许久,没想到公主神机妙算,竟然真的出了掖幽庭,还出了宫!早些年我嫁了个游商,多亏他将我带了出来,前年儿他得了急病死了,家中无父母子女,这铺子就成了我的。公主,等我把家中收拾出来,您先将就着,日后我再重新……”
“月湖姐姐,不必了,我如今住在寒府,暂时不会搬出来。”
“寒府?悬镜司首尊的那个寒府?”
璇玑点点头,看了看窗外天色,略加快了语速。“个中缘由来日与你细说,我此前传信与你,让你暗中联系滑族姐妹的事情进展如何?”
“秉公主,这叁年我一直在暗中追访京中各处,只找到了一小部分,这些姐妹们大都分散在各府里,螺市街中也许多,像我这样因嫁人而逃脱的也有,但很少。大家都暗地里互相照顾着,也吩咐了他们口口相传,现在京中大多姐妹都知道公主还活着,也交代了如果有什么要紧的消息都传来我这。”
“好,我每隔叁日会派一个叫小芽的婢女来一次,若遇什么要紧的事联系我,就去寒府后门寻一个管厨房的张妈妈”,璇玑再次看了看窗外,“时间不早,我先走了。”
马车驶入寒府,璇玑独自走回院子,推门进屋,将月湖递给她京中滑族姐妹名字与如今身份的册子打开,让系统扫描收录,随后将册子焚毁。又将宫中滑族姐妹的档案一并列入,分区整理,她自己也大致扫了一遍,只是这样粗略的看完也已经是深夜。
她吹熄了蜡烛,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寒季不在,她能做的事情多了不少。
——
叁日后,内廷司的李公公因伤后感染导致的反复高烧不退没了命,新上任的金公公接手了内廷司全部事宜,他点了京中一家铺子来采买宫女和一些低位妃嫔的脂粉,这样的小事没有任何人会注意。
自她出宫后停滞近一年的“蜘蛛”们再度运转,至此,各宫的消息经由掖幽庭集中接收消化后,通过采买的内监传至脂粉铺,抄录璇玑一份的同时再由月影的脂粉铺向周边传递出去,整个金陵被不起眼的小蜘蛛们织成一道网,另一端由璇玑亲手牵着,让各府的风吹草动掀起的震动都能经由“网”传到璇玑手中。
只是因着没有悬镜司的帮忙,璇玑如今的网比起红袖招来要差上许多。
在璇玑得到消息,寒季查完了案子正快马回京,此时已经行至最近的驿站时,她细细看了看这个住了近一年的院子。
是时候离开了。
——
次日,谣吟出府时在路边救下一个女童,她这样的身份于寒府本就尴尬,可还是咬着牙将那女童带回了府。等听着前院传讯,说寒首尊回府,谣吟掐着时间去了前院求见。
虽然寒季喜欢得紧,但寒首尊与谣吟未有过多接触,也没什么亲近可言。谣吟先是拜见了他,简单说明了今日救人的情况,也说了女童无处可去,只能先将她带回寒府。
“寒首尊”,谣吟在他面前缓缓跪下,拜道,“给您添麻烦了,可谣吟却有非救她不可的理由,请寒首尊成全。”
“你认识她,所以一定要救她。这女童是你什么人?”
谣吟犹豫片刻,道:“是我姐姐的孩子。”
“如此倒情有可原”,寒首尊点点头,话风一转,“此前听季儿说,她是在掖幽庭中救下了你,你家中是因何事获罪的?”
谣吟愣了愣,反问道:“我以为寒大人带我入府时,首尊大人应将我的身世查的一干二净了。”
“是啊”,寒首尊坐于主位之上,手指轻轻叩击着桌子,“李谣吟,滑族将领李狄之女,亡国后随军俘虏充入掖幽庭为罪奴。”
“这确是我的身世,首尊大人既然清楚,为何还要再问呢?”
寒首尊摊开手心,那里赫然是一张字条,一张写着“李谣吟”有关信息密密麻麻的字条。
“可我刚刚派人去悬镜司调了卷宗,李狄却有一女,可国破的半月前因病而亡,李谣吟也并未有什么姐姐。”寒首尊轻笑一声,寒季这点很像他,但他不一样,未有洒脱与爽朗,他的眼神锐利如猎鹰。“你到底是谁!”
身份被戳穿,她似乎是吓了一跳,嘴唇轻颤许久,好一会儿,才紧咬牙关挺直了腰板,面向寒首尊道:“我确实借了李谣吟的名字,只是如今国破家亡,我到底是谁已经无足轻重,终究只是一个罪奴,是一个有幸从掖幽庭脱身的罪奴而已,首尊大人何必寻根究底,非要得一个结果呢。”
“你的身份,我可以不追究。但是那女童的身份恐怕不简单吧”,寒首尊默默盯了她良久,在她轻轻抖着身躯,几乎要坚持不住时,终于开口,“你说的没错,滑族已经灭国,无论什么身份都已无关紧要,只是我悬镜司不能与其扯上任何关系!季儿救你已经是犯了大忌,但这是她的选择,我不怪你。但从今往后,你与我悬镜司,与寒府不能有任何关系,你可明白?”
谣吟愣愣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深深叩头道:“能得寒季大人相救,已是我毕生之幸,也感念首尊大人这一年来收留的恩情。明日一早,我便会带着那孩子离开,只是寒大人那……”
“季儿那里我自会解释。”
谣吟没了异议,再次朝他一拜,随后决绝的转身离去。
琅琊榜-63
在一早收拾好了行李,准备离开寒府的时候,在院门口的地上看到一大折迭的银票,璇玑就知道这位首尊大人也不算绝情。
从中抽取了一张,将剩下的放回原处,璇玑背着简单的行囊,牵着女童缓步离去。
一个十四五岁的女郎,还带着个四五岁的孩子,无亲人旧友,只有那么一点盘缠,又能做什么?
当日下午,负责探查的少掌使向寒首尊回禀:“她们未与任何人接触,一路出城去了。”
“出城?去了哪里?”
“看方向是京郊,她们脚程慢,还在路上。”
一个女子带着孩子,恐京中待不下去,但京郊周边的乡下或许能找出条活路。寒首尊琢磨了一圈,觉得还算合理,点头道:“继续盯着,看她们做了什么事,与何人接触,一并记下回禀。”
“是”,少掌使应下后并未马上离开,犹豫片刻,还是问道,“首尊大人,此事……要告知寒季大人吗?”
寒首尊瞥了他一眼,警告道:“待她回来,我自然会告诉她。知道你们平日与她关系好,若让我抓到你们阳奉阴违,私自透露谣吟的行踪给她,就自己去地牢里关上个十天半个月再出来!”
悬镜司的地牢有如鬼刹罗修之所,魑魅魍魉之地,那少掌使一听就打了个寒战,再叁保证不会向寒季透露后连忙告退了。
寒首尊看着他匆匆的背影,看着桌岸上收集到的消息。
年六岁,滑国兵败后随军被俘至金陵,流落在外,多年得一农妇殷切照顾,不料农妇于去年急病去世,女童流落街头成为乞儿。已查实,该农妇为滑国皇后宫中大宫女。
虽然未有明确证据,但一切消息的指向性已经明显。
从寒季将谣吟带回家后,他就派人查了她的身份,当时粗略调查未发现有马脚,若不是谣吟救下那女童的表现实在奇怪,不安,又决绝,若只是因为可怜而救下一个女童绝非这般。
那个女童该是滑族皇室之女,从年岁上看也都对得上,谣吟既然能一眼认出她,也少不了是能够时常出入宫廷的尊贵身份,就算不是宗亲,也是朝中重臣之女。
寒首尊再次读了遍桌上的消息,无奈的叹了口气。
“季儿啊季儿,你无心善举,真是会给爹出难题!”
——
谣吟的消息接连几日传至寒首尊耳中。
“首尊大人,她们经过赤霞镇游荡一日后未再停留。”
“首尊大人,她们进了兰台县,似乎在找落脚之地。”
“首尊大人,她们在京郊的一家乐器铺子住下了。”
看着少掌使呈上的详细奏报,上面清楚的记下了谣吟在京郊众多村镇众穿行而过,最后在兰台县附近,又是如何与店家交涉,终于进了一个寡妇开的乐器铺子,也算有了落脚之地。
“丫头倒是机灵”,他轻笑一声,合上了奏报,放到一边,头也没抬的叮嘱道,“留下芒二在那盯着吧,叫剩下的人回来。”
“是!”
“孤儿寡母的,若遇宵小,叫芒二照应一下。”
“是!”
——
“掌柜的,吃饭了!”
“来了。”
谣吟将一荤一素端至桌上,招呼刘掌柜来吃饭,看着掌柜的终于不再叫自己“姑娘”,改叫“谣丫头”了,她也松了口气。
刘掌柜放下刚调好的琴,顺手抱上了女童,走去后院放在谣吟身边,问道:“这小娃有名字吗?”
“我起好了”,谣吟夹了一筷子菜,喂至她嘴边,“般若,来,张嘴。”
“般若?”
“嗯,秦般若。”
刘掌柜脸色一变,下意识看向门外,发现那里切实锁了门后才稍稍松口气,可还是压低了声音,担忧地道:“公主,秦乃我滑国皇姓,这个名字会不会太过显眼了。”
“无碍”,璇玑揉了揉般若毛茸茸的脑袋,眼神复杂,“本来这孩子也只是个明面上的幌子。”
毕竟她利用寒季出宫,今后的一举一动都容易暴露在悬镜司眼中,若不能利用夏江将悬镜司收为己用来为她遮掩,那么,就只能为她今后的所有行为找一个合理性。
隐藏身份最好的方法并不是撇清关系,而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参与进这个身份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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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天色渐晚。般若在铺子里住了几天,已经很是适应,此时一溜小跑过来,操着小奶音叫道:“姨姨,掌柜喊你关店上楼做饭。”
“知道了。”
将屋中摆出的乐器都蒙上一层毡布,又搬起立在墙边的木板,一块块的贴着靠在门窗上,她们这屋子不是女子就是孩子,每晚封门封窗都是要紧事。
璇玑拉住大门,正准备关上后再把横着的门闩插好,余光见人还要往里进,忙道:“客人,我们店要打烊了,您明日……”
她的话戛然而止,手上也停了动作,只愣愣的看着眼前来人,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呢喃出声。
“大人……”
——
璇玑回头招呼般若来,叮嘱她上楼告诉掌柜一声,便把寒季请了进来。
二人在门前干站了一会儿,璇玑才恍然道:“我去给您搬个凳子。”
话音未落,寒季就一把抓住了要转身进屋的她,也没等她回头,只是问道:“不是说要进悬镜司吗?”
见她垂着头没回答,寒季也没松手,反而朝她走近了一步,再次问道:“不是说等我回来吗?”
璇玑叹了口气,这才缓缓转过身。
“大人……抱歉。想必您已知晓,我……”
寒季直截了当的打断了她,道:“我知道了,当年滑族灭国乃皇室心思不定之过,与你无关,那孩子年岁那样小,自然也无关,对于她的身份,悬镜司可以当做不知道,但请你理解,一些必要的监视与提防还是需要的。我可以将她送至高州,那里是悬镜司第二大分部,周边十城皆在悬镜司管控制下,我会亲自送她过去,找一位殷实且良善的人家收养,让这孩子如普通人一般长大,你尽可放心。”
“那我呢?”
寒季不假思索道:“自然是跟我回寒府去!你不是想学武功,进悬镜司跟着我吗?我教你。”
璇玑在原地默默思考了良久,将寒季所说的画面在脑海中走了一遍,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若是对真的谣吟来说,这样或许是个很好的选择。可惜在寒季离京的那一刻,在她送寒季离京的那一刻, 属于寒季的谣吟就再也回不去了。
“且不说我的身份能不能进悬镜司,我做不到对般若不管不顾,一旦被人知道她的身份,再加上我与悬镜司的联系,这对寒府来说是灭顶之灾!对于我和她来说,远离京城,远离朝局中的任何一人才是上上之选。大人,我不应该和您再有任何接触,这样不论对您还是对我,都没有益处。退一万步来说,不谈任何潜在的风险,单就情感上来讲,大人,比起和您回去,我更想陪在般若身边。”
寒季一直在看她的眼睛,仔仔细细确认了她的眼神真诚,没有丝毫勉强与强装的决绝,这才松开了一直攥着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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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玑点点头,露出个释然的笑,道:“大人回去吧,铺子要关门了,耽搁太久,掌柜的会生气的。”
寒季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沉默地盯着她。
“我知道你不是真的谣吟,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璇玑只是淡淡的笑,没有回话。寒季见此连连苦笑:“好,我知道了,不会再问了。”
眼看着寒季推门出去,璇玑抱着门闩,在关门之前朝她粲然一笑。
“大人,实在抱歉,是我狼心狗肺,您就当从未在掖幽庭救过我吧。”
砰——
乐器铺子的大门被关得死死的,谣吟与寒季这两个世界的人纵使纠缠交迭在她们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段,也还是必须要面临各自人生泾渭分明的分隔线。
——
今日的晚饭比平常迟了许久,但关起门来不用再演掌柜活计的戏码,看出璇玑心情不好的刘掌柜和般若都闷着头吃饭,未敢像往常一样说话。
璇玑没注意到她们的沉默,因为她自己也在和系统聊天。
【就算不借助悬镜司的力量,只是和寒季保持联系也有很大好处,宿主不用这么决绝吧。】
【不是你说的吗,叫我少干点扰乱原本世界线发展的事,我要是还在她身边,眼看着她一步一步嫁给夏江,非得气死才怪!就这样保持距离,眼不见心不烦吧。】
琅琊榜-65
不过寅时,高门大户的街道大多还安静着,京郊西北角这处倒是早早就热闹起来了。趁着大太阳还没出,卖毡糕的将木桶推出来,卖小米的将竹筐摆好,卖器具的也将摊子支起来,做生意的吆喝声,过路人的“劳驾”,大大小小、深深浅浅地装满了街头巷尾。
推开乐器铺子的门,璇玑披上了个斗篷刚走出门,正好与隔壁布料店的程娘子打了个照面。
“谣姑娘这么早啊,你们乐器铺子迟些也来得及,不多睡一会儿?”
璇玑温和地笑了笑,柔声道:“程娘子早,也不是就开门了,师父和般若还睡着,我去集市逛逛。”
自从乐器铺子半年前招了谣吟这个伙计,因着她的聪慧与细心,生意比起从前好了不少。刘掌柜本来也是寡居多年,此前有个儿子,和家里闹了一番后没就了消息的,这家业眼看着没人继承,又见谣吟孤身一人带着孩子实在是辛苦,干脆就收了谣吟为徒,教她一应乐理,上个月还办个拜师礼,大大方方地请街坊们去热闹了好一阵。
这会儿程娘子看着她款款而去的背影,也是感叹这姑娘命好——失了家人的孤女,又带着姐姐的孩子,流落至此,还能碰上好心人收留,如今也算是有了正儿八经的归宿了。
“刘娘子啊刘娘子,真是个善心人啊。”
——
穿过三三两两的摊位铺子,转个折角,摩肩接踵,人声鼎沸,这才来到真正的集市。
这的人实在太多了,吵得她耳朵闹哄哄的。她闷头挤进人群,艰难的从人流中穿行而过,来到一个米摊前扯着嗓子喊道:“老板,我要买米。”
哪怕是扯着嗓子喊,声音也如银针落地,伙计早就练出了听声辨位的本领,对着璇玑喊道:“大斗十五,小斗十文!”
“我不要这种的,有没有丝米?”
此话一出,伙计瞄了璇玑一眼,答道:“有,在我身后铺子里放着,没摆出来,你去后院吧,我们掌柜的在屋里呢。”
璇玑艰难地挤出了人群,顿觉空气新鲜了些许,她依着那伙计的形容进了后院,推门就见院中一大一小二人。
冯继见人进来,握着女儿的手下意识紧了紧,在看到来人是个年轻姑娘后松了口气,快步走上前来深深一拜。
“下官冯继见过璇玑公主!”
璇玑摘下斗篷的帽子,上前两步将他扶了起来。“如今哪还有什么公主,什么下官呢,您若如此,只会让我羞于面对了。”
冯继还是深深地拜了拜,这才道:“是,小民在从前只是个六品小官,仅有幸远远见过公主一面而已,此时故国已散,再见公主,只是心绪难平,失态了,失态了。”
见这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眼眶通红,璇玑也叹了口气,叹道:“故国已散,你我都是滑国中有幸偷生的人,我岂能不知。”
冯继点点头,强行止住了神伤,又拿袖角拭了泪,连忙引路道:“您进屋中一叙。”
跟着冯继进了内室,刚在木桌旁坐下,冯继就牵着女儿又要再拜。璇玑连忙起身去扶,可冯继动作快,硬是带着女儿磕了个头才从地上起来。
“哎呀,您真是……”
“应该的,应该的”,冯继磕了头心情好了不少,牵着女儿笑呵呵道,“刚才是为旧国旧礼,这是为了您的相救之恩。若不是您让月湖姑娘带着钱来救我,别说我这铺子,恐怕四儿真的要被那帮人抓去青楼了。”
说起四儿,璇玑蹲下,看着只有自己一半高的小姑娘。她年仅十岁就样貌客人,一双眸子灵动又风情,也难怪小小年纪就有人打了歪心思。
“这就是四儿,大名叫什么?”
“叫冯思,原在家中排第四的,只是当初国破,我们举家出逃,能活着到金陵的竟然只有我与四儿两个。”
冯继说着,又是悲从中来,惹得女儿看向他的目光悲悯又担忧。
璇玑看着眼前乖巧美丽的小姑娘,怜爱地揉了揉她的头,道:“我家有个小妹妹,叫般若的,四儿平日里可以寻她玩,她该叫你四姐。”
听见小妹妹,四儿眼睛一亮,问道:“妹妹多大了?”
“她呀,比你小上四岁,平日里在街上跑惯了,四儿帮我管管她好不好?”
“好,四儿会好好看着妹妹的。”
女儿自从来了金陵后身边甚少有同龄人,也总是闷在屋子里不爱出来,如今有了玩伴也好。冯继这会儿想开了,又笑呵呵地让女儿去院子里玩了,等门一关,他的表情也终于严肃下来,郑重道:“公主,您既然让我暂时继续管着这铺子,不知有何吩咐?”
“不必叫公主了,以后……纵使是私底下,也叫我姑娘罢。我出门不便,为了掩人耳目,也不便京中来往过多,此后,你便是金陵城内与京郊往来传讯的渠道,月湖以你的名义在她店铺隔壁盘下了间米铺,以后你每隔三日往返一次,我们明面上的来往,借由两个孩子的玩伴拉进。”
“是,姑娘!”
琅琊榜-67
在铺子里等了没两天,这天没什么客人,璇玑正坐在店里的古琴前教四儿和般若辨认音调,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一抬头,就见一个中年男子和两个带刀的侍卫走了进来。
薛官人看到璇玑后眉头一皱,问道:“杏下街的乐器铺子……旁人说的乐师就是你?”
璇玑松开了两个女孩,站起身行了一礼,好脾气的回道:“大人说的乐师和该是我师父,般若,上楼去叫人。”
薛官人听闻另有其人,总算松了口气,先前他在店外听见的丝竹声实在是生涩,进屋又看到璇玑这么年轻,差点以为没法向杨公公交差了呢。不过片刻,楼上有美妇人款款而下,不过一眼,薛官人就放下了心。不为别的,这妇人行走步法一眼就是螺市街或是乐坊出来的。
“你就是这乐器铺子的掌柜?从前做过乐师吗?”
刘娘子行了一礼,柔声道:“正是呢,我是从前尚音坊的,后来坊主解散了尚音坊,我便出来开店了。大人是要买乐器,还是为着儿女教导?”
儿女教导?薛官人侧眼看了屋中的两个女童,心下明悟,这原来是被父母送来学手艺的。
“都不是”,薛官人几个都笑了笑,“掌柜娘子,你要发财了。”
——
薛官人花了六十两就请到了乐师,拿出十两银子给兄弟们分了分,剩下的都拿回家去,想来明年能换个大院子。
刘掌柜得了腰牌,将般若与四儿一并托付给程娘子帮忙照看几天,就与助手身份的璇玑收拾了行李,第二日由一辆马车接入了行宫。
五皇子的生日宴还有七日,但为防止民间请的艺人有通匪之嫌,都是提前几日就要入宫,都统一关在一个宫里各自练习,等宴席开始那日再放出来,演完收拾东西就立刻送出宫去。
由着公公带着,一路来到了安置的宫殿,璇玑将古琴放在桌上,帮着刘掌柜将行李放好。
她们早上来的,午膳十分就有小太监过来送饭了。递上食盒的小太监偷偷瞄了一眼璇玑,压低了声音问道:“姑娘可要见见杨公公一面?奴才们好安排。”
璇玑默了默,还是摇摇头。
“不见了。”
纵使是京郊行宫比起宫里要方便些,但依然隔着层层公禁,这行宫的火烧得再热也传不到杏下街。她的时间宝贵,一年中仅有这五天时间能见景桓一面。
下午,璇玑以根据现场布置调整乐谱为由,前往举行宴席的殿上看了一眼。谢过了带路的小太监,她独自放缓了脚步,一边哼着不知名的调子,一边往回走。
宫人照例在阳光没那么毒烈后抱着五皇子在行宫中漫步,刚穿过祈芳殿的后殿,就听见一阵悦耳却新奇的调子若因若无的传来。
行宫不比皇宫,洒扫的太监宫女们一向要懒散许多,宫人没当回事,正要扭头回去,却不想一直昏昏欲睡的五皇子睁开了眼睛。
“去看看。”
五皇子才刚到五岁,还是软软呼呼的白团子一个,可能是从小没有母妃在身边,父皇也不常来看他,他比起寻常五岁孩童总是要早熟些。
由着宫人一路抱过去,听着这隐约有些熟悉的调子越来越近,可是不知道是唱歌那人走了什么近路,忽然又渐远了。等宫人终于穿过了宫殿的大门,只远远看见一个白衣背影。
那可不是宫女的穿着,这年头几乎只有百姓的布衣才穿白衣。宫人显然有些意外,看了看怀里的五皇子。
“殿下,要去问问吗?”
“算了。”
当晚回去,五皇子迷迷糊糊的做了许多个梦,梦里隐隐约约地见到了都快忘记长什么样子的母妃。
“母妃,母妃,别丢下儿臣……”
他是真的快忘了母亲长什么样子了,就连梦里窝在母亲怀里时,睁眼看去都是模糊的一团。但好在母妃的声音他还记得。
母妃轻轻地拍着他的小肚子,柔声哄着:“景桓,不哭了,娘哄你睡觉好不好?”
轻柔的曲调从她口中哼出,钻进他的耳朵,五皇子睡梦中紧拧的眉头渐渐平复,呼吸也终于趋于平缓。
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五皇子恍然大悟。
那调子为何熟悉,原来,是母妃唱过的。
琅琊榜-68
第二日晨起,璇玑与师父刚用了早膳,就听见前头有人来问话了。
院中所有前来献艺的百姓全都站在院子里,过了一会儿,来了个看起来叁十几岁,还颇有威严的大宫女。
“你们之中,何人昨日出了这院子?”
话音一落,叁成人站了出来。那大宫女狠狠皱了皱眉,不耐烦道:“只问女子,男子退到一边去。”
进宫献艺的还是男子居多,他们这样一撤,正中间站着的也就是叁个女子,大宫女一个个挨个问过去。
“你去做了什么?”
“早,早上我,我去宫门口接人了,接我师兄,一接到他我们就回来了,绝对没有乱跑。”
“你去做了什么?”
“昨日我来得晚,错过了午膳,守门的公公让我自己去取的,我……我也没有乱跑啊!”
一个时间对不上,一个方向对不上,大宫女不耐烦听她们的解释,直接挥手让二人退到一边去了。她上前走了几步,居高临下的看着璇玑。
“你呢?”
“回姑姑话,昨日民女得了首肯,去长秋殿查看场地布局了。”
长秋殿?那不就在祈芳殿后身!大宫女连忙问道:“何时去的?”
“午后方去。”
大宫女眼睛一亮,上下扫了她一眼,道:“跟我来吧,五皇子要见你。”
在众人或惊讶或艳羡的目光中,璇玑起身随大宫女款款而去。眼见二人走远,留在院中的众人一下子七嘴八舌的炸开来。
“怎么了怎么了,那姑娘被五皇子看上了?”
“嗐,可惜了,这五皇子年岁太小,这要是祁王什么的,那这姑娘可就发达啦!”
——
领着璇玑走向临华宫的大宫女一路上都没闲着,细细地说了一会儿见到皇子不许如何如何,璇玑一应都应下。正走着,忽然见前面乱了起来,一个小太监火急火燎的从远处往这边跑。
大宫女皱了眉,刚要呵斥,等小太监跑近了才听清他气喘吁吁地说些什么。
“陛下……陛下……圣驾来了……”
——
陛下亲至,整个行宫上下都火热地动了起来。大宫女根本没空管璇玑,交代她回院子去,自己扭头就跑向临华宫,忙着让五皇子接驾了。
璇玑像是整个行宫的烈焰中冰凉的雨雪,逆着人流的方向闲庭信步地向院子走去。
只是没想到圣驾来得这样快。
随着高湛高声的“陛下驾到”,圣驾目之所及的奴仆们全都跪在地上,自然也包括璇玑。
或许是她一身白衣在宫廷之中太过惹眼,圣驾在经过她面前时,陛下竟然抬眼问了一句。
“这是何人?”
随侍一旁的行宫总管忙解释道:“陛下,这是五皇子生辰时献艺的乐师。”
陛下未置一词,圣驾缓缓离去,跪得璇玑膝盖都痛了之后才终于离开了她的视线。
挣扎着站起身,遥看着步撵逐渐变得模糊的影子,璇玑转身向院子走去。
萧选,好久不见。
从前在掖幽庭时,她倒也见过萧选不止一次,只不过那时身为罪奴,每次都是远远地瞅见圣驾路过,离得最近的一次大概就是寒季为了救她出掖幽庭,在御前射箭那次。
这还是重开之后第一次,她与萧选距离如此接近。
彼时他们是夫妻,是帝后,如今他们是君王与平民,是狼心狗肺的姐夫和不为人知的小姨子。
这一次,无论是金陵那边还是行宫中,她都未收到任何消息,可见萧选这次是一时兴起,未有预料的前来。可惜了,白费了好端端一次能与景桓见面的机会。
不过无论如何这都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琅琊榜-69
宴席当天,璇玑还是远远地见了萧选一面。
她身着伶人统一的长袍,端坐在刘掌柜身后,轻轻拨动着竹琴,也未引起他或者是五皇子的注意。一直到她与刘掌柜乘着马车出了行宫,她也没有与五皇子多对上一个眼神。
“姑娘”,刘娘子倒是有点担忧,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入了行宫,此行就这样无功而返吗,“您不找机会与殿下说说话吗?”
“不必着急,我们这样的身份,想要接近他谈何容易,放心,日子还长着呢。”
——
陛下悄无声息地来,热热闹闹地走,也带走了行宫内的所有热闹。京郊行宫像一口装过了滚水的大锅,在沸腾了几日之后终究还是冷了下来。
萧景桓过了五岁,自觉是个大孩子了,他没叫宫女抱着,自己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看着天。
父皇走了,高公公走了,那群献艺的民间乐人也走了,只留他在这。
有时候萧景桓会想,这世界只有行宫这么大吗?为什么父皇不带他出去呢?总有一天,父皇会把他忘了,那么他就只能一辈子待在这里了吗?为什么他没有母妃呢?
母妃……
想起此事,萧景桓对着身边守着的大宫女招手道:“那日的那个女子……”
大宫女也一下了然,回道:“奴婢查到了,是您生日宴上演乐的乐师,如今已然出宫了,殿下可有什么吩咐吗?”
萧景桓沉吟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他身份尴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是可惜了,可惜听不完那首曲子……
——
五皇子的生日宴没过两个月,京中就爆发了一场瘟疫,传播之快,范围之广,一时叫京城内外人人自危。
“陛下停了朝,有要紧事只召几个信重的大臣去御前回话。如今金陵城中家家户户闭门不出,本来陛下命了巡防营于街头巷尾处戒严,再远点的地方便由赤焰军接管了。”
“宫中针线房已有小太监染病,立时就被拉出去烧了,不过陆续还是有宫人病倒,所幸掖幽庭中还没事。”
“林府、言府、柳府还有几家重臣府邸均分发了不少药材,如今的药材供应倒是不缺,只是大小药堂人满为患。”
“京郊的防护和布控不比金陵,周边赤霞镇、赤桑镇、成泽县和我们兰台县都陆续有诸多人发病。姑娘,您平日外出行走也一定要小心!”
璇玑点了点头,一条条地交代道:“叫宫中姐妹们蛰伏,自保为上,切勿想着利用这会儿的乱局生什么事端,引人注意事小,若与患了病的人接触而不自知才是大事。我们滑族已然灭国,仅存着的每一个族人都是滑族复国的希望,你原话传回去,无论遇到什么情况,自身的性命是最紧要的!”
“是,我记下了。”
“宫外的族人也是如此,珍重自身为上,若有遇到困难的,也劳烦大家多帮着些,药材、钱银、粮食和一应物品短缺的,少的就叫大家互相传和着,若遇量大一些、支应不上的,一律报给月湖。”
“是!”
“西市的药铺如今开了半年有余了,已经过了惹眼的时候,叫胡掌柜与药堂联系上吧,之后他们之间不必再托你传话了。若有患了病的族人,药堂那边,叫陈志夫妻多多照应,这件事别人都使不上劲儿,只能辛苦他们了”,说着,璇玑看向冯继,“时局艰难,你接触的人多,近期也不要两头跑了,金陵终究安全些,你传了这次话,先在金陵的铺子休息一阵吧。”
“姑娘放心,我出入都换了衣服,遮了口鼻,小心着呢。越是这样的局势,保证消息传递才越是紧要,您不用担心我。”
璇玑见状也没有再劝,而是从柜子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个瓷瓶装着的药丸。璇玑将药丸递给他,道:“回去将药丸拿出来,塞进香囊里贴身带着,若遇身边人不幸染病,就掰下来一点化水,喂给他喝。”
“姑娘,这是……”
“从前宫中留下的,我一直带着,你用着就是了。我在店里也熏了驱疾祛晦的药草,四儿在这,你不必担心。”
说是聊了这么多的事,其实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冯继看着四儿弹了首新学的曲子,这才由着璇玑送出去。他一会儿要驾车去金陵,再晚就赶不上宵禁了。
谁知紧赶慢赶,这一夜冯继还是没能进得去金陵城,甚至是刚准备出发,他接到消息后就连滚带爬地回了乐器铺子。
“姑娘,五……五皇子染上瘟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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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苧……水……”
萧景桓烧得晕晕乎乎地,嘴里也像着了火一样干的发痒,他费力的张嘴喊出声,不过是从胸膛里挤出几个字而已,比起蚊子声也大不了多少。
知苧显然是没有听到的,就算听到了,可能也只以为那是五皇子烧糊涂的呓语,就像昨夜他一直哭着叫母妃一样。
烧着的时候嗓子说不出话,萧景桓却觉得自己耳朵灵敏许多,屋里屋外都安安静静的,那些下人呢?是怕被他染上病,所以躲得远远的吗?知苧也是害怕被染病,所以才坐得离他那么远吧?
萧景琰费力地向床外挪了挪,才听清知苧抽泣地自言自语。
“都能躲,我怎么躲!没心肝的,平日里好声来巴结……呜呜这可怎么办呀,若是五皇子有个闪失,我就算不染病也活不成了……”
啊,原来是这样啊,她说的没错,作为皇子的大宫女,主子生病能不能活还能再拼一拼天命,可底下人就只有死一个选择了。她会害怕,会恐惧,会避之不及,这也是人之常情,是人之常情的。
萧景桓是打心底里这样想的,可他也不明白为什么,眼泪还是从眼眶涌了出来。
如果,如果病死在这里,就能看到母妃吗?父皇他会伤心吗?这世上,原来真的没人发自内心的关心我,爱护我,像骑骑爱护它的孩子一样吗?
吱呀——
寝殿的门被推开,有人逆着光走进来,与知苧交谈了几句,没过多久,门就被重新关上了。
知苧也走了啊……
萧景桓闭上了眼睛,放任自己陷入脑中昏昏沉沉地意识洪流里,就在要晕过去之前,脑门上忽然传来一点冰凉的触感。
“景桓?唉,烧得这样厉害……”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可是记不得了……
璇玑见景桓小小一个团子躺在床上,脸都被烧得通红,叹了口气,夹着他的胳膊将他抱在了自己怀里。
“好孩子,再坚持坚持,一会儿吃了药就好了。”
他从稍微长大一点,有了记忆以来,第一次被人这样抱着。不同于知苧那样抱着主子的手法,而是像现在这样,整个人打横窝在她的怀里。原来胸膛这样软,原来靠在她身上,听到的心跳声这样重。
萧景桓眼眶一湿,情不自禁地呢喃了声:“母妃……”
可抱着他的女子却笑了,还拍了拍他的小屁股,道:“我可不是你母妃,我是你小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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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烧后的疲惫由充沛的睡眠一扫而轻,如果不是身上各处的酸痛还十分明显,几乎以为前几日的凶险是一场梦境。
但萧景桓知道,那不是做梦。
他清醒后,院子里就恢复了原样,指的是他生病之前的样子。知苧还是在他身边伺候着,除此之外还有姗姗来迟的太医,和一应宫女太监。
太医来的很迟,在得知五皇子染病后的第叁日才赶到了行宫,不是因为道路不通,而是因为有重要的事耽搁了。
比皇子染上时疫还要重要的事,就是另外两个皇子也染上了时疫。
一个是中宫嫡子,一个是惠妃的叁皇子,这两个皇子无论哪个单拿出来都比行宫的五皇子尊贵些,更何况一下病了两个。
消息一出,本就忙碌的太医院就乱成一锅粥。
皇后娘娘抓走叁个太医,日夜不停地守在正阳宫。惠妃抓了一个,越妃为了防止四皇子出事,也抓了一个。除了陛下与太皇太后那惯用的人是必不能动的,整个太医院剩下来的也不剩几人,这几人要负责后宫其他嫔妃的身子,重华宫也还有公主呢,也得留着人。
因此能腾出来一个太医坐着马车来到行宫,已经是硬挤出来的了。拿什么挤的呢?当然是宫中所有低等宫女、太监的命。这样要紧的时候,贵人尚且照顾不过来,蝼蚁的死活自然不会有人放在心上了。再加上静嫔娘娘医术精湛,有她照看着广阳宫和芷萝宫,郑太医这才能脱出手来。
好在他来了之后见五皇子症状不重,且已有所好转,也总算是松了口气,只用些滋补的药材细细温养就是。
琅琊榜-71
萧景桓病情好转之后,旁敲侧击地问过知苧,可她却坚持称一直是自己照顾的,并没有别人进来过。尽管如此,萧景桓也没有怀疑自己昏昏沉沉发着烧的那几日所见到的都是幻觉。
因为他从没有像那样的被人抱在怀里,纵使是做梦,也梦不见那样温柔的怀抱。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在京中时疫在两个月的严密布防下唯剩余烬后,五皇子的病也终于好了。
两个月过去,有的人终于痊愈了,有的人留下了一生难以磨灭的伤痕,更多曾经染病的人则是封棺入坟,最后化作一抔黄土。
嫡子夭折,阖宫静默。同样染病的叁皇子只是腿脚上落下了残疾,但总算保住了性命这样的事在嫡子夭折之下都显得无足轻重,更何况是远在行宫的一个不受宠的皇子。
陛下有近大半年未曾想起过萧景桓,不是说他没有来行宫看过,而是问都没有问过。中宫失子加上时疫盛行时搁置了两个月的朝政已经让他焦头烂额,实在想不起来行宫还有个儿子。
萧景桓也乐得清闲,若是从前,他会因自己独自在行宫而黯然,但现在,他有了更感兴趣的事——解谜。
他在病中确确实实见过那个女子,可现在仔细查问,所有人都说没有这回事。她既然能出入他的卧房,大概率是行宫的宫女,可近来他以各种理由将各处的宫女们看了个便,也还是没有对的上号的。当时病还没好全的时候没有多想,最近他的病好利索了,日日精神充沛的,也就琢磨起当时听到的话。
她说……她不是母亲,而是小姨?
她的声音那么耳熟,他肯定在哪儿听过!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经历一场重病,近来萧景桓喜欢在日头不那么烈的时候出去晒晒太阳,就叫知苧在院子里给他摆了个摇椅,这会儿他坐在椅子上,一边晒着太阳昏昏欲睡,脑袋里合计着行宫里哪个宫女他还没辨认过。
守在他身边的宫女眼瞧着他闭上了眼睛,还以为他是彻底睡着了,连忙避开些,坐到了远处的廊下去小声说话。
“挺好的了,好歹咱们殿下没事,若是像宫里那位……无论是像哪位,咱们好说也是个死字。”
“可不是,那位还有一月就满周岁了吧,听说之前准备着生辰想要大办的,谁承想……”
生辰?
萧景桓睁开了眼,猛地从摇椅上坐了起来,吓了那边偷偷聊天的两个小宫女一跳,还以为是自己的言论让五皇子听见,要被斥责了,没想到萧景桓根本没在意她们。
“前几个月我生辰时献艺的乐人,把她叫进来,我要听曲!”
听曲是不可能的,京中因着中宫丧子,不说满城缟素,但一应节庆也是停了,大家穿衣打扮都难免素净些。那边亲弟弟夭折,这边在行宫就要听曲享乐?纵使萧景桓刚到五岁,只要被有心人告到陛下那去,少说也是一顿斥责。
在宫人劝了萧景桓几句之后,他只能暂时按捺下来,只眼巴巴地盼望着金陵能早日走出中宫失嫡的沉重气氛。
可惜过了一个月,金陵的气氛还是好不到哪儿去,连即将到来的秋猎都取消了。
其实萧选取消秋猎是因为近来政事颇多,大渝趁着林燮回京,几次在下边境试探,又不真的出手。烦得他连忙让林燮回了边境,还得为有可能迎来的战事做准备,耗时耗力又耗钱的秋猎于是就这样被取消了。
可老百姓不知道啊,还以为是陛下与皇后还没有走出丧子之痛呢!
其他一应生意还好说,金陵的乐坊是不敢开门了。虽说皇子夭折不算正儿八经的国丧,也就没有丧期演乐这样的罪名,可平日去乐坊和螺市街的是什么人?那都是世家子弟和达官贵人,所言所行不说上达天听,但少说也是有人盯着的,这一个不小心被政敌捅出去,难免在陛下心里落个没心没肺的印象。
金陵尚且如此,远在行宫的萧景桓就更不知其中关窍了,总之宫中没举办个什么节庆,释放一些热闹的信号,大家就只能这样心知肚明的暂时沉寂着。
萧景桓坐在行宫湖边的凉亭里,已经在摆着手指头算自己还有几个月过生辰了。
可惜算来算去也还有近七个月,他叹了口气,只能把心思歇了歇,扭头招呼宫人回去。
“公公,还有多远呢?”
“再有一半的路程就到了,这条路确实远些,但比较僻静,省得冲撞了殿下。”
带路的小太监不知道行宫中唯一的殿下此时正在附近,而且在听到那女子的声音后就一个箭步蹿了出来。
“等等!”
琅琊榜-72
看着气喘吁吁跑到自己眼前的萧景桓,璇玑适时地露出一点惊讶,但只有一点点,紧接着都随着跪拜被收敛在低垂的神色里。
自小被放养在行宫,早已练就了一番察言观色本领的萧景桓当然也毫无意外的抓住了这一点惊讶,他缓了缓呼吸,问道:“你是何人?”
早在见到他时就跪在地上的小太监怕自己带进宫的平民百姓说错话,连累了自己也跟着受罚,连忙出声解释道:“启禀殿下,此前长秋宫的管事太监因染时疫被抬出了行宫,长秋殿后殿存放的古琴、琵琶和几样乐器均有保养不善造成的损坏,因乐器众多且不好搬运,因此请了城中乐器铺子的匠人进宫修护。”
因着刚才是跑来的,这会儿萧景桓已经平复了呼吸,但心却难免的狂跳。
“本殿下看你眼熟得很。”
“民女叁个月前曾入宫为殿下演乐。”
“抬起头来。”
萧景桓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子缓缓抬起头,他对这声音已经很是熟悉了,只是几次都没看清她到底长什么样子。
她的相貌不算惊艳,只是一般的周正美人,她的衣衫简薄,身上也无甚首饰,虽然身子如同宫中的仆从一样微微前倾,可后背一点不显伛偻。
璇玑没有在这里耽搁太久,五皇子问过话后再无一语,小太监也很快带她告退了。见着他们离去,萧景桓也魂不守舍地回了寝殿。
若说有什么不一样的……那就是从此之后,萧景桓梦里的母妃,终于有了切实的脸。
——
旁敲侧击低确定了前往长秋殿修复乐器的匠人需要十天左右,萧景桓总算松了口气。
能有十天,已经不错了。
晚上,他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合计了很久,母妃并不是产子而亡,行宫中也并未为她办过丧事,她就像一只随风飞走的蝴蝶,一夜之间就失去了所有消息。话本和戏文他一概没看过,也不会往那方面想,但是因着行宫中正经主子还年幼,太监宫女平日办事说话都不算特别当心,也叫他听过不少或曲折或腌臜的八卦事。
“母妃的妹妹显然是个平民,那么母妃也该是个平民百姓了,难道是因为父皇强抢民女,所以才将母妃和我留在行宫吗?”
“还是说……母妃不会是已有家室,父皇强纳人妻,母妃以绝食要挟,父皇没有办法,只好在生下我之后放母妃归家,其实她还在人世!”
翻来覆去想了好几种可能,只是一想到母妃还有可能在世,萧景桓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趁着这会儿夜深了,贴身伺候的宫人们早就被他打发到偏房,估摸着早就睡着了,萧景桓蹑手蹑脚地爬下了床,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寝殿,一溜烟向长秋殿跑去。
璇玑在长秋殿最偏的下人房里正睡着觉呢,迷迷糊糊地感觉被窝里鼓鼓囊囊的,下意识伸手去摸,摸到一个小小的脑袋瓜。
她茫然的睁开了眼睛,与刚爬上床的萧景桓四目相对。
趁着她没开口说话,萧景桓急中生智道:“这是在做梦。”
璇玑死命地忍了忍,才没扑哧一下笑出声,但难免还是嘴角上扬了一下。怕他发现,干脆顺势将人抱进怀里,盖上了被子。
“景桓乖,快睡觉。”
猛地被她搂在怀里的萧景桓脑袋晕乎乎地,一时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把她叫醒问话?还是装作无事发生?
看着她将自己抱在怀里后很快的睡着了,萧景桓大气也不敢喘,想等着她睡熟之后再悄悄溜回寝殿,可是这样人抱着,虽然是在破败的下人房里,又硬又小的床,又重又糙的被,萧景桓的眼皮还是越来越沉……
夜深人静,屋中轻轻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璇玑睁开双眼,看着坚持了十分钟都不到的萧景桓只觉得好笑,好心情地轻轻拍了他一会儿,算着时间,璇玑起身套了件衣服抱他进怀里,又扯了个披风裹着,这才推门出去。
见出来的人是她,守在暗处的小太监连忙跟了过来,陪着她在如墨的深夜里朝五皇子的寝殿走去。
“姑娘,殿下这……”
“无碍,总要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他这样聪慧,早早地就发现了我。”
秋夜寒风瑟瑟,风声隔着笼罩在脑袋上的披风呼啸而过,吹不到身上一点。萧景桓伏在璇玑肩上,听着风声,听着她们说话,也听着璇玑的心跳。
直到被放在熟悉的床榻上,又盖好了被子时,他才睁开了眼睛,只看到她推门而去的背影。
琅琊榜-73
有了这样的开头,接下来每晚睡着睡着就忽然多出来个小东西这种事,璇玑也是很快的接受了。对于璇玑的身份,她没有解释,萧景桓也没有问,只是成为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林燮已离京前往梅岭,此次晋阳长公主并未跟随,近日携子回了公主府小住。”
“南楚质子近日终于抵达边境,由穆王派人护送其回国。”
“皇后失子后沉寂许久,最近才重新出于人前,昨日请安时给了惠妃好大的难堪。”
“陛下为莅阳长公主与巡防营的一个副统领赐婚,叫谢玉的,将他从乙字营副统领升为全营副统领,且将婚期定在两月后,内务府已经着手准……”
前来回话的宫女猛地看向门口,在得了璇玑的点头后闭上了嘴,退后了一步。
璇玑也未去开门,只是叹了口气道:“进来吧。”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一个缝,萧景桓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屋内等着汇报的宫人,和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不可能是普通百姓的璇玑,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璇玑只好向宫女道:“既然陛下已经为莅阳长公主赐婚,皇后也不再称病,这会儿螺市街便恢复了吧?日前筹备好的那两间乐坊可以开起来了,声势浩大一点,开门差个十天时间……别的便没什么了。今夜也晚了,你先下去吧。”
“是。”
宫女缓步退下,在路过萧景桓时也行了一礼,这才推门出去。屋中再无旁人,萧景桓关上了门,神色复杂地看向璇玑。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不过是长秋殿中最破落的下等房,可无论是璇玑刚才的神色气度,还是宫女向她汇报的那些话,无不打翻了萧景桓此前所有猜测。
他的姨姨……好像并不是个平民百姓。
璇玑将他抱坐在椅子上,拿帕子擦了擦他不知道刚才在哪儿蹭脏的小脸。
“我知道你好奇,也有很多想问的”,擦了脸,璇玑半蹲下来与他平视,“如今你太小了,有许多事不便告诉你,等你长大一些,我再把你娘的事讲给你听,好不好?”
萧景桓盯着璇玑的眼睛看了好久,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没能问出口,只是低垂下头,全当默认了。
他真的很想问,她掌握朝中各大官员动向,是想做什么?是在给母妃报仇?还是……谋……逆……
可他不敢问出口,因为不管是哪个答案,他都不敢面对,这种时候,“孩子”的身份是个很好的保护壳,萧景桓害怕,害怕从她口中说出任何自己难以接受的答案,于是也默认了“以后再说”这样的且宽延之。
他撇了撇嘴,转而问道:“五日后,你就要走了吗?”
这是表面的问题,后面还藏着半句“既然你如此有能力,为什么不留在行宫陪我”的未尽之语,好在璇玑也能听出这委屈又饱含试探的撒娇,她摸了摸萧景桓的小脸,温和道:“姨姨在外面还有许多事要做,在行宫中不太方便。”
眼见萧景桓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又强撑着没说什么,璇玑终于如同往常一样将他抱在怀里,迈步向床榻上走去。
“但我每年生辰都来看你,偶尔也会借其他名义进宫,一年里少说也能与你见上几次面。你还没有师傅,等之后习了字,我们日日传信,好不好?”
萧景桓将眼泪憋了回去,又往璇玑的怀里埋了埋,只闷闷地应了一声。
五日转瞬即逝,长秋殿中的乐器已经修好,在即将离宫的前夜,璇玑牵着萧景桓进了屋,指着屋中候着的三人说道:“平日你自己在行宫,虽然下面的人尊着敬着,但因为年纪小,下面的人总有顾不到的。这三人是姨姨留在你身边的,李泉因着是太监,出宫方便,你若有什么寻常求不得的都可以找他。小桃和槐花都在内宫侍候,若遇见什么委屈,或者底下人阳奉阴违地变着法的怠慢你,你找起她们来更方便。”
让萧景桓挨个认了他们的脸,璇玑让他们下去之后,这才将他抱在床上,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香囊,花色、样式与他惯常戴的差不多。
“这是姨姨亲手做的,你日常贴身带着,我在里面放了丹药,有驱虫避晦之效,只是尽量不要碰水,容易化。”
萧景桓一直没有抬头,只是伸手在那拨愣着香囊。
他真的很想哭着扑进她怀里,求她别走,说自己真的很想有她在身边,真的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可是他不敢。纵使是母妃在前,他都不敢提出这样任性的要求,更何况只是姨姨。
见他如此,璇玑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但也没有过多的说什么,只是照例搂着他睡了。
——
日头未烈,风声温柔,几声清脆的鸟鸣让萧景桓从睡梦中惊醒,他猛地睁眼,发现外面已经大亮,而自己正好好的躺在寝殿。
她走了……
昨夜明明想着,等她送自己回房的时候要和她说一句,要和她说,自己会快点习字的,可是平日里都能醒来的,怎么偏偏昨夜睡死过去了!
此时屋中只有他一个人,忍了又忍,萧景桓还是将头埋在被子里,小声又忍耐地哭了起来。
琅琊榜-74
璇玑带给萧景桓的戒断反应持续了四五日,临华宫的宫女太监们全都发现殿下近日情绪低落,吃饭吃不太多,也不怎么爱出门玩。可主子毕竟是主子,容不得奴才去多说自己字,更何况,主子事少,他们也落得个清闲,因此也没说上半句。
让萧景桓有些好转的,是雪倚被调到自己身边了。
自从时疫的事情之后,萧景桓对知苧就不似从前那般亲近,但不管怎么说,她还是临华宫的大宫女,一应权利分毫没减的。
如今雪倚不知是怎么讨好了知苧,今日晨起后萧景桓发现她已然守在门外伺候他起床了,瞧着知苧对她颇为照顾,明里暗里还有些带着她来自己这个主子面前露脸的意思。
面上装作冷冰冰的演了不熟,等知苧去摆膳的间隙,萧景桓小声凑到雪倚身边问道:“你是怎么调过来的?”
雪倚没有解释太多,只低声说了四个字,“知苧爱财”,萧景桓就恍然大悟。
雪倚的出现让萧景桓的心情稍微有所平复,真正让他摆脱璇玑离去的失落的,还是第二日。行宫附近的庄子上送来一批樱桃,吃起来酸得很,但做了樱桃乳酪吃起来酸酸甜甜的,甚有滋味。
萧景桓前几日有点食不下咽,今日尝了一口之后眼睛一亮,吃了一碗后又要了一碗。等晚膳十分还想再吃一碗的时候,雪倚看了眼四下无人,颇为无情地阻止道:“殿下,不能再吃了,仔细牙疼。”
萧景桓明显地愣了愣,他在行宫这些年,宫人们不敢在明面上糊弄他,但也不敢在他想干嘛的时候出言阻止,本身他也不会做什么太出格的举动,说到底,主子做了决定的事情,下人领了命令照做就是了,何必出言顶撞呢。
何况雪倚的语气算不上好,甚至有些“责备”的意思,这让萧景桓怔忪良久。
雪倚见他不说话,还以为殿下是依然想吃,便道:“奴婢得了姑娘吩咐,要日夜看紧殿下的。且奴婢每旬要向姑娘禀报殿下近况的,若知道殿下如此不爱惜身体,姑娘听了生气,之后有好吃的东西就不送进宫来怎么办?”
萧景桓猛地抬头问道:“樱桃是姨姨让送的?”
见雪倚点了点头,萧景桓难掩兴奋地笑了笑,连忙将樱桃乳酪放到一边。
“那我不吃了”,说着,他想了想,交代道,“下次姨姨送了什么进来,你告诉我一声。”
“是,殿下。”
——
年宴之上觥筹交错,陛下身边的内监由禁军护卫,带着十四道赐菜送到重臣府邸。
歌舞,守岁,那都是宫中的事,行宫只有五皇子一人,他年岁还好,自来是没有这个传统的。
用了比平日丰盛许多的晚膳,萧景桓挥退了下人,由着他们各自热闹去。雪倚“好心”的主动留下值班,被宫人们纷纷谢过,便挥别了他们的热闹,守在内殿里看着炭火。
“雪倚”,萧景桓凑近了些许,低声问道,“她有东西带给我吗?”
雪倚摇了摇头,见萧景桓肉眼可见的低落,便出言解释道:“奴婢并未收到消息,所以也不知有没有。”
“好吧。”
他想着再多等会儿,而且也不想睡得这么早,好歹今儿是过年,他不想过得像往常一样,于是便点了灯,坐在案下认字。
近来他让身边认字的宫人找了些简单的大字,如今已经认得十几个字了,这和宫里有人教导的其他皇子比不了,但是行宫之中没做能够做主给他请老师的人,能做到如今这样,萧景桓已经很是满意了。
就这样挨个把十几个大字认一遍,又照着抄写一遍,他用笔还是雪倚教的,写出来的字也只依稀能够辨认,做完这些,萧景桓就揉了揉眼睛。
他有些撑不住了。
平日里都是早早睡的,这会让已经比平时入睡的时辰晚了许多,这眼皮半张不张的,已经快要合上了。雪倚好说歹说地劝着,还是带他洗了脸换了衣服塞进被窝里。
迷迷糊糊地睡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在门开的一瞬,萧景桓好像听到外面隐隐传来闷闷地轰鸣声,没过一会儿就被人抱在怀里。
她的手有些凉,衣服也是凉的,萧景桓迷迷糊糊地爬进她怀里,嘟囔着问了句:“外面怎么了?”
“在放烟花呢”,璇玑捂热了手才敢实打实地抱住他,“新年快乐,景桓。”
紧接着,萧景桓感觉自己手腕上被系了个绳子,轻轻晃一晃还有细碎的声音。
这是大梁的习俗,普通人家没什么闲钱给孩子买首饰,就在大年夜的晚上给孩子系上一个缠着红线的铃铛,待来年的第一场雪时摘了收好,留着明年再戴。
这个故事,萧景桓只是偶然听宫人们提起过,本来听过就算,早就忘到脑后去了,现在手腕上被系了个铃铛,才一下子想起这是什么。只是萧景桓没来得及回话,下一秒就沉沉地睡了过去,只剩嘴角的笑一直没落下。
孤零零地生活在行宫的第六年,萧景桓第一次有家人陪着过年。
琅琊榜-75
开春不久就又快到萧景桓生辰了,自从去年生辰见到了姨姨起,萧景桓觉得这一年过的快极了,也快乐极了,每一天都是有盼头的。
这次生辰他记挂了很久。
虽说过年与姨姨见了一面,早晨起来还在枕头底下摸到了压岁钱,但根本没说得上话。上个月吃了姨姨做的春卷,还收到了几张新的大字。可萧景桓还是想她得紧,只眼巴巴地盼着今年生辰,能多留她在行宫呆几天。
还有一个月就到生辰时,萧景桓已经练好了十几个大字,都让雪倚收好了,准备着等姨姨进宫之后给她看。想着下个月就能见到姨姨了,萧景桓最近用膳也多了些,个头窜了好大一截,正想着姨姨见到自己会不会惊讶,就有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进了临华宫。
“殿……殿下!宫,宫中派人来传话了!”
——
雪倚引着璇玑进屋的时候,萧景桓正蒙着被子趴在床上,被子忽然被掀开时,他刚想朝宫人吼一句,抬眼见到是璇玑,几乎是一瞬间就哭成了个泪人,扑进她的怀里。
“呜呜呜,父皇要带我回宫呜呜呜,他说要找个娘娘养着我,我以后再也见不到姨姨了怎么办……”
璇玑抱着他哄了好一会儿,哪怕许诺了在他回宫之后还是会尽量和他见面。看萧景桓还是伤心的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才在璇玑的怀里睡着。
因为他们都知道,宫中不比行宫,现在见面尚且需要费一点周折,如果真的回了宫,恐怕璇玑再难混进去了。
不管萧景桓如何伤心,萧选的心情还是不错的,他琢磨这件事许久,才侧头问了高湛:“皇后丧子已有大半年,如今还是恹恹的,你说朕给她个孩子让她养,怎么样?省得她总来烦朕。”
高湛乐呵呵的笑着不好说话,说什么,皇后娘娘总来烦你,是想和你生个皇子,不是要从你这抱养个别的女人生下的皇子?但高湛也不能什么都不说,便只故作惊讶道:“陛下是想将五皇子……”
“那孩子也有五岁了,一直在行宫呆着也不是办法,去年我瞧过了,那孩子和……祥嫔长得不像,倒是很像朕小时候的样子”,萧选幽幽地叹了口气,“总归是朕的孩子,朕不是那狠心的人。”
“陛下的为父之心,老奴明白。”
萧选点点头,道:“让皇后抚养他,但不用更改玉牒。一来给皇后一个慰藉,二来……他毕竟是祥嫔的孩子,放在眼皮子底下,也安心些。”
本是计划好的事,可萧选去了趟正阳宫,又黑着脸出来。
“言家做帝师是一把好手,怎么自家女儿教育的一塌糊涂!身为皇后,不懂得妻子,不懂得体谅夫君;身为皇后,不懂得为君分忧!她,她还说什么?丧子之痛才过半年,她还问为何就将嫡子之殁抛诸脑后,她竟然质问朕!”
萧选骂骂咧咧地离开了正阳宫,不出意外的话,短时间内是不会再来了。随之而来的,是本来紧锣密鼓准备着的行宫又冷了下来。
上面没有了更进一步的消息,宫人们茫茫然的等着,等着等着也就不等了,本来塞好了钱打通关系想跟着五皇子一起回宫的人也只能捶胸顿足的惋惜,若说最开心的,还是萧景桓自己。
不过他的开心没有持续太久,只在生辰当天璇玑进宫见他时为止。
“姨姨的意思是,我还是要回宫吗?”
璇玑点点头,将他抱在自己腿上,细细讲给他听:“陛下圣意已决,接你回宫是已经定下的事。这次没能干脆利落地接你回去,是因为皇后丧子不过一年,心中难以接受。而且她还年轻,总想着自己还能再度有孕,不必抱养其他嫔妃的孩子。但过了几年,等皇后发现希望渺茫,接受你是迟早的事。”
萧景桓的脑袋低垂下来,闷闷道:“我不想认其他人做母亲。”
璇玑轻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那可是皇后呀,本身就是所有皇子名正言顺的母后。纵使你真的想认她做母亲,那也是不能的,玉牒轻易不会更改,且若改了玉牒,那就算是嫡子了。”
萧景桓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垂着头,小声抱怨道:“就不能不进宫吗?”
“不能呀”,璇玑温和但斩钉截铁道,“你现在还小,所以想留在这里,但是你是皇子,总有一天要长大成人。你的学识,你的骑射,你对政事的敏感度和领悟力,这些都要回宫后才能接触到。景桓,不要害怕,哪怕回宫之后,姨姨会留人在你身边,我们依然可以时常传讯。你好好在宫中跟着师傅们学习,好好和陛下培养感情,那里还有你的兄弟姐妹们,你可以和他们交朋友,如果不喜欢的话,也可以敬而远之。无论怎么样,你都不是孤单一人,姨姨会一直在身后关注着你,你放心大胆的向前走吧。”
叁年后的四月,高公公携圣旨入了行宫,走的时候,带走了这座宫里唯一的主子。
琅琊榜-76
因为已过了年龄,五皇子不会住在正阳宫,而是直接住进了重华宫,隔壁就是过完年才搬进来的七皇子萧景琰。
刚进宫的第一天,先是由嬷嬷洗去一身的舟车劳顿,又换上一身板正的皇子服,装扮好一切后,先景桓才跟着正阳宫派来的宫人前去给皇后请安。
“儿臣景桓给母后请安。”
皇后看着眼前乖巧给自己行礼的萧景桓愣了愣。
她早前就查好了,五皇子未曾念书,也没有旁人教导,生母在他出生后不久就逝世了,这么多年几乎没人管,在行宫也是个放养的状态。她本来一直以为,这会是个瘦弱、无礼,或者是邋遢的孩子,没想到他相貌周正可爱,已然透出俊朗之意,行礼也是行云流水,举手投足间不见卑微瑟缩之态,最要紧的是,这孩子竟然神似陛下。
心下升起叁份好感,皇后温和的叫他起身,问道:“行宫虽然不算远,但马车行的慢,一上午也累坏了吧?午间在我这用膳吧。”
存着试探的心思,皇后给其红一个眼神,其红微乎其微地点头后悄无声息地退下,过不了一会儿,午膳就都摆了上来。粉子蛋、炙羊肉、苜蓿抱团圆……丰盛程度堪比节庆,且几乎是些行宫难见的菜色。却见萧景桓面无异色,也没有因着胆怯而吃的小心,只是由着宫女布菜,慢条斯理,吃的认真。
饭后,皇后大手一挥,叫他回重华宫休息去了,还叮嘱了他明日记得去尚书房报道。
回重华宫的时候,萧景桓正好见了一个个子高高的气派少年带着个比自己略矮些的孩子迎面而来,那孩子眼尖看到了他,率先过来打招呼:“你就是五哥吗?”
萧景桓点点头,道:“我是五皇子,你就是七弟景琰吗?”
那个气派少年也浅笑着走了过来,爽朗道:“景桓竟然也长这么大了,我是你大哥,这是景琰,住你隔壁院子的,你刚刚回宫,若缺什么,记得和大哥说。”
萧景桓便向他行了一礼,道:“谢谢大哥,景桓知道了。”
祁王忍不住笑出了声,摸了摸萧景桓的脑袋,向萧景琰道:“完啦,咱们宫里又来一个比你还像小老头的。”
见景桓愣愣的看着自己,祁王笑道:“都是一家人,不必这样拘礼的,今日累了吧,你且回去休息吧,改日大哥带你在宫中逛逛。”
看着祁王和七弟相携而去的背影,萧景桓下意识想说自己不是很累,如果他们出去玩的话……可话到嘴边,还是垂着头进了自己的院子。
刚才急着给皇后请安,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屋子,不出意外的话,在他成年出府前,就一直会在这里生活了。
重华宫与其他宫殿的结构不同,它被分割成了四大五小的院子,供七岁以上的未成年皇子居住。
正常来讲,行五的景桓又是最晚进重华宫,该住进小院子的。
但祁王刚成年就封王,因此早早有了自己的府邸,恩宠是独一份的。二哥景亭因瘟疫落下了腿疾,如今在温泉行宫养着。本来行四的嫡子殁了,但齿序未改。因此萧景桓就颇为幸运的住进了叁哥景宣、六弟景礼、七弟景琰剩下的最后一个大院子,菡萏院。
住进了重华宫的皇子都会有独立于母妃的自己的班底,像景琰那院子人少些,只有一个嬷嬷,叁个宫女,和两个小太监。叁哥景宣的院子最夸张,配置是满的,嬷嬷一位、掌事宫女一位,一等宫女两位和二等宫女四位,并上太监四位,把整个院子填的满满当当,听起来也吵得很,还好景桓与他院子并不挨着 。
皇后此前并未见过景桓,对他这个“养子”心存芥蒂,且对他的身份也颇有疑虑,因此也没多用心选,只叫其红选几个人去他院子里。
景桓从行宫归来,身边只带了雪倚和太监李泉,如今再加上照顾他的嬷嬷,其红便拨了两个宫女和一个太监过来。
这会儿见五皇子闲了下来,菡萏院的宫人们便都来拜见新主子,不论从前是哪个宫里,听命于谁,如今换了宫,就算是重新开始了。
“奴婢嬷嬷孔氏,携宫女一名、太监一名,向殿下请安。”
琅琊榜-77
一般来讲,能混到掌事宫女和嬷嬷的都配有着自己的名字了,当然,主子要是想改也就是一句话的事,但这样做的人不多。至于再下面的人,多是每次重新分配时,由着新主子重新取名的。
萧景桓有些懒得取名,便问跪着的小宫女和太监问:“你二人叫什么名字?”
小太监拜道:“奴才常实。”
“那便叫小常吧。”
另一个小宫女回道:“奴婢从前在玉锦苑时,芳贵人给取名叫梅青。”
萧景桓来了点兴致,好奇问道:“那你怎么不在芳贵人那伺候了?”
嬷嬷这时尴尬解释道:“芳贵人……触犯龙颜,已被打入冷宫,从前的宫人都由内廷司重新分配了。”
萧景桓点点头,沉吟道:“那你本来叫什么名字?”
“婼婼”,她大着胆子飞速的瞄了殿下一眼,又连忙低下头,“奴婢叫婼婼。”
“既如此,你就叫这个吧。今后,雪倚担任我院子的掌事宫女,与孔嬷嬷一同掌管菡萏院中大小事宜。如今我身边人少,婼婼就先做二等宫女,若表现不错,日后再提上一等。小常年纪小,凡事多听李泉的,但我们从行宫回来,对宫中没你熟,你们两个凡事多商量。”
雪倚和李泉这会儿也跟着其他人跪在院中,萧景桓端出架势来,对着他们敲打了几句。
“不管你们从前是做什么,是伺候谁的,只要进了我菡萏院,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本殿确实在行宫多年,也不受父皇喜爱,但你们也别想着糊弄我,若被我发现,我去回禀皇后娘娘,将你们换掉,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是,奴才/奴婢们谨遵殿下之意。”
认真的做出了一套正儿八经的“敲打”,萧景桓对自己的表现还算满意,于是缓和了语气道:“我不是个暴虐的性子,喜欢有话直说,若是我做了什么不恰当的事,你们也不用惦记着会受罚而闭口不言。今后我的院子里有功就赏,有错就罚,只要不是触犯原则的大错,我总归还是会护着你们的。”
不管底下的宫人们是怎么想的,面上都是恭谨的俯首应声。萧景桓今日事情不少,又都是需要耗费心力的场面,如今是真的有点累了,就由嬷嬷带着去寝殿歇息了。
下人房里,婼婼刚一关门,转头就撞进雪倚怀里。
“雪倚姐姐,我好想你,你好吗?姑娘好吗?”
雪倚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从前那个小豆丁般瘦弱的小女孩如今也长得这么高了。
“我很好,姑娘也很好,她也很想你。”
婼婼听着就红了眼眶,哽咽道:“姑娘出宫已有那么多年了,还会记得婼婼吗?”
“起止是记得,是记挂才对啊”,雪倚从自己的贴身行李里翻出一个手绳递给她,“确定殿下会回宫之后,姑娘就定下了要将你调过来。诺,这是这次回宫,姑娘叫我带给你的。”
那只是一串再普通不过的手绳,无任何珠宝和装饰,只是用彩线细细编织出来的一根绳子,不值钱,可是却恰好适合婼婼这样的身份——再名贵些的,就不是她一个小宫女戴得起的了。
“姑娘给我的”,婼婼果然欣喜的接过,还下意识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雪倚笑着点头,解释道:“也不光是给你的,姑娘让我带了许多条,分给宫里的姐妹们,都是她闲暇时亲手编的,还浸了药,说是怕我们天寒还要做活,来葵水时受凉,只要贴身带着,就能有暖宫驱寒之效。不过你的这一根,是姑娘特意挑选的颜色。”
婼婼眼泪汪汪的将绳子系在手腕,又妥帖地收进袖子里塞好,这样握着手腕,就仿佛又回到了靠在姑娘怀里睡觉的那几年。
——
祁王爽朗洒脱,体贴温和,萧景桓早有耳闻。昨日在院外碰见他,听他说过的也只当是客气话,只是没想到,他真的在第二日就来了菡萏院。
“景桓,大哥来看看你,昨夜睡得怎么样,还适应吗?”
祁王一进了屋子,就有些惊讶。
他本来是惦记着五弟常年养在行宫,生母早逝,哪怕皇后对他过得去,不会在明面上苛待他,但下人们难免看轻,做事也不当心些,导致内里缺东少西的,五弟看不出来。没曾想这屋中一应物品俱全,一看就是用心布置的,比起另一边景礼的院子外都要尽心些。
祁王一边反省着自己的小人之心,一边对皇后有所改观,也咽下了本来要问景桓的话,只笑着问:“你刚回来,对兄弟们还不熟悉,大哥领你去他们院子里逛逛。”
琅琊榜-78
一路上,祁王略讲了讲兄弟几个的近况,着重说了下在温泉行宫疗养的景亭,便带着他先进了景宣的院子。
才走到院外,景桓就能听见里面鸡飞狗跳的吵嚷声,他悄悄抬头看去,果然见祁王眉头一皱,冷着脸推门进去,开口训斥道:“都在闹什么?”
跟着进院前,景桓飞快的瞄了一眼,这是承迭院。
院中的宫人们惶恐的跪了一地,景桓一扫就看了出来,这是在斗蛐蛐呢,从前行宫的宫人们也爱如此消遣。
说起来……自从那年与姨姨相认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宫人如此玩闹,整个行宫伺候的人虽然依旧散漫,可与之前那些年还是不同的。原来,姨姨真的在默默守护着他啊……
眼见到景宣也在院中,慌张的跟着宫人们一同跪了下去,祁王气不打一处来,训斥道:“三弟! 如今二弟不在,我也搬了出去,这重华宫中就属你最大,你不好好的给弟弟们做个表率,竟然纵容宫人们斗虫取乐!”
景宣爱玩是真的,胆子小也是真的,这不都吓得直接和宫人们一起跪下了,听见祁王的训斥后脑袋都不敢抬,连忙扑到他脚边哀嚎:“皇兄,皇兄,我错啦,求你千万别告诉父皇。啊!也不要告诉母妃呜呜呜……”
说着,他竟然真的就要哭了出来,一副抱着祁王痴缠的样子,全无皇子的气势,看得景桓目瞪口呆。
祁王显然对这个弟弟也很是无奈,侧头将身后景桓的震惊看在眼里,只无奈地踢了踢他,没好气道:“行了,今天把《贞观政要》第二卷抄一遍,明日去书房前给我,这次就放你一马。起来吧,景桓还在这呢,你有点哥哥的样子。”
景宣这才抬头向祁王身后看去,正对上一双好奇又震惊的眼睛,景宣尴尬的闭上了嘴,连忙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景桓?五……弟?五弟。”
景桓也上前一步行了礼,道:“三皇兄。”
祁王眼见着他院子里乱糟糟的,想来屋子里也难逃厄运,也不想带着景桓看那些,便叹了口气,道:“行了,如今景桓刚回宫,你平日在重华宫多照应些。”
“是,皇长兄。”
临走前,祁王瞪了他一眼,道:“赶紧收拾干净。”
“知道了,知道了。”
带着景桓离开了景宣的院子,祁王才开口道:“你三哥惯是个爱玩闹的,可千万别学他。不过他只是玩心重了些,坏主意是一概没有的,平日里若见他做事没了分寸,你也多提醒,若是不敢和他说,就派人偷偷来告诉大哥。”
萧景桓一律点头应下,又被他带进景礼的院子——壶澜院。这次就没那么多乐子可看了,景礼的院子里人员不多,摆设也略素些。他母妃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贵人,平日里没什么存在感的,处境并不比景桓好多少。而且景桓眼瞧着,他屋子里有些摆设还不如自己呢!
祁王似乎也发现了这点,着人来添置了几样平日用得着的,顺便让景礼给景桓请个安,也就出来了。
不止景桓在观察祁王,祁王也在观察着景桓。
从壶澜院出来的时候,祁王看着身边堪堪到自己肋骨的五弟,心中颇有些奇异。若论他这么多年的经历,要么是身在行宫一家独大,像景宣一样玩乐起来没个分寸,或是像景礼一样谨小慎微,刚才和景桓说起话来也是畏畏缩缩。
恰恰相反,景桓面对被训斥的三哥时并未幸灾乐祸,也并未胆怯,反而大大方方的观察着,眼中只有好奇;和景礼交流起来,反倒是景礼更加瑟缩,倒显得景桓言行举止有礼有度。
不过也许是他刚刚回宫,真正的性格还未显露,尽管如此,祁王心中难免升起几分好感,感叹着自己终于又多了一个靠谱的弟弟。
“景琰。”
对于景琰的沐泽院,祁王自然地推门而入。跟在身后的景桓敏锐的感受到了祁王态度的不同,不动声色的将“祁王与七弟最为亲近”记在了心底。
七弟的院子简单整洁,不同于景礼那里的简薄,沐泽院只是乱七八糟的装饰少一些,但院中的盆景和屋中的摆件只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俗物。
“皇长兄”,萧景琰见到祁王,下意识仰起个笑脸起身去迎,眼中不只有兄弟间的亲昵,甚至还夹杂了些许孺慕之情。在看到身后的景桓后,萧景琰也友善道:“五皇兄。”
琅琊榜-79
与萧景琰客气的互相见礼之后,景桓跟着祁王坐了下来,看起来是打算在这里坐一会儿。他们兄弟二人就着上个月马场得来的汗血马聊得开心,景桓坐在凳子上,颇有些不自在的抠了抠手指,没有将难堪放在明面上。
萧景琰抬头见到五哥沉静的坐在那,一时懊悔将他冷落了,又在心里赞叹了五哥的宠辱不惊,忙诚恳道:“是我不好,光顾问紫云的近况,反倒把五皇兄忘了。五皇兄初来重华宫,可有不习惯吗?”
景桓未想到这个七弟是如此赤诚的性子,他刚刚甚至以为七弟是故意在自己面前表现与祁王的亲近,但此刻见他如此直言,眼神中未有亲近,但却足够真诚,景桓心中的难堪散去,语调不变的回道:“院中的一应物品,母后准备的很妥当,我未有不适。”
萧景琰闻言点了点头,笑道:“那院子是很好的,五皇兄喜欢就好。我喜欢它的名字,菡萏院,与我母妃的芷萝宫有些相像,此前我差点搬进去呢!”
景桓也生出了几分好奇,问道:“那为何没有选?”
说到此,景琰也难免有几份羞臊,道:“沐泽院是皇长兄住过的院子。”
正聊着,院外一个穿着不俗的太监快步走了进来,为叁人行了个礼后,对着祁王道:“晋阳长公主入宫了,已至太皇太后处。”
“小殊来了!”
萧景琰惊喜的直接站起,刚想向外走,又扭头看了看祁王,在得了他点头后才猛地笑了笑,“那我去啦”,话音刚落,人就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
接触两次,七弟给景桓的感觉是耿直沉稳,所以见到他如此喜形于色,这个小殊是何人,倒让景桓跟着好奇起来。
好在祁王也体贴的给他讲解道:“小殊是晋阳姑姑的孩子,平日里最是活泼好动的,你们若玩到一起去,别嫌他吵闹就好。走,正好趁这个机会,我带你去给太奶奶和晋阳姑姑请安。”
正如祁王一路上介绍的,晋阳姑姑爽朗,太奶奶慈爱,对他这个刚见面的孩子都很温柔,问着他初回宫中的大小事宜,也给了见面礼。去的时候空着手,回来的时候,兜里倒是装满了。
“五殿下”,太监小常抱着满手的礼,笑得嘴都合不拢,“奴才给您放在屋里还是库房?”
“先放桌上吧,一会儿让雪倚收录了再收起来。”
小常本想趁着这时候说点吉祥话讨个赏,但见五殿下有些恹恹的样子,讨赏的话没敢说,也将咧开的嘴角收了回去。
挥手叫他告退,景桓自己坐在桌前有点烦。
自从回到宫里,身边的人称呼他已经不是“殿下”,而是“五殿下”了。从前在行宫中孤单,也没人管,在遇到姨姨前他也曾无数的想过,如果父皇把他接回宫里就好了。
可是如今回到了宫里,哪怕不是因为姨姨,他好像也没有从前想象的那样开心。
而且这宫里的“亲人们”,对他和善有余,亲近不足。
晚膳十分,晋阳姑姑曾问他要不要留下一起用膳。可看着祁王与太奶奶和晋阳姑姑亲昵的聊着天,那个小殊和七弟并着肩一溜烟的跑了进来,满头大汗,小脸通红,直接就扑上了床榻。
“太奶奶,太师糕!”
皇祖母乐呵呵的拿起一块太师糕塞进他嘴里,小殊一边吃着,竟然还挨了晋阳姑姑轻轻一脚。
“你有点正经样子!”
景桓默默的看着这一切,面上不显的谢绝了留下用膳的邀请。
等他回到重华宫才知道,叁哥景宣去了他母妃的昭仁宫,就连六弟景礼都回了他的贵人母妃那,只有自己孤零零在这重华宫里。
也罢,到哪里都是他一个人……
“殿下。”
雪倚推门走了进来,本来以为她禀报些重华宫中事,景桓随意的抬头,就见她从怀中掏出一张迭好的信。
“这是……”
雪倚朝他点点头,就关门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他自己一个人。当初收到了父皇要带他回宫的消息后又等了叁年,那叁年里父皇也派了师父来教,至少字是认全了的。景桓捧着信急切的打开,只一眼就眼眶湿润。
姨姨第一句话就是问他过得好不好,换了地方睡不睡得惯。
读完了一段问询身体的担忧之语,后面的长段吸引了他的视线。
那是有关父皇、太奶奶、皇后、宸妃、祁王……是他日常能接触到几乎所有人的喜好与性格。
看着这样的一封信,景桓的手微微颤抖,快速掠过了这一长页,在第叁页看到姨姨对他的叮嘱。
“在宫中,除了身份之别外,信息是第一金贵的东西。告诉你这些事并不是叫你刻意讨好或屈委顺从,只是你知道的信息越多,心中越有底气,日后如何与他人相处,选择亲近或疏远,全在于你。”
“不必觉得宫中孤单,于你看不见的角落而言,其实许多人也是孤身一人。亲近的人带来的不止有陪伴和慰藉,也有可能是牵连与危机,正如我的身份不能现于人前,他朝事发,与你接触越多,只怕会牵连你。然,原谅我的私心,也做不到对你不闻不问。”
“事情总有正反两面,所以景桓,纵使回宫,也放心大胆的向前走吧,不必小心谨慎,不必步步为营,不用担心多走一步会不会做错某些事,多说一句会不会得罪什么人,只要不是触及国本的大事,我总能护着你。”
“宫中不同行宫,权势迷眼,人心诡谲,切记持心中正,无愧于心。”
琅琊榜-80
景桓看完信后怔忪良久,直到脸上有泪滴落到信上,洇了一小块墨,他才如梦初醒
地擦了擦眼泪,重新翻回第二页,开始细细读起每个人的信息来。
读到祁王时,姨姨写道:“祁王处事公允,贤德仁义,乐观洒脱。身为皇长兄,他温和体贴,耐心教导,悉心维护,这样的人可放心与之交往。若遇疑难,也可大方求助。然人无完人,
与此同时,他也……此处留白,待你接触后悉心观察,下月初一前写篇有关祁王的性格分析交由雪倚,不得少于叁百字。”
呃……怎么还莫名其妙领了个作业?
然而景桓并无任何抱怨,反而为这样霸道又亲昵的命令感到窃喜,这才接着向后看。
“祁王生母宸妃林乐瑶颇受陛下喜爱,母家林氏也是权倾朝野的武将,其才学、品行均为上上,是朝臣公认的太子不二人选。其身边群英环绕,最为亲近的乃是芷萝宫静嫔及子萧景琰、大将军林燮及子林殊。”
“若以功利论之,对待祁王,浅交足矣,仅兄弟之名即可保证他不会在你遇难时袖手旁观;若以情感论之,虽难越过琰、殊二人,但若觉亲近而心生向往,也可一试,争其第叁。”
似是知道信中信息太多,景桓一次消化不完,其他人的信息只是草草写了好恶,只有祁王保留了具体的细节。
认真看过,又将基本信息通背下来,虽然舍不得,但景桓还是只能将信递到烛火下烧掉。
他知道姨姨为什么大篇幅的描写了祁王,因为从回宫开始,他连父皇的面都没见到,皇后也没有叫他日日请安,他接触最多的就是祁王。
将姨姨留的作业放在心上,景桓开门叫了雪倚,让她放桌子摆膳。虽然还是自己坐在桌上吃饭,可与刚回来时的心境再不相同。
——
“殿下,该起了,今日要上书房的。”
回宫之后比从前起床的时辰提前了很多,景桓揉了揉眼睛,任着婼婼服侍他洗脸穿衣。几乎是闭着眼睛用了早膳,景桓才拎起姨姨做的书袋子,由小常引着,朝上书房走去。
书房离重华宫不远,只是在内宫的反方向,景桓迈步进去后,见着这间屋子里囊括了除祁王和没见过的二哥之外的所有皇子。不过皇子满打满算才四人,屋子叁列却是坐满一大半,因为除了景桓外,其他皇子都有自己的伴读。
这也导致了,景桓唯一还算熟悉的景琰身边已经坐满了,腾不出空位来,能说上几句话的景礼因为靠着墙,另一边便是他的伴读。
书房的桌椅一共四排,前面倒也没坐满,可景桓默了默,径直走向空着的第四排,坐在了靠窗的角落里。
刚坐下,前第叁排的景琰就朝他招招手。
“五哥,来,坐我身后吧!”
景桓抿了抿嘴,没有拒绝,起身向左边挪了一个位置,坐在了景琰的身后。
见景琰背过身去与他说话,离上课还有点时辰,林殊干脆也转过身子,笑嘻嘻地和他打招呼。
“五殿下,昨日在太奶奶那,我们见过的!”
景桓点点头,道:“我记得的,你是晋阳姑姑的孩子。”
“嘿,没错,我叫林殊,是景琰的伴读”,说着,他从第一排挨个指着介绍起来,“景宣你认识吧,啊,叁殿下叁殿下,左边的是楼阑,右边的是司马雷,他们仨虽然和我们坐在一起,但是先生教的进度比我们要快很多。第二排景……六殿下身边的这个瘦瘦弱弱的叫韩宇,不怎么爱说话。”
萧景琰紧接着补充道:“叁哥上学早,他的伴读是早早定下的不用说,我与六弟的伴读都是今年年初定的,当时你还没回来,所以错过了。”
知道七弟是怕自己失落,景桓点点头,心里不甚在意,也是不抱希望于父皇会想起给他选伴读这种事,反正回宫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此区别对待的时候恐怕不在少数。
门外传来脚步声,林殊丢下一句“先生来了”就飞速的转过身去,显然曾经因为这样挨了不少骂。
跟着大家一起为先生行了礼,坐下后,就见先生拿起书卷,指了指叁哥。
“叁殿下,日前留的课业,《尚书大义》第一卷可通读过了吗?”
“呃,读过了,读过了。”
“嗯,既如此,就读一遍吧。”
“呃,是。道本冲……寂,非有名言。既……既形以道生,物由名举,则凡诸……诸经史,因物立名。物有本……本形,形从事着,圣贤阐……阐教……”
啪嗒——
先生的书卷敲在桌案上,萧景宣磕磕巴巴的读书声戛然而止。
“既然叁殿下还未读熟,便在心中先将《尚书大义》第一卷通读一遍吧。”
“是……是……”
见叁殿下对着书本开始默读,先生的视线顺移至后排,与景桓四目相对。
他第一次正儿八经的上课,但已经本能的感觉到一股没来由的忐忑,却见先生冲他点了点头,道:“五殿下是第一次入书房上课,臣给五殿下请安,臣乃翰林院周之昼,担任少师一职,负责各位殿下的课业教导。五殿下可认字?”
“认得。”
噗——
第一排不知是谁发出的嗤笑声,先生只轻轻敲了下桌案,那边就又安静下来。先生又问道:“可曾读过什么书?”
“千字文。”
噗——噗嗤——
“叁殿下,《尚书大义》第一卷今日抄一遍,明日上学前交给我。”
景宣一脸委屈道:“不是我!”
先生根本不吃他那套,面不改色道:“无碍,叁殿下并两位伴读每人一份,合着算作昨日课业未做的罚抄。”
见景宣不情不愿地低下头,总算不再发出声音。先生对景桓点点头,递给他一卷《礼记正义》。“六殿下与七殿下正在学习《礼记正义》,五殿下可试着跟听一节课,若听得吃力,也不必勉强,我会为五殿下准备更加基础的课业。”
双手接过《礼记正义》,先生终于开始了一天的授课。
“林殊,第一卷,大声读一遍。”
“夫礼者,经天纬地,本之则大一之初;原始要终,体之乃人情之欲。夫人上资六气,下乘四序,赋清浊以醇醨,感阴阳而迁变……”
琅琊榜-81
皇子的文课只上半天,也只是听先生粗讲一遍第一卷的大义而已。景桓听得是有些耗神,但还算听得懂,先生似乎也知道一节课判断不出什么来,给大家留了“熟读”的课业,未再单独叮嘱景桓什么,便退下了。
先生一走,萧景宣三人立刻蹦了起来,兴奋的跑了出去,由着宫人们进屋收拾书本。司马雷临走前甚至还扭头扫了一眼景桓,眼神中隐有不屑,见林殊嗖的站起身瞪了回去,这才收敛了神情,扭头跟上三皇子。
萧景琰见状,回头对景桓宽慰道:“五哥切勿放在心上,他们惯常如此,先生也多有责罚。你初回宫中,自然是不用和我们比进度的,不必因此觉得低人一等。”
景桓点点头,虽然遭到了他人暗里的耻笑,心中却未有丝毫动容,道:“放心,不会放在心上的。我久居行宫,跟着师傅学千字文也是尽力做到最好,至于其他,都是我无法影响和改变的结果。我已尽我所能,自然没什么好自卑泄气的。”
这是姨姨曾经对他说过,七弟听了似乎也有所动容,林殊更是直白,眼神一亮,就把胳膊搭在了他肩上。
“五殿下,你这个态度我很欣赏!放心,你有哪里不解的尽管来问我们,我和景琰一定能帮你赶上进度,不叫景宣和司马雷那帮人小瞧了你!”
——
回重华宫的路上,看着手中林殊借给他的《孝经信述》,想到姨姨给他的那封信,不禁在心中感慨。
难怪祁王与七弟和林殊走得近,他们性格虽然各有不同,但底色都是一类人。哪怕只是维持在并不亲密的熟人关系,也从不吝啬伸出援手。
下午还要去演武场上骑射课,午休时间是一个半时辰,因此伴读们也不会离宫。景宣和景礼的院子里都专门为伴读留出了休息的房间,除却景桓自己没有伴读,景琰的院子里也没准备。
因为林殊和他都是一同睡一间。
也是接触之后,景桓才能明白,这两个人的关系到底有多好。要是换个一无所知的外人看来,保不准以为他俩是一母同胞的双胞胎。
用过了午膳,小睡一觉,景桓就起身往演武场去。
按理说皇子们都是从重华宫来的,自然同路,但鲜少有同行的时候。景桓前面就是六弟景礼和他的伴读,双方点头示意之后也保持着一前一后的距离向前走。
还是已经进了演武场,远远地,景桓才听见身后传来林殊的说话声。
“跑快点啊景琰,你能不能行啊!”
“还不都是你,每天都这么迟才出门,我明天绝对不等你了!”
眼见着他们一溜烟的冲进来,扶着腿呼哧呼哧的喘气,就见一个魁梧挺拔的身影从不远处的帐子里走了出来。
所有皇子看见他之后都脸色一变,唯有林殊发出了惊叹:“蒙将军?今日怎么是你授课啊!我们师傅呢?”
被其它皇子这般嫌弃,蒙祯丝毫没有在意,反而幽幽一笑,道:“你们聂师傅今日有事,找我帮忙代课,好了,站好,老规矩,行军拳一套!”
皇子们都发出轻声的哀嚎,介于蒙祯的威压,也都不敢叫的太大声,只能十分自觉的找自己的位置排队站好。
景桓跟着站在了七弟身后,看着他们十分熟练的打起一套拳法,纵使是吊儿郎当的三哥,动作虽然绵软无力,看着就不怎么标准,可是基础的招式还是一步没错的。
上午的课,景桓还能努力跟上,实在听不懂的就背下来,回宫后再仔细琢磨。可是这会儿他真的有点手足无措了,大家都在整齐又和谐的打拳,唯有他自己孤零零的站在队尾,想伸手去跟上比划两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呢,已经进行到下一个动作了。
一套拳打完,几人身上都隐隐有了热意,蒙祯满意的点点头,道:“好,三圈,去跑吧。”
本来景桓还纳闷呢,这套拳法看着很基础,没有什么高难度的动作,看着并不累人,怎么大家都是这个反应。直到三哥几人垂头丧气的开始跑步,景桓才明白,刚才的拳法只是热身,原来大家真正在意的是之后啊。
也有人在这低落氛围里格格不入的,七弟的表现就很正常,似乎哪个师傅对他来说没有太大区别,而林殊则是完完全全将雀跃写在脸上了。
景桓深吸一口气,跟着他们走过去,准备开始跑步。没走出几步,脖领子就被人薅了起来。
看着人群里多出来的小豆丁,蒙祯道:“你就是新来的五殿下?过来,不用跟着他们一起。”
景桓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跑步的几人,还是跟着蒙祯到了另一边。
“从前学过什么?”
景桓摇摇头,见他似乎并不太了解自己,至少没有上午的周先生那样了解,便道:“我之前在行宫,没有教导武艺的师傅。”
蒙祯似乎不是很在意,反而笑道:“呦,是个新兵蛋……唔……行,蛮好,蛮好,去,站着吧。”
“啊?”
“站着,对,再过来一点,这边阴凉些,别晒着。”
琅琊榜-82
林殊最先跑完了叁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就见到景桓板板正正的站在蒙祯面前,神情主打一个茫然但配合。
“蒙将军”,紧随其后跑了回来的景琰讶异道,“五哥犯什么错误了吗?为什么在这里罚站?”
林殊却道:“好像不是罚站,我看我爹也总让士兵这么站着。”
“你小子倒是机灵”,蒙祯挑眉瞥了他一眼,才开口对着后续回来的人解释:“五皇子不像你们从小跟着师傅学拳,贸然跑步反而不利,别小瞧了站着,只要站好了,照样能练出来好的体魄。”
看萧景宣面露不屑的样子,蒙祯忽然开口道:“叁皇子!”
萧景宣吓得一激灵,下意识立正站好,看着蒙祯。
“我看你好像挺关心五皇子的,这样吧,我给你留个任务”,蒙祯摸了摸自己下巴长出来的胡茬,“行军拳一共多少式?”
“呃……十,十八式……”
“嗯,不错”,蒙祯点点头,“从明天开始,你来教五皇子行军拳。”
“什么?我教?”
“当然不是”,看着叁皇子松了一口气,蒙祯紧接着道,“不止是你,还有六皇子,七皇子,你们叁位带着各自的伴读,轮流将行军拳一式一式的教给五皇子,这段时间,下午的课延后半个时辰,一个月后我会检查,如果五皇子没学会,或是你们没有好好教,那么到时候所有人一起挨罚,甭管找谁求情都没用!”
“啊?凭什么!”
司马雷气不过,指着景桓道:“那若他就是学不会呢?”
蒙祯哈哈一笑,道:“我不管,我只看结果,怎么教会他就是你们的事了。好了,上课吧!”
蒙祯带着其他人开始正式的授课,唯有景桓在一旁,站一炷香的时间就能休息一会儿。后面蒙祯还教了他如何扎马步,这下再加上一项。
扎一盏茶的马步,站上一炷香,再休息一盏茶,如此反复,一个下午的时间也就过去了。
蒙祯逮着众人很是“威胁”了一会儿,说哪怕这几天不来代课,一个月后也一定会再来检查景桓的行军拳,这才挥手将人放了回去。
回重华宫的路上,几个皇子再也没法像来时一般泾渭分明,都只能拖着酸疼的身体勉强往回走。
景宣爱糊弄,蒙祯量着他的体能差不多到极限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景礼身子弱,蒙祯的要求也会宽松些;景琰是最好教的学生,认真,努力,只要下达的任务,拼尽全力也要做到。
正常来讲,少师和少傅也都只是负责皇子们的教导,伴读之所以多了个“伴”字,本来也就是个添头。但是林殊不一样,他实在是太有天赋,也太有活力了,没有老师不喜爱这样的学生。
他聪慧灵动,对先生讲的经义也不是全然死记硬背,总能举一反叁,灵活运用。他也活泼好动,因着出身林府,对武学天然就有着亲近,别人看见蒙祯就打怵,偏他跟看见亲爹似的。
临走前,他还拉着蒙祯不放,追着问:“蒙将军,既然你回来了,蒙大哥也回来了吗?”
“他还没,那小子最近有点懈怠,我叫他上他外祖父那挨骂去了。”
不像林家手握七万赤焰军,蒙祯手中只有两万,但俱是精锐,也不常往外面去,因此常在京中。这也导致了他保不准哪天就来演武场“代课”,颇让景宣之流苦不堪言。
往常上了蒙将军的课,大家也都是累得够呛,只想着赶紧回家,今天确实不同。
“我实在不理解”,司马雷还是气不过,“蒙将军凭什么让我们教他,教不会还要一起挨罚啊!”
林殊冷哼一声,道:“司马雷,蒙将军那是交代给几位殿下的差事,做不好,我们做伴读的一起挨罚,那不是很正常?怎么,你做臣子的,是觉得同殿下受罚很委屈?”
殿下好,则伴读不一定得赏;殿下错,那伴读一定受罚。为人臣者,这是每个伴读进宫前都被家人耳提面命的。
司马雷被林殊一噎,哪敢跟他掰扯这个,懊恼道:“你这时候就叫殿下了,平时不是景宣景礼叫着吗!”
这种场面并不少见,个把月总要有一回的,景礼惯常是不参与,只默默加快了脚步,但还是侧耳听着后面的动静。
“诶?我叫名字是因为我们是表兄弟啊,这么叫不是显得亲近吗?”
靠,忘了林殊的母亲是晋阳长公主!司马雷一时失语,再想找什么话来争辩,就被景宣不耐的打断了。
“行了,别吵了!现在到底是要怎么办?”
“那还不简单”,林殊一把拉住了前面的景礼,不由分说给他拽了过来,另一只手搂住景宣的脖子,“行军拳一共十八节,你们叁个皇子每人负责六节。这样吧,景宣你们负责前六,景琰和我负责中间,景礼和韩宇负责最后六节,这样师傅问起来大家也都好交差,怎么样?”
十八节行军拳却是包括了起势和收势,所以前后都简单些,只有中段最复杂。景礼惯常是没什么主意的,又见林殊这样安排,自己也轻省了些,因此只有点头的份。景宣一向在重华宫充老大惯了,这会儿看林殊把自己排第一个,于是也很满意。
琅琊榜-83
景桓回宫后忙碌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上午的文课他还是勉强跟上了景礼和景琰的进度,那是因为《礼记正义》他们也刚学没几天。但此前景桓错过的课业就没那么简单了,只能一点一点慢慢补上。
下午的武课因着推迟了半个时辰,他便每天跟着其他人学着行军拳。等正式上课了,师傅教射箭,他在一旁练拉弓;师傅教骑马,他在一旁练上马。
武课的进度比文课赶得还要慢些,景桓也发现了这一点。补《孝经信述》时,因着都是没学过的知识,虽然有些累,但他还是很开心,也很用心。可在面对武课上与大家的巨大差距时,落差感就还是难以避免的涌上心头。
还没等给姨姨交作业呢,景桓就先写了长长一封信。
或许是看出他心情不好,姨姨这次回信很快,可以说是非常快。下了武课时他回屋写了信,等第二天早上晨起时,姨姨的回信就交到他手里了。
当时他整个人沉浸在自己对武学没有天分,行军拳学得慢,被景宣埋怨了几次,上课足够努力,也还是难以赶上其他人的进度,因此洋洋洒洒写了叁页纸,大多都是在发牢骚。姨姨的回信却不多,未填满一页。
“叁皇子六岁进学,于演武场已有四年,七皇子进学虽一年,但骑射乃幼时祁王教导。千里之行积于跬步,你今日所求非一日之功。纵使是龙子、是天子,放眼天下也难以找到事事全能的天才,又怎么敢奢求半月内追赶上旁人几年的努力呢?”
“文人饱读诗书金榜题名,也大多是肩不能提手不能抬,旁人并未要求他十项全能。因,是人皆有喜恶,有长短。景桓,未给自己添置枷锁,学武是为疏通筋骨、强健体魄,并非是要你带兵打仗。既如此,只要今日所锻炼的已达此目的,就并不存在追赶旁人一说。”
“我却觉得你很好,不必太过心急,只要做好当下的每一步,明年此时自然见分晓。”
“注:接到你的信我虽欣喜,但答案也不全然在我这,下次有疑问时,不妨偶尔向身边人求证一次,再将你得到的答案说与我听,可好?”
景桓放下心,心中宽慰不少。
是啊,他身为皇子,学武也只是为了强身健体,又不是要当个武将,那么执着于赶不上他人进度干什么?皇子练骑射也不过是要面上过得去,别连个拉弓之力都没有,他现在还小,学个两叁年,他不信自己有那么笨,还是不会骑马射箭!既然早晚都能学会,目的也就达到了,那还着急做什么?
想通了这层,景桓心下一松,多日来时时刻刻沉沉压着的郁气也渐渐消散,立刻让雪倚处理了信,自己起床开始忙活了。
他现在每天过得充实得很。
晨起先练一遍已经学了一半的行军拳,然后梳洗、用膳,到了时辰去上课。
中午回来后,先简单复习一遍学过的知识,等用了午膳就好好睡一觉。
下午先去演武场继续学行军拳,然后在其他人上课的时候,学些基础的武课。
放学后,他有时候会跟着其他人一起去给太奶奶请安,偶尔也有皇后身边的宫人来嘘寒问暖,但都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回了重华宫,他会再练一遍行军拳,然后用晚膳。等消了食就会去书房,这是他待得时间最长的地方。
如果有课业,就先做先生留下的课业。没有的话就是读《孝经信述》的时间,直到睡前。
忙起来之后,他也很少有时间想有的没的,不像从前在行宫,没收到姨姨的信就会琢磨一整天,她是不要我了?还是厌烦我了?是遇到危险了?还是联络的人出事了……
现在不会了,他满脑子不是“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就是“下面一式是左手还是右手”。
说起行军拳,景桓也觉得有意思,他本来以为景宣不好相处,也素来爱说几句不好听的话,跟他学拳恐怕要费些周折。景琰和林殊他相对熟悉些,应该是最不用担心的。
没想到……
“这……可以吗?”
“当然,你相信我,我的行军拳打的最好了!”
“可是”,景桓还是怀疑,“这样真的可以吗?”
“诶呀你信我啊,我是谁?我家是干什么的?我经常看我父帅这样对他的部下的!”
走进重华宫顺便来菡萏院看看的祁王在见到林殊正在将景桓往树上绑时发出了尖锐爆鸣声。
“小殊!你做什么!”
林殊拔腿就跑。
祁王拔腿就追。
听到声音迷迷糊糊走出院子的萧景琰在看到被帮在树上的五哥时发出尖锐爆鸣声。
琅琊榜-84
“景桓,没事吧?”
这是温柔的大哥祁王。
“景桓,有没有哪里疼?林殊!你又皮痒了是不是!”
这是温柔的问他,又给了林殊一脚的晋阳姑姑。
“晋阳,你打他做什么。来,景桓,到太奶奶这来。”
这是温柔的将林殊拉进怀里,又向他招手的太奶奶。
景桓迈步向前走去,同林殊一样,被她一左一右的搂在怀里,景桓的心里怪怪的,有些酸,又有些涨。
晋阳长公主气得够呛,做势要上前,却被太皇太后拦住。
“您别拉着我,这次我非得教训教训他不可,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把景桓帮在树上!不说景桓是他哥哥,好歹也是皇子呢,他怎么敢!”
林殊躲在太奶奶怀里,扯着脑袋回道:“我那是帮景桓练功呢!景桓,你说是不是?”
景桓点点头,但还有点茫然道:“小殊说我学的慢,他父帅经常这样帮别人练功的,所以今天午休时就把这招传授给我。”
晋阳长公主绝望的捂住了脑袋,祁王熟练的捂住了景琰的眼睛。
总之,林殊从此在景桓的“行军拳师傅”名单中剔除了。
但是景琰教他的时候,林殊还是会在一旁陪着,偶尔指点几句,大多数都是不耐烦他学得慢,或是费解道“这有什么可教的,不就是先这样再那样吗?”
总之一个月过后,景桓的行军拳还是顺利的学完了,细究起来,景礼懦弱少言,景琰教的认真,但总有林殊在一旁“帮忙”,反倒是景宣带着他两个伴读教的是最快的。
正好赶上蒙将军来“代课”,在众人紧张或忐忑的目光下,景桓缓慢但完整的将行军拳打完,看着蒙将军点了头,大家也终于松了口气。
“好,五皇子学得不错,你们也教的不错,辛苦了!今天……不上课了!走,带你们去跑马!”
“真的吗!”
演武场欢呼一片,未等景桓反应过来,就被拉着一同向马厩跑去。
几个皇子都有自己的马,林殊也有陛下御赐的马养在宫里,虽然不是他日常骑的,但能被当做赏赐的也不会差。司马雷和其他侍读们就没有这么特殊了,只在一旁等着,到了跑马场再随便挑匹马骑。
林殊本来是一时兴奋,就顺手抓着身边的景桓过来了,等领了自己的马后,才想起景桓虽然是皇子,但还没有自己的马呢,因此便问蒙将军:“景桓怎么办?他没有马,也还不会驾马呢。”
蒙祯倒没太当回事,道:“无碍,五皇子虽然还不会跑马,但被人牵着走两步还是没问题的,正好趁着今天练练手感。”
他们这么一大群人,还都是半大的孩子,也不可能一路骑马过去,而是驾了两辆车,去了京郊最近的马场。
虽说是京郊,但是与行宫是两个方向,马车走了许久,终于到了地方,没等景桓把周围景色看遍呢,林殊和景琰就已经翻身上马冲出去了。剩下的人没那么急切,等去马厩牵了马也跑了起来。
蒙将军先是教了景桓如何坐在马背上缓慢踱步,让他找一找驾驭马匹的感觉,便招来马场周边守着的侍从,让他在一旁看顾些,自己驾马去追前面那些皮猴了。
景桓坐在马背上,让马儿缓慢的走着,在踢踢踏踏的节奏中,他真的逐渐找到一点“驾驭”的感觉,便学着蒙祯教过的,稍稍夹紧了马肚,想加一点速。
可不知道是因为拉动了缰绳还是什么,马儿踱步的速度确实稍微快了一点,但也开始向左偏移,不再走直线了,不管景桓怎么调整马头,也总是左偏右偏,很难回到最初笔直的状态。
“你这样是不行的。”
景桓侧头,见身后跟上来一个少年,年岁看着约莫比景宣大一点,身着华贵,正好奇的看着他。
“驾”,少年轻轻驾马,越过景桓前头半个身,指点道,“不是拉动缰绳来调整方向的,你现在方向掌握不好,是因为身上太紧了,骑马的时候,脖子、肩膀和手臂,这叁个地方一定要放松才能保证平衡。你现在的坐法,看着还板正,其实坐在马背上也是左右较劲,所以马儿不知道你到底想往哪里走。马儿是通过感知背上你的力度来调整方向,你向左偏的时候它就向左,你向右偏的时候它就向右。”
景桓跟着他的话试了一下,先是试着放松下来,让身子不再暗暗较劲,等放松着跟着马的节奏轻轻摇晃时再夹紧马肚,果然这次马儿没有再偏了。
景桓惊喜的笑了笑,这一下又有些不稳,忙又急着控制了一下,这才道:“果然如此,多谢你了!”
少年也笑了笑,道:“你是谁家的弟弟,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景桓抿着嘴笑了笑,未觉此话冒犯,道:“我是五皇子,刚从行宫回来不久。”
少年有些惊讶,忙在马上拱手行了一礼,见景桓不是很在意,便也并未告罪,笑道:“原来是五殿下,我是清河郡主府的沉追。”
琅琊榜-85
萧选本来是想去看看儿子们练武课堂的,等到了演武场才被告知,蒙祯带着孩子们出去跑马了。
“嘿,这个蒙祯,将朕的儿子们都拐走了!”
高湛乐呵呵笑个不停,惹得萧选给了他几个白眼,干脆一挥手,道:“去,把他们母妃都叫过来,和朕一起等着……哦,皇后也叫来。”
“是,陛下。”
皇子们回宫的时候,每个人的脸上还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各个眼睛铮亮。刚准备回重华宫,就看见御前的公公等在门口,说陛下和他们母妃都等着见,大家的笑容才都瞬间落了下来。
入了乾怡殿,大家齐刷刷跪在地上。
“给父皇请安。”
萧选故意冷了一张脸,盘问了今日去哪儿、做了什么,见孩子们战战兢兢的,这才露了个笑。景宣眼尖,一眼就看见了,知道父皇并未生气,只是在逗他们,立时扑进他怀里。
“父皇,你吓死儿臣啦,还以为要挨罚了呢!都是景桓!蒙将军说因为景桓学会了行军拳,这才带儿臣出去玩的!”
“哦?”
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在耳边被人提起, 萧选抬起头,看向站在最后方的孩子。这个他有愧疚,有忌惮,所以自从将他接回宫中后就不管不问的孩子。
只这样一看,萧选微愣,他本以为这个孩子会更像玲珑一些,没想到……竟是如此的像自己。
皇后看见了景桓也有些惊讶,她虽然接受了景桓做养子,但心中记挂的仍是自己早夭的嫡子,因此对景桓也心有芥蒂,平日不怎么让他去请安的。不过半月未见,这孩子就长高了,虽然晒得比之前黑了些,倒是显得壮了点。
萧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感叹道:“景桓壮实许多,皇后养得精心。”
萧选语调温和,惹得皇后也一时惊讶,怔忪许久。
她自己不是个会说软和话的人,除了新婚那年,她与陛下相处起来,多是争辩居多,已许久没有这样的温情时刻。
一直到大家一起在乾怡殿用了晚膳,她与景桓一前一后走出来时,皇后还沉浸在今日的“温和”里。
景桓陪着皇后的凤驾走了一会儿,直到到了后宫与重华宫的宫道分岔口,才行了一礼,拜道:“母后,儿臣回重华宫了。”
“等等”,皇后鬼使神差的出言叫住他,“去母后宫里坐会儿吧。”
——
景桓坐在正阳宫的软座上,小口小口的喝着酸果茶。他本来担心,自己与皇后并不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在皇后并不是多话的人,只是问了他的日常起居,就叫人端来了消食的茶给他喝。
这样很好,景桓想,至少比表演母子情深更让他自在。
“菡萏院中一切都好吗?拨给你的嬷嬷和掌事宫女可还得用?”
“一切都好,母后放心。”
皇后是真的不会说什么漂亮话的人,闻言也只是点头,干巴巴道:“若缺什么,或是有了想要的,记得和本宫说。”
景桓敏锐的从这句简单的交代中察觉到了真诚,本来要脱口而出的“没有”和“谢恩”,不知怎的就咽了回去。
想到姨姨上次来信时说过的,不妨先在身边找答案,景桓点了点头,道:“母后,儿臣却有一事。”
“你说。”
“儿臣从行宫归来不久,从前落下六弟七弟许多课业,如今也只是勉强跟得上两个弟弟的进度,自觉有些吃力。母后能帮儿臣请个先生,为儿臣辅导落下的课业吗?”
皇后一时有些讶异,解释道:“宫中皇子只可由叁师教导,并不许私下情先生。”
还以为请先生就像在行宫时一样简单的景桓也愣了愣,顿时有些后悔这次的“鲁莽”,果然还是不要提要求才好!母后会认为他无知又无礼吗?还是一个不懂礼数,别人客套一句就厚着脸皮讨要恩典的小孩?
却见皇后并未露出其他神色,而是思考了一下,道:“不过,你放心,补课业的事,母后给你想办法。”
看着皇后笃定的神色,景桓心中强烈的懊悔消散些许,木木的道谢后才告退。
回了重华宫,景桓第一时间是叫人磨墨。
将近日所发生的事挑着重点给姨姨讲了讲,主要写下的是关于皇后的事。
心中疑虑不减,他最后在信中写道:“我觉得皇后对我虽然不亲近,却比虚情假意来得安心,她今日叫我放心,看上去也是真心要为我解决问题的样子,我情不自禁就相信了……可这样真的好吗?姨姨,我不会真的拿她当我的母后的,可是若她真的对我很好,我又该怎么和她相处呢?”
两日后,景桓收到了姨姨的回信。
“皇后出身言家,纵使她有些缺点,也在后宫争宠倾轧中迷失了些许本心,但她多年所学的圣贤书不会随着时间遗忘,耳濡目染的是非观也不回全然湮没。景桓若从中感受到了真心,那必定是真的真心。此事她即已应允,不妨等待后效,不日就有答案。”
“姨姨知道景桓的担心和犹豫,若她日后对你真的很好,不必有愧疚,不必有负罪感,将她当做是爱护你的一位姑姑,或是亲近的长辈,就如同姨姨一样。”
“才不会和姨姨一样呢”,景桓低声自语道,“没有人和姨姨一样。”
他敛了心神,继续向下看:“只是就算再信任,也不要全然听从,每个人都会骗人,而人素来也只会被亲近的人所欺骗。姨姨希望你对任何人都能在真诚接纳的同时,保留一点自保的戒心。”
看了回信,景桓的回话只有一句话。
“任何人?对姨姨也是如此吗?”
第二天,他收到了姨姨的回答。
“当然,我也会骗你的。”
当晚,京城螺市街上新开的脂粉铺子里,璇玑听着姐妹们的汇报。
“寒大人的案件已经了结,预计明日将会启程回京。”
“卓鼎风一家已于谢府离京,回天泉山庄后,卓鼎风同南楚岳秀泽对战,岳秀泽的遏云剑不敌天泉剑,仍居琅琊榜十大高手第六位。”
“悬镜司首尊寒大人日前旧伤发作,已向梁帝流露告老之意,属意首徒夏江接任下届首尊之位。”
“御前传来消息,皇后向梁帝进言,想为殿下请伴读。”
最近寒季不在京中,璇玑干脆来了京城,近日消息传递的效率堪称神速,等寒季回来,就再无这般轻松了。
“皇后终于想到伴读了,好歹姓言,不算太笨。日前不是让沉追和景桓接触过了吗,总归是说过话的人,景桓相处起来也自在些。”
“姑娘,沉追会不会年岁大了点,恐怕要比咱们殿下大个四岁呢。”
“无事,他不是想补从前的课业吗,找个大一点的正好。叫邱平准备吧,可以动了。”
听了各面的消息,下了几个指令,月湖推门而入,递来一张细长的便条。
“景桓的回信?”
璇玑笑着接过,念叨着:“这孩子,最近是不是传信太频繁了些。”
打开字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我心甘情愿被你骗。”
琅琊榜-86
散了朝,刚跟着听了半个月朝会的景桓与沉追沉默的对视一眼。
父皇面色不虞的覆手离去,金殿中的祁王叹了口气,被一群朝臣簇拥着离开了。
沉追给了一个问询的眼神,景桓轻微的摇了摇头。
出了大殿,景桓直接去了正阳宫。
其红忙将他迎了进去,皇后正坐在塌上听宫人清点库房中的锦帛,见他来了也没有动,只是挥挥手叫宫人下去了。
“皇儿怎么来了,下了朝不去歇着吗?”
多年相处,景桓已经知道皇后的话并未有任何其他意思,只看着字面听就好,也自然的坐在了她的正对面。
“明年就要出宫开府,趁着还在宫里,就多来向母后请安。”
“开府后事情多,你忙外面的事情就好,十天半个月的来请安也就行了”,皇后笑了笑,正想和他说点什么,见他神色隐隐有异,便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了?”
景桓看了四下无人,便回道:“儿臣看着近日朝堂上的情况有些不对。”
皇后却点了点头,道:“本宫也听说了,近日,陛下与祁王多有争吵……不必担心,一年里总要有几次的,他们父子政见不合的时候吵的厉害,过了一阵儿就又父子情深了。”
这些年确实也有类似的情况,可景桓却觉得这次好像有些不太一样,他见皇后并不觉得有什么,便将疑问压在心里,只点头应是。
“不说这个,听说景琰奉旨要随军去东海”,说起此事,皇后仍然觉得不服气,语气也颇为不屑,“他小小年纪,竟然也有领兵之权了,母妃不过一个医女出身,只因与祁王亲近,陛下就如此爱重……”
景桓这些年与祁王和景琰相处不错,但大家都明白各自母妃的立场,所以未有特别亲近,都默契的将距离限制在普通兄弟的情分上。每当皇后如此冷语,景桓也都一概不好说什么。
好在皇后也只是发发牢骚,没有要景桓做些什么的意思,说过之后也就将此话揭开了,转而问道:“皇儿比景琰还大上一岁,你父皇可有什么差事给你?”
景桓摇摇头,他不如祁王和景琰受宠,也不如缠着父皇痴傻撒娇的景宣,这是多年事实,他早已接受,因此也并不失望,还能温言宽慰皇后道:“母后不必心急,等明年儿臣出府后,就能正式领差事了。”
皇后还是叹了口气,道:“皇儿心里苦,母后也知道,都是母后不得你父皇宠爱,别说宸妃,就是连越妃都比不过去,连带着你连祁王顺带的萧景琰也不如。早些给你找的伴读,年岁还大了些,如今比你先入了朝堂,平日里也没个能陪伴你的。”
景桓温和道:“母后,儿臣很好,母后给儿臣找的伴读也很好。沉追今年初入朝堂,有许多事还可以提点儿臣,再说,儿臣也不是需要伴读们日日簇拥着跟在身后的年纪了。”
又陪着皇后聊了几句,景桓才回重华宫。
如今景宣已经成年建府,搬了出去,等过两日景琰一走,这重华宫里就只剩他和景礼二人了。感叹了一下时间过得飞快,等他能接差事还得是明年的事。
刚入了重华宫,远远的,就听见林殊吵吵嚷嚷的声音。
“水牛!我跟你说话你听没听见啊!”
霓凰郡主围在他们身边一溜小跑着,像只欢快的小鸟,也跟着笑道:“水牛哥哥水牛哥哥,明天林殊哥哥就要走了,你跟我们去吧!”
“我才不去,皇长兄说了不能去!”
林殊气得直跺脚,抱怨道:“又来了!你这头倔牛!”
“倔牛倔牛!”
那是南境穆王爷的女儿,身份尊贵,景桓觉得,哪怕自己这个皇子的身份恐怕也是比不过她的。但她常年就只和林殊与景琰玩,一概不屑于和他们这种不受宠的皇子接触的。去年,太奶奶还给林殊和她赐了婚,只等再过几年就能办婚事了。
叁人见到景桓归来,打闹也有所收敛,林殊一向爽快的和他扬了扬手,景桓见他们的态度好像并未因母后有所回避,便也上前去。
“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我明天”,林殊指了指景琰,“他后天。”
景桓点点头,郑重对二人道:“旗开得胜!一路保重!”
听出他话中真切的祝福,林殊笑道:“放心,一定!”
景琰也郑重点了点头,友善道:“我已经答应了小殊,要从东海给他带珍珠回来,五哥可有什么想要的吗?”
或许是今天聊天的氛围还算不错,让景桓觉得,之前所谓的“保持礼貌且疏离”的距离都只是自己的臆想与错觉,其实他们好像从来不在乎后宫争斗。如今说上话,感觉还是同小时候一样嘛,就算称不上至交好友,但一起长大、一起进学的情分总还是在的。
因此,景桓也没像平常一样拒绝,而是真的想了想,才道:“我在书上看到东海有种贝壳叫砗磲,若你看到,就帮我带一个回来吧!”
“没问题!”
琅琊榜-87
大渝于边境百般挑衅,林殊此次跟着赤焰军就是平定此事。景琰去东海只是练兵,且东海路途遥远,保不准得比林殊回来的还晚。
他们走的第五日,景桓就感叹了重华宫的冷清。好在他今年开始可以参与朝会了,出宫也比从前方便许多,不然恐怕更觉孤单。
这会儿,他就是坐在马背上,一边思虑着这些问题。
“殿下!”
景桓回头,见沉追驾马追到他身边才勒了缰绳。
“殿下如今的马术越发好了,我已经追不上了。”
景桓也是一下子想起了他们二人初次见面的样子,笑道:“最早还是你教我骑马呢,如今入了仕,那些骑射功夫都浑忘了。”
沉追还是比较典型的文人,因着是世家子弟,骑射功夫怎么也得过得去,但也就过得去而已。
景桓配合着他的速度跑了一会儿,也不尽兴,二人干脆驾马踱步着聊了起来。
“昨日休沐没见着你,去哪儿玩了?”
“我堂姐出嫁,新郎是柳国公府的柳暨,昨日去吃酒了。”
“这等好事怎么也没告诉我”,景桓笑道,“既是你姐姐,我和该送份礼才是。”
“殿下不知,我们清河郡主府门楣复杂,亲朋故旧一大堆,堂姐也只是沾了姻亲的,不算太近。若真是自家姐妹成婚,岂能不向殿下讨礼?”
“哈哈哈,你倒是不客气。”
“对了,昨日去吃酒,听礼部的大人说,卫陵已经建好,估计没几日就要上报给陛下了。”
“卫陵?终于修好啦,好像拖了叁四年了。”
“可不是,卫陵建好,陛下定是要派一名皇子前去验收的,殿下可想去?”
景桓想了想,摇摇头道:“没什么意思,还不如上朝听大臣们吵架呢。”
结果当晚回了宫,接了雪倚递过来的消息,景桓就再也说不出这话了。
“景桓,我要离京两月前往江宁,传信不便,若有急事,寻雪倚找我。”
放下信,景桓问道:“江宁……离卫陵远不远?”
雪倚愣了愣,回道:“卫陵好像在祖堂山,也是在江宁地界,应该不远吧?”
叁日后,首次在朝堂上主动发言就是自告奋勇替父皇巡视卫陵的景桓如愿得到了这个差事。
“殿下”,看景桓美滋滋的样子,沉追不解道,“你不是说不想去吗?”
“唔……重华宫太安静了,我自己实在没什么意思。”
不出半月,景桓向父皇母后和太奶奶请了安,便坐上了前往卫陵的马车。
因着此行是有差事的,这一趟预计在卫陵要呆上一个月,随行人员、辎重也都不少,毕竟陵墓规制是否合格也不是景桓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他只是明面上的过场,真正负责勘验的是专门的官员。
人一多,队伍行的就慢,景桓不耐烦在马车里颠簸着,干脆翻身上马,自己跑在前头。
风声伴着马蹄声在耳边呼啸而过,景桓穿过队伍,疾驰而去。
“怎么觉得五殿下格外开心些?”
“许是很少出宫吧……赶车吧。”
看着远方一望无际的麦田,不太平整的路化成一条线,消失在视线尽头。景桓还是没忍住,绽放了一个笑容。
好多年没能见到她了。
——
到了卫陵,修整,接风,景桓还是忙了一阵的。
从最开始的每走一步都是期待,到一天天的耽搁下来,锅里的水沸腾的过早,硬生生捱了五天后也只剩余温了。
此次出门,雪倚需要留在宫中负责各方联络,景桓只带了婼婼出来。
他应酬了一整天,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房,叹了口气,道:“婼婼,她会不会等急了?或是有急事先走了?”
“不会的!”
难得听到婼婼如此斩钉截铁的语调,景桓惊讶抬头,就见她眼睛亮得厉害。
等随行官员们终于准备好了一切,又是叁日后。他们正式开始验收卫陵,景桓才算是真正的闲了下来。
他兴奋地冲回房间,还没进门就嚷道:“快,收拾一下,把我给她带的东西拿……”
一开门,已经准备好一切的婼婼期待的等在门口。
景桓出门前留得话是自己在附近转转,实则走远些就和婼婼坐上了璇玑准备的马车。
卫陵虽是江宁境内,但离璇玑所在的地方不远近。马车摇摇晃晃的前行,景桓在兴奋之余终于察觉婼婼的反常,不由问道:“你与姨母有过接触?”
婼婼腼腆的笑了笑:“上次见到姑娘时,我还只有四岁。”
景桓恍然大悟。
这么多年没见,婼婼兴奋些也正常,话说回来,这么多年没见,估计也没什么太多接触。
马车行了两个时辰才终于停在一处僻静的别院门口,景桓强忍着狂跳的心脏,下意识深呼吸两次,这才掀开帘子。
几年过去,她变了样子吗?
我变了许多,她还会认识我吗?
我这样贸然来见她,会给她添麻烦吗?她会生气吗?
我和她许多年没见了,如今我已长大,我们说起话来会不会尴尬?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冒出,景桓几乎无法控制脑袋中闪过的那些思绪,但他掀起帘子,一切脑中话尽在此刻戛然而止。
她倚靠在门上,侧头看着马车,穿过车帘捕捉到了他,随后嘴边绽开了一个温暖的笑。
一如当年。
“姨姨……”
景桓情不自禁呢喃出这个长大后就有些难以启齿的称呼。
眼眶湿润,呼吸急促,他想过无数种好的坏的可能,疏远的或亲近的反应,甚至想过自己会不会直接扑进她怀里。
却也只是含着泪,冲她笑了笑。
未等开口叫她,只觉得一阵风从身边刮过,再抬头,扑进姨姨怀里的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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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僻静,少有马车经过。璇玑是听到车轮声隐隐传来才出来等着的,果然就见马车驶来,在门前缓缓停下。
车帘掀开,璇玑看见少年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多年一直信件联系,虽然璇玑熟知他身边一切变化,对他的学业进度、日常起居了如指掌,可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还是笑了。
长大了。
景桓身后忽然钻出个女孩,乳燕般扑进自己怀里,璇玑张开手抱住了她,无比自然的揉了揉她的脑袋。
“婼婼,好久不见。”
“呜呜呜姑娘……婼婼好想你……”
院内又走出个俏丽的小姑娘,看着比婼婼还小一点,此时探个脑袋看到了这样的场面,皱眉道:“姨姨!快进来呀,在门口多危险,不要被人发现了!”
姨姨!
这个人也叫她姨姨!
景桓刚刚被填满的心就被砰砰打了两拳,重逢的喜悦与见到婼婼扑进她怀里的震惊,夹杂着“她还是别人姨姨”的嫉妒全都搅碎揉在一起,几乎要将他装满了,只能晕晕乎乎的被拉进了院子。
木头人般被拉进了堂屋,景桓猛地回神,情不自禁地抖了抖,这才看到拉着自己的是那个不认识的女孩子。
他猛地甩开了手,震惊又疑惑地问道:“你是谁?”
没等女孩回答,他又猛地看向婼婼,问道:“你和姨姨是什么关系?”
婼婼此时还在璇玑怀里抱着不放呢,听到自家殿下的问询,还是非常乖巧的抬起头,歪头道:“关系?姑娘就是姑娘啊?”
还是璇玑明白了景桓的意思,解释道:“从前我在宫里的时候,都是抱着婼婼睡的。好了,你们坐车这么久,都饿了吧,我去叫厨房做饭,我们边吃边说。”
说着,璇玑转身出了堂屋,屋子里只剩叁个半大的人四……不,六目相对。
艰难的消化了“姨姨竟然从前在宫中”和“姨姨竟然抱着婼婼睡了好几年”,好歹婼婼是他的侍女,也能被他认作是“自己人”,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一致对“外”,景桓转身看向另一边的女孩子。
她和自己的年岁看着差不多大,好看倒是挺好看的,举手投足也很有气质,不过她和姨姨长得一点都不像!
景桓心下稍安。
诶?可是自己和姨姨长得也一点都不像啊!
景桓忐忑至极。想看更多好书就到:hunz irj.co m
堂屋外,璇玑靠在走廊中远远看着屋里,不禁感叹道:“孩子们长得真快。”
四儿担忧地看了一眼屋里,又无奈道:“姑娘快进去管管吧,一会儿殿下该生气了!”
“噗”,璇玑忍不住掐了掐四儿的脸,“你也是孩子啊,长得还不快吗,如今都能管我了。”
“姑娘!”
“好了好了,这就去。”
一进堂屋,叁个人的视线嗖得集中到璇玑一人身上。
她跟系统感叹了下,这也算是个修罗场啊,面上若无其事道:“已经吩咐后厨做饭了,景桓,婼婼,你们有没有想吃的菜?”
景桓从“姨姨为什么不只问我”,自我消化到“姨姨至少先问了我”,刚把自己哄好一丁点,忽然想到,那姨姨为什么没问她!那个陌生女孩!
是因为她们每天都在一起生活,所以根本不需要问是吗?
璇玑正问着话呢,就见景桓看着她的眼眶再次红了,不由得感叹:这孩子也太想我了吧!
吃了一顿莫名其妙的饭,景桓的心情高高低低摇晃个不停。
一会儿为着姨姨夹了他爱吃的菜而感动;一会儿发现婼婼爱吃的菜姨姨也记得而失落;一会儿发现婼婼哪里有什么爱吃的菜,姨姨不管夹什么菜都爱吃而松了一口气;一会儿为着忽然出现的另一个女孩而戒备;一会儿又为姨姨从来没给那个叫“般若”的小女孩夹菜而窃喜。
最后,等他吃完了饭才忽然意识到,不夹菜才是不在流露出的亲昵啊……
心里一时暖暖的,一时冷冷的,景桓只觉得胸膛的情绪快要溢出来了,就见姨姨忽然肃了脸,将他叫到里屋去。
琅琊榜-89
般若拉着婼婼出去玩了,屋子里只剩璇玑与景桓两个。他看着姨姨的神情,也不自觉放慢了呼吸。
“景桓。”
到了人后,璇玑终于露出了景桓所熟悉的那一面,她带着慈爱与欣慰摸了摸他的头,就如同当年,他烧得迷迷糊糊时感受到的那样。
“你长大了。”
景桓的眼眶湿润,忍着哽咽故作轻松道:“是呀,我都十七了!明天就可以出宫开府了!”
“是呀。”
璇玑语气幽幽,看着他的目光复杂又悠远,像是透过他看着什么人,让景桓没来由得有些心慌。
“景桓”,璇玑顿了顿,还是问出口,“当年你问过我你母亲的事,我说等以后再告诉你,如今你长大了,我问你一句,你还想听吗?”
景桓愣了愣,点头道:“自然是想听的。”
“你不用现在做决定,我只告诉你,你的身世复杂,会牵扯到许多人,甚至会打破你如今平静的生活,打破与许多人的和谐关系。你今夜好好想一想,如果不想听的话,此事之后不必再提,我也会尊重你的决定。”
似乎是怕景桓又负担,她特意解释道:“不必担心我会因此生气,其实,就算是我……也不想让你活在仇恨当中,不想让你背负太多痛苦,你若选择不听,我们的关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说完,璇玑就推门出去,将空间留给景桓一人。
第二日上午,在堂屋的圆桌上吃过早餐后,顶着硕大黑眼圈的景桓就叫住了璇玑。
“我要听。”
其他人对视一眼,般若率先开口道:“四姐,你带我和婼婼去后山玩吧,我们采点蘑菇回来,晚上榨蘑菇酱吃。”
——
景桓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听着璇玑缓缓将十八年前的故事娓娓道来。
说起来,也不过是有所图谋的女子遇上了翻脸不认人的负心汉,只是因着其中主角的身份,将数万无辜百姓牵涉其中。
,滑国地理位置位于大梁与北燕之间,不过弹丸之地,比起一洲地界也是有限。被夹在两个大国中的小国家艰难求存,却仍遭到北燕的侵略和屠杀,就连都城都一度被占领。
彼时,滑国老皇帝年迈,又无子,长女玲珑成为了滑国掌政公主。
她听闻大梁五王之乱后有新皇上位,认为这是保全国家的良机,于是不远万里,秘密前往金陵,与梁帝做了一个交易。
她率滑国举国归降,以滑国军队化作大梁冲在最前的弯刀,自己则作为人质留在金陵,委身于他,甚至生下一个孩子。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梁帝的那个承诺——时机成熟后,助滑族复国。
玲珑公主看着新皇地位日益稳固,大梁江山日益昌盛,可滑族军队却敝履,在一次又一次冲锋陷阵中折损重创。
那是她生下孩子后的一年多,玲珑公主,或者可以说是大梁的祥嫔与梁帝爆发了一次激烈的争吵,也认识到,这个翻脸无情的帝王从未想过帮她复国。
卧房里传来婴儿尖锐的哭声,但玲珑丝毫没有在意,她于凌乱的桌前站起身,那本是她为了试探梁帝心意亲手做的。
“陛下。”
本来温柔的声音在萧选耳中如同毒蛇吐信,俏丽的脸庞也染上了阴森与疯狂。
“若天下人得知您在初登基时就通敌叛国,你说,会不会有人怀疑你得位不正?”
“你说什么?”
萧选先是怔愣,随后才后知后觉地被怒火点燃。
“你在说什么!你疯了不成!通敌?叛国?朕什么时候做过!”
“做没做过”,玲珑嘲讽一笑,有如鬼魅般诡异又美丽,“还不是都看臣妾怎么说?纵使陛下您说没有做过,天下人会信吗?纵使史书无人记载,野史古书呢?”
滔天的怒火染红了萧选的双眼,他冷静下来,死死盯着玲珑。
“你在威胁朕。”
“臣妾不敢。”
玲珑优雅又缓慢地向他行了一礼,却是用滑国的方式。
萧选黑着脸覆手离去,侍女这才敢走出来,担忧对玲珑道:“公主,您何必激怒他。”
卧房内的婴儿依旧在嚎啕大哭,因为没有人管,此时嗓音都已沙哑。
玲珑公主的声音又轻又飘,在婴儿沙哑的哭声中难以听清。
“我就是要激怒他,我要让他以举国之力给我想办法。他那样看重皇族颜面的人,绝不会放任自己有如此污点。就算他心不甘情不愿,也得咬着牙帮我们复国……”
琅琊榜-90
“那,父……父皇他……没有……”
景桓的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他茫然的呢喃着不成句的话。
滑族并没有复国,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那么结果显而易见,玲珑公主的威胁确实有了效果,不过梁帝选择去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他下旨,以滑族降而复叛为由,命赤焰军大幅杀戮。滑族士兵全军覆没,皇族仅存璇玑一人,高门贵女尽数俘虏,不是在路程中被磋磨致死,就是在行台军接手押送后被玩弄虐杀,侥幸活下来的,则充入了掖幽庭。
滑族一族,除了少数侥幸逃脱的男子,只剩下了清一色的女人。
景桓茫然的瘫坐在椅子上,隔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姨姨……从前在宫中,就是在掖幽庭……”
虽然贵为皇子,因为从小在行宫长大,所以很是知道宫人们的苦,可是宫人们纵使再苦,也比不过日夜劳作的掖幽庭罪奴,她们从早到晚辛劳一天,却无时无刻都可能遭到主管的鞭笞。
罪奴……不算人。
这是宫中许多人未曾言明,却理所当然的认知。
可是姨姨就在那种地方生活好多年,卑微的跪在地上打扫,对路过的每一个贵人叩头请安。
纵使相差了许多年,景桓却依然觉得毛骨悚然,就好像穿越了时间与空间,他带着宫人们从宫中某个转角走过,丝毫没有注意到墙角的姨姨正跪在那里。
他几乎坐不住椅子,连滚带爬地走过去抱进了她,嘴里不断地呢喃着。
“对不起……对不起……”
被抱住的璇玑也有些惊讶,她本以为景桓得知身世后会有许多反应,有对自己滑族血脉的震惊和难以接受,有对父皇的失望与爱恨交织,有对赤焰军的报复之心,有对林殊与景琰的迁怒……
许多许多,璇玑唯独没有想到,此时占据他最大心思的,竟然是对自己的心疼。
不同于小时候的样子,当年是璇玑将他抱在怀里,如今少年的身躯滚烫,不太宽厚的肩膀也能毫不费力地揽住她了。
璇玑伸手回抱住了他,轻轻在他后背拍了拍。
“没事了,都过去了,景桓,没事的。”
——
那一晚,景桓做了很多的梦。
梦见了自己的母妃,梦见她像姨姨说的一样,从金陵千里迢迢逃回国门,与赤焰军奋战到最后一刻;
梦见了父皇与母妃吵架的那一晚,他哭着扑上前去,求父皇不要屠族,却被他一脚踢开;
更多的,则是梦见了战场上的姨姨,她与赤焰军打斗受了伤,那样锋利的刀从她的胸膛穿过,溅出的鲜血喷了他一脸;
梦见了她侥幸于战场逃脱,却在被押送回京的路上从囚车中被人拉了出来,周围数十个兵丁坏笑着围了过来,只能听到布帛撕裂和女人的惨叫声;
梦见了她进了掖幽庭,没日没夜的浆洗衣服,寒冷冬日中被罚跪在宫道上,身上落了厚厚一层雪,被人发现时已经冻硬……
他做了无数个梦,每一个梦都会在痛彻心扉的哭声中吓醒。
——
璇玑有些后悔,自己讲故事的能力会不会太厉害?描述是不是太详细了?
她本以为景桓可以稳得住的,却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第五次听到他房间中传来的沉闷哭声,璇玑叹了口气,抱着被子推门进去,躺在了离景桓很远的床边,只是伸直胳膊,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琅琊阁-91
沉默着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景桓没有疲惫尽消的神清气爽,只有后脑传来钝钝的痛。他本想伸手去揉一揉,却发现自己的手并不在身侧。
后知后觉听到了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景桓侧头看去,果然见到了姨姨,和她紧紧握着的手。
本以为她没有变,但其实也变了很多。
景桓没有动,生怕吵醒了她,只敢保持这样有些费力的姿势侧头看着。
她的相貌没什么大变化,只是眉眼成熟了许多,但若是旁人,也很难将她认作是自己的长辈,至多会当个姐姐而已。
璇玑没有给他太多时间,她一向浅眠。
倒也不是一向,从前在家做个老老实实上班族的时候,睡懒觉是她最爱做的事情,后来穿到第一个世界时,她还未早起付出过许多努力。只是走过的世界越来越多,除了在回到休息空间的休息区时还能睡得着,她无论在哪儿总是保持着戒备,在难以回到从前呼呼大睡的状态。
从前啊……那些日复一日上班,下班吃烧烤,熬夜玩手机的日子,一些细节,她都有些想不起来了。
那已经不能说是上辈子的事,许多世界,许多轮回,她尽力保持着自己的本心,保持着不让任何身份污染“陆小小”这个名字,已经足够艰难。
景桓看着眼前的姨姨忽然露出了难以言喻的神情,看向他的目光悲悯又空洞,使得他下意识攥紧手心,想将她抓在手里。
璇玑回神,看到眼前的景桓后对他笑了笑。
见到她恢复了往日的样子,景桓松了口气,翻身坐了起来,羞愧道:“让您担心了,还累得陪我一整晚。”
“长大了也是我的孩子呀”,璇玑在他脑袋上敲了敲,“消息这样多,你一时难以接受也是有的,我只能陪你一晚,剩下的,用时间来慢慢平复心绪吧。”
昨日得知的过往重回脑海,一时间,昨天没顾得上的情绪又丰盈起来。
他对于父皇的埋怨与渴望,如今变成了惧怕与不甘;对母妃的好奇与怀念,如今变成了悲愤与心酸。
敬佩多年的林燮将军成为了灭国仇人,仇人之子林殊不仅是他幼时玩伴,就在半月前,他真心实意地送他出征,祝他凯旋归来,也希望他一切平安。
一夜之间,面目全非。
他骤然理解了姨姨最初为什么要给他选择,如果不知道一切的真相,他还是可以做从前那个快乐的萧景桓。
对待父皇尊敬,崇拜,也期盼着他能给予一些温情;对待林殊,他刚开始尝试着跨出自己定的界限,识图以平常心和他们相处,将他们当做朋友;而母妃,他心中永远有一个关于母妃的美好幻想,有一个只关乎于美好与温柔的梦境。
可是如果是这样,他永远都不会了解真相,母族被屠之血,滑国灭国之痛,一切的负担与痛苦,只有姨姨一个人撑。
“我不后悔的。”
景桓抬头看着她,并未为自己的选择而有所犹豫,他的语气坚定,神情却不自知的流露出些许茫然。
“我只是不知道……我应该做什么。”
滑族灭国已近二十载,当年举全国之力都没能做到的事情,如今再谈复国,何其荒诞?
父皇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可当前大梁国泰民安,若皇帝有了闪失,不知道要掀起多少风浪,牵连多少无辜百姓。更何况,那也是他的生身父亲……
赤焰军是屠族凶手,林燮率兵屠杀了他数万族人,屠杀了滑族所有男丁,那么,要找他报仇吗?
这不是一个人或几个人的仇恨,这是数万人的仇恨,那么,要杀光赤焰军才算报仇吗?
景桓无助地看着璇玑,不知道该怎么做,不知道除了恨,他还能做什么。
可是这一次,璇玑也没有告诉他答案。
就像是当年她送来的那封信,在描述祁王性格上的留白一样,璇玑只是摸了摸他的头,道:“这件事,要你自己想清楚才行。等你的心中除了恨还有其他情绪时,再来告诉我。”
景桓已经在这里留宿两夜,不好在卫陵消失太久,最迟今天下午,他就要回去了。
心里乱的很,身世的恨再加上离开她的不舍让景桓魂不守舍,站在院子里的树下发呆了许久。
“殿下。”
景桓回头,见般若站在她身后。
昨夜姨姨也讲了般若的身份,知道了这个女孩就是自己的“替身”,承担了有关滑族皇室子嗣的所有风险与关注。此时再看她,也难以像之前那样产生嫉妒与比较之意,甚至是……有些微妙的愧疚。
就见般若忽然在他面前深深一拜,又在他未反应过来时站了起来,转身向屋内走去。
“昨日榨的蘑菇酱为殿下留了一些,您可要尝尝?”
琅琊阁-92
卫陵的官员都发现了五皇子的低落,也百思不得其解,怎么来时路上欢欣雀跃,到了卫陵却如此萎靡不振?
但五皇子在朝中素无根基,也就只有皇后养子一个身份还算尊贵,但也犯不着他们这些官员时刻捧着,顶多也就是面上过得去就算了,因此也全当不知道,继续做着自己的活计。
从别院归来的景桓每日如游魂般飘荡在卫陵各处,试图整理自己的思绪,可是脑中的情绪实在太多。
有时是怨恨占了上风,叫嚣着他要与赤焰军势不两立,要与林殊反目成仇。可下一秒,就会不受控制的想到,那景琰是林殊最好的朋友,他带回来的砗磲还要不要?
国仇家恨啊,几万人的屠杀啊,这时候还管什么砗磲!他们不是在带兵打仗吗,直接战死沙场算了,最好赤焰军全军覆没,也是他们的因果报应!
景桓的设想太多,但是没想到真的会有成真这天。
他身处卫陵,同行的官员也多是自扫门前雪的,等他接到林燮勾结大渝意图谋反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随着悬镜司查实祁王意图谋反的消息一同传来。
“你说什么?”
苦了一张脸的官员也慌张道:“赤焰军谋逆就已经足够惊世骇俗了,悬镜司说是祁王主使,这怎么可能呢!”
“你把事情从头到尾,详细说给我听!”
“就……就是半月前,悬镜司的高阶掌镜使夏冬收到了她夫君的飞鸽传书,他夫君就是赤焰军的前锋大将聂锋,信中说,主帅林燮谋逆,被他无意间撞破,林燮就想杀人灭口,驱他入死地。好在聂锋还留有信鸽,便飞鸽传书回了京城。”
“陛下得知后,派巡防营统领谢玉率军去支援聂锋,当然,同时也是调查。这不,谢玉的八百里加急传回来,说已经查实,林燮谋逆是祁王指使!”
“这不可能!”
景桓的反应与朝中几乎所有大臣的反应差不多,他们都下意识认为这根本不可能。一个接一个的朝臣纷纷求情作保,有身份尊贵的皇室宗亲,有名满天下的文坛宗师……也正是如此反应,让陛下更加震怒。
不过这些,景桓暂时想不到,他只是震惊又费解。
“这怎么可能呢?林燮怎么可能谋反,祁王兄又怎么可能谋逆!父皇他……”
剩下半句话戛然而止,景桓忽然感受到一股骨髓中渗出来的寒意。
父皇当年因为母妃的威胁而灭了滑族,那么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威胁,要灭了赤焰军呢?
这个问题在五日后得到了答案。
父皇得知祁王意图谋逆,查实罪证,命谢玉屠尽七万赤焰军,而祁王,决意……赐死。
景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翻身上的马,等会过神来的时候,他正在马背上,而握着缰绳的手抖得厉害。
这是回京的方向,他已经浑浑噩噩地跑了很远,直到一阵冷风吹过才忽然清醒过来,也后知后觉的想到许多。
因为姨姨的人手,雪倚虽不会事无巨细的将宫中乃至朝中的一切消息讲给他听,但至少涉及到他身边的人,雪倚总是会说上一句的,以至于他在重华宫中看似不起眼,实则对各路消息掌握的最快,有时就连祁王兄和景琰都比他不得。
这次,聂锋的求救信传回金陵已非一两日,等他得知已经是半月后,姨姨肯定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但却没有告诉他。
回想起他当初来卫陵的决定,景桓几乎可以确定……她是提早就知道的。
她知道赤焰军会“通敌”,也知道祁王会“谋逆”,可不管是传信还是见面时,她都没有提起。
原来她说的没错,就算是她,也会骗他。
回京的路上,景桓从没觉得自己是如此惶恐且脆弱,最初得知身世的震惊中,他以为自己的世界已经足够面目全非,结果回过头来发现,那只是一个开始。
温柔耐心的皇长兄已经下狱,只待一杯毒酒;七万赤焰军,还没用他做些什么,就已经尽数绞杀于梅岭;仇人之子,林殊,才16岁的少年林殊,自己与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旗开得胜。
一路保重。
琅琊榜-93
景桓几乎忘了自己是怎样疾驰入京,在宫门口翻身下马,横冲直撞地跪在父皇面前的。
萧选对他差事未完就私自回京的行为骂得狗血喷头,随手抓起个杯子就要砸过去,却在看到与自己八分相似的少年仓惶着抬头,满脸都是茫然无助和糊成一片的眼泪时,稍稍心软。
“朕没工夫骂你”,萧选放下杯子,不耐道,“高湛,让皇后把他带走!问问他,怎么管教的儿子!”
被拉回正阳宫的时候,皇后絮絮叨叨在他耳边说着什么,或疾言厉色,或温言相劝,他一句都没听进去,只是在望着窗外飞过的一只鸟儿时,忽然开口。
“母后,父皇真的会杀皇长兄吗?”
景桓不是她亲生,却也是自八岁那年就在自己身边长大的,皇后对他不说是全然当做生身孩子抚养,但怎么也不能说没有感情。
骂也骂了,劝也劝了,纵使被陛下顺带着骂了几句,面对景桓如此状况,此时她也没了脾气。
“你父皇……他已下了决心。”
那是最狠,最毒的决心。
多年来,皇后看着陛下如何宠爱宸妃与祁王母子,心里总觉得有气,也多有怨怼。可如今看着往日被捧在心间上的人也落得如此下场,纵使是她,也很难生出快意。
“我知道你们这些孩子,各个都喜欢祁王。只是景桓,此事再难更改,无论你怎么求情都是无用的。叁日后,陛下会明下谕旨,届时本宫与你父皇说,让你去送祁王最后一程。”
说着,她叹了口气,道:“母后和你能做的,也仅是如此了。”
浑浑噩噩地回到了重华宫,这里冷清的要命,唯一还留下的景礼因为此事也吓得龟缩院中,可能是听说了他刚才去向父皇求情,被骂了回来,景礼隔着院门,见到他都没敢打招呼。
来到沐泽院的门前,这是祁王兄曾住过的地方,也是景琰住着的地方。不知道景琰接到消息回京,又会何种震惊……
母后说她能做的事情有限,可是,他知道,有一个人,或许能做的事情更多……
——
“你是说,她留了信给我?”
回到菡萏院的景桓关起门来,在问雪倚如何能最快速的联系到她时,被雪倚的回答所震惊。
这次他回来的匆忙,几乎是听到了祁王兄要被赐死的消息后就跑出了卫陵,翻身上了马,所以婼婼并没有跟回来。雪倚不知他与姨母见面的细则,景桓本以为她要花些力气才能联系到远在江宁的姨母,没想到雪倚说,姑娘留了信……
“景桓,我曾说过,当你的心中不止有仇恨的时候,再去想问题的答案。而此时你既然想要联络我,就说明其实你的心里已经有了思绪。虽然那还不能称之为答案,但是已经不远。”
“药瓶中乃滑族密药,外表与毒药一般无二,吃下去会流血闭气,叁日后会再度清醒,只是身体也会有极大损伤,从此嗓音沙哑,肠胃虚弱,多伤多病。”
“今日起,雪倚手下所有人手均交由你负责。要不要用,怎么用,全在于你。”
——
带着宣旨太监来到天字号牢房时,看着头发凌乱的祁王兄,若不是他坐于草堆之上,脊背依然挺拔,景桓简直不敢认。
“祁王兄……”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祁王抬头,眼睛依然明亮,他温和的笑了笑,道:“景桓,你来了啊……”
他的语气一如当年,与当年景桓初回宫中时没有差别。
景桓几乎控制不住的泪流满面,只抓紧了牢房的木栏,再也说不出话来。
“没事的,不是去卫陵了吗?吓坏了吧。”
祁王甚至还能反过来安慰他,只是在视线触及到他身后的宣旨太监时才稍有意外。
“父皇的处置下来了?”
牢房的门被打开,宣旨太监走了进去,神色不自在的瞄了祁王几眼,这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圣旨。
“祁王萧景禹,串联朝臣,勾结武将,授意林燮掌控赤焰军暗通大渝,意图谋反。实乃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无君无父!萧景禹及府中亲眷,赐自尽,其余罪奴尽数充进掖幽庭。”
景桓几乎是强撑着,才能睁眼去看祁王兄的反应。
他是结结实实的错愕着,良久,才让宣旨太监又读了一遍,然后又读了一遍。
直到旨意读了叁遍,他似乎才彻底听清了其中内容,反而是苦涩的笑了。
“赐死……这样很好,这样也很好……”
他接过了毒酒。
“等等!”
众人都朝景桓看去。
他强行镇定下来,肃着脸道:“你们先下去,我还有话要和皇长兄说。”
见狱中人多有犹豫,景桓难得发了脾气,道:“都滚下去,本殿下问完了话,自然会叫你们进来!”
宣旨太监与狱卒对视了一眼,纷纷撤步退了出去。
见人都走远了,景桓才扑到祁王身侧,压低了声音将药丸拿了出来。
“皇长兄,这是假死的药丸,一会儿你吃下去,就说已经喝下去了毒酒,等下葬之后我会派人救你出来!你相信我!”
祁王愣愣的看着眼前的景桓,其实这些年他更多时间还是照看着景琰和小殊多些,对这个从行宫归来的弟弟虽然怜惜,但也没有太多关注。
此时见他满脸急切的说,相信他!祁王情不自禁地笑了笑,眼眶湿润的摸了摸他的头。
“景桓,你是个好孩子,我真高兴。”
“景桓啊……”
“父不知子,子不知父……”
巍峨冷酷的天牢外,萧景桓推开了宫人的搀扶,自己跌跌撞撞的从台阶走上下来,手里握着那枚药丸。
那枚没有被祁王选择的药丸。
琅琊榜-94
祁王府的侍妾还没处死就先服毒自尽了,这样的消息在祁王府与林府均已伏诛,英王当朝脱帽离去,黎崇太傅辞去朝中一切职务离京,七皇子练兵归来后大闹一场的种种消息中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景桓病了。
陛下也许是因着祁王“谋反”而迁怒其他儿子,也许是不耐烦景琰的追问,几道旨意下来,重华宫中所有皇子都各领了旨,搬出重华宫,去了自己的府邸。
因为刚赐死了皇长子,陛下不想让别人觉得他是个虎毒食子的父亲,因此旨意虽然匆忙,但皇子们的府邸都极其华贵,当然,萧景琰除外。
有着急脾气的景琰作对比,显得先头景桓的求情十分温和,至少没有在被迁怒的行列,甚至还十分大方的被封了郡王。
现在是誉郡王了。
他安顿好府中一位怀孕的掌事后就病了,几天下来都是昏昏沉沉的,雪倚有些担心,给姑娘传了信,次日收到了一粒护心丹,喂景桓服下,他才有所好转。
纵使迷迷糊糊的,景桓也知道雪倚喂给他的必定是姨母给的丹药,想起之前种种,他神色有些复杂。
“她回京了?”
“没有”,雪倚道,“姑娘并未回京,已经离开江宁,此行路途遥远,传信不便,估摸要半年才能回来。殿下可有要事?”
想要质问她的隐瞒,或是了解林府与祁王府“谋反”的真相,想要向她寻求安慰,再问她,赤焰军已经尽数被屠戮,这样算大仇得报吗?
可她走了,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留下,景桓沉默下来,让雪倚退下。
璇玑倒不是在搪塞,她是真的出了远门。
自从前几年寒季与夏江频发争吵,最后愤然离京,她就搬回了京中,动作也终于不再束手束脚了。
四儿跟在她身边多年,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她又想历练般若,因此便叫她坐镇京中,自己想去哪儿去哪儿,也是妙哉。
但璇玑此行倒也不止是来玩的。
目之所及都是白茫茫一片,风声呼啸着从耳边刮过,还好她带了兔毛的帽子护住了耳朵,否则真的容易冻伤。目之所及都是白茫茫一片,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差点踩进一旁的血窝里。
感受着脚底的冰凉,她走到个背风的地方,把鞋子里贴着的暖宝宝重新换一片,旧的扔在了空间的垃圾桶里。
已经是第叁日了,他们怎么还没有走出梅岭啊。
璇玑将双手揣在毛茸茸的袖套里,远远地看着山脚下那以龟速挪动的几人,盘算着要不要出手救一下,但最好不要。
既然原世界的他们可以做到,没理由现在不行。
作为世界中最大变数的璇玑哈了口气,白色的物几乎在顷刻间就化作了冰晶,融入着一方天地。
——
“卫将军,少帅,少帅的白毛越来越多了!”
卫峥侧头看了一眼少帅裸露在外的手臂,那里之前还是被火烧伤的肉皮,在前几天忽然冒出了一根根白毛,如今已经越来越多。
“我们再快些,到了药王谷,就能找我师傅救少帅了!”
梅岭在大梁边境,与药王谷远隔天涯,但黎刚与甄平对视一眼,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去意。
“卫将军,你累了吧,换我背会儿!”
——
璇玑跟了他们七日,总算是见着他们脱离了边境,但赤焰军已经定为叛军,叁个男人带着一个受伤的白毛人着实引人注目,不能走任何村庄和城镇,只能再乡野山林间跋涉,让他们的药王谷之行更添困苦。
“呃……呃……啊……”
“不好,少帅发作了!”
甄平当即扯下袖子,将胳膊伸到林殊面前。
“少帅,快,喝我的血!少帅!我没事的,你喝呀!”
自从火寒毒初次发作,林殊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一口咬在了背着他的卫峥肩膀,几人发现,血液对于少帅的毒发有抑制作用。接下来的一路上,每当已经变成白色毛人的少帅眼睛发红时,叁个人都争抢着凑到他面前,可是林殊却再也没有张过嘴。
“少帅!”
面对着死死咬住嘴唇的少帅,甄平也没有办法,只能看向卫峥道:“要不我去给少帅抓点猎物吃?”
“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小心点!”
没过多久,甄平带着已经拔了毛的山鸡回来,割开它的脖子。
看着狼吞虎咽的喝着鸡血的少帅,叁人并未觉得诡异、可怕、难以接受,而是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气——还好他还愿意喝动物的血。
璇玑跟着他们走了近叁个月,受着风吹日晒也不怎么好过,系统商城里的天数花的如流水一般,总算看着他们走到了琅琊山的地界,正准备向药王谷的岔路走去。
“要命啊,别只想着药王谷啊,明明有更近的地方!”
璇玑在远处看得直跺脚,却也不能冲上前去告诉他们,也不知道到底哪儿出了问题,这辈子卫峥怎么就一门心思的往药王谷去!
不能在那四个人身上做文章,璇玑只好调转方向,自己朝琅琊山走去。
琅琊榜-95
薄雾织就的轻纱于山峦中若隐若现,随着日光渐盛才缓缓散去。一身素色长袍的琅琊阁阁主蔺于支起了阁楼的窗子,来到桌案前将昨夜随手翻出来的书整理一番。
窗外风声掠过,伴着衣袍打在栏杆的细碎声音,蔺于头都没抬,道:“你小子少来烦我,再皮痒,就去寒潭摸一块寒晶石带回来,不然不许吃饭。”
窗外的人未曾应答,十四却捧着托盘推门而入。
“阁主,昨日的消息。”
看着托盘上缠着黄色绳结的卷轴,那代表着,这是大梁皇室的消息。
蔺于整理书的动作没停,朝他扬了扬头,示意他念。
“祁王麾下的付海、李责成、纪云阑判了秋决,剩下的人未再株连,已经各自散去了;七皇子萧景琰的爵位定下来了,最终是……没有,也算是第一个单独开府的空头皇子;越妃近来开始串联朝臣,意图为献王所用,目前收效甚微;皇后开始为养子誉王择妃,目前倾向于朱晟之女朱蓝瑾为正妃。”
十四捡着重要的消息提了提,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也就这些了,昨日谢玉已经率军回程,轰轰烈烈的祁王案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七万人啊……可不是造孽吗……
想到此事,纵使琅琊阁素来以不涉朝堂为准则,但听到如此惊天一案也难免唏嘘。
十四将托盘放到桌上,就叹息着出去了。蔺于拿起卷轴,目光在上面的“皇后言氏”上停顿片刻,便将卷轴重新系好,打开了一旁的柜子,将卷轴系在绳子上,由天井递下去归档。
嗖——
破风声再次响起,蔺于随手将手边的茶杯甩了出去,威胁道:“别上蹿下跳了,是不是真的不想吃饭啊?”
窗外未有一言,蔺于察觉不对,推门出去,见高耸入云的山顶楼阁外空无一人,连飞鸟的影子也未曾有。
“十四叔!你看!我就说蓖麻叶也能代替荷叶来做叫花鸡吧!”
蔺于向下看去,见蔺晨在下方至少两层的中庭处,轻点脚尖飞身下楼,转瞬间就落在二人面前。
就见蔺晨满手泥巴的捧着一个土疙瘩,正凑到十四面前非要让他闻,而他的衣衫上未有水渍。
是谁?
琅琊阁进了外人?
蔺于看向四周,觉得这可能性实在太低。琅琊阁依山而建,大多数的亭台楼阁都是悬空而立,许多楼梯的机关也藏于各处,哪怕是奇门遁甲的大师也不可能在瞬息之间破解。
能在顶阁外来去自如的人,轻功了得不必说,为何对琅琊阁如此了解……
簌簌——
远处山上骤然惊起一群飞鸟,蔺于瞬时飞身追去。
“诶?阁主?你去哪儿玩啊,带我一个呗?诶?真就走啦?你年纪大了还飞这么快,小心闪着腰啊!”
“行啦,你是真不怕挨骂啊”,十四捻着袖子推开了蔺晨的手,生怕被泥巴沾上一点,“我看啊,阁主这次要么罚你去寒潭摸寒晶石,要么罚你去你爹坟前抄书不可。”
“……那还是去寒潭吧!”
——
蔺于飞身追了许久,隐约察觉此处都快越过琅琊山地界,不觉为对方的轻功而心惊。若不是对方偶尔需要在高挑的竹子顶借上一点力,他还以为对方是用“飞的”而不是轻功呢。
“咳咳咳……”
另一方向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蔺于脚步微滞,这声音似乎是伤到了肺腑,如果不管的话,恐怕会落下个常年哮息的毛病。
“快,卫……喝点水!”
诶呀,这时候可不能喝水呀,万一呛到,会加重心肺的……
咳咳咳咳咳——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蔺于几乎能够听到喉咙艰涩咯血的声音。看着眼前越来越远的痕迹,追恐怕也是追不上了,蔺于一个转向,钻进了右边的竹林。
风带起的竹叶声沙沙作响,蔺于从林中冲了出来,迎面见到叁个面容消瘦,身形狼狈的男子。
蔺于来得突然,他们叁人虽然落魄,但反应也迅速,飞快地以一前两后的姿势紧紧并排,面向了蔺于。
他们的发丝凌乱,身上的破旧短衣上还染着已经干涸到结块的血迹,几人面容凹陷,茂密的胡茬都挡不住脸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可眼神却亮得惊人。
结合到最近的消息,蔺于默了默,不出意外道:“诸位是赤焰军中人?”
叁人如临大敌的脸色就能证明一切,见站在前头,也就是咳嗽那人还想辩解,蔺于叹道:“几位虽然没有穿铠甲,但是后面那位左手持盾右手持枪的姿势显然是步兵,你们见到我时列阵后都下意识的跺了跺右脚,又将手中的武器置于胸前,这都是再明显不过的将士习惯。”
那叁人听后神色复杂,左侧那位稍矮些的对着蔺于拱了拱手,道:“这位先生好眼力,看您的身手也是不俗之辈,我们兄弟几人逃难至此,并非有意打扰,先生可否当做没看见我们,我等立刻离开。”
蔺于掏了掏衣袖,庆幸自己有随身带药瓶的习惯,便将药瓶扔向对面,道:“此间有上等的伤药,内外通用,我看阁下伤得不轻,如此赶路怕是于寿数不济。”
为显自己没有恶意,蔺于的药瓶并没有直接扔进对方怀里,免得对方以为是暗器。那药瓶在半空中落地,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几圈,停在了叁人面前不远的地方。
见几人依然毫无动作,依然始终保持那个姿势,蔺于心下无奈,只觉得好人做到此等地步也算可以了,便道:“既如此,我先走了,几位自便。放心,我琅琊阁素来不涉朝局,今日巧遇之事,也不会与任何人提起。”
还是那个人拱手道:“多谢先生,琅琊阁赠药之恩没齿难忘。”
蔺于点点头,转身刚要离去,却听见一声难以自抑的痛吟声。
“呃……呃啊!”
蔺于回过头去,就见叁人脸色俱变,身形晃动间,竟然露出身后一个长着白毛的人。说时迟那时快,叁人连药都顾不上捡,竟是十分有默契的一左一右架起白毛人拔腿就往林子深处跑。
琅琊榜-96
追上去是下意识的本能,待看清了那真的是一个浑身上下长满了白毛的人,蔺于脱口而出道:“火寒毒?”
卫峥最先停住了脚步,他愣愣地回头看向蔺于,道:“你说什么火寒毒?”
听到卫峥的问话,一左一右架着少帅的黎刚和甄平也停了下来,都回头朝蔺于看去。
“火寒毒乃天下奇毒之首,需要先经受焚身烈焰,再经历噬骨之寒,随后被梅岭特有的雪疥虫咬噬全身,在吞食焦肉的同时吐出毒素,以冰寒之气遏住火性,是使人经火后还能保命的解药,也是致命的毒药。身中此毒之人骨骼变形,皮肉肿胀,浑身上下长满白毛,舌根僵硬不能言语。此毒每日发作数次,发作时需饮血方能平息……此人症状都能对应得上,战场又在梅岭,得此结论并不难。”
“火寒毒,火寒毒……”
蔺于就见这个刚刚还在咳嗽的男子红了眼眶,踉跄地跑到白毛人面前,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肩膀。
“少帅!你听到了吗?这只是中毒!你不是鬼魂,不是野兽,只是中了毒而已!”
此话若是在平常,听起来或许有些荒诞,仿佛中了奇毒是什么好事,可蔺于眼前的叁人几乎都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恨不得下一秒就要喜极而泣。
此处离梅岭少说万里,他们作为叛军余孽,估计只能一路步行而来,又带着这样特殊的病人,其中艰辛不用言说。
蔺于也被如此情绪所感染,不由在心中感叹这难能可贵的军中情谊。
喜悦未止,卫峥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甄平连忙为他顺气,抬头望着蔺于,面带希冀。
“这位先生既然出自琅琊阁,又能一眼认出火寒毒,不知可有解法?”
“可以一试。”
蔺于没有犹豫的回道。若是在从前,他可能还不会解,可是接任琅琊阁阁主已有十余年,如今的蔺于也有这个底气试一试了。
——
“去的时候招呼都没打,嗖得一下就飞走了,这么一会儿就抓了这么多人回来,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十四无奈的推了推蔺晨,道:“阁主不是让你去药阁拿药吗,我看那人伤得挺重的,你快去吧。”
蔺晨脚上动作不停,一边嘟囔道:“可不是伤得挺重的,一个浑身上下都长了毛,另一个都快把五脏六腑咳出来了,剩下两个瘦得跟人干似的,一会儿让厨房多给盛两碗饭吧,可别直接饿死在我们琅琊山了……”
琅琊阁地方大,客房也多,几人被十四带去了中庭的客房,再高的地方他们私自上不去,当然,想下也下不来。
叁人最初还对蔺于抱有着戒心,但见他能说出火寒毒来,抱着恐怕坚持不到药王谷,死之前也得病急乱投医的念头跟着蔺于而来,再见到高耸入云的琅琊阁后,这仅存的一点戒备终于消散。
看着平日里不是痛苦的打滚,就是红着眼睛抑制喝血念头的少帅此时在数根银针的作用下逐渐平静,竟然能安静的躺在床上,卫峥叁人对视一眼,默契的跪在了地上。
“多谢阁主出手相救!”
从旁人的称呼中已经得知蔺于真实身份的叁人再无猜疑,琅琊阁名满天下,他们只是一介叛军,实在没什么算计的。若有忐忑,也只是怕琅琊阁不肯救少帅而已。
“起来吧,几位无须如此。中了火寒毒的人实在太少了,我未曾解过,也没有万分把握能解此毒,只能说尽力一试。”
蔺于看着床上躺着的白毛人,隐隐觉得他身上的功法有些熟悉,只是火寒毒会引得脉象奇变,让他难以判断。
蔺晨抱着一堆药瓶站在一旁,见他们叁个还在那跪着,无奈道:“都说了让你们起来,大不了等他解了毒,你们再跪……诶?怎么说倒就倒啊!”
旧伤一直未曾修养的伤身、连日赶路的疲惫、时刻提心吊胆的劳神,让这个拖着少帅从梅岭走到琅琊山的副将在松了一口气时骤然倒下了。
琅琊阁需要照顾的病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还好另外那两个小伤虽多,大伤没有,顶多是又累又饿,在琅琊阁住了几天后就生龙活虎地帮忙干活了。
琅琊榜-97
琅琊阁需要照顾的病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还好另外那两个小伤虽多,大伤没有,顶多是又累又饿,在琅琊阁住了几天后就生龙活虎地帮忙干活了。
林殊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身体是可控的,头脑是清醒的,不再忍受着身体的蚀骨之痛,不再每时每刻都克制着对鲜血的渴望。
睁开眼睛,入眼的是拔步床的床顶,林殊下意识伸手去摸身下被褥的材质,却发现什么都摸不出来。
是啊,他的手上也长满了白毛,指尖虽然没有,但是也早已没有了从前的触感。
从梅岭来琅琊山的一路,虽然他一直在毒发中,但是间歇性也是保持着神志的,最起码,在蔺于忽然出现于竹林中,与卫峥叁人对峙时,他是保持神志的,因此也听到了火寒毒的解释。
他微微抬手,看着眼中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一双手。
既然是中毒,那么他还有机会变回从前的样子吗?
吱呀——
“呦,你醒啦?”
房门被推开,林殊循声望去,一个与自己年岁差不多大的素衣少年推门而入。
如今说不出话,林殊是想对他拱手一拜的,就见那少年忽然蹲在他床头,将整个脑袋都凑近了,眼中都是好奇。
“还真有一个这样的,诶,小白毛,你能不能借我两根毛,我回去研究研究。”
说着,未等人同意,他就朝着林殊的脸袋儿伸手抓去。
林殊中了火寒毒只是舌头僵硬,可不是四肢僵硬,他毒发的时候得要卫峥他们叁个人一起才能按住呢,因此在蔺晨伸手薅毛的一瞬间,肢体优先快过大脑。
“诶呦!”
伸脚是下意识的举动,本来想对救命恩人行个礼的林殊就看着自己把救命恩人踢下了床……
“不借就不借你怎么这么小气啊!不会好好说话吗?哦对还真不会……那我给你个机会,这次你不许忽然偷袭,我能从你脑袋顶拔下根毛就算我赢!”
“啊!啊!”
“你是不是偷摸骂我呢?告诉你,我不会手下留情的啊!”
“啊!啊!啊!”
跟着阁主身后端着药材盆的甄平担忧的站在院外。
“阁主,这可怎么办,我怎么听着里面打起来了……”
“无事,不打不相识”,蔺于故作高深的笑了笑,“蔺晨有分寸的。”
砰——
蔺晨被人从屋里踹了出来。
“嘿你这个小白毛,说不明白话,劲儿倒是不小!”
蔺晨踉跄了两步迅速站定,刚要再次冲上前去,就被人薅住了后脖领。一回头,看见青着脸的蔺于,他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事,颇有些心虚的笑了笑,没叫他诶,喂,大叔,老头,而是乖巧的叫了声“师父”。
“滚后面准备药浴去!”
“得嘞!”
看着蔺晨一把接过甄平手中的药盆,一溜烟跑个没影,蔺于无奈地摇摇头,走进屋中,捡起被他们打翻在地的水果和盘子,抬起头盯着眼前的毛孩子。
林殊也是后知后觉的心虚,他开始想“据理力争”一下,谁知道那人听不懂他“说话”,无奈之下只能过了几招,结果打着打着就上头了……
再不济,林殊也知道这位才是自己正儿八经的救命恩人,因此颇为局促的跟着捡起了一个果子,讨好的笑了笑,重新放回果盘里。
蔺于见到他的动作,冷笑了一声:“病好了?还挺有劲儿哈?”
浑身长满的白毛让蔺于一开始辨认不出此人的年岁,中了火寒毒后又没法从脉象上获得什么信息,之前他一直在昏睡着,也就这会儿,蔺于才看出,这也是个和蔺晨一般大的孩子。
而且……
蔺于走到一旁坐下,手指轻点着桌面,良久,忽然问道:“梅石楠是你什么人?”
只见少年忽然怔住,眼眶在顷刻间变得通红,他身上的火寒毒已经被自己压制住,虽然并不是长久的,但最起码也不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毒发。
结果显而易见,他真的认识梅石楠。
刚才还生龙活虎的白毛少年蓦的用手捂住了心脏,那里痛得仿佛要快裂开。
浑身是血的父帅,滚滚燃烧的大火,被献血染红的雪原……到处都是惨叫与哀嚎,是前不久才刚刚通过考核的小豆,正被火活活烧死;是赤羽营的右前锋嵇阳,谢玉一刀砍下了他的右臂,沾满了无数人的刀刃又直接插进他的胸膛。
他与父帅且战且退,看着连成片的大火几乎染红了天,父帅猛地将他推下山崖,留给他的只有一句话。
“活下去。”
为了七万赤焰军,活下去!
“呃……啊!!!”
看着眼前痛苦到跪在地上的白毛少年,蔺于有些意外他对于“梅石楠”的反应如此之大,本是看他踹蔺晨出屋的那一脚,彻底让蔺于想起,他身法与梅石楠十分相似,因此才想试探一下。
“你身中火寒毒,最忌心绪不稳!”
心绪不稳,毒素入体就更深一些,但白毛少年似乎完全听不进去话,蔺于只好抬手在他后脖颈上敲了一下,才让他闭着眼睛倒在地上。
“少帅!”
甄平冲上前去扶住了他,担忧又无助的看向蔺于,“阁主,这……少帅这是又毒发了吗?”
“不是毒发”,蔺于将他放回床上,“你的少帅叫什么名字?”
“林殊啊,赤焰军主帅林燮之子,您不是知道的吗?”
“你知道他身边有什么亲近之人姓梅吗?”
甄平回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据我所知的亲眷中是没有的,不过我只是赤焰军中一个小小的百夫长,对少帅身边的亲近之人并不那么了解,我去问问卫将军!他是少帅的副将,一定清楚的。”
没一会儿,卫峥得出的结果也是“不知”,林殊与梅石楠是什么关系,看来只有等他醒了才能知道。
蔺晨准备好了药浴跑回来,结果看见刚才还生龙活虎的白毛又晕在床上了,一时也有点傻眼。
“是……是我弄得吗?”
蔺于瞥了他一眼,没解释,自顾自回顶阁了。
只留下愧疚无比的蔺晨握住了林殊的手,摸摸道:“对不起啊小白毛,我只是想管你借两根毛而已,你可千万别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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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殊此次昏睡的时间短一些,一直认为是自己胡闹造成的蔺晨也十分有担当的一直守在他身边。
听闻林殊醒了,蔺于又去了一次,这次提起梅石楠,林殊的反应依旧是眼眶通红,但还好没有上次那么大了。
只是几个人鸡同鸭讲的“交流”了一阵,还是搞不清楚林殊与梅石楠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至少,能确定二人是认识的。
本来因着善心和对赤焰军的敬佩而救人的蔺于更是拿出十二分的精力,潜心研究各种能解火寒毒的方法,去救这个与自己旧时好友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
在琅琊阁修养了近一个月,卫峥的伤终于好得差不多了,本来就是稍微严重些的外伤,一直拖着没有处理,等到后来,表层的伤口像是长好了,可是内里却伤着了,好在及时碰见了蔺于,算是没伤着根本。
“阁主”,十四顺着楼梯走上顶阁,敲门道,“药王谷来人了。”
卫峥在琅琊阁醒来后,在征得蔺于同意,就向药王谷传了信。
在中庭的卫峥听说药王谷来了人,也是欣喜极了,在整个院子里转了两圈,问道:“怎么还没到?”
蔺于直接飞身从顶阁而下,道:“他们是从山下爬上来,怎么快得了,我现在从这把你丢下去最快。”
卫峥熄了火,只能乖乖低头等着,忽然想起了件重要的事,忙抬头对蔺于道:“阁主!卫峥有个请求,少帅的身份可以暂时先不要告诉药王谷的人吗?”要看更多好书请到:f q h yzj.c o m
“怎么”,蔺晨抬头瞥了他一眼,“你不相信他们?那为何又急着传信。”
卫峥摇摇头,道:“师父待我如父如子,我也待药王谷的弟兄们如亲兄弟一般,只是此事涉及少帅身份,事关重大,药王谷人多口杂,我怕走漏了风声,总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蔺于点点头,就见山下的阶梯上远远地露出几个人影。
“来了。”
卫峥定睛一看,先是错愕,随后眼眶一红,哽咽道:“师父!”
他飞也般地冲了过去,直接扑在药王谷谷主膝下。
“师父!您怎么来了?”
素谷主天枢虽是接了他的亲笔信,可是梅岭与琅琊阁远隔千里,他接了信也不敢全然相信,一路上都是担忧与期待,如今真的见到这个徒儿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素谷主天枢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傻孩子,你在这,师父当然要来接你!”
蔺晨自中庭走下,来到二人面前,与素谷主天枢微微点头道:“久闻药王谷素老谷主大门,今日总算一见。”
素谷主见到蔺于,十分郑重的拱了拱手,道:“药王谷素天枢,多谢蔺阁主救下小徒性命!今后琅琊阁若有差遣,素天枢随时恭候!”
蔺于也向他回了一礼。
“素谷主客气了,机缘巧合,各有因果,不必言谢。”
将客人们请至中庭的堂屋中席地而坐,先是蔺于为素谷主简单提了卫峥的伤,素谷主出自药王谷,虽然并不以行医为所长,但也是非常了解的,因此几句话间就了解到当时情形的凶险,也是谢了又谢。
“素谷主不必再言谢了,不知二位对以后有何打算?”
卫峥显然是还没来得及想这一层,听到蔺于这样问,下意识就看向了自己师父。
素谷主理所当然道:“自然是接峥儿回药王谷。”
“不行”,话音刚落,卫峥急切道,“师父,我不能回去……至少不能现在就回去!”
“这是为何?”
“我……我还有赤焰军中的兄弟在此。”
“嗐,无妨”,素谷主大手一挥,“若有军中故旧,都与我们一同回药王谷,咱们那外人不多,不易被人发现。”
“不行……”
蔺于看了眼急得脸通红的卫峥,开口解释道:“还有几人伤势需要将养许久,琅琊山也常年无人,就让他们先在这里养病吧。”
素谷主点点头,道:“原来如此,也好,峥儿,那你先跟我回去,其他的等你军中同袍们伤养好了再说,实在不行,我们再来接他们一趟!”
卫峥还是摇头,道:“赤焰军的定案是谋反,我们都是叛军,这样的身份回了药王谷实在是危险,若有人问起,就算是您也不好回答啊。”
“这个问题我在来时的路上已经想过了,这次带你回去后,我就宣称收你为义子,反正我是你师父,你跟我儿子也没什么区别。到时候,再给你改个名字,就跟我姓,素……素玄如何?这样有了新身份,你就能堂堂正正的出现在药王谷中!”
素谷主最后还是没能带走卫峥,因着蔺于劝道“少年人长得快,不如等过几年长开了,样貌变了再回去,素玄的身份也更真些”。
——
“少帅,今日我将师父送走了。”
“啊!”
“他说要收我为义子,以后化名素玄,等过几年再回药王谷,到时候就没人会认为我是卫峥了。素玄……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啊啊!”
“啊,少帅是觉得不好听吗?”
“傻子”,蔺晨忽然从墙头冒了出来,“他是在说,这个名字还挺适合你的,是不是?”
“啊!”
“看,我就说吧!”
蔺晨翻身落入院中,随手抛给他们两个果子,自己也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嘎嘣脆。
卫峥狐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少帅,道:“真是这样吗?怎么就你能听明白少帅的意思……”
“想知道啊”,蔺晨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了卫峥,“因为……我聪明。”
卫峥无语地撇了撇嘴,转头去给少帅洗果子去了。
蔺晨坐在小白毛旁边,将果子嚼得咔滋作响,嘴里含糊不清道:“你最近好点了吗?我看你好几天没发作了。”
“啊!”
“是吧,我看这次的药浴比上次的管用,估计能挺好一阵儿呢!也不知道你给老头灌了什么迷魂汤,他平日里对医术什么的最懈怠不过了,竟然为了你天天琢磨火寒毒怎么解。”
“啊啊!”
“哈哈哈,我知道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梅石楠嘛,他说了,梅石楠是他少年时的至交好友。但就是一直不知道梅石楠和你是什么关系,他说可能是你师父,不然总不能是你爹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啥?真是你爹?”
蔺晨猛地站起身,手里吃了一半的果子掉落在地,他对着山顶扯着嗓子大喊:“师父!林殊是梅石楠的私生子!”
琅琊榜-99
寒风凛冽,树叶凋零,琅琊山入冬之后显得更寂静了,这主要是最能闹腾的那个人最近比较安静。
蔺晨这个冬天没忙着招猫逗狗,而是有了更忙的事。
最初是十四叔在中庭养的猫,夏天时还是细长一个,入冬后,毛发忽然变得蓬松起来。
去附近山中采药时,山林中的野兽个头也比从前大了,倒不是因为长肉,而是茂密的毛发显得。
所以当院子里忽然出现一个炸毛的白毛球时,蔺晨毫不意外地接受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卫峥皱着眉道:“蔺晨少爷!你别笑了!”
甄平也拿着绳子站在一旁道:“就是!再笑,少帅就要生气了!你们说把这些毛用绳子绑起来会不会好一点?”
蔺晨抽空想到一个浑身上下编了辫子的白球,笑得更欢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来了来了”,黎刚举着个宽宽的木齿梳子跑了进来,“我向十四先生借的,我们是不是应该给少帅梳梳毛?”
很好,很好,林殊忍了又忍,梆梆给了四人一人一拳。
看着少帅几乎要被炸开的白毛盖住的脸,卫峥将“我又什么都没说,为什么打我”给忍了下去。
——
在经过了很大一番周折,最终确定了梅石楠就是林燮后,蔺于对林殊的态度不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只是从前是以救活他为主,现在则是当作子侄在精心呵护顺带培养教导了。
什么琅琊阁的机密呀,藏书阁呀,归档室呀,整个琅琊山就没有林殊不能去的地方。
蔺晨看了这架势,一边领着白毛球去顶阁的房顶赏月,一边嘀咕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把琅琊阁传给你呢。”
“啊?”
“唔……倒也不是不行,反正我也不是他亲生的,我都能当你也能当哈……”
砰——
一个茶杯从院中飞了上来,还好蔺晨眼疾手快接住,才免于被它砸中脑袋。
“你们俩滚回去睡觉!”
听着屋子里传来闷闷地训斥声,蔺晨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知道了……”
——
找到火寒毒的解法对于蔺于来说并非是难事,只是他很快就发现,火寒毒之所以是天下奇毒之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它无解。
并不是真正的无解,可是那舍十人之命救一人的解法……还不如无解。
将写着火寒毒唯一成功解法的古书束之高阁,蔺于做了许多尝试,最后还是来到林殊面前。
春天刚来不久,白毛球最近在掉毛,蔺于和他才说了几句话,就打了个喷嚏。本想将窗户打开能好一些,一阵春风刮过,数不清的白毛从他身上脱落,飘了一屋子又洋洋洒洒地落下。
蔺于默默的将谈话地点转移至院中,开门见山道:“火寒毒有两种解法,一种彻底的解,一种不彻底的解。我会将其中利弊说与你听,要选哪种解法,你自己决定。”
所谓“彻底的解”,需要将火毒和寒毒碎骨重塑而出,患者至少需要卧床一年多,用于骨肌再生。这种解法的好处是解毒后容颜与常人无异,舌苔恢复柔软,可以正常说话。
然每个人的身体都有不能承受的极限,这种解法显然就是越过了这个极限,对身体伤害极大,患者不仅会失去所有的武力,从此以后会多病多伤,时时复发寒疾,无法享常人之寿。
“不彻底的解法”,则无法完全消除身体的白毛和舌苔的僵硬?,此后依然是毛球一个,但不伤及人体根本,毒性不再发作,不需要再饮血,身体虽然无法恢复到武人的体魄,但基本与常人无异。最重要的是,可以享受天年。
?
蔺于体贴的只将选择权交给了林殊一人,或许是他不想听那几个人围在白球旁叽叽喳喳的关心与阻拦,也或许是他看出无论旁人说什么,都很难左右林殊的决定。
果不其然,甚至都没有到第二天,就在当日下午,毛球就找到他,拿起了那个写着“壹”的牌子。
半年后,林殊彻底消失于世间。
只剩下梅长苏活着。
琅琊榜-100
璇玑在琅琊山没有停留太久,在确保了林殊四人与蔺于碰面后就回了京城。至于后续发展如何,那是他们的事了,如果这世上最聪明的几个人碰面之后还是弄不明白状况,那这个世界趁早也崩塌算了。
耽搁了如此之久,回京已过半年之期,这期间璇玑行踪不定,一路都没有向京中传信,也不知道京中那些人有没有着急。
但即便如此,璇玑还是先去了趟京郊。
自打璇玑将大本营搬回金陵,冯继已经许久没见过她了,一是因着不再需要他往返传信,二是近年来他年级也有些大了,璇玑便派他留守京郊,免于颠簸。
不过只是不再需要他传信而已,冯继细算下来,留守京郊要做的事情竟比从前还多些。
“城中的如鸢绣坊已经建完,照着姑娘从前吩咐的,购置了左右两个院子打通,其中绣坊背身的院子找过来,也愿意售卖,我看着价钱合适,就自己做主收下了,如今叁个院子打通了,绣坊的规格要比从前姑娘吩咐的大一些。”
“做的很好。”
说起这个,璇玑思虑片刻,开口道:“以后我吩咐下去的事情,你们做起来的时候,我只看大面不偏,其中细节你们自己决定,若有犹疑的,也别尽数来问我,可与月湖几个掌事的互相多商量,实在要紧或是不好解决的再来回我。你也是,我吩咐给你的事也不是要你亲自去做,如今手底下得用的不少,你也安排孩子们去历练历练,只要不闹出大事,我们总能担待的。”
“是,姑娘,我记着了。”
“好,你继续说吧。”
“因着绣坊的规格比原定大了,所以招人也比计划中多了叁成。一月间,我已从兰台县、赤霞镇、赤桑镇及周边十一村县招收适龄女子,到目前为止,绣坊中的族人有129人,本地的村镇女子有63人……”
听了冯继的汇报,璇玑点点头,交代道:“京中各官宦人家的族人,挨个去问问意愿,不想留下的就可以收纳进绣坊,不论是做学徒、厨娘或是管事的,总是会有合适的活计。”
冯继听着却有些疑虑,问道:“姑娘,赤焰之案虽然过了半年,可朝中依旧风声鹤唳,留着各府的人手为殿下所用不好吗?”
“姐妹们多留一天也是多受一天伺候人的苦”,见冯继依旧不解,璇玑止了话头,转而道,“无事,姐妹们流落官宦人家府邸做奴婢的,身契都是大问题,真想一下子全撤出来也做不到。我们也不急于求成,一个接一个的慢慢撤出即可,对大局影响不大。”
果然,如此一说,冯继就没什么顾虑了,只点头称是,与璇玑又低声交谈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
今日是一月一次的大朝会,别管有没有实权的,皇亲国戚大小官员占满了一屋子,听着陛下与朝臣们略聊了几件无关紧要的事就退了朝。
景桓近来一直恹恹的,除了沉追,也不太爱和旁人打招呼,因此也只是闷头向前走,直到被人叫住。
“景桓。”
他回头,发现叫住他的是步履缓慢的纪王爷,连忙向他拱手道:“纪王叔。”
这是陛下最小的弟弟,五王之乱时因着年岁还小,幸免于难,作为陛下唯一的手足,可谓是非常受宠了,也是他们这些皇子们正儿八经的亲叔叔。不过纪王叔虽然随和,但一向与他们这些皇子不怎么来往的,因此见王叔此刻放慢了脚步,二人很快落于他人之后慢步走着,显然是有什么话说。
“你府里的……可是要生了?”
听懂他话中意的景桓一瞬间就白了脸,连忙装傻道:“王叔可是弄错了,侄儿府中还未有女眷,何来才问?”
纪王摆摆手,压低了声音道:“行了,当初发现你要把她塞进自己府中,我也顺带遮掩过,如今此问,是问你,这孩子生下来,你待如何安置?你年纪还小,府中没有女眷,平白冒出个孩子来也容易引人注目,不行的话塞进我府中也可以。”
景桓在心里飞速算计着此话的可信度,再叁看了纪王的神情不似作伪,想到这个王叔速来是心软的,为了保住祁王兄一点血脉而出手也不是不可能,但还是道:“多谢王叔了,您放心,侄儿已经安排好一切。”
“有什么可谢的,谁与谁不是骨肉呢”,纪王爷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只是快步离去。
心事重重地回了府,景桓刚想问一问那位掌事的身子如何,就见婼婼一脸喜色,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脱口而出道:“她回来了?”
“是呀,回来了,还为殿下带了礼物呢!”
他大步迈进院子,快步走进屋里,一路上还想着,估摸是她途径何处随手买来的小玩意吧,真当他是从前的孩子吗?闹别扭了给点新鲜的小玩意就能哄好。
可……礼物是在榻上还是桌上?她会顺带着写信吗?信中会说什么,是讲述自己半年来的见闻,还是会说……她也想他了?
哐——
门被推开,他叁步并作两步走进房中。
“下朝了?”
她的披风随手搭在了架子上,正歪着身子半靠在榻上,许是为了便于行走,她换了发髻,不像从前那样总是将碎发都收起,精心的梳成体面的发髻,而是半披着头发,随手插着一枚玉簪子,一眼看去是洒脱快意的江湖气。
璇玑见他愣愣的站着不说话,干脆手撑在塌边跳下床,刚想开口问话,就被迎面冲过来的他抱了个满怀。
被紧紧搂着,璇玑不禁感慨:这孩子手劲儿可真大啊,又觉得他这次没有哭,可见孩子还是还是长大了!
可下一秒就听见他低声着呢喃着什么,仔细一听,是什么“我的礼物”。
还惦记着礼物呢,原来还是个孩子!
璇玑轻轻推开他,指着榻上轻笑道:“给你带了礼物的,在那呢,回来的路上去京郊转了一圈儿,还买了你最爱吃的梅花糕……”
看着她低头拆着梅花糕的纸袋,景桓心脏狂跳。
她不知道的是,他已经收到了最好的礼物。
琅琊榜-101
景桓的心中本来是有气的,气她的隐瞒,气她的摆布。
现在回想起来,她放出消息,说自己将要去江宁,就是引着他前往卫陵,避开赤焰案;她选择在那时候告诉他身世,也未尝不是想看他面对此事会作何反应。
救命的药丸,是她早就备下的,甚至于她可能已经将他会做的选择了然于心。
景桓很想问她,从前有没有其他事瞒着他,骗过他,或是如此天衣无缝的“引导”过他。
可是她消失了半年,这半年里,最初他还惦记着要一个真相,想问她在赤焰案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随着时间推移,他和身边的人再也收不到她的半点消息,景桓都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赤焰军已灭,滑族大仇得报,她就抛弃了他,离开了金陵。
可还好,她回来了。
景桓看着她明显消瘦的脸庞,不住的为她夹菜,心中的疑问都快装满了整间屋子,可却什么都不敢问。
吃了晚饭,见璇玑去拿披风,景桓手忙脚乱的拉住了她,顿了顿,才道:“舟车劳顿,您在这里歇一晚吧,如今我自己开府,院子里都是信得过的人,您就算常来……就算住在府中也是不碍事的。”
璇玑当然知道院子里都是信得过的人,一部分是自己手底下的,更多的则是祖上叁代调查了,确定是家世清白,品行端正,没有被任何人收买了才放到景桓身边的。只是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住在誉王府有诸多不便。
虽然拒绝了景桓,但至少今夜,璇玑还是留下了。
许是看着她一切表现正常,没有生气,也没有要甩手离去的样子,景桓终于敢将心中疑惑问出口。
“您去哪儿了?”
璇玑也没想瞒着他,回道:“梅岭。”
景桓砰地一声站了起来,恍然看着她道:“梅岭!那……林殊……赤焰军如何?”
“一片焦土,遍地焦尸,他们都死了。”
景桓忽的卸了力,重重的坐回椅子上,久久不能回神,他怔忪许久,才忽然抬头看向璇玑。
“怎么”,璇玑看见他犹疑的眼神,轻笑道,“想问是不是我做的?”
景桓下意识想否定,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还好,下一秒璇玑就十分自然的回道:“不是我,我也是觉得蹊跷,所以去追查一番。”
景桓几乎在她说出口的同时就松了一口气,这才有力气问:“查到了什么?”
璇玑便将谢玉如何串通夏江,偷盗聂峰与夏冬往来信件,指使教书先生李重心模仿聂峰笔迹伪造求救信,骗得陛下兵权,带兵前往梅岭,趁赤焰军将大渝皇属大军俱灭力竭时,不宣旨,不招降,挥下屠刀大肆杀戮,尽歼七万赤焰军于梅岭,又伪造了祁王与林燮密谋意图造反的证据尽数讲给景桓听。
案件并不扑朔迷离,环环相扣的诬告并不是死局,各中误会并不难解,难解的只是一颗多疑的帝王之心。
两个月的拉锯,七万人的性命,多少人的清明与理想,就在璇玑叁言两句间随着那一场雪,那一场火埋葬在梅岭。
烛火映照在景桓失色的脸庞,衬得他眼角的湿润晶莹透亮。
璇玑知道他需要时间来消化,也耐心的等他的眼睛重新聚焦后才问:“你是怎么想的?”
景桓茫然的看向她。
璇玑温声道:“赤焰军屠尽我族男丁,如今他们尽数被灭,也算是因果循环,大仇得报吧?”
“报仇……报仇……”,景桓茫然的呢喃了一会儿,忽然抬头问道,“可是,林燮并不是因私仇来灭滑国,至于七万赤焰军,也只是听令而已……这样真的算报仇了吗?”
璇玑嘴角微微上扬,气定神闲地为自己倒了杯茶,幽幽道:“那你想怎么做?”
“怎么做……我不知道……可是”,景桓猛地站了起来,在屋子内来回踱步,“忠臣良将被屠戮,皇长子被冤杀,如此惊天一案竟然只是因为一张伪造的信件!我……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我只知道,我不能什么都不做!既然聂峰的求救信是赤焰案的开端,那么先从谢玉和夏江手上得到李重心是关键!”
“李重心死了”,璇玑端起茶杯小酌一口,“谢玉命天泉山庄卓鼎风将他杀了,死无对证。”
景桓看向璇玑,她在淡然的饮茶,与焦急的自己仿佛讨论的不是一件事。
“您有办法?您有办法的对吗?”
璇玑放下茶杯。
“你认为发生赤焰案的缘由是什么?真的只是一封伪造的求救信?仅凭谢玉和夏江的一面之词就可以端掉一个赫赫威名的帅府,一个人才济济的祁王府吗?”
“您是说……父皇他……”
“对于他来说,林燮是否通敌,祁王是否谋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一旦想反就真的可以反!所以他害怕,他恐惧!谢玉和夏江固然是挑起赤焰案的罪魁祸首,可若不是猜中了上位者的心思,就凭他们两个,就能冤死七万忠魂吗?”
璇玑叹了口气,道:“说到底,赤焰军算什么仇人,他们只是萧选手中的一把锋利的刀,真正握着这把刀挥向滑国的,是执刀者本身。而当这把刀足够锋利的时候,他又会担心这把刀会不会刺向自己,所以干脆就毁了它。”
“所以”,景桓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她,“无论是滑族,还是赤焰军,真正的仇人,都是……父皇?”
璇玑没有回答他是或不是,只是轻笑了一声。
“你不是问我有没有办法吗?我有的”,信手倒了杯茶,递给了他,璇玑直视他的眼睛,“需要时间,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等你权利在握,等你羽翼丰满,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等他变老。”
琅琊榜-102
纪师爷命人将一块巨大的太湖石搬入府中,刚下朝的誉王见到后也不由得驻足片刻,问道:“太湖石?哪儿来的?”
“回殿下,这是苏州新现世的一块奇石,殿下,请从这里看。”
誉王顺着纪师爷指的方向看去,太湖石竟然天然组成了个草书的“寿”字,这下就连见惯了好东西的他也有些赞叹:“确实是奇石,好生毫升保存着,等着在今年的寿宴上献给父皇。”
“是!”
誉王信步向前,走前不忘提醒道:“别光顾着搜罗这些东西,不过都是迷雾而已,别忙起来就将真正想做的事抛在脑后了。”
“是”,纪师爷擦了擦脑袋上的汗,一时有些懊恼自己真有些舍本逐末了,本来是为了迷惑献王与陛下的活计,竟然还让他做出了些成就感出来,一时也是心中后怕,连忙道,“殿下提醒得是。”
五年时间,萧景桓从郡王被封为亲王,从双珠亲王又被封为五珠亲王,热闹至极的加冠礼才是上个月的事。
虽然有景宣这个七珠亲王在上头压着,但朝堂上的他也毫不逊色。官员们大多是各有阵营,朝中显露出献王誉王分庭抗礼之势。
如今景桓手下的官员们也分成两拨,一拨是前来投靠的,各部官员都有,都是占个“誉王麾下”的名头,在数量上能与献王打个平手。
另一拨就是今日府里议事这些,沉追为首,总共不过十几人,但都是景桓最核心的亲信。
“殿下,臣接到蜀州呈上的密报,常有亲贵剥夺他人地产为私产、殴杀人命,经调查后发现此事竟屡见不鲜,凡是宗室亲贵的封地或官员所管辖范围,侵地时有发生!”
听了此话,沉追皱眉道:“陛下推行新政已有一年,此前负责新政的乃是户部尚书楼之敬,他从未汇报过此事,反而次次上折子都说新政推行良好。”
王敦冷笑道:“献王的人,自然捡着好听的说,哄陛下高兴就是了。殿下!此事您要管吗?将此事捅出去,杀杀户部的威风也好。”
景桓抬手,见众人都静了下来,才道:“此事值得关注,但最为紧要的不是杀献王的威风。近几年土地兼并之风愈演愈烈,父皇推行新政也是为此,但收效甚微。土地是百姓的根本,若连最赖以生存的希望都保不住,民心浮动,长此以往必定生乱!”
聊到了如此沉重的话题,众人都正襟危坐,摆正了神色。
“殿下说的是”,沉追率先点了点头,道,“百姓被侵占了土地已然是受苦,届时闹起来,难道还要给他们扣上一顶暴民的帽子,由着陛下派兵镇压吗?只是……此事涉案的官员实在太多,若一一论处,恐怕会掀起不少动荡!”
景桓抬头望向禀报此事的官员,问:“如今哪个州的侵地最为严重?”
“蜀州虽是最初传讯来的,但相对来讲并不严重。严重的是根本传不出讯的,有滨州、益州、贺州的东部,这几个地方最为严重。”
纪师爷适时提醒道:“滨州乃殿下麾下的庆国公管辖,益州是献王麾下的怀益伯,贺州东部……想是献王妻弟李谌所管辖的地界出的事。”
景桓沉思一会儿,道:“王敦,你派人去滨州找几个敢进京告状的百姓,秘密护送他们一路回京。周衡,你继续搜集怀益伯和李谌的罪证,每桩每件务必查实,力求人证物证俱全。”
“殿下,您这是……杀鸡儆猴?”
景桓点点头,道:“以庆国公为引,必定能引起献王手下人的注意,到时候,哪怕楼之敬会受些新政推行失利的责备,他们也会在父皇面前将此事翻出来,死咬着庆国公不放!只要将侵地案翻到明面上来就好办了,届时你们再以回击之势,将怀益伯和李谌一并拉下水,朝中其他有过侵地行为的官员看着风向,自然人人自危,再不敢轻易侵占百姓土地。”
“是,殿下!”
来时日头正盛,出屋时已几近黄昏,众人四散而去,景桓也拍了拍坐着有些发麻的腿,准备站起来活动活动。
出了屋子的时候,就看到院子里那个小萝卜头正一本正经的做着不太标准的行军拳,看着他还没半个木桩高,却紧抿着嘴唇认真的模样,景桓没忍住笑了笑。
小萝卜头听见了动静,回头看到是他,喜地跑了过来。
“殿下!”
“嗯”,景桓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和道,“笙亭,想跑马吗?”
——
景桓怀抱着笙亭疾驰在郊外,他近来琐事繁多,已经许久没有跑马了,今天觉得浑身桎梏得很,这会儿因抱着孩子,速度就没放那么快。
饶是如此,已经引得笙亭紧抓着景桓的前襟,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看着道路两旁的树木呼啸而过。
“闭上嘴巴,小心灌风。”
笙亭赶紧伸出手捂住了嘴巴,却忽然发现这样就没有手抓着殿下了,赶紧慌乱的重新抓住景桓的衣襟,将头埋进了他宽大的披风里。
“驾——吁——”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景桓眯起眼睛,这才看清迎面疾驰而来的是谁。
“吁——”
两方勒马停下,景桓放任自己的马匹又向前踱了几步,这才开口。
“景琰,你回来了。”
琅琊榜-103
萧景琰奉旨前去西山军营监督换防已有两月,两个月没见到母亲,也是归心似箭。正想着今日约莫能够赶在日落前进城时,就见路上那个身影分外眼熟。
“吁——”
是誉王?
萧景琰对他心情十分复杂。
他当初于东海练兵归来,骤然听闻赤焰军与祁王谋逆,均已伏诛,只觉得天崩地裂。
那时候他不管不顾的闹了许久,什么据理力争,撒泼打滚,他全都试过。
是什么时候学乖的来着?
不是皇子中唯独他没有郡王头衔时,他从来不在乎这个。大概是母妃因着莫须有的缘由被禁足,或是被罚为先太后抄经吧……
那时候起,他就不再闹了,一是知道父皇之心比金坚,不是他能左右的,二是知道,闹的是他,替他受罚的只有母妃而已。
他冷静下来后调查过,直到这位五哥并没有枉顾从小一起长到大的情分,也是特意从卫陵回来为皇长兄求过情的。
所以萧景琰不怪他。
可是皇长兄被赐死那天,也是他亲自去送的毒酒;后宫中为难母妃,也有皇后娘娘不少手笔;如今这位五哥在朝中与献王分庭抗礼,朝中官员不尸位素餐,只以党争为先,他看着五哥与从前变化不大的脸,却几乎有些认不得了。
就好像他去了一趟东海,熟悉的人全都没有了。
死的死,变的变。
视线从他的脸移至胸前,萧景琰惊讶的发现那里衣襟敞开,衣衫凌乱。萧景琰知道近几年金陵盛行慵懒奢靡之风,却没曾想他骑马都是如此!一时忍不住,便皱眉道:“誉王兄一向体面尊贵,怎的骑马也如此衣衫不整。”
未等誉王兄回答,萧景琰就见他披风中竟然动了动,显然怀中抱了个人!他衣襟如此大敞四开,怀中又有人,再想到如此姿势,萧景琰直接黑了脸,冷声道:“誉王兄实在荒唐,恕不奉陪了!”
见萧景琰勒马就要走,景桓羞耻又负气,也黑了脸高声道:“你胡乱说些什么呢!”
砰——
从他披风中冒出个小脑袋,笙亭眨着眼睛看着忽然出现的萧景琰,只觉得这人和殿下说话好凶,坏坏!
萧景琰看见誉王兄怀中是个幼童,一时也愣住了,当着孩子面解释也不是,只涨红了脸,老老实实道歉道:“誉……誉王兄见谅,是我误会了……”
这会儿那股羞耻劲儿已经过了,只剩下无奈发笑,景桓摇摇头,示意他一起走走,两匹马儿踱着步向前走去。
“西山军营的换防还顺利吗?”
“一切顺利。”
“离京也有一个多月来吧。”
“是,算上今日,正好两个月了。”
“辛苦了,看你风尘仆仆的,唔……一会儿进城了别直接回府,先去给父皇请安,免得像上次那样说你不尊君父。”
上一次景琰奉旨督查驻军换防归京时,先回府换了身干净衣服才入宫请安,正赶上献王在,逮着他回京不立刻进宫这件事数落了好久,连带着一个多月的辛苦也没了功劳。
萧景琰显然也想起了上次的事,便点点头,“那我这就去”,刚要走,他忽然回头看向誉王怀中的孩子,疑惑道,“誉王兄的婚事一拖再拖,府中也并未有侧妃,哪里来的孩子?”
景桓笑了笑,随口道:“不过是瞧着这孩子合眼缘,带在身边教养罢了,等日后大了就收作义子。”
萧景琰一向是不多问的性子,虽然觉得此缘由太过笼统,但二人如今关系已不似从前,便点点头,带着手下亲兵疾驰而去。
“驾!殿下”,副将列战英快马行至他身边,“誉王是找您有事吗?”
“无事,估计只是恰巧碰见。”
萧景琰回想着刚才的碰面,确实只是巧合,誉王兄也未有其他表示,只是带着的那个孩子属实奇怪。
等等!那孩子……
萧景琰一个不稳,差点跌下马,吓得列战英大喊一声“殿下”,他这才回神,及时拉住了缰绳。
“殿下!您怎么了?”
“你带着兄弟们先回京,不必等我!”
说完,萧景琰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
“殿下,刚刚那个是谁呀?”
“那是我的皇弟,七皇子,靖王。”
“哦”,笙亭长长的点了点头,软言软语道,“他对您好凶,我不喜欢他。”
萧景桓心情复杂,看着怀里一无所知的小萝卜头,心想:你不喜欢他,不过他当年可最喜欢你爹了……
“驾!五哥!”
景桓回头,见萧景琰疾驰而来,纳闷道:“怎么,出什么事了?”
吁——
萧景琰翻身下马,甚至因为没有站稳而踉跄一下,他几步跨至景桓马下,伸手就掀了他的披风。
笙亭一时没有了披风的包裹,吓得“呀”了一声,紧接着就被自己“不喜欢的人”抱在了怀里。
“呜……”
他自小在誉王府长大,虽然没有个明确的身份,但也是从小被仆从们哄到大的,此时吓了一跳,娇气的想哭,却想着这位是个皇子,是个贵人,又不敢哭。
景桓也翻身下马,数落道:“做什么,别吓着孩子!”
萧景琰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孩童,几乎是瞬间就红了眼眶,颤抖着声音道:“五哥!五哥!他……他是不是……”
“是什么?你不要瞎想”,景桓喝住了他的话头,下意识看向周围,发现周围只有一片无人的密林才松了口气,这才放缓了声音道,“这只是我府中管事的孩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五哥”,萧景琰几乎露出了几年里仅有的一个笑容,“你回宫的晚,我自小就跟在皇长兄身后,对他幼时的长相再熟悉不过……”
景桓沉默下来,这确实是他没有考虑到的地方,他回宫时已经近八岁,那时见到的祁王兄已经是个风光正盛的少年英王了,看着笙亭这张脸,确实未有一丝熟悉感。
“笙亭真的……与他那么相像吗?”
听着这近似于确定的回答,萧景琰难掩喜色,激动道:“其实只有一点点,我也是细想才疑心的!五哥,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么多年你一直把……笙亭,他叫笙亭是吗?梅花鼓里笙犹奏,绿水长亭倚晚晴……这是个好名字!”
景桓还是叹了口气,倒不是因为萧景琰认出笙亭而忧心。
他知道这个七弟对祁王兄的感情,他自己对笙亭或许只有怜爱,可若说世上有谁会拼了命保护笙亭,那也就是萧景琰了。
他担忧的是……如果萧景琰可以认出笙亭,那么保不齐别人也可以,看来,要重新思考一下笙亭的安置问题了。
抬头看了眼天色,景桓交代道:“一会儿赶不及进宫了,你先回去,今夜秘密来誉王府一叙。”
琅琊榜-104
靖王风尘仆仆地入宫,风尘仆仆地递上了折子。
萧选接过折子一看,奏报清晰明确,差事做的漂亮,只是怎么这么晚了还进宫,就不能等明天再来!他抬了头,刚想数落两句,就见这个平日里见到他总是拉着一张脸的儿子难得的温和,甚至还带着些笑意,一时骂他的话也没说出口,还顺嘴夸了他两句。
见他心情颇好的告退离去,萧选向高湛招招手,道:“你看朕夸了景琰,他这次还挺开心的?”
高湛早就将靖王的神色看在眼里,虽然知道他开心的事肯定与陛下无关,但还是咯咯笑了笑,道:“陛下说的是,奴才看着靖王殿下被您夸奖后,比来时轻快许多呢!”
萧选一时有些感慨,不禁想到,难道从前他对这个儿子的处置方式都错了?
——
夜深人静,一道身影从誉王府的边墙掠过,连着踩了几个屋顶,才飞身翻下屋檐。
“叩叩——”
轻轻敲了敲房门,却许久没人应声,萧景琰心生疑惑,刚要开口问询,却见隔着一个院子的另一间房门被打开。
“那是卧房,你跑那做什么?”
萧景琰愣愣的朝两边看了一眼,后知后觉自己走错了路,连忙快步走进景桓所在的房间,见他关了门,这才尴尬道:“没来过誉王府,五哥见笑了。”
景桓冷哼一声,道:“是啊,自打开了府之后你就没来过我这,自然容易走错。”
萧景琰诚恳地点点头,道:“是我不好!”
景桓见他自打认出了笙亭就一口一个五哥,远近亲疏表达的再明显不过,也不由得对他这个直白脾气气笑了。
“五哥,笙亭的事……”
景桓点点头,将自己如何送了毒酒,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换了死囚,以及纪王叔在其中的帮助娓娓道来。听得萧景琰时而动容的红了眼眶,时而悲怆落泪不止,良久才哽咽道:“如此情由我竟然什么都不清楚,还迁怒于五哥这么多年!五哥,多谢……多谢你伸出援手,救下了笙亭,留住皇长兄一丝血脉!”
景桓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正如纪王叔所说,我们之间谈何谢字,谁与谁又不是骨肉呢?”
萧景琰想到从前几个少年在演武场的打闹,一同被先生罚抄的糗事,如今再看向面前的誉王兄,却觉得明明就是那个熟悉人,可是前几年为什么……为什么一直没能看清呢?是他一直困在旧案中,被仇恨与不甘蒙了眼睛,反而看不清身边的世界了吗?
“五哥,当初我从东海回来,所有人都只告诉我结果,告诉我赤焰军与皇长兄谋逆已是既定事实,那,那你既然救了笙亭,是不是也知道……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言一出,萧景琰面带希冀地看向他,见他只是沉默,却也忽然在这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你知道的。”
景桓最终还是点点头。
“我知道的,但我不能告诉你我是如何知道的,也不能告诉你其中缘由到底因为什么,至少……现在不能。”
“为什么……五哥!我,我不会暴露的!我,我会守口如瓶,我要为他们洗雪污名……”
“景琰!”
景桓厉声打断了他,沉着的看着他的眼睛。
“至少现在的你,还做不到这一点。”
见景琰愣愣的看着他,景桓深吐一口气,嗓音难免沙哑。
“至少,林氏与皇长兄是冤枉的,这也是你从未犹疑的,不是吗?”
“那不一样的”,萧景琰愣愣看向窗外,“从前我只是自己心里觉得,但从未有人如此笃定的告诉我,没错,他们就是冤枉的。”
景桓没有打断他,任由萧景琰默默望着窗外良久。
“五哥”,萧景琰忽然出声,“你说我现在的我做不到,那么,现在的你……可以做到吗?”
景桓摇了摇头。
“做不到,但现在的我,正在做的路上。”
“这样啊。”
萧景琰忽然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衣袍,随即伸手一甩,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上。
“从今日起,臣弟愿为皇兄马首是瞻!”
琅琊榜-105
今日上朝时,户部尚书楼之敬参庆国公纵容亲族侵占民田、杀人灭口,引起陛下震怒。
庆国公属誉王麾下是众臣都知道的事实,陛下大发雷霆下,众臣都忍不住偷瞄这位誉王的脸色。
沉追也跟着瞄了一眼,就见自家殿下流露出一个“庆国公虽然是我的人,但表面上与我没有关系,我虽然生气但不能在父皇面前表现出生气”的复杂情绪,忍不住在心底为殿下信手捏来的变脸而惊叹。
萧景琰回京后自然也是要上朝的,他虽然知道誉王兄与献王兄分庭抗礼,手底下的官员一向党争不断的,可听着楼之敬列出庆国公几大罪状,就不禁为了那些被侵占了土地的平民百姓感到愤怒。再看誉王兄的神色……也不确定他是真的不知道手下人做出了这样的事,还是在为庆国公的折损而懊恼。
纵使是为了洗雪林家与皇长兄的冤屈,可誉王兄若要让他参与党争,他也是万万做不到!别说要因为同阵营而为庆国公求情了,哪怕是宽大处置他都做不到!
庆国公被陛下骂的狗血喷头,当场就下了大狱,陛下早就知道庆国公是誉王一党,虽然没明着骂誉王,但是意有所指的训斥也说了不少。
等终于散了朝,沉追等着誉王,和他一起下了台阶。
“你怎么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景桓压低了声音,顺带瞪了他一眼,“好歹庆国公和你也是一党,你都不做出点惶恐样子来?”
沉追忍着嘴角的笑,回道:“无事,反正大家都说我身世高贵,性情不拘,速来不爱与其他官员来往的。”
此些对话旁人没有听见,但站在附近的萧景琰全都听在了耳朵里,也一时愣住,匪夷所思的看着二人的背影。
五哥到底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为什么这些年他从来没注意过五哥的异常?
侵地案的爆发如雷霆之势不可挡,庆国公栽了之后,誉王一党同样将献王一党的怀益伯和李谌架于烈火之上,虽然怀益伯和李谌并无实权,不像庆国公结结实实是个有军权的,献王与谢玉合计之后,也觉得这一战虽然己方也有所损伤,但赢得还算漂亮。
誉王府的议事厅也坐满了人,第一次来的萧景琰坐在誉王兄身边,看着屋内几位看似中立的朝臣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感叹此次一举震住了大梁的土地兼并之风。
言语之间,几人的意思明显是……庆国公一案是誉王兄特意翻出来的!
今日的议事比起上次短了许多,侵地案已尘埃落定,剩下对于受害百姓的补偿也自有章程,大家很快就散了。
只是王敦临走前笑嘻嘻道:“殿下下半年就要大婚了,出了此事,估计献王那边也能消停好一段时间。”
景桓神色微滞,没有说什么,只是点头示意他们散去。
萧景琰早就因接触到的信息过多而神游着去后院看笙亭了,那夜长谈后,景桓因着怕有更多人因相貌猜出笙亭身世,决定将他送到鲜有外人的靖王府。未免孩子不适应,最近景琰常来陪他玩,算是培养些感情,等二人熟悉了再将他带走。
沉追倒是看出了什么,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幽幽道:“殿下,您的大婚拖了一年又一年,总这样也不是个办法,献王殿下那边正妃侧妃都齐全了,您府中至今无一女眷,皇后娘娘与陛下均对此已有微词。”
见景桓还是沉默,沉追叹道:“无论您心中装着的是何人,或是单纯的厌恶成婚,您该明白,既然对那个位置有想法,那么子嗣昌盛也是重要的依仗。”
景桓沉默着点了点头,许久才答了句:“我知道。”
回到后院,婼婼正在院中候着,看着靖王殿下与笙亭玩耍。景桓走到她身边,问了句:“她还没回来吗?”
婼婼摇摇头,道:“姑娘并未传信。”
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婼婼,景桓猛然发现,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姑娘了,甚至在院子里,都是被其他丫鬟称为“姐姐”的。
就连婼婼都已经如此年岁,那她……也确实正在逐渐老去。
虽然她的样貌没有太多变化,只是现在出门,再也不会有人将她误以为是未出阁的姑娘了,两个人站在一起时,一眼就能看出她是长辈或是姐姐。
景桓并未对她的容貌有分毫嫌弃,可是他始终在害怕。
害怕她的老去,害怕她的离开。
“她此次去江左也有一个月了吧,究竟何时才能回来……”
“总没那么快的,想来回程时姑娘会传信的。”
——
被牵挂的璇玑本人正在江左盟喝茶,她知道前几年琅琊阁就查到了滑族在京中活动的痕迹,甚至掌握了她们几个大型据点的信息。不过那都是在明面上的,璇玑也并不在意。
可她不在意,琅琊阁与江左盟却不能不在意。
他们先是追查了当年赤焰案中有没有滑族的手笔,在确定了没有之后,才稍微松了一口气,态度由敌对转而警惕。
说起此次前往江左,还真是个意外。
大梁与南楚交界的边境——渚水起了战事,云南穆王府的霓凰郡主未能破解敌方的铁索连舟阵法,战事陷入胶着。
有一队滑族往来各国的商队被困于南楚边境不得出,想冒险回到渚水,却因为梁民的身份被南楚军队俘虏。
璇玑得知后,派了几个精锐,伪装成守护商队的镖师前去相助霓凰郡主,顺带将商队的人接回来。
谁知在战事结束后,他们是成功接回了商队的人,可在回来的路上,却发现一路都在被穆王府的人追踪,好在进了江左后才甩开了他们,只不过……
人没回来,却收到了一封来自江左盟“友好”的来信,璇玑收拾了行李,打算亲自去江左盟接人。
于是……她就在江左盟的总部喝起茶来了。
“姑娘好手段,竟然于金陵各处遍布消息网。”
“不及梅宗主,身处江湖,还能对朝中之事了如指掌。”
“梅某一介江湖布衣,在野之人,纵使对金陵城中大小事宜感兴趣,也不过是因着鸿鹄之志,想来日择一明主,干一番事业,不知姑娘掌管红袖招,芝玉脂粉铺与如鸢绣坊遍布大梁境内又是何故呢?”
“在野之人?我看不尽然吧,我的暗探遍布大梁,但梅宗主手下的人手也并不少啊,不然怎么连昔日赤羽营副将卫峥也听命于您,前去渚水协助云南穆府呢?”
“若非如此,怎么会有幸碰到用滑族皇室暗号联络的商队呢,您说是吗?璇玑公主。”
亭台之外,黎刚抬眼看了亭中茶水还不用补,便挪向一旁的甄平,低声道:“他们聪明人之间都是这么说话的吗?”
甄平斜眼看他,抿了抿嘴。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
近来从金陵传回的消息愈发魔幻了,梅长苏看着十叁先生传来的节略,上面写着“靖王投靠誉王一党,多次于夜间密会”时,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感觉。
早些年知道了景桓开始参与党争时,他也感慨过,旧时玩伴均已长大,或是为了自保生存,或是为了权势地位,人终究会变的。
可景琰没有变,他依然真诚、执拗、不懂变通,这是他看着金陵传回消息时唯一欣慰的事。
后来,在抓到了滑族的蛛丝马迹后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发现了璇玑已然带着滑族投靠了誉王,有些案件看似是党争,其中却透着蹊跷。
就如同这次的庆国公案,明面上是誉王一党受挫,可细细追查下去,却发现其中还有不少突兀的地方。状告庆国公的那对老夫妻,甚至就是誉王麾下武将一路护送进京的!
细想这几年的许多案子,上次沧州的陆平蒙冤贬职,江左盟想出手暗中帮衬,免得遭人暗算或受人欺凌,朝中忽然爆出了私贪军饷案,一时轰轰烈烈的,倒也没有人记得为难陆平,还刚好因着职位出缺,被派到了个还算富饶的州县继续做父母官……
自从发现了璇玑公主的身份后,从前的许多党争在梅长苏眼中忽然就变了样子。现在就连景琰也投向誉王,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吗?是什么让景琰做出如此选择?
蔺晨不在,他没什么可以商量的人,只是在深夜时坐在烛火前独自推演。
“莫不是……她和我一样,不在意名声,不在意手段,也有着一定要做的事?”
“睡觉!”
“璇玑公主……滑族想要做的事,会是什么呢……”
飞流蹲在梅长苏面前,轻轻吹了吹桌上的烛台,摇曳的烛光在梅长苏眼前晃来晃去,终于让他回神,无奈道:“飞流,别闹。”
“没闹”,飞流握住了他的手,认真道,“苏哥哥,睡觉!”
屋外传来黎刚的声音。
“是啊宗主,夜深了,您快睡觉吧。反正璇玑公主又没走,不还是在我们江左盟吗,有什么事明天再想吧。”
江左盟中,主院的灯熄灭了,客院的屋子虽然是暗的,但是还是能看到微弱的烛光。
前来传信的人并没有避着江左盟,璇玑堂而皇之的在这里接了信鸽,看了看金陵传来的消息。
“梁帝派誉王巡视江左?景桓要来了。”
琅琊榜-106
誉王巡视江左的消息,江左盟也在第二日得知。梅长苏盘算着萧选的意图,璇玑却笑着问他:“要和誉王见一面吗?”
梅长苏愣了愣,没有答话。
萧景桓对他来说终究是旧人,就算不是最亲近的那个,也总归还是能挑起他的心绪。
“您说笑了,誉王身份尊贵,又岂是梅某一介平民可以见得的。”
常日来,两个人总是如此在言语间拉锯的,没成想今日不同,璇玑听后点了点头,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梅宗主既然不想见,那我就告辞了。”
“哦?您要离开?”
璇玑轻笑道:“自然,誉王是我的主君,主君亲至,作为下属自然要去见的。”
璇玑公主带着滑族投靠誉王确实是江左盟已经掌握的事实,可梅长苏却觉得,她与誉王的关系好像并不只是“主君与谋臣”这么简单。
但更多细节难以查清,璇玑公主今日离开,表明了滑族与江左盟两方拉锯并无结果,只是各自暗地的活动都隐藏不住,彼此翻到明面上来,倒也是种微妙的平衡。
看着璇玑公主大方出了江左盟,甄平低声道:“宗主,为何不将她留下关押,或是以性命威胁……”
梅长苏摇摇头,道:“滑族潜藏于各地,人数众多,全都对璇玑公主的指令深信不疑,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能擅动……甄平,你亲自去,一路跟着她,看她与誉王到底想做什么。”
——
江左共十四州,璇玑想着与景桓许久没见,此次沿路一同游山玩水也不错。等从江左盟赶路到了边界,在那里等了一两日,就与誉王的车驾汇合了。
今夜留宿在官方的驿站,景桓住在叁楼的房间,一整层只有他和璇玑两人。
将烛火拨亮些,景桓在摇曳的烛光中望向她沉静的脸。
“您的事办完了?”
“也不算”,璇玑低头在岸上翻看着景桓带来的几封折子,没有注意到他眼中溶于黑暗的光芒,“我的事还压根没有到要办的时候。”
景桓对她要办的事情一概不多问的,只是从她的话中提取出其他意思,问道:“那……以后还要再来吗?”
璇玑放下折子,抬头看着他,笑道:“可能会来,但大概率不会,也或许,不是我来。”
毕竟等真正开始做那件事的时候,也该是景桓去和梅长苏见面了。
不过此时还为时尚早,璇玑没有细说,只是将折子收好递还给他,道:“做得很好,我没什么可教你的啦。”
景桓听后觉并不觉得欣喜,只是略低下头,闷声道:“您别这么说。”
从前他盼望着自己长大,可以独当一面,向她证明,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可以承担责任的、可以保护她的男人,不要再把他当成一个孩子。
可随着年岁渐长,她慢慢对他放开了手中的权利,不再像从前一样事无巨细的安排好,大小事宜上也都放手让他自行解决。
她真的不再将他当成一个孩子了,可他却只觉得惶恐,生怕她松了这根拉着风筝的线,只能去祈求,再将他当成一个孩子吧。
怜惜一点,怜悯一点。
——
誉王的差事说是巡视江左,其实就只是萧选为了巩固皇权的统治,让皇族不定时的在各处露个面而已,到了誉王身上,真的只需要他游山玩水,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来,伙同江左各处官员上演一番歌舞升平的太平盛世而已。
能够与璇玑一路同行,还是悠闲的玩乐,景桓近来心情好到不行。
“前面就是琅琊山地界了,早就听闻琅琊阁盛名,您想去看看吗?”
璇玑正坐在景桓的马车里呢,她掀开帘子望了一眼,权衡了下,觉得此时让景桓上琅琊山为时尚早,还是再等两年吧,便道:“官员们都在后面跟着呢,这么多人怕是吵闹,还是不要了,不如直接去城里安置吧。”
景桓微微有些失望,但一向是以她的意愿为先,便点头称是。
车队入城,时间尚早,景桓带着璇玑在城中逛了逛,就听掌柜的向他们介绍:“贵人们,我们这附近最出门的就是琅琊山了,除此之外……城东有一颗千年古树,百姓们平时在那里许愿祈福,最是灵验的。”
天色尚早,景桓也想再与她呆一会儿,便有了兴致,道:“那我们一会儿去瞧瞧!”
到了城东,景桓远远看到那棵粗得要两个人双手环抱才能围成一圈的大树,四周人来人往,来参拜许愿的人络绎不绝。
路过琅琊山,入城是意外,所以此次出行也没有提前屏退百姓,景桓来到小摊前,亲自买了两朵花和红绸,让手下给了一块不用找零的银锭子。
“我看这里的百姓并未烧香,反倒是献花为祭,还会在红绸上写字,缠在树枝上来许愿,我们也入乡随俗吧。”
璇玑没有伸手,她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忽然有些恍惚。
“怎么了?”
“没事。”
她接过花,轻轻摆在树根下,又拿了一根红绸,不用思考,提笔写下。
景桓极尽虔诚地将心愿写下,又将红绸折了两折,抬头看时,发现她早就写完了,只抬头看着要挂在哪根树枝上。
“我来吧”,景桓拿过她手中的红绸,用蒙将军教的轻功尽力飞去,堪堪落在了靠近顶部的树枝上。
不是最高那层,但也很好了。
他仔细地将两根红绸系在上面,这才飞身下来,本想与她说说话,却觉得她有些神色恍惚。
“您怎么了,是累了吗?”
“没事,我们回去吧。”
琅琊榜-107
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景桓躺在床上,心里思绪如同流云穿梭,一时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恭谨的,忧虑的,或是……悖逆的。
吱呀——
隔壁房间中窗户被推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依然不明显,要不是景桓根本没睡,这样细小的声音几乎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还以为是她同样夜半睡不着,想开窗透气,但听着隔壁忽然没了动静,他猛地翻身坐起,直接出了屋子,推开隔壁的房门。
床铺并不凌乱,衣袍没有遗漏,就连架子上的披风也不见了。
她是自己出去的。
景桓迅速披上件披风,快步追了出去。
——
夜已深了,正值宵禁,璇玑漫步在空无一人的小路上,难得有些出神。
她许久没有来这里了,陌生却又熟悉的城镇,粗壮又肃穆的千年古树,上次还是和至交好友一同游玩,现在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她停下了脚步,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古树。
这里乍一看上去没有变,但实则,路边卖花的小摊已经换了摊主,树下层层迭迭的花瓣也早已不是当年那瓣了。
轻点脚尖,飞身上去,璇玑坐在树顶,伸手抓住了最高的那根树枝上的红绸。
多年风霜雨雪,红绸已有些许变色,从鲜艳的红变成透着白色的粉,两根红绸交缠在一起,璇玑伸手解开,平铺开来。
曾经熟悉无比的字迹映入眼帘,这是那个神明无法替她实现的愿望。
“果然……”
璇玑忍不住冷笑出声。
【系统,我花了那么多生存点去存档,加载成功的竟然只有这么一棵树?】
【呃……这个……系统也不知道呢,毕竟存档是有随机性的嘛……或许,或许不止这一棵树呢?】
叹了口气,璇玑也没想拿系统怎么样,这也不是系统可以左右的事情。若说后悔……在世界崩塌的紧张时刻,如果再来一次,她也一样会做同样的决定。
解开另一条红绸,已经许久不曾见过的笔迹依然清晰。
“希望琅琊山一切都好!希望我的朋友们平安归家,以后还可以来找我玩!梅石楠,你小子等着,下次见面,我不会再输给你了!还有……希望我此时的身边人,能够成为一辈子的身边人。如果不行的话,就希望她的愿望,只要稍微努力,就可以实现。蔺于留。”
璇玑不禁轻笑,她那天潦草的与他碰了个面,曾经活泼幼稚的少年如今已经算是半个老头了。
合上红绸,妥帖的重新系回树枝上,璇玑跳下树,朝城外的方向漫步离去。
——
景桓远远地见她没了身影,这才神情复杂的站在了古树下。
她是为了偷看自己的红绸上许了什么愿吗?
那……那样疯狂的愿望,她看到了吗?又会是什么反应?
心脏狂跳不止,想到心底里埋藏最深的秘密已经被她发现,他除了恐惧、忐忑,竟然还有一丝期待。
可当跳上树梢,什么恐惧忐忑与期待,全都分毫不剩——他亲手绑好的红绸并未有任何挪动的痕迹。
可,她深更半夜到树上来又是在做什么?
景桓爬上树梢,这里的红绸大多已经泛白变色,渗出的颜料将树干都粘上了些许粉色,最高的那根树枝尤为明显。
他踮起脚尖伸手去够,努力了许久,终于抓住了红绸的边缘,再捧着树干一点点挪了过去。
手心可能是被树皮刮破了,有点沙沙的疼,景桓有些后悔这样冒险的举动,要是不小心摔下了树,恐怕要耽误接下来行进的速度了。不过是一条挂在树上多年的红绸而已,又能与她有什么关系。
将泛白的红绸抓在手中,景桓敏锐的察觉到了异样。
若是绑在树上多年的两条红绸,应该黏在一起,很难松动才是。可这两条红绸却像刚刚绑上去的一样。
将红绸解了下来,景桓迫不及待的打开,只见一条红绸上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字,他粗略看了一眼,落款是“蔺于”,另一条只有四个字,未有落款。
“早点回家?”
两条红绸上的字迹都并不熟悉,与她无关,景桓霎时松了一口气。
终于重新将红绸系回树枝上,景桓小声对这位不认识的“蔺于”表示了歉意,正准备跳下树,忽然看向自己绑好的那两条红绸。
来都来了……
她的愿望是什么……
景桓颤抖着手,带着紧张、忐忑与负罪感解开了属于她的那条红绸。
熟悉的字迹,简单的话语。
早点回家。
琅琊榜-108
璇玑顺着当年言玥的路线故地重游后,就悠闲地背着手回了驿站。
推窗而入,屋内漆黑一片,她随手点了个火折子,想给自己倒杯茶喝。火折子亮起,映照出床边坐着的人形轮廓。
“景桓?”
好些年没有这种闹鬼的感觉了,璇玑拍了自己胸脯好几下才平复了呼吸。约摸着是他半夜发现自己不在,璇玑一边用火折子将烛台点燃,一边开口解释道:“我有些闷,出去走走,怎么,发现我不在着急了吗?”
烛台重新燃起,屋内光影绰绰,璇玑没等到景桓回话,抬头去看,却见他沉着脸,缓慢地向前走了一步。
“怎么?真的着急了?我以为你睡了才没有和你说的,不用担心我,我武功不低,足以自保的……景桓?”
景桓再次向前几步,言语间,已经来到她面前。璇玑几乎要仰起头才能正视这个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孩子,烛台的火光照在他身上,在墙壁上映出他的影子是那么长,那么大,仿佛一名强壮的巨人,轻易就能将她吞入腹中。
璇玑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生平第一次在景桓的身上感受到了压迫感,她笑着放缓了语气,哄道:“怎么不说话,真的生气了?”
景桓再次向前走了一步,几乎要将她困在自己与桌子之间,璇玑避无可避,刚要开口,就见他伸出了手,手心里赫然是一条泛白的红绸。
“蔺于是谁?”
砰砰砰,心脏狂跳。
璇玑后悔自己今晚的多此一举,并且大骂存档功能的不靠谱,那么多钱换来的功能,没对她完成任务起到作用就算了,竟然还会给她惹来麻烦!
璇玑没能立时回答景桓,一时间她心里有数个想法。老实交代那是不可能的,那么……否认那不是自己写的?可两条红绸内容一样,今晚她还去看过,这也太巧了!
忽然间,璇玑清醒过来,猛然想到自己的身份。她是长辈诶!萧景桓你怎么和我说话呢!
一时间,璇玑的气弱与忐忑消失不见,只是淡淡道:“哦,一个朋友而已。”
“朋友”,景桓哑着嗓子重复了她的说辞,“只是朋友,就会在祈福的树下提到你,许愿此时身边人就是一辈子的身边人吗?”
“他说的又不一定是我”,璇玑随口反驳道,又觉得这样似乎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干脆道,“就算说的是我,你也不必担心。你看这红绸就知道,这是多年前的物件,我与此人数十年未有交集,未来也不会有。”
“可你今夜故地重游,特意翻看,还妥帖的放了回去,数十年未见,情谊依然深厚!”
璇玑见他反应如此激烈,皱了皱眉,解释道:“你是担心我与他两心相悦后会离开?我向你保证,我此生都不会成婚,不会忽然给你找个小姨夫的。”
见景桓沉默不语,璇玑叹了口气,想着干脆说破无毒,直接脱敏训练吧,便道:“至于情史,我如今三十有五,也算是徐娘半老,有过一二风流史也在所难免,你不必太过在意……”
话音未落,景桓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入怀中。
红绸飘然落地,璇玑脑中系统的尖叫声如雷贯耳。
“景桓……你在做什么?”
“我在意。”
景桓紧紧将她拥入怀中,感受到她震惊后回神的推据,也没有勉强,而是顺着她的力道松开了手,只是依旧紧紧地盯着她,不曾片刻转移。
“我说,我在意,不是以晚辈的身份,而是以一个男人……”
啪——
未等他说完,巴掌迎风而至。
因着用了浑身的力气打他,掌心只觉得火辣辣的疼,璇玑气得发抖,呼吸声也格外急促,反倒是被打的景桓神色冷静,表情平常,此时被打偏了头,也只是低眉顺目的站在她面前,仿佛随时等她再打第二下。
她全明白了。
明白他为什么迟迟不肯成婚,明白了为什么这几年再也没有叫过她姨姨,明白了从前未曾在意的许多事情。
她从前在其他世界也搞过禁忌play,但那不一样,她与那些人或许是血脉相连,但都是人设中的硬性规定,可萧景桓不同,他是她唯一一个真正参与了抚养、教导的孩子,尽管其中依然有许多算计与欺骗。
“萧景桓!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
璇玑气得紧咬牙关吐出几句话:“滑族灭国之仇未报,赤焰冤案未雪,十数万人的希望寄托于你一人之身,我多年的殚精竭虑,滑族人多年来的忍辱负重,大家拼了命的堆砌出一个雍容华贵璀璨夺目的你,到目前为止,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心血!想达成目的只有一条路可走,你要登上那个至尊之位,一旦开始,就再也不能停下脚步!你有如此荒唐的心思,将滑族,将我,将林殊,将祁王至于何地?”
璇玑对他少有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候,骂声停了之后,景桓依然觉得耳朵里的声音回响了许久。
他忽然苦涩的笑了,欲语无言泪先流。
“我知道的。”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条没有任何余地犯错的路,哪怕他日成功登上至尊之位,为了洗脱滑族的“降而复叛”,查清赤焰的“悖逆之案”,他就要做一个公正严明的君主,不能有任何不被世人所容的污点,否则天下会怀疑他子翻父案的动机,涉及到数十万人的清白变成轻飘飘的悬疑。
如果他可以登上帝位,哪怕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帝,将爱的人养在深宫中也不是一件难事……哪怕后世史书中会留下他荒淫之名,萧景桓也不在乎。
可是当他决定了要为滑族与祁王兄正名,就知道,对于她,自己什么都做不到,也什么都做不了了。
“我只是……”
忍了许多年,忽然就忍不住了。
琅琊榜-109
景桓红着眼眶,漫步于江边岸上,夜风打在他的脑门上,带走了因情绪激动而升起的最后一点热意。
低头看向自己手心,那是从树上解下来属于“蔺于”的红绸。刚才她让自己滚出去,没想到自己还记得将它带走。
绑好绸带是期待愿望能够实现,景桓不可能帮 “蔺于”实现愿望,他伸出手去,任凭红绸飘落于水面。
抬起头来,眼角的泪已经干涸。
天将破晓,他的天却再也不会亮了。
——
客房内的璇玑也已经冷静下来,她刚才主要是长辈心态的恨铁不成钢,至于什么大逆不道的禁忌恋,她自来是不太在意的,更刺激的也不是没有过。
表现出的愤怒,更多的是因为他的行为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引导控制景桓多年,这孩子是她完成任务最高效也是最方便的人选,她多年来以亲情为纽带,作为执棋之人操控着大梁朝局发展,却不成想,她最得意也是最依仗的棋子,如今成了导致败局的最大变数。
这样下去不行。
纵使她知道景桓足够理智,他清楚的知道与自己并无可能,可是今夜他忽然忍不住,若是未来某天依然忍不住呢?
她不适合留下了。
疲惫的揉了揉眉心,璇玑思考着下一步棋应该怎么走,本来计划着在他身边一步步操纵着朝局形势,直到重审旧案那天的来临,可现下牵一发而动全身,好好的计划全都变为一张废纸。
可她不在,若是以景桓自己,纵使可以走到重审旧案那天,也难免横生枝节,再拖延个数年。
要怎么办呢……
——
毫不起眼的密林中,甄平一身水汽,却没有急着换衣服,而是先放了只信鸽,随后才翻身上马,朝江左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另一只信鸽于驿站飞出,两只鸽子一前一后,乘凛冽江风飞过水面。
“飞流,鸽子给我,是不是甄平传信了?”
信鸽刚落于屋檐之下,就被飞流顺手捞走,还好黎刚眼尖,这才把鸽子从飞流手中解救出来。
近来天气好,梅长苏身体还算不错,他推开窗户,温和道:“甄平说什么?”
“信中说誉王与璇玑公主已至琅琊山附近,二人看起来不像主仆,誉王及其手下的人对璇玑公主颇为尊敬,昨夜二人深夜外出不知做了什么,今早誉王将一条红绸扔入江中,已经被甄平捞了上来,不过浸水后字迹模糊,需要晾干后才能辨认。”
梅长苏搓了搓衣角,思索着誉王与璇玑公主的关系,鸽子噗簌簌落于桌面,腿上绑着细小的竹筒。
黎刚诧异道:“这……这好像不是我们江左盟的鸽子吧?”
“不是”,梅长苏取下竹筒,看完了上面的话,“这是璇玑公主的信鸽。”
“她发现甄平了?”
“没有。”
梅长苏将信递给黎刚,听着他诧异道:“她与誉王要来江左盟?这句‘所思所想皆能验证,所求所愿指日可待’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梅长苏摩挲衣角的手指不停,他看向远方,“但见了面……或许就能知道了。”
——
当璇玑和他说,要前往江左盟的时候,景桓是欣喜的。
至少她还愿意和他说话,也没有因为那晚的事情而回避疏远,就好像那天晚上的歇斯底里从未发生过,二人十分有默契的略过不提。
看着前面礼貌带路的黎刚,景桓侧头低声问道:“您带我来江左盟所为何事?”
一路上,景桓也问过几次,每次璇玑都是同一个回答,这次也一样。
“见了面就知道了。”
二人被黎刚引至中庭,梅长苏早已站于庭外,见誉王进来,便向他行了一礼。
“草民梅长苏,拜见誉王殿下。”
景桓礼貌浅扶了一下,道:“久闻江左盟梅宗主大名,您客气了。”
客人们用完了晚膳,由着人送去客房,黎刚将梅长苏扶了起来,抱怨道:“宗主坐了这么久,腿都麻了吧,我扶您在屋子里走一走吧。您也是,随便找个什么理由打发他们不行吗,非要这样劳神的陪着。”
梅长苏半倚在黎刚身上才站稳,他长舒一口气,神色没有放缓半分。
“宗主,怎么了?”
“誉王……与我心中所想大不相同。”
梅长苏没有为黎刚解惑,只是遥遥的看着远处的客院。
他的棋局立于朝堂之中,本人又远在江湖,执子之间本就依靠着对于棋子的判断。
依照他的打算,献王誉王两王之争将于几年后到达顶峰,他再借梅长苏的身份,以苏哲之名重回金陵。介时朝堂党争之势明朗,两王将朝中尸位素餐的官员瓜分干净,大浪淘沙,剩下的自然是不同流俗的中立之士,他将与他们一同辅佐景琰登上帝位,以雪赤焰之怨,以平官场清明。
可近来掌握的消息以及此次与誉王一见来看,他对朝中许多形势的判断都是错误的,譬如庆国公案,在景琰靠向誉王后,梅长苏直觉金陵必定发生了什么事,导致景琰做出这样的选择。他派人深入调查,果然发现许多看似中立的忠直之臣,私下里竟然都与誉王有所来往,反而是表面上的誉王一党,有能力的尚且还好,一些奸滑之辈总能在与献王的党争中折损。
这合理吗?
在局之人或许没有察觉,可观棋之人一眼便可看出端倪——誉王在以党争之名,以献王之手,清理官场毒瘤。
这是好事,却也是扰乱他多年计划的意外发现。
——
“梅长苏此人才冠绝伦,有济世之才!怪不得您要特意带我来一趟,只是与他对谈一下午,我竟有醍醐灌顶之感!”
景桓回了客院依然兴奋,若不是瞧见梅宗主神色倦怠,他真想与他彻夜长谈,聊聊治国之言!
想到这个,他略为惋惜道:“可惜梅宗主身体虚弱,看着就是需要温养,不可劳神劳力之人,否则真想请他入仕,来日一定是一代名臣。”
“他能不能成为一代名臣,要看你了。”
“什么?”
“我带你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璇玑关上院门,十分熟练的坐在院中桌下,为自己倒了杯茶,“叁天时间,说服梅长苏为你所用。”
琅琊榜-110
誉王直言招揽的时候,梅长苏是惊讶的。虽然在他计划中早晚有这样一天,可是却提早了八年。
况且他对于朝中局势判断有误,昨夜已经加派了人手入金陵调查,此时局势尚未明朗,不宜有任何动作。因此纵使誉王一脸真诚,梅长苏依然浅笑着推拒道:“承蒙殿下抬爱,我只是一介江湖布衣,闲云野鹤的没规矩惯了,恐难以担当殿下幕僚之任。况且殿下素来贤名在外,定能吸引单特孑立之谋臣伴您左右。”
“谋臣?您误会了”,景桓错愕一瞬,笑着解释道,“我与先生深谈过,即知先生经世之才,怎会只以谋士待之。此次请先生出山,是想您以客卿之身入仕,不求先生力挽狂澜,也可为我大梁官场添一抹清风。”
梅长苏这回是真的怔忪许久,他说不清楚心中是什么感觉,有怀疑,有惊讶,有惊喜,有欣慰,甚至……还有一瞬间的动容。
但他并未表露分毫,只是笑着问道:“殿下何出此言,如今官场有何不妥吗?”
景桓听后苦笑道:“如今大梁朝局看似平静,朝中六部官员或是沉迷党争,为了排除异己不择手段,或是尸位素餐,为了权势利益倾轧百姓。虽说朝臣的存在是为了协助君上治理天下,然,君者,源也;源清则流清,源浊则流浊。如今朝中,坦诚待人被视为天真,不谋心机被视为幼稚,世风如此,先生认为,何人之过?”
此话一出,四座皆静,虽然屋中对坐的只有景桓与梅长苏两个,但除去屋顶的飞流不说,一左一右立在门口的黎刚与甄平对视了一眼,都默默向更远处退了些。
“誉王殿下……”,梅长苏压了压神色,不让自己心中情绪泄出分毫,“您作为儿子,也是臣子,公然指责君父的过失,还真的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先生虽身处江湖,见证朝中阴诡龌龊之事想来比我更多,当知我此言何意。”
誉王的确是真心实意的邀请他出仕,否则他不会说出如此狂悖的言论,对于他的诚意,梅长苏已经确认,可对于他的动机……梅长苏抬起头,问道:“既如此厌恶党争,殿下为何主动参与进党争之中呢?”
见梅长苏主动问起,就证明此事有了可商量的余地,景桓连忙摆正身体,做出与他郑重对谈的架势道:“先生认为,党争为何?”
“在朝为官者,为争取个人或共同的利益而互相对立,即为党争。”
“是的,党争将在朝为官者分成了不同的阵营,让他们不再专心做事,反而是为了个人或集体的利益一味勾心斗角,放眼望去,各朝各代的朝局情势发展都与党争有关。党争为朝局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只要略读史书就能知之一二,然,为何历朝历代、数位千古明君都没能制止。”
梅长苏眼皮轻跳,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似有所感。
“既然自古以来历朝历代党争都屡见不鲜,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景桓正肃道,“党争有它存在的必要,不论是对王朝来说,还是对一个君主来说。党争无法从根源上解决,这不是我不想为之付出努力,而是从史书上看,这是一个已知的既定事实,所以,既然无法将党争从一个王朝的底色中剜去,那么不如利用它。”
梅长苏的手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布料,对于朝中局势的疑惑在此刻迎刃而解。
“所以,殿下这些年所做的,就是在利用党争。”
景桓点点头,道:“是的。正如先生所说,党争的本质是在朝为官者,为争取个人或共同的利益而互相对立,那么在对立时,彼此清除掉那些不好的部分,留下好的部分,这是党争的‘争’中带来的益处;当党争的两端缓慢而有序的平衡发展,彼此之间互为制衡,解决了外戚专权,这是党争的‘党’中带来的益处。”
梅长苏喉咙艰涩,他看着誉王良久,才幽幽道:“这很难,利用党争来肃清朝堂,犹如于山峦之上落足于细枝,稍有不慎就会引得朝局混乱,国家动荡。”
“我知道,这只是应时之策,关键在于解源头之浊”,景桓抬起头,郑重看向梅长苏,“先生可明白我的意思?”
滴答——
一滴雨水顺着瓦片滑落,敲打在窗沿之上,一滴,两滴,叁叁两两的雨滴砸向地面,不出一会儿就掀起一片水雾。
“殿下有宏图壮志。”
“是。”
梅长苏任凭雨声响了许久,景桓也安静的坐在他对面,并未开口催促。
思考良久,他还是摇摇头,道:“人心善变,殿下此刻少年意气,为了整肃朝堂风气如此坚定,但世事无常,不论是在通往帝王之位上迷了心智,或是因着前路艰难而退却,一切都有可能发生。殿下,世上有许多满口为了清明与理想甘愿赴死的人,心生壮志时,他们的热血与真诚并不作伪,只是难以坚持罢了。”
景桓低垂下头思考一瞬,再抬头时,眼底已做好了决定。
“我有必得登上那个位子才能办到的事,有必得站在最高位才能重拾的旧案,有必得堂堂正正、名正言顺的登上至尊之位才能揭开的真相。”
在梅长苏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萧景桓忽然站起了身。
“我有非登帝位不可的理由,我要得到这个至尊之位,为了我,为了所有人。”
他向旁迈出一步,掀袍伏地,行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文人之礼。
“请先生助我。”
萧景桓以头伏地,久久没有抬头。梅长苏看着他良久,终于,撑着桌面勉强站了起来,同他一样行了一套大礼,以头伏地。
“谨遵殿下之命。”
琅琊榜-111
布局多年,改变却在一夕之间。
但对于梅长苏来说,做出那样的决定并不难,面对誉王如铁心智,很难让本就有治世之念的人不为之动容。
真正难的,还是后续的处理。
本来计划假意辅佐一方,实则推举景琰的计划已然作废,甚至连谋臣这个身份都差点需要重新编定。
誉王再叁恳请他入仕,梅长苏不是没有心动过。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也想堂堂正正的回归朝堂,而不是只能在阴诡地狱中搅弄风云。只是他思考许久,不论是梅长苏的身体状况,还是梅长苏的真实身份,入仕带来的隐患永远比收益要大。
“殿下只当体念我病弱,每年冬天都会复发寒疾,实在不适合做官,只以客卿身份回京就很好了。”
景桓看着先生那苍白的脸,终究是不想勉强他,只叹道:“是,就如先生所言,您需得好好保养才是。”
入京的时间比梅长苏计划的提前了八年,需要准备的东西只少不多,本就热闹的江左盟整个活动起来,热火朝天的做着宗主入京的准备工作,甚至还有人在院外打了一架,就为了抢最后一个陪伴宗主入京的名额。
这次入京,是跟着誉王巡视江左的队伍,安全上是不必担心的,江左盟暗中转移了一批人手到金陵中的暗部,随身带着的没有多少打手,大多都是梅长苏身边用惯了的人。
出发的前一日,江左盟热闹非凡,璇玑走过院子,都能听到有人在远处囔囔着。
“吉婶!你走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吃上粉子蛋啊!”
“程舒!怎么?你还想和宗主抢饭吃啊!”
璇玑远远地听着他们的热闹,情不自禁地跟着扬起了嘴角,这样轻松的好心情在走到亭子边见到景桓时才逐渐褪去。
她迈步入亭,景桓也没有转过身,只是问:“不和我一起回京……是什么意思?”
少年人的情绪总是来得快去得快,璇玑不想太刺激他,只故作轻松道:“此处很有意思,我想多停留一阵再走,你和梅宗主先回去吧,不必等我。”
“您对江左盟颇为熟悉,下人们对您的态度也不是初次见面,您从前既然已经来过,怎得还没有玩够吗?”
璇玑依然没有被揭穿的尴尬,而是理直气壮道:“就是上次来的时候没有玩够,这次也只忙着你的事,所以才想多停留几日啊,你和梅宗主回京还有正事,近几年我逐渐把事务都放给了四儿和璇玑她们,你们若有事自己商议去,成长到如今,也该学着不要什么事都找家里大人了,若真遇到要紧事再来找我。”
景桓终于转过身来,深深看着她。
“您真的只是想游山玩水?”
“不然呢?”
“那……散心之后会回金陵吗?”
“那是自然。”
“好”,景桓忽然对她笑了笑,带这些亲昵与讨好,就如同小时候那般,“那我等你回来。”
出发那日,景桓扶梅长苏上了马车,转头看见她站在廊下,还朝自己挥了挥手。
他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克制着自己不管不顾冲上去的念头,只是又笑了笑,也朝她挥了挥手,这才对身边侍从道:“出发吧。”
话说出口,他才觉得自己嗓子哑得厉害。
誉王并上江左盟的队伍浩浩荡荡的沿着大路向金陵行进,璇玑真的如同先前所说,跟着江左盟派来的“导游”程舒玩了好几天,这才回房间收拾行李。
行李并不多,大多特产和给诸位姐妹带的小玩意都随着队伍叫景桓带回去了,她除了换洗衣服和钱,别的也没什么可带的。
整理间,一张纸片从枕下悠悠飘落。
——
马车摇摇晃晃地走在路上,先生累了,景桓便没有打扰,而是坐在自己的马车里闭目养神。
她不会回来了,他清楚的知道,从他表露了心意的那一刻起。
本来打算将那些想法藏在心底一辈子的,至少可以时不时的看她一眼,照旧收获那些他奉为珍宝的关心与在意,可是要藏住对她的感情实在太难,每一个对视间,那些汹涌到快要将他淹没的念头都忍不住从眼中倾泻而出。
他好像失去了在她身边的机会,却再也不用担心会不会失去她了。
这让景桓在蚀骨之痛中感受到了一丝轻松与解脱。
他们有着想要达成的目的,走到这一步,积攒着许多人的努力,他们背负着数万人的性命,不允许一丝一毫的懈怠。
谁也不能为此停下脚步,而他也知道,从一开始,她出现在他生命中的那天起,就在引导他走向最终的目的。
幼时或许不懂,但长大后再回想起当初她的所作所为,一切都并不难懂。
她想让一位有着滑族血脉的皇子继承皇位,改变不了仇恨,那么就改变立场,从此以后,滑人与梁人的区别与隔阂再无意义。
这样的 “报仇”,才是她想要的结局。
萧景桓闭上了眼睛,将头靠在马车上,沉沉睡去。
我会做到的,姨姨,我会拼尽全力,我会尽我所能,创建一个滑族人与梁人和谐共存的天下,我会为滑族平怨,为赤焰军平反,我会做一个好皇帝,创造一个太平盛世给你看。
璇玑弯腰捡起信纸,上面正是景桓的字迹。
“我心甘情愿被你骗。”
琅琊榜-112
璇玑是在霍州抚仙湖的游船上品茶时忽然被人截住的,一道劲风闪过,她手中的仙露茶洒了一半。
她的功法大多依托于系统,属于这个世界的功法也只有两辈子修上来的那么一点,与高手对决是不够看的,此时她心中盘算着要不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把此人收拾了,抬头看到那个白衣男子……不,是白衣老男子时,也不免一愣。
蔺于伸脚勾来一个板凳,坐在了她的对面,还未开口,先将手中的红绸拍在桌上,这才端起她剩的半杯茶一饮而尽。
璇玑看向那显然泡了水的红绸,一时有些讶异。
这东西怎么还在啊!
怎么一个雷还能爆两次啊!
蔺于……他本来应该是没有上一世记忆的,不然恐怕早就去宫中找现在的“言玥”了,那么要糊弄他,只要从字迹上入手就好了吧?
想到这里,璇玑故作玄虚道:“蔺阁主勿怪,这红绸乃是家师所写,他最擅长模仿人的笔迹,顶替人的名号并以此为乐,做徒弟的在此给你赔个不是了,只是家师已去,希望您勿要与他计较。”
蔺于将茶杯递给船家,示意他再来一杯,等船家将茶杯再度递回蔺于手中后,他才将茶送到璇玑面前。
璇玑拿不准他的心思,但见他面容平和,至少没生气,她接过仙露茶,轻抿一口。
“该叫你言玥,还是叫你璇玑。”
“噗……咳咳咳……”
璇玑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震惊地看向眼前人。
蔺于却没看他,只是自顾自看着远方。
“我还以为我练功练到走火入魔了呢,原来不是啊……当年我一觉醒来,发现回到了二十多年前,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心情吗?周围的一切看上去什么都没变,却好像什么都变了,萧选依旧是皇帝,言玥依旧是皇后,可林乐瑶竟然成了宸妃,还生下了皇长子萧景禹,林静禾没有做女医,而是成了静妃,一切的一切,都让我忍不住怀疑自己。我所经历过的,和我眼前看到的,到底什么是真的?”
“我与梅石楠依旧是好友,我快马加鞭找到他,想问一问我记忆中的事情,却发现我竟然忽然忘了我与他曾经是怎样相识的。那一刻,我意识到,我在慢慢遗忘那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记忆。趁着还没有完全忘记,我去见了许多人,去见了言阙,溜进皇宫远远地看了眼言玥,然后我就发现,那不是我认识的言玥。”
“然后我发现,就在出宫后,我把一切都忘了。”
“我如何与你们相识,如何成为朋友,如何在琅琊阁中玩闹,如何经历的五王之乱,那些我全都忘了。”
说着,他看向璇玑,看到她眼底的疑惑后轻笑了笑。
“直到我看见了它。”
璇玑垂下眼,拿起了那条泡了水的红绸,上面的字迹已经几乎不可辨认,唯有末端的“蔺于”二字还算分明,这或许是这条红绸能够被他注意的原因。
“在看见它的那一刻,我全都想起来了,可我却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就像是濒死之人死而复生,却活成了完全不同的另一幅样子,我没了记忆,你变了样貌,甚至连身份都变了。”
璇玑的心随着他的话越来越沉,直到彻底确认,他真的全部想起来了。
二人沉默良久,璇玑才开口。
“我不知道。”
这样一个不算回答的回答,蔺于竟然欣然接受了。他没再说什么,甚至都没追问什么,只是一路跟着璇玑游了抚仙湖,又进了玉泉观吃素斋,一路沿着沱江走,到了小灵峡。
“你还要跟着我多久”这样的话说了无数次,璇玑也懒得开口,蔺于的轻功与追踪之术一向好得很,璇玑叁番五次将他甩掉,不出两日又能被他找到行踪。时间一长,上了小灵峡的枫叶船时,听着身后亦步亦趋的脚步声,璇玑也干脆没再管他。
她是在四年后退出世界的,彼时她正在顶针婆婆家吃着辣花生,蔺于正在院子里挖着从前蔺晨埋下的一坛酒。
这四年来,无论璇玑身在何处,周围总有蔺于的身影。
他体谅她的拒绝,从不进一步,却也从未退一步,这让璇玑最终还是默认了他的跟随与陪伴。
许是为着年岁看起来与璇玑更适配些,他刮掉了胡子,扎起了故意披散而显得仙风道骨的头发,脱了那飘逸的长袍,换上更加利落的短襟,确实显得年纪小了不少。
终于挖出了酒,蔺于用手拍净了上面的泥,这才放到璇玑面前,嘴里还一刻不停的念叨:“接下来去凤栖沟如何,那的猴子成群,听说还有猴会去抢过路人的吃食,这热闹真想瞧瞧。正好,未名、朱砂和庆林好像也在那附近,我们正好也许久未见了。”
璇玑接过酒,立刻倒了两杯出来,一杯给自己,另一杯递与蔺于面前。
他有些惊讶,随口道:“不等下一锅花生出锅,这就打开……”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头,怔怔地看向她。
她只是浅笑不语,再度将酒杯对着他向上提了提。
良久,蔺于无力地坐在了椅子上,喉咙艰涩。
“今早接到飞鸽传信,陛下答应了重审赤焰之案,为滑族正名,我以为你至少会等一等,等着亲眼看一看结局。”
“确实不必”,璇玑笑了笑,“毕竟在我心中,结局早就是定好的。”
眼见她端起了酒杯,蔺于焦急道:“不与大家告别吗?旁人就算了,我……就算了,你的誉王,你的景桓,都没什么要和他交代的吗?”
璇玑失神了片刻,摇了摇头道:“这些年在他身边的每一句话,都是我今后对他的交代,此时此刻,也没什么想说的。”
“你……还会再换一个身份回来吗?”
看来蔺于是将她当做死后会借尸还魂的存在,璇玑忍俊不禁地摇摇头,道:“不会。”
蔺于垂眸,遮住眼底如潮水般的失望。
他还以为,至少……如果他能保养好身体,多活几年,按照上次的经验来看,是不是在他入土前还能再与她重逢?
如果,她是在骗人呢?其实她还会回来,只是不想给他平添烦恼才这样说?
璇玑没去管蔺于此时心里在想什么,她只是长长地松了口气,举起了酒杯,对着蔺于手中轻轻一碰。
“我许久没有交到朋友了。”
她看着蔺于,似乎看见他少年时的模样,沉稳可靠的哥哥,爽朗活泼的林燮大哥,温柔坚定的静禾,还有她们联手为大梁女子开辟的女医之路……
“我是真的……挺喜欢这个世界的”,她透过蔺于,望向远方,“只是,我在这里耽搁太久了。”
她回过神,对着蔺于嫣然一笑,一饮而尽。
“前路漫漫,不必相送。”
过渡+宝莲灯1
回到系统空间的陆小小第一时间就是睡个一天一夜。
别看她在《琅琊榜》的世界里看似没有待太久,系统核算生存天数也才18605天,可是她转换了两个身份,在这个世界的每一天都殚精竭虑,需要耗费的心神不是其他世界可比,而且……
系统看着宿主睡醒之后猛然坐起开始鼓捣屏幕,好奇地问:“宿主,你在做什么呀?”
“我做什么”,陆小小呵呵一笑,对着红色按钮猛点,“我投诉!十万天!十万天啊!我劳心劳力死去活来两辈子才挣了一万八千天,你一个十万天的破道具性价比也太低了!”
“啊啊啊啊啊不要举报!宿主我我我给你申请!申请补偿总可以了吧!”
因为世界崩塌,前半段她作为言玥努力拆的cp都不做数了,蔺于因为存档道具的作用保留了“一周目”记忆,也算窥探到一丁点世界规则的秘密,本来这些都会影响评级的,但在陆小小的举报威胁下,系统将这次评级定在了SSS提交了上去。
“好了宿主,接下来只要等主系统通过我的审批就可以了。”
“不客气,这是我应得的”,陆小小没有任何负担的预定了未来的SSS级宝箱,这才问道:“我走后,世界怎么样了?”
“回宿主,两个月后赤焰案就完成了重审重判,梁帝亲下罪己诏,为赤焰案与滑族正名。那会儿大渝边军还没修养好生息,也就没有联合周边各国集体进犯。梁帝下了罪己诏之后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所幸封了太子之后就去行宫修养了。梅长苏拗不过太子和靖王两个人,虽然没有恢复林殊的身份,但还是无奈入仕了,只要不再吃冰续草,有你托蔺于带去的药丸,总归能多活十年……”
系统没说的是,蔺于真的抱着一线希望等着变成不同样子的“她”回来,也因此活了一百多岁才去世,不过这样的事就不必说出来叫宿主烦心了。
在系统空间休养生息一个月,眼看着就要进入到下一个《宝莲灯》世界了,可上次提交的SSS级宝箱还迟迟没到账。
“系统,你们怎么回事啊!想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
“我看一看……哎呀,流程卡在主系统那里还没通过呢,等审批一过,我立刻会给宿主发放奖励的!”
“可我现在就要走啦!”
“不急不急,哪怕宿主到时候已经在任务世界,奖励也能照常接收的!”
谈话间,陆小小还没来得及好好设定,就被一股巨力掀出了空间——休息时间到,她被强制弹出了。
她的初始设定才填了一半呢!
这里是一片密林,不远处就是潺潺流水声,她叁步并作两步跑到河边,看了倒映在水面上的影子,总算松了口气。
还好没错,是丁香。
她在上个世界实在是心力交瘁,打算在这个世界挑战个最低难度速通版,只把男女主拆散了算完,能色诱就色诱,实在不行就利用沉香的同情,反正动脑子什么的,她是不想了!
刚才设置了一半,时间节点还没有选择,就是不知道现在剧情发展到哪儿了。
她扶着膝盖站起身,猛地发现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白衣卷发的俊朗男子,旁的倒没什么,只是他眉心一只金瞳印记,便能让人一眼认出他的身份。
二郎神!
只要不是剧情大后期,二郎神对于丁香来说一直是敌对反派吧?
她刚来得及漏出一个戒备的神色,就见他向前几步,站在自己面前。
“寸心,你又怎么了?”
耶?
宝莲灯-2
没错,她不是丁香,而是寸心。
在弄清楚这个事实之后,她除了一开始的惊讶,后续倒也接受良好。
这时候,正是杨戬因救母失败与天庭争斗的时期。
在母亲被九个金乌晒死,在杨戬与天庭的打斗中,天水从天庭倾泻而下,在人间肆虐。杨戬作为天水泛滥的始作俑者之一,治理天水义不容辞,她作为西海叁公主派遣了虾兵蟹将于水底挖通沟渠,帮助天水排海,却因“帮助天庭钦犯杨戬”之名被赶出西海。
昔日公主有家不能回,哭着跑到这里,杨戬一时担心,这才追了上来。
“叁公主放心,杨戬今日立誓,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报答公主的恩情!”
让他报恩,是从前的寸心日日挂在嘴边的事,可是这傻子……从前的寸心真正想要的哪里是恩情二字。
只是这会儿刚传送过来,局势并不十分明朗,她决定先稳一稳,等摸清楚了情况再说,因此这会儿也没接着杨戬的话头说下去,只是擦了擦眼泪,道:“罢了,当初救你我不后悔,既然做出了决定,那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我也只是一时……悲从中来而已。”
杨戬见她眼眶通红,想到都是因为自己,才让她落得如此境地,一时愧疚不已,可当下大水未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只能硬着头皮拜道:“天水肆虐人间,我等不识水性,只能劳烦叁公主帮忙了。”
水下沟渠已经挖通,只等深识水性的人引着天水入海即可,寸心点点头,道:“义不容辞。”
【刚传送过来就要做这么大的事,我还有点紧张!】
【宿主,加油!】
虽然脑海中有记忆与故事设定,但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做龙,因此在岸边幻化了原型之后,就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龙啸,随即一个翻身就钻入云雾中。
杨戬的头发被龙息吹得凌乱,他眯起眼睛,才在云雾中看到了那抹金色的龙影,它在云层中翻滚盘旋,随即一个猛子朝天水所在飞去。
震耳的龙啸于远处激荡回响,伴随着汹涌的波涛声,朝着事先定好的暗渠中奔涌而去。
在百姓们呼救挣扎之处,水面渐渐下降;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海平面缓缓升高。
片刻,金龙破水而出,飞至杨戬身边。
“水中的暗道只能做到这些了,有些地势较高的地方我无能为力,只能从陆地上挖渠引水。”
“辛苦了,剩下的事我来做,你先回去休息……”
话音未落,杨戬似乎想到她已经是个有家不能回的人,便改口道:“我带你回灌江口。”
这是她第一次刚刚传送就马不停蹄的开始走剧情,这会儿总算能歇口气儿,便乖顺地跟在他身后飞身回去。
灌江口因为有杨戬坐镇,并未有洪水肆虐,因此整个城镇还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样子。杨府很大,毕竟杨戬日常收留的各路兄弟都不少。
寸心与杨戬落于院中,最先出来的是一个白胡子老头,便是杨戬的师父,玉鼎真人;随后一条黑狗幻化成人跑了出来,这是一直与寸心不太对付的哮天犬;屋内还有个看起来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因着她头上毛茸茸的头饰,寸心猜到,这是她原本情敌——小玉的娘亲,狐妹。
“徒弟,你们回来了,天水入海好大的动静!”
“多亏了叁公主!”
忽然,一道温暖和煦的粉金色光芒从半空中落下,照在寸心身上暖洋洋的,她抬起头,见杨婵手持宝莲灯飞落。
【系统】
【嗯?】
【这本来是我未来婆婆的,就因为你们克扣我的宝箱,现在成我未来小姑子了!】
【嘿嘿……】
“二哥,叁公主”,杨婵落地后欣喜看向二人,“多亏有你们,天水的势头已经止住了,只有东边因为有太行山遮挡,天水仍然无法排海。”
杨戬点点头,挥手道:“既如此,开山凿渠,势必要让天水排海!”
“可是,太行山灵气充沛,选择那里做府邸的精怪不在少数,想来它们不会同意吧?”
“管不了那么多了,不同意,也得让他们同意!”
杨戬言外之意便是打到他们同意,此话一出,众人跃跃欲试,兵分几路便出发前去太行山。倒是寸心,刚传送过来就化龙引水,这会儿见他们马不停蹄地走了,只觉得这个世界……节奏真是快哈?
杨戬倒是看了她一眼,想了想,来到她身边问:“叁公主可是劳累了?不如同师父一起坐镇灌江口吧。”
寸心想了想,这会儿SSS级宝箱还没着落,未来发展也没决定好,大家都出门了,在灌江口待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出去打打猎,还能更快适应这个世界。
“不必,我也一同去吧。”
宝莲灯-3
寸心作为西海叁公主没什么师承,也不精通什么独门绝技,不过有着种族优势,化龙后也非普通精怪可敌,有了她的加入,太行山挖渠的速度也直线上升。
最近半个月大家天天待在一起,倒是个让寸心深入了解其他人的机会。
越了解,越觉得割裂。
毕竟她本来是想以丁香身份进入世界的,所以休息时间中主攻的是《宝莲灯》,《宝莲灯前传》只是作为辅助,草草看了一遍,没想到现在就得用上了。
原作中的寸心是个活泼可爱,古灵精怪的女孩,她有自己的小算盘,但底色也是善良的。她会救下落入西海的杨戬,会带着虾兵蟹将在水下救人,也会权衡利弊,计较得失。总的来说,虽然有缺点,但是也是个性格鲜明,不失可爱的角色。
明明在前期,她和大家玩玩闹闹的,氛围也不错,怎么后期会变得那样众叛亲离一般,身边的人孤立她,观剧的人指责她呢。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她作为公主,从小备受父皇母后宠爱,在初次动情又骤然失去所有家人之后,下意识选择牢牢抓住眼前的大树,只是将自己挤得头破血流,也变不成树木喜欢的模样。
既然一切都在寸心与杨戬成婚后开始改变,那么对于现在的“寸心”来说,还要成婚吗?
可必须要拆主要角色cp才能通关世界,如果她改了主意,不与杨戬成婚,岂不是还要再费尽心思给主角团们安排其他姻缘?
正想着呢,系统终于提示,欠着她的SSS级宝箱到账了。
【系统提示:您已开启SSS级宝箱,万物一体(灵魂可接纳任何物种肉体),本位神格(仅于当前任务世界有效),加速卡(仅于当前任务世界有效,使用次数剩余3次),一页命簿(超稀有),以上道具已发送至玩家随身背包。】
看到了加速卡,她眼睛一亮。
已知杨戬和寸心是注定BE的一对怨侣,那么只要这对分手的怨偶能够携手终老,也算是完成任务吧?
【宿主想的没错,逆转BE的cp,也是崩坏系统中重要一项。】
【那就这样吧,省得我费什么心思再去撮合杨戬嫦娥,或者撮合杨婵和别人了,这个世界,主打躺平!】
【宿主的意思是……】
顺应原剧情与杨戬成婚,婚后不折腾,不作妖,在使用加速卡的同时捱过剧情关键节点,或许这个世界级就可以直接交作业了!
——
在清理太行山妖怪的前半个月,寸心在学着适应身体,出手迅速,哪有哪到,行踪神出鬼没,常常上一秒还在和杨婵合力驱赶大妖,这边刚结束就飞去哮天犬那帮着给树精的府邸搬家了。
杨戬几乎没怎么看着她人影,直到这会儿妖怪除的差不多,才终于看见她在自己面前晃悠。
“忙完了?”
“剩下的都是体力活了,我不会做,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杨戬点头道:“你是公主,自是不会做粗活的。”
两人此刻立于太行山其中一座不知名山峰之上,看着山中灵气窜动,想来沟渠不日即成。
杨戬看着身边女子道:“水到渠成那日,还需叁公主出手将天水引入海中,届时我与叁妹在海上等候,大家携手送天水回天。等治理水患之后,你若想回西海,杨戬陪你回西海;想见爹娘,杨戬陪你见爹娘、叁界之中,任你驰骋,只要有我在,没有任何人可以拦得住你。”
寸心抬起头看向眼前斩钉截铁的男人,他话中满是承诺与郑重,却无半分情意,唯有责任与报恩而已。若是从前的寸心或许会因这承诺而欣喜若狂,或是因只有承诺而患得患失,但这恰恰是现在的寸心最想得到的结果。
爱不爱的都是次要,如果仅用承诺与责任就能将他锁在身边,还何必费别的心思呢?
想到这里,寸心决定将话挑明一些,只歪着头看他,问道:“这承诺太重,非朋友二字可以担当的,你可想好了?”
杨戬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问,因此微微一愣。西海叁公主爱慕他是人尽皆知的事实,因他牵连导致有家不能回也是一样,那么他当然要担当起属于自己的责任来。
“自然,治水之后,我们成亲。”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寸心点点头,冲着他笑了笑。
“我信你。”
宝莲灯-4
天水回天,杨戬因治水有功而被赦免了杀金乌之罪,正式被天庭招揽成为二郎神,从此镇守灌江口,听调不听宣,杨婵也被封为叁圣母,居于华山。
只是天条明令禁止神仙动情,因此在杨戬与寸心婚讯传出后,就再度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杨家虽然接受了天庭招揽,但也只是平息双方纷争的一个权宜之计,并不代表着与天庭的杀母之仇已经解了,这会儿因着婚事,两方再度呈剑拔弩张之势。
寸心知道这傻逼天条早晚有一天是要废掉的,因此并没多少忐忑,倒是其他人对此颇为介意。
杨戬自来对天庭就带着气,又是天生一身反骨,当即便叫板道:“哮天犬!梅山兄弟!天庭不让我成亲,我偏要成亲,劳烦诸位广发喜帖,邀请叁界众人前来灌江口参加我与叁公主的喜宴!”
杨婵提醒道:“叁哥,西海那是不是也应该送去一份,毕竟你连亲都没有提呢。”
杨戬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必了。”
这会儿把人都派出去,他才发现府里安静的厉害,自己未来的妻子在刚才就悄无声息地回了房间,恐怕是因着没有给西海送请帖而不开心了。
来到她卧房,推门进去,果然见她坐在窗边望天。
寸心当然瞧见他了,只等着他开口说话,谁知道等了许久,身后的人别说说话了,动都没动,要不是他一直站在原地没走,寸心还以为这屋里压根没人!
她纳闷地回头看去,与杨戬四目相对。
杨戬终于有所动作,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便抬起了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哈?
寸心无语,寸心错愕,寸心莫名其妙。
【系统,我到底是他老婆还是他兄弟,他这样拍我,怎么让我有种水泊梁山的感觉?】
【宿主,要严谨,你现在只是他未来的老婆。】
【这重要吗?重要的是我看宝莲灯里的舅舅小嘴叭叭那么会说,怎么这会儿还是个木头啊!】
【呃,毕竟,毕竟中间隔着好几千年呢……】
行吧……为了自己几千年平静的夫妻生活,寸心开口道:“怎么了?”
杨戬想了想,道:“你不要生闷气,我没有去西海提亲,是因为不想牵连他们。”
“谁告诉你我在生闷气的”,寸心默了默,觉得他可能听不懂反问,为了未来的生活和谐,她直白道,“我没有生气,将来如果我有生气的地方,会直接告诉你的。”
杨戬见她语气平静,是真的没有生气,便点点头道:“好的。”
“我知道你不给西海送请帖,是想撇清我与西海的关系,但是下次可以提前与我商量,而不是直接告诉我结果吗,毕竟我也牵涉其中,此事不应该全由你一人决定。”
杨戬微怔,看着眼前的女子良久,才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下次会的。”
见他应声了,看上去还蛮有诚意的,寸心庆幸他是个能听进话而不是一味独断专行的性格,想来日后日子也不会太难过,因此心下轻松许多。
不过……说起西海,虽然不去提亲,也不邀请他们参加喜宴,但是女儿出嫁总要告知一声的吧。
第二天,杨戬在寸心的一声令下,向西海劈出一枪,掀起层层巨浪。
——
“报!陛下!杨戬和叁公主正在海岸掀起巨浪!”
西海龙王一拍龙椅,惊道:“可有伤亡?”
虾兵挠头道:“那倒没有,咱们海鲜在巨浪里卷来卷去也就是晕上一会儿。”
蟹将从远处疾驰而来,道:“报!陛下,叁公主正在海岸起誓!”
“什么誓?”
这回不用虾兵蟹将回禀了,经由着杨戬的法力,寸心的声音上至九重天,下至深海底,响彻在龙王耳边尤其清晰。
“今日父王既然拒不见我,也不来参加我的婚宴,想来是不认我这个女儿了,好,我寸心从此以后与西海再无瓜葛!前有哪吒割肉还母,今日就有我寸心拔鳞还父!”
说着,她手中出现一片闪着七彩光芒的鳞片,顺着她的力道坠入海底。
——
千里眼和顺风耳悉数将此事回禀,说到生拔龙鳞时,就连玉帝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王母惊讶道:“这西海叁公主竟这般不识好歹,为着一个男人与西海断绝了关系?”
玉帝不耐烦得挥手,不想再听:“不过是些不孝子女,不是什么大事。”
《宝莲灯前传》剧情简介- powenxue5.com
因为我自己都是写文前快速重温了一遍《宝莲灯前传》,为了大家看文体验,做个剧情简介,只要大家熟知宝莲灯的故事,大多不用看剧也能迅速get~
为了照顾大多数读者的体验,剧中部分情节省略,只大致保留能够顺到宝莲灯正剧的重要剧情,不必考究。
玉帝妹妹瑶姬与凡人杨某私自婚配,育有两子一女,被天庭发现,派了天兵天将去抓人。
打斗中,杨某与大儿子身死,瑶姬被抓至桃山关押,只有二儿子杨戬和叁女儿杨婵逃出生天。
兄妹俩流亡时期受多方帮助,杨戬拜玉鼎真人为师,杨婵得太乙真人赠宝莲灯,结交许多好友,包括但不限于哮天犬、嫦娥、哪吒、天蓬元帅、西海叁公主寸心,狐妹amp;五哥等。
(寸心:西海叁公主,活泼刁蛮不失可爱,利己主义者有许多自己的小算盘,在海里救下杨戬之后就喜欢上了他,为了帮他导致被逐出西海,有家不能回。对待爱情总是患得患失,怀疑杨戬喜欢的始终是嫦娥,讨厌杨戬把心思放在朋友、妹妹、哮天犬身上,二人做夫妻一千多年,却每时每刻都在吵架,最终离心,离婚,最终为了帮助杨戬坐稳司法天神的位子,永囚西海,与他再不相见。
狐妹amp;五哥:狐妹是万窟山天真烂漫善良的小狐狸,从没见过外人,第一个遇见的就是阴险狡诈的五哥,所以很容易就被他诓骗了。二人结为夫妻,一同踏上成仙之路,狐妹与杨家兄妹结识成为朋友,但是五哥一次次背信弃义,站在了天庭一方。
狐妹居于灌江口时,受玉鼎真人传授劈天神掌。在杨戬与天庭和平共处后,天庭准备将五哥斩首,却被狐妹救下,并发誓带他回万窟山,从此再也不出来。二狐回万窟山后安稳度日数百年,五哥表演出洗心革面的样子再度迷惑了狐妹,导致她将劈天神掌教给了五哥。)
杨戬练成神功后劈山救母,玉帝震怒,派了十个儿子——金乌晒死了瑶姬,杨戬悲愤难当,直接杀了九个金乌报仇,在杀最后一个金乌时,嫦娥仙子赶来阻拦,终于让杨戬放过金乌,保留了人间最后一个太阳。要看更多好书请到:quyushuwu.xyz
杨戬上天寻仇,拆了南天门,玉帝下令开闸放天水淹死杨戬,结果杨戬没事,天水倾斜而出直接淹没下届,人间四处水患,一片惨状。
杨戬承担起责任,兄妹二人率众多朋友,以及天庭中有良知有人性的好神仙们一起治水,得到西海叁公主寸心帮助,历经一番辛苦终于将天水引入大海,重新流入天庭。其中杨戬为了责任与报恩,同西海叁公主寸心定情,承诺与她成亲。
杨戬兄妹二人因治理天水有功(主要是天庭觉得打不过杨戬,这样一直打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怀柔招安了)被天庭赦免了罪过,杨戬被封为二郎神,驻守灌江口,听调不听宣,杨婵被封为叁圣母,驻守华山。
但是天条规定神仙不能私自动情,所以天庭不同意杨戬与寸心成亲,但当时双方关系紧张,天庭也不能太插手,于是只敢不允许其他神仙来参加婚礼,杨戬和寸心还是保持“一神两制”结为夫妻,成为了天庭的历史遗留问题。
婚后寸心因为杨戬的时间分给了妹妹、哮天犬、朋友、大义以及许多大事小事上,不是陪着自己而吵架,再加上寸心怀疑杨戬对嫦娥余情未了,总是歇斯底里情绪失控。大婚当晚,杨戬受元始天尊法旨传召,召集所有玄门弟子前去助周伐纣,杨戬也在其列,新婚之夜夫妻吵架,第二天一早杨戬就走了。
多年后杨戬封神归来,夫妻吵架吵架。
弼马温和天庭打起来了,杨戬受玉帝调令去捉拿,和猴子打架,猴子被关进了八卦炉,杨戬回家和寸心吵架吵架。
猴子踢翻八卦炉大闹天宫啦,玉帝又来求救,杨戬与猴子还有点惺惺相惜,于是没有出手,这回佛祖出手了,猴子被压在五行山下,杨戬和寸心吵架吵架。
五百年过去,狐妹和五哥回万窟山后安稳度日数百年,五哥表演出洗心革面的样子再度迷惑了狐妹,导致她将劈天神掌教给了五哥。五哥学会后劈天神掌后,掠走了当时正好在西天取经的唐僧,孙悟空与其打斗却破不了劈天神掌,恰逢杨婵经过,用宝莲灯破解了劈天神掌,孙悟空将五哥打死时,误杀狐妹,狐妹临死前将孤女小玉托付给了杨婵。
杨婵自己孤身一人不会养孩子,就把小玉交给了杨戬夫妻二人,结果寸心怀疑小玉是杨戬私生女,偷偷把小玉扔掉了,这是杨戬与寸心离婚的导火索。
玉帝与王母因为孙悟空大闹天宫,发现天庭不能没有一个强力武神坐镇,放眼周围,最能打的就是杨戬,于是王母叁番五次请他上天担任司法天神,前提是与寸心离婚。
杨戬因小玉一事对寸心彻底失望,再加上他对“情”一字产生了怀疑,开始思考神仙断情绝爱是不是对的,于是与寸心解除了婚姻关系,接受了天庭的任命。这时他也发现了杨婵与凡人相爱生子,不得已,亲手将妹妹压在华山之下,并在沉香身上意识到情没有错,开始以自己司法天神的身份暗中救下许多人,并计划着引导沉香来改变天条……
宝莲灯-5
西海龙王在听到寸心那番话的时候,又急又气,差点捂着心口跌坐在龙椅上,爱女为着个男人竟然要与父母断绝关系,还因着他为了保护西海而故意做给外人看的冷漠而怨恨他,一时间竟不知道是失望多还是心酸多。
只是当那片龙鳞缓缓落入手中时,他却觉得有些不对。
“诶?你看,这鳞是不是小了点?”
王后眼泪都没来得及擦,凑上前去仔细看了看,惊讶道:“这是……”
“等等”,西海龙王环视一周,才道,“退下吧,朕伤心欲绝,想要静一静,你等且记得,自今日起,西海再无叁公主。”
“是!”
屏退了左右后,夫妻俩才开始仔细端详手中的鳞片,越看越克制不住脸上的惊讶。
“这是……寸心的乳鳞?”
“好像是七百岁那年掉的那一块,她说要留个纪念,贴身放着的!”
王后忍不住覆手上去,在触碰到鳞片的一瞬间,两道封存其中的传讯破除了禁制,争先恐后钻进夫妻二人的手中。
王后颤抖着手将其打开,念了出来:“父王,母后,不必担心我,我会保护好自己和西海的……陛下,寸心她……她这是看出了你的假意疏远,将计就计,故意与我们撇清关系……”
“丫头长大了”,西海龙王叹了口气,打开自己这道传信,“父王,他才不是……什么穷……小子?这说的是什么,我怎么看不懂?”
——
此时脸色惨白的寸心正被杨戬抱在怀里飞回灌江口,刚落地的时候,大家看到这样的情景都吓了一跳,纷纷围上前来七嘴八舌道:“怎么?受伤了?”
“没有呀,一切顺利”,寸心稍稍站稳后就脱离开他的怀抱,回头看着他,“咱们不是都商量好了吗,我假装受伤,和西海撇清关系,怎么回来的时候飞的那么快?”
杨戬摇摇头,没有说自己刚刚看到她一瞬间脸色惨白,鳞片腾空而起,实在太有代入感,一时间忘记了此前的安排。略有些局促的将因紧绷而酸痛的手收回袖子里,他跟在大家身后进了屋子,看着她眉飞色舞地和众人讲着刚才的场面。
杨戬心头微松,总算又解决一桩麻烦事。
——
这几天,灌江口杨府内难得的安静,是因为哮天犬带着梅山兄弟到处发请柬去了,虽然寸心知道,这场婚礼参加的只有灌江口的百姓,因为玉帝下旨,各路神仙一个都不许来。
虽然人不能来,但礼还是到了的。
譬如嫦娥仙子送来的一盒月饼。
杨戬知道她每次在碰到嫦娥的事情上都会生气的,因此在收了礼之后就等着她发难,只是在屋中等了许久,外面迟迟没有动静,杨戬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像她上次说的那样,如果有什么事,应该主动说清楚,而不是靠胡乱猜测横生误会。
他端着月饼走到寸心房门前,敲了敲门。
吱呀——隔壁狐妹的房门开了,好奇道:“二哥,你找寸心吗?她出去啦。”
“出去?去哪里了?”
“好像是发请柬吧。”
“她自己一个人出去发请柬吗?这很危险,我去找她。”
“不是自己一个人,不是还有哮天犬么。”
——
哮天犬和寸心的关系一直称不上好。
最主要在于,哮天犬很怕主人结婚后就有了更亲近的人而疏远自己,其次嘛,就是他的嗅觉灵敏,叁公主身上的海腥味对他来说太重了,所以他并不喜欢呆在她身边。而且,狗狗天生就能感知到身边人的情绪,此前叁公主的情绪不稳定,他每次靠近她都觉得焦躁。
不过……
哮天犬看着悠闲漫步在街上的寸心,心里嘀咕着。
“身上的海味好像淡了许多,不仔细闻继续不怎么能闻得见了……”
这一点多亏了SSS级宝箱开出的【万物一体】,穿越不同世界会幻化成不同的身份,有时是人,有时是动物,她们并不一定与她原本的人类灵魂完美融合,但现在不必担心了,别管是天上飞的海里游的还是土里种的,她的灵魂已经可以适配任何物种,因此寸心对于自己龙息的掌握已经十分娴熟,可谓收放自如了。
送完了这一条街的喜帖,看着手上剩下绑着喜帖的破布条,寸心对哮天犬招招手:“过来。”
哮天犬歪着头上前,看见她将破布条放在自己手中。
“这是什么,你给我干什……”
“去扔掉。”
哮天犬本来想和她呛呛两句的,但在听到如此明确的指令后还是身体优先于脑子,顺从地将布条扔掉了。
“真棒!”
“诶不是,我说你……”
寸心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向杨府走去,“走,回家。”
宝莲灯-6
寸心带着哮天犬回家之后才得知,刚刚王母来过了。
“主人,她说了什么,恩威并施劝你不要成亲吗?”
杨戬摇了摇头,王母说他会在成亲后后悔,从此将陷入无穷无尽的痛苦之中,但看着寸心明媚的笑脸,这样的话他根本说不出口。
“不过就是些警告,没什么。”
“哇,主人,带着灵气的月饼!是嫦娥仙子送来的吗?”
杨戬下意识看向寸心,却见她没有看自己,而是跟在哮天犬身后好奇的看着,没有半分异色,还拍了拍手道:“正值中秋,也算是两喜一礼啦,杨戬,我们晚上吃月饼吧?”
没听到杨戬的回答,寸心抬头望去,做出个询问的表情,他这才回神,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听你的。”
寸心笑了笑,指挥哮天犬将月饼拿到堂屋去,等晚上大伙一人一块分着吃了。
毕竟是未来老公的白月光送的贺礼,吃进肚子里最实在,省得留下一块半块的用来睹物思人。
不过半夜睡不着的时候出门走走,正巧撞见杨戬站在岸边看月亮,寸心在暗处翻了个白眼。
得,月饼没了,月亮还在。
杨戬听到了声响转过头来,见到是她,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在,下意识就开口解释道:“我只是在想事情。”
反正已经被发现了,寸心也毫无压力的走上前去。
“哦,没事,我也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
紧接着,二人就陷入了沉默。
杨戬本来是想等她发通脾气后再行解释,就和以前差不多,不过想起她上次说的话,就犹豫着自己要不要解释一下。可耽搁了这么一会儿,他再想开口说自己没有透过月亮看着什么人的意思,却又有种此地无银叁百两的感觉。
最后,也只能闭口不言,就这样默默站在她身侧。
寸心倒是没想那么多,他心里爱想着谁想着谁,只要不离婚,她是无关紧要的,这会儿,她也只是学着他一样抬头看着月亮。
看着看着,就想起她从前在1988的世界里看的月亮,当时她还思考过,在这么多世界中抬头看到的,是她在家时看到的那个月亮吗?
杨戬侧头看她,却见她也怔怔地望着月亮出神,那样的神情他无比熟悉,一时开口问道:“你也在思念吗?”
“嗯?”
寸心回神去看他。
杨戬发觉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先是轻笑自己的多此一问,随后正色道:“你在想念你的家人吧,放心,有朝一日,我一定会让你光明正大的回西海,再不受任何人掣肘!”
寸心愣愣地看着他一瞬,随后浅浅笑了。
“好。”
她确实是在思念家人,只不过不在西海,有朝一日,她一定会光明正大的回到家里,再也不用受系统指挥,去各个世界做任务了!
思绪回神,寸心发现他刚才的问话是“你也在思念”,不禁问道:“你喜欢看月亮,是因为思念家人吗?”
杨戬点了点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略有些局促和笨拙的说道:“我觉得……嫦娥仙子和我娘很像……”
寸心一口气吸了好一会儿,不过转念一想,“肖似母亲的白月光”也算是双重buff,这种设定也并不稀奇,这才点点头,接受良好。
杨戬看着她没什么变化的神色,轻轻吐了一口气,才问:“从前,你对嫦娥仙子有诸多误会……”
说起这件事,寸心觉得既然她要和杨戬一条路走到黑,干脆最开始就把规矩立起来,便道:“从前我那是生嫦娥仙子的气吗?我是生你的气!你以为我是吃醋,其实我是气你对我的态度!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想法都憋在心里,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难道一切都要靠猜吗?就不能用嘴说吗?对你而言,我同梅山兄弟和你接济收留的那些兄弟朋友都没什么区别,你只是给我一个落脚的地方,一个虚无的名分,却没有给我一个妻子该有的尊重!”
杨戬被训得一愣一愣,连连点头,等她全说完才认真问道:“那我应该怎么做?”
寸心呲牙一笑,在月光下,对着他伸出了一只手。
“阴阳相和,夫妻一体。从此以后,无论生死性命还是毕生所得,你我二人一人一半。灌江口不只是你的家,你的命也不止是你自己的命。诸事繁多,我不烦你,但做决定前,需得与我商量,而不是通知我;涉险之前,需得告知我,而不是让我忐忑担心;你讲义气,爱交友,我不会干涉,但府中若要收留什么人,也得经过我的同意,因为从成婚那一刻起,这一切就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事。”
在寸心说完后良久,杨戬还是愣愣地看着她,直到确定自己每一字每一句都记住了,这才握住她的手。
“我会的。”
宝莲灯-7
这场没有任何神仙敢入席的婚礼还是热闹的进行着。
寸心记得原剧情里,她们新婚的第一夜就接到了元始天尊法旨,当晚夫妻二人还吵了架,第二天一早杨戬就直接启程了。
等悬在天上的法旨缓缓诵读出“商纣无道,祸害百姓,成汤气数已尽,西周圣主已出,姜子牙携封神榜下山,叁界玄门弟子,当刻日启程,齐奔姜子牙麾下共同辅助西周,讨伐商纣”后,寸心十分贴心的表示:“明日启程,今夜就先好好歇息吧。”
耶,真好,刚结婚的老公这一走,没个十几二十年回不来,她可以用时间加速卡来快进一下!
寸心的本意是明日启程,今晚就什么都别干,只好好歇息,不过大家显然都误会了她的意思,将重点放在了“歇息”上。
师父说着什么春宵啊苦短啊就把两人送进洞房,连闹洞房的流程都省了。
寸心这会儿也没什么新娘子的羞涩,听着门外没了脚步声,就自己将盖头掀了起来,正好与面前的杨戬四目相对。
“呃……夫君?”
不太熟悉的称呼叫出口,寸心还没什么反应,就见杨戬的耳朵红了大片,但脸上还是非常一本正经。她没忍住轻笑了一声,就拉住了他的手。
杨戬顺势坐在她身边,想着接下来的事情他虽然没做过,但希望会令她满意。这会儿刚将她的手捏在手心里,就听她开了口。
“伐纣并非易事,此去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不过你不必担心,我会守好灌江口,等你回家。”
家……
曾经,对于他来说,父亲,母亲,大哥,小妹,他们五个人在一起才是家。后来父亲大哥和母亲全都惨死,唯有他和小妹苟活于世,保护妹妹则成了他活着的全部意义。
小妹被宝莲灯认主,已有了自保能力,他曾经迷茫过,也解脱过。
直到现在。
他有了妻子,他的妻子说,在家里等他回来。
这一刻,杨戬忽然意识到,他在年幼时经历了一个家的破碎,而在如今也拥有了创造另一个“家”的能力。
寸心忽然被他抱在怀里,本来不知道是自己的哪句话触动他了,不过细想就能猜到,刻印在这个丈夫脑海中最深切的伤痕,应该就是亲眼看着家人们都死在自己眼前了。
寸心伸出手去环住他,轻轻拍了拍。
他不太会抱人,不过他学的很快,也依照着寸心抱着他的方式将她环在怀里,良久,只闷声道:“好,等我回来。”
这样的温情时刻对于杨戬来说十分难得,寸心明白。
可纵使再难得,保持同一个姿势抱了一刻钟是不是也有些奇怪了?
寸心终于忍不住扶着他的臂膀坐了起来,温声道:“那今晚就早早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一切等你回来再说。”
她这样说,杨戬自然是没有不应的,就只是坐在床边,看着她对着镜子卸下钗环,如墨的头发顷刻间披散下来,配着她刚刚擦掉口脂的唇,一时间如同一只摄魂夺魄的妖物,美得让人心惊。
那是与自己温柔到充满神性的母亲不同的,一种几近妖艳的美。
寸心将头发拆好,自己揉了揉有些绷紧的头皮,没几下,宽厚又温暖的手掌就覆了上来。
有人代劳自然是好,寸心将手放下,闭上眼睛,感受着杨戬在她头上轻轻按压的力道,等那股酸疼褪了下去,这才开口:“好多了,谢谢,时辰不早了,我们快睡吧。”
红色布料从肩膀处滑落,虽然是只能穿一次的物件,但是随意团成团也可惜了,穿着里衣的寸心将嫁衣收好摆在架子上,回过头就见杨戬直勾勾盯着自己看。
没想到杨戬这会儿不哑巴了,竟然开口问了句:“要留着吗?”
“毕竟是大婚时的喜服,留着吧”,寸心随口回道,等挂好了嫁衣才重新回到床边坐下,“睡吧?”
见杨戬再次握住了她的手,寸心心里想着,这结婚了就是不一样,总算是稍微开了点窍,也学会主动摸一摸老婆了,转而与他十指相扣,双双躺倒在床上。
黑暗中,女子娇声“嘶”了一声。
杨戬心头一抖,问道:“怎么了?”
“你太用力了,捏得手疼”,寸心收回了自己的手,本想翻个身睡觉,又觉得这样似乎有些太冷漠了,就只是将手缩进怀里,又向他身边凑了凑,将头埋在他肩膀旁,“睡吧。”
她的呼吸喷在手臂处,良久,杨戬才闷声“嗯”了一声,回应他的是女子轻浅绵长的呼吸。
宝莲灯-8
一直到第二天一早,杨戬带着行李出门的时候,师父问起他昨晚睡得好不好,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靠着自己肩膀睡着之后,杨戬动都不敢动,想着今夜好歹也是洞房花烛夜,他又忍不住伸手去摸一摸她的脸。可是没碰几下,她就抱着被子翻了个身,背了过去。
杨戬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动都没敢动,直到她的呼吸声再次绵长起来,他才轻手轻脚地也翻了个身,将她抱在怀里。不过这次怕她再醒,也就没再敢做别的,只是虚虚地将她圈在怀里,没多久,天就亮了。
寸心将他送出家门的时候内心毫无波澜。
虽然在其他人眼里,这一分别可能就是十几年,可是寸心手握时间加速卡,这个道具听着挺唬人,但是限制颇多,首先它必须在非玩家介入的非重要剧情时才可以用,只能用叁次,且具体加速的机制没有写清楚,寸心打算正好趁这机会试一次。
等送走了人回房间补觉的时候,她便点击使用,还没等睡醒,就听说杨戬封神归来。
【啊?】
衣服都没换过一套的寸心愣在床上,不知道应该怀疑自己的耳朵还是怀疑这是个梦。
【系统!什么情况?这也太快了吧!】
【没错!SSS级宝箱出品,每样都是超超超级珍稀绝品好物!】
手忙脚乱地翻身下床,穿好衣服跑了出去。
前脚刚把人送出门,后脚就看见了院子里那个直勾勾盯着自己的丈夫,寸心想演出一个久别重逢的表情都有点困难,想着多说多错,就只是对着他灿烂的笑了一笑。
多年未见,杨戬经历颇多,也不似从前那般木楞,但眼见着家中妻子一如当年,分毫未变,不由得心下大定,也对着她笑了。
大步走到她面前,将她的手攥在手心,触感也一如当年。
“我回来了。”
寸心看着眼前显然有了变化的丈夫,想到早上出门时还是个青涩的愣头青,睡一觉起来就有点成熟男人味道,一时也有点不适应。好在,她演技还是在线的。
“回来就好,叁妹一定也很想你,大家也都辛苦了,今晚我们好好热闹热闹,给你们接风洗尘吧?”
寸心打算转头去叫杨婵,刚走出一步,就被他拽回了身。
“不急。”
——
当夜,灌江口灯火通明,杨府大门敞开,哮天犬和梅山兄弟坐在院子里,同一众兄弟吆喝着拼酒,杨婵看了直摇头,嘱咐他们不要砸坏了家里的桌子。
最热闹之处的卧房内,却无一丝烛火光亮。
宴席之上,哮天犬忽然抬起头闻了闻,茫然地四处看着:“诶?主人呢?还,还有……她呢?”
杨婵拉住哮天犬,将他按在桌上吃饭。
“他们忙着呢,等明天就来接你。”
——
“等等等……别弄坏我的衣服。”
“抱歉。”
杨戬的声音依旧沉稳,嘴上道歉得迅速,剥去她衣衫的手同样迅速,等她被压在床上时,都忍不住问道:“你这些年在外面都学了些什么!”
话音未落,杨戬就吻了上去。
若说学了什么……
学了世人苦,学了人间乐。
学了相思有期,学了心有所属。
从前是他太愚钝了,善与恶并不是单一且对立的,它们并不均匀地出现在任何事物上,经历了人间数十年,见证了太多人的爱恨嗔痴,每一样,都想与她试一试。
“寸心。”
杨戬抬起头,于床上与她的手十指相扣。
“抱紧我。”
如旷野驰骋,如雨打浮萍。
宝莲灯-9
成婚二十六载却终于在昨夜圆房,杨戬今日的大好心情府中没人看不出。
相比之下,另一位当事人则是另一副面孔。
【系统!他差点把我做死啊!你看到了吗!】
【宿主,我们系统都是有18禁自动屏蔽设定的,看不到具体的呀……而且,宿主你现在是龙,这种程度……轻易不会有事的,毕竟他是神仙嘛,和人类还是不一样的,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经过系统这么一劝,日上叁竿才幽幽爬起的寸心也不禁开始怀疑。
是她太久没做啦?
还是因为他是神仙,那个自然不是一般的强度可比的……
不管怎么说,在前院看见杨戬的时候,寸心还是偷偷狠掐了他一下。
杨戬面色不改,连头发丝都没动一动,只是握住了她的手,问:“怎么了?”
寸心见四处无人,凑到他耳边气鼓鼓说了句:“下次你轻点!”
“什么轻点?”
“呀!”
哮天犬忽然从二人身后冒出来,吓了寸心一跳,不过很快他就没再追问到底是什么轻点,而是凑近寸心上下闻了闻。
许久未见,小狗回来啦,寸心顺手摸了摸他的狗头,没注意到杨戬顺着她的手将哮天犬揪到自己身边。
“奇怪,你怎么一股主人味?”
寸心与杨戬对视一眼,想到他昨晚射进去那么多,脸颊一红,对着哮天犬恼羞成怒道:“我本来也算是你主人,女主人,哼!”
看着她红着脸走远的背影,哮天犬挠了挠头,看向主人。
就见主人轻笑一声,道:“她说的没错。”
寸心这边快步走远了,在脑海里一刻不停的和系统念叨着。
【系统,快,我要看命簿!】
SSS级宝箱中的【一页命簿】也是非常珍稀的道具,它仅可绑定一个人,并展现出此人接下来一小段时间的命运。
寸心当初拆出这个道具后就绑定了杨戬,当时上面仅有一行字,就是“助周伐纣”,这是与寸心无关的剧情点,所以她才那么无所顾忌的用了时间加速卡,没想到,只一会儿的功夫就加速了几十年。
【系统,快看命簿上写了什么?他到底什么时候能走!】
【宿主,命簿目前还是空的诶。】
【空的?为什么会是空的?】
【这说明下一个关键剧情点还没有到呢。】
意思就是,杨戬接下来没什么涉及命运转折的重要剧情,他有的是时间!
寸心回头看去,见他就跟在自己身后不远处,此时正信步走来,缓缓伸出一只手。
“昨夜还有许多事没来得及告诉你,出去走走?”
寸心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这才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去哪儿?”
“西海。”
——
“那照这么说,你现在是清源妙道真君了?那玉帝封的二郎神作何解?”
一路上,杨戬将数十年的经历简略说给妻子听,顺便讲了自己封神后的封号。
“不冲突的,清源妙道真君也好,二郎神也好,并称为二郎显圣真君也好,都是封号而已。只是从前的二郎神一职只是天庭一封虚职,如今我入了封神榜,神位落定,再不是天庭可以随意裁撤的了。”
“如此甚好,受了天庭掣肘多年,总算也能硬气起来了,所以,你现在就可以堂堂正正的带我回家了吗?”
“正是。”
再度落于西海之上,杨戬只觉得这里与从前无甚差别,而对于寸心来说……前两天刚来过,这确实没什么差别。
不过从前二人来西海时,都有许多拦路的虾兵蟹将,这次倒是畅通无阻了。寸心看着杨戬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两兜子见面礼,一路潜至西海龙宫外,对着宫门略拜了拜,对守门兵丁道:“请告知龙王,小婿杨戬携妻前来拜见岳父大人。”
一番面子,自是做足。
等候的时候,寸心都忍不住小声揶揄道:“夫君这些年在凡间学到的真不少。”
杨戬面不改色,低声在她耳边回道:“手下兄弟们说了,女婿初次登门时都是要被岳父被打出去的。”
没等寸心回话,龟丞相便从宫门内迎面而来,惹得寸心只来得及瞪他一眼,却叫杨戬心里痒痒了一下。
“叁公主!”
“龟丞相!”
老龟绕着寸心游了一圈,老泪纵横道:“一别多年,叁公主安然无恙,出落得也愈发漂亮了。”
“父王母后身体如何?”
“都好,都好”,说着,老龟对着杨戬一拜,“拜见二郎显圣真君。”
这是龙王没发话,还不敢改口的意思,杨戬也面不改色,只对他行了个晚辈礼,道:“龟丞相,劳烦带路了。”
沿着宽阔的宫道一路游向宫殿内,道路两旁是摆放的整整齐齐的砗磲,随着杨戬与寸心的脚步,一排排整齐的砗磲缓缓展开,露出其中璀璨夺目的夜明珠,映照出的光芒几乎要照亮整片海底。
寸心略微加快脚步,在龟丞相耳边道:“父王要干嘛,想把杨戬第叁只眼闪瞎吗?”
“咳咳”,老龟轻咳几下,“陛下说了,初次回门,场面一定要大。”
寸心脚步一顿,盯着内宫大门处一左一右如西瓜大小的夜明珠眯了眯眼睛。
“那不是叔父家的吗?我以前和听心姐姐还偷偷摸过呢!”
“嘘!公主”,老龟侧头见杨戬没注意,低声道,“借的,借的。”
穿过长长的夜明珠通道,终于来到了尽头,龟丞相推开殿门,龙椅上抻着脖子等着的龙王立刻坐稳了,目光深沉地望向门后二人。
先是从头到尾将寸心扫了一遍,见她确实面色红润,浑身上下没少一块龙鳞,甚至隐隐比以前胖了点,龙王放下心的同时忍不住在心里骂她小没良心的,但面上不动声色,开口道:“寸心,去后面看看你母后吧,她在等你。”
寸心侧头给了杨戬一个眼神,见他点点头,于是当即化为原型,朝内宫游去。
宝莲灯-10
叁公主时隔多年回家,自然是受了母亲好一番疼爱,等仔细检查她确实一切都好,王后将她搂在怀里,叹道:“看来,杨戬确实将你照顾的不错,你们夫妻二人感情如何?”
想到昨夜的疯狂,应该算是感情不错吧,寸心没有犹豫的回答道:“挺好的。”
王后点点头,又忍不住担忧道:“只是不知道,你们的孩子会是人身还是龙身,我们龙族血脉霸道,但愿是龙族就好了。你父王还说,若是龙族,就让孩子跟他姓敖呢!”
孩子?她记得杨戬是没有孩子的,想到这,寸心默默将本世界的生育选项给关了。
“说起来,也不知道你父王会不会为难他……他若是生了西海的气,会不会影响你们夫妻感情啊?”
寸心握住母后的手,宽慰道:“不必担心,他不是易怒之人,从前与西海的不忿大多是做戏,父王也明白的。”
果不其然如同寸心所说,这边母女叙话结束,那边龙王与杨戬双双归来了,瞧着双方算不上热切,但总也算是和和气气的。
寸心从母亲身边起身,溜至他身边,趁着父王母后没注意,小声问道:“如何啦?父王没有为难你吧?”
杨戬握住了她的手,笑着摇摇头。
用膳时,交谈间也是有来有回,不算冷场。
“寸心,你们有时间也去其他长辈那里看一看吧,你叔叔们都想你了。”
“好,正巧我也想念听心姐姐了。”
“东海那暂时先别去了”,提及此事,龙王皱眉道,“他那来了个猴,去宫里闹腾了好半天,连定海神针都被抢走了。”
寸心心中一跳,一边吃饭,一边偷偷翻着命簿,果然上面已经显现。
杨戬的下一次重要剧情点,是对战孙悟空。
为此,当晚留宿龙宫时,当杨戬拥着她倒在榻上时,寸心没有拒绝。
重要剧情点既然来临,分别不久后便至,毕竟杨戬是她名义上的丈夫,而且足够帅,而且足够厉害*amp;@……
总之,在寸心捂着肚兜被扔在贝壳软床中时,她脸羞得通红,只惊慌失措地掐了他一把。
“结……结界,别让旁人听到!”
杨戬被她掐过的地方烫的发涨,不自觉闷哼一声,单手掐了个印,一道隔音罩子就罩在了贝壳之外。
肉体成圣,他的力道无可比拟,体力也不可与凡人时同日而语。
龙生性淫,耐力极强,可交万物之性,纳奇形之器,是他最好的伴侣。
这会儿寸心被他抱在怀里撞着,贝壳床上散落的珠子掉了一地,有几颗就掉在她后腰上,每被撞一下都酥酥麻麻的,龙尾都几次有显露之意,还好是寸心接受不了人外,加上她有【万物一体】的加成,这才没有当场克制不住的变回原形。
只是看她满头的汗水,与潮红的脸庞,就知道她想要忍着不失控需要耗费多少精力。
贝壳床被撞得咯吱作响,粗壮的棍子在她腿间拔出来又塞进去,带出一番几乎要被打发了的泡沫……
和神仙做爱是这样疯狂吗?
她好像隐约有些从前的印象,却也什么都想不起来。
几番喘息之下,寸心瘫在杨戬肩膀上,搂着他的脖子恹恹道:“别……别撞了,快些结束吧,我好累了。”
“嗯。”
不出片刻,听话的丈夫就加快了动作,犹如不会倒下的雄狮勇猛进攻,乐此不疲,贝壳床的盖子剧烈摇晃着,几近扣下,盖住其中将两个交迭光滑的“贝肉”。
直到怀中的妻子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哑着嗓子不断叫嚷着“慢些”,他才轻轻笑了,在她鬓角吻了吻。
“好,都听你的。”
宝莲灯-11m omo wu8.c om
回了灌江口好久之后,杨戬依旧没什么要走的迹象。
寸心自己的日常就是牵狗出去溜溜,有时候找杨婵玩玩,至于杨戬,她巴不得他天天和朋友吃饭喝酒不回来。
量着他即将要走,之前放任他狠狠吃了好几次肉的寸心这会儿坐不住了,忍不住去东海那和听心姐姐旁敲侧击地打听。
这才听说,孙悟空在天庭当弼马温呢!
掐指头一算,孙悟空要在得知职位低卑后怒返花果山,战胜李天王和哪吒的讨伐,迫使玉帝封其为齐天大圣,并在天宫建有府邸,奉旨管理蟠桃园,又在蟠桃会上醉酒,偷吃仙丹,进了炼丹炉之后才要大闹天宫呢!
更别提大闹天宫之后,玉帝也只会先派其他天兵天将去讨伐,至于听调不听宣的二郎神,估计已经是最后一道防线了。
这样一看,还有许许多多年啊!
【系统!】
【宿主,命簿只是会显现出近期最重要的剧情点,至于近期具体是指多长时间,是没法保证的哈。】
没法找系统麻烦的寸心只能懊恼自己的心软,今夜再睡觉时,对于枕边人意有所图的手就通通打掉了。
啪——
深夜,寸心又拍掉他搂过来的手,巴掌声大到听着都觉得疼,但杨戬就跟没事人一般,还安抚地揉了揉她的手心。
“别气了,我只是想抱抱你。”
寸心半信半疑地被他抱住,等了片刻见他确实没有什么其他动静,这才心满意足的继续睡觉。
之前寸心那么配合他,是想着他马上就要走了,总得给点甜头尝尝。这会儿知道他和孙悟空的大战遥遥无期,便没那么惯着他。
大多数时候,杨戬有了亲近的心思,寸心都是拒绝的,但架不住他实在磨得厉害,有时候心情好,也会半推半就的勉强同意。
所以杨戬每天都在为寸心的好心情而努力着,她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有时候只是多在那上面停留一秒,没一会儿这物件就送到她手心了。
更别提杨戬犹如跟屁虫一般,无论她在做什么,去了哪里,叁息之内五步之外必有杨戬的身影。
这样的场景经常在杨府各处上演。
最先受不了的是梅山兄弟,腻歪牙酸是一方面,主要也是近来灌江口实在无事,他们兄弟几个也都是闲不住的人,因此与杨戬说了声,就出去游历了。想看更多好书就到:5638ttt.com
杨戬为他们办了践行酒,热热闹闹地喝了一整夜,临行前,拍着他们的肩膀道:“放心去吧,累了随时回来,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
话说出口,杨戬侧头看向远处站在廊下的寸心,想着这句没和她商量,一会儿要道歉的。不过梅山兄弟的留下是她从前就同意的,想来她应该不会太过生气吧?
其次离开的是杨婵,她是有自己道场的,就在华山,此时离开也算名正言顺。
不过寸心拉着她道:“可是之前不也没回去吗,这会儿着什么急?”
杨婵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委婉道:“嫂子,日日看着你和二哥在一起,影响我修行……”
狐妹早就带着五哥回了万窟洞,玉鼎真人神出鬼没的,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总之等寸心回神的时候,家里除了他们夫妻二人,就只剩哮天犬一只狗。
“哮天犬,走,去山上瀑布玩水吗?”
“哮天犬,吃肉干,我新烤的,接着!好棒!”
“哮天犬,去,我有只香囊落在前院书房了,帮我拿回来……嗯,真棒,这个家没你不行!”
哮天犬得了肉干奖励,摇着尾巴去院子里玩了,杨戬从身后给寸心披上个披风,道:“怎么近来这么爱和哮天犬一起玩?”
“……怕他孤单。”
还能为什么,她恍然回神发现家里人都走干净了,没了其他人来分散杨戬的精力,她怕他一门心思全用在自己身上。
只是转念一看,现在的发展竟然和原世界线中寸心赶走梅山兄弟和杨婵的剧情相差无几,这也算是……歪打正着?
寸心摇了摇头,余光看到杨戬在翻箱笼,问道:“怎么了?找什么呢?”
杨戬将收好的行李摆到桌上,道:“我知道大家都走了,你日日在家无聊,只能与哮天犬玩闹,所以……我们也出门游历吧。”
寸心抬头看他,见他微笑着等着自己的回答,一时间天人交战。
这会儿杨戬在他身边,也不能用时间加速卡,不知道玉帝什么时候调他出征,这么长时间,也不能干等着吧?
“那好,我们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一道金光缓缓降落,如雷霆版震耳的声音响彻灌江口。
寸心看向杨戬,咬牙道:“玉帝让你去打妖猴!”
杨戬看向已经收拾好的行礼,又看了看妻子,忽然伸手召出了叁尖两刃刀,丢下一句“我草草了事,速战速决”就飞身离去。
寸心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回想一下原剧情,他是不是也没认真打来着……又对上了?
独自在家将杨戬准备好的行礼挑挑拣拣,又补上好些自己想要带的,寸心无比庆幸不用给哮天犬带浴巾和吹水机,这么一想,还真的生出了些一家叁口自驾游的感觉。
没过几天,杨戬果然一身狼狈的回了家,倒是没受什么伤,说起来那场对战,还有几分赞叹之意。
“我与那猴子打成平手,法天象地,与我只在伯仲之间,后来是西天如来佛祖出手将他镇压在五行山下,那猴子……当真是硬骨头。”
想到那猴子的结局,杨戬也不免一叹,只是再可惜也无用,佛祖出手,已成定局,而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事,是与妻子一同出门游历。
有了乾坤袖,再多行李也不算麻烦,杨戬一手揽着妻子,身后跟着哮天犬,大手一挥将杨府大门一关,即刻启程。
宝莲灯-12
这些年因为杨戬一直陪在身边,寸心不能启用时间加速卡,所以她们一家叁口也是实打实的游历了五百年。
五百年对于凡人来说是朝代更迭的变迁,但对于仙人来说,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世界浩瀚,江河湖海各有特点,旅程才将将过半,还是杨戬提起了妹妹,寸心便道不如回来看看,反正未来时日还长,随时可以再度出发。
来到华山地界时,他们发现此地被宝莲灯柔和温暖的光芒笼罩着,只一眼就能看出杨婵法力愈发醇厚了,夫妻二人对视一眼,让哮天犬前去叫门。
杨婵欣喜地飞身下山时,就见嫂子正坐在溪边光着脚淌水,自家二哥笑着站在一旁看着,连带着她也不由得笑道:“你们两个还是和以前一样呢!”
寸心抬头,许久不见杨婵,倒也不是因为想念,而是她十分喜欢宝莲灯的光芒,被照到的时候有种灵魂暖暖的感觉,因此看到杨婵便欣喜地招手,准备和她贴贴。
杨戬无比熟练地伸出手扶住穿鞋的妻子,才看向妹妹温柔道:“法力见长,华山被你治理的很好。”
“二哥二嫂,走,带你们去我的洞府看看。”
杨婵喜静,不爱饮酒,洞府也是素雅的很,能拿来招待他们的也只有叁份玉露而已。
哮天犬没喝玉露,漫山遍野疯跑去了。
寸心一人喝了两份,玉露灵气太盛,喝多了也有点醉酒的感觉,此时晕乎乎地靠着杨婵,偷偷感受着宝莲灯的滋养。
杨戬坐在桌岸上,抬手轻抿了一口玉露。
爱的人都在身边,心脏每时每刻都被暖意包裹着,他实在想不到,世界上还有什么能够让他不幸福。
杨婵看着身侧的寸心,也不禁浅笑,道:“五百年了,嫂子还是同从前一样未变呢,不知狐妹如今过得怎么样……当初她带着五哥回去,立誓再也不叫五哥出来害人,不知道做到了吗……”
寸心只是有些晕晕的,没有睡着,听后一个猛子抬起了头,道:“那还不简单,狐妹不是在万窟洞吗?我们直接去看她就好了呀。”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想了想,便觉得无是不可。
寸心这回彻底闭上了眼睛,看着命簿中显现出的字沉默。
【万窟洞,得狐妹遗孤小玉。】
——
哮天犬留守华山,免得万一有事却找不到人。剩下叁人中,除了寸心之外,有了正式神格的兄妹二人都算是法力高深,因此二带一的赶路速度也很快。
只是这一带地形复杂,他们只知万窟洞的方向,却不知道具体位置。
踱步间,一道身影从天空滑过,杨戬眼睛一眯,对杨婵留下一句“保护好你嫂子”就飞身追了上去。
杨婵疑惑道:“二哥追的是何人?”
寸心没有开口,心中却知道,是已经成为唐僧徒弟的孙悟空。
原剧情中,五哥背着狐妹掠走了唐僧,孙悟空追来,不敌劈天神掌而败下阵来,所幸叁圣母路过此处,以宝莲灯化解了劈天神掌,五哥狐妹死在孙悟空棍下,只留下刚刚出生的小狐狸小玉被杨婵抱回了家,交给二哥二嫂抚养。寸心因为怀疑小玉是杨戬私生女而将她丢弃,还好被小玉真正的姥姥救走,杨戬也因此对寸心彻底失望。
而这会儿,让她演恶毒后妈将小玉丢出去有点困难,可是如果真的让杨戬抚养了小玉,会不会对后续沉香剧情的发展有所影响,万一再像上一个世界那样崩塌怎么办?
对于这个问题,系统也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对此,寸心思索片刻,对杨婵道:“在这里等着也不是办法,你带我追上去看看吧。”
不如试着改变一下命簿的结果,或许可以有两全的法子。
杨婵和寸心追过去的时候,孙悟空和杨戬已经在一旁自顾自打起来了,五哥一人守在洞口,见到是来人是杨婵,旧人相见却不是叙旧,五哥对着杨婵毫不留情地打出劈天神掌,还好宝莲灯抵挡,将他震了出去。
杨戬和孙悟空余光见到这一幕,当即颇为默契的收回了手,一个朝妻子和妹妹飞去,一个提棍朝五哥飞去。
眼看着金箍棒就要砸到五哥身上,洞穴里忽然扑出来一只狐狸。
是狐妹!她要像原剧情那样为五哥而死了!
寸心当机立断,这时以人身飞过去已经来不及了,她瞬间化作龙型张口叼住了狐妹,堪堪从金箍棒的棒风下掠过,才与狐妹双双摔在地上。
“寸心!”
“嫂子!狐妹!”
杨戬顷刻间飞至她身边,将她抱在怀里,上下看了好几眼,惊魂未定。
“可有哪里受伤?”
“咳咳,没事”,寸心借着他的力站起了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我没事,别担心,只是落地的时候没有合适的角度才摔了一下。狐妹怎么样?”
杨婵将狐妹扶了起来,她呆呆望着远处,脸色惨白。众人看去,就见五哥已死于孙悟空棒下。
“他死了……他死了”,狐妹喃喃道,眼泪夺眶而出,“这么多年了,他还是骗我……”
五百多年前,五哥骗她成仙,又为着能够成仙而舍弃她,勾结天庭出卖朋友,叁番五次陷害杨戬。
他说他错了,他改了,她带着他回到万窟山,抵不住他甜言蜜语,将劈天神掌教给了他,原来他还是在骗她……
杨婵将她扶起来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是他居于万窟洞这么多年,仍然不思悔改!”
五哥已死,狐妹仍在,寸心松了口气,却发现命簿仍然没有变化。
狐妹指着洞口道:“唐师傅就在里面,已经被我从牢中救出来了,他没有受伤,请大圣放心。我的女儿小玉也在里面,诸位还没见过呢。”
几人并肩向洞内走去,却见狐妹落在最后。
杨婵回头,就见到她笑着看着大家,身上是被血染红的衣袍,和不知何时已用劈天神掌切断了的命脉。
狐妹蓦的吐出一口鲜血,略带歉意的看着几人。
“抱歉,和我这样优柔寡断的人做朋友,如果不是我,五哥也不会做那么多恶事……洞内……我的孩子……小玉……拜托了……”
狐妹于杨婵怀中气息已决,在场之人无不动容,脸色尤为苍白的为寸心莫属。
因为她已经确定了两件事。
一,命簿所写,乃为不可更改的既定事实。
二,命簿更新了。
【杨戬接任天庭司法天神一职。】
司法天神,无情,无妻。
宝莲灯-13
处理了狐妹的后事,杨戬抱着小玉离开了万窟山。
不打不相识,临别前,看着风格大变的猴子,杨戬轻笑道:“前路漫漫,不知下次相逢,你又会是什么身份。”
猴子冷笑了笑,因着脑袋上的金箍没张嘴骂他叁只眼,只是摆摆手,朝着唐僧走去。
看着年幼的孩子,杨婵叹了口气,道:“这孩子……”
寸心率先开口道:“你还年轻,好歹我和你二哥已经成婚,孩子我们带回去养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杨戬看着怀中沉睡的幼儿,揽住妻子的肩膀,对妹妹道,“路途遥远,孩子吹不得风,我们这就回灌江口去。”
“好,那我回华山了,若有需要,随时传信叫我。”
“好。”
回家的路上,杨戬察觉到妻子的心不在焉,他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寸心摇了摇头,看着他怀里的小玉出神。
“只是觉得这孩子可怜。”
只是在想怎么把这孩子扔给她姥姥才能不影响剧情发展。
“还好我们一同来了万窟洞。”
还好我跟你们来了,不然就不知道命簿是不可更改的。
“有你在,我放心。”
有你在,你注定要当司法天神,要当司法天神就得和我离婚,跟你在一起我这辈子都别想完成任务,白费我这五百多年!
“我只是想快些回家……”
这是真的,而且,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寸心叹了口气,她是真的不知道杨戬到底会因为什么休妻。
原剧情中,二人真正分开的导火索是因为丢掉了小玉。但现在……不是寸心自夸,这些年夫妻感情甚好,她认为自己哪怕现在当着杨戬的面把小玉杀了,他恐怕也只是会暴怒制止,达不到狠心休妻的程度。
到底是为什么呢……
寸心百思不得其解。
这种已经知道了结局,却不知道结局因何导致,也不知道结局何时会来的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
好在,转机就在他们刚刚回到灌江口的第二日。
玉帝因着孙悟空大闹天宫的事深觉天宫应该有个强力武神坐镇,至少不能像这次一样束手无策,他琢磨着,最合适的人选就是杨戬,谁知他携妻出游,一走就是五百年!
这会儿杨戬刚到家,玉帝派来试探杨戬心意的太白金星就到了。
太白金星不如玉帝那般专横无礼,至少还是能够够沟通的,二人在屋中密谈很久,太白金星才一脸难色的离开。
送走了不速之客,杨戬回身,见到妻子就站在屋檐下等他。
他瞬间柔和了神色,走到她身边。
“怎么站在外面?小玉睡了?”
寸心点点头,伸手替他理了理掀起来的领子。
“天庭的人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只是玉帝想叫我上去做官”,杨戬收敛了神色,不想让她为这些烦心事苦恼,只尽量用轻松的语气道,“不必在意,我拒绝了,不过托词是太行山灵气紊乱,我得去看看,所以一会儿得出门一趟。”
寸心笑了笑,叫他早去早回,等他出了门,寸心再度凝视着命簿上面的字。
她想通了,杨戬现在之所以拒绝当司法天神,是因为做不做官并无要紧。真正逼着他一定要得到这个位置,是因为他发现了妹妹与凡人结婚生子!
他必须要做司法天神,否则,一旦杨婵和刘彦昌的事情被人发现,等待他们的就是瑶姬的昨日。只有他自己坐在这个位子上,才能最大程度的保护妹妹,保护妹妹的孩子。
此时杨戬不在,也不是关键剧情点,寸心怀抱小玉,拿出时间加速卡,点击使用。
【系统,快进到杨戬发现撞破杨婵与凡人结婚生子后。】
这一次,寸心没有睡觉,她坐在椅子上,清楚地看着世界停滞,连带着周边空气中的灵气全部停滞,世界寂静片刻后,就如同一声警铃响起,周边的一切都被一只无形的手快速的拨动着,蝴蝶破茧被飞鸟所食,飞鸟坠落水中又化鱼……
数不清的生命周而复始,在巨大的齿轮中重复着死亡和新生。
天边的雨还没降落到地面就已经蒸发,雪花只凝结在她手中一瞬,就变成了春花。
终于,随着一声鸟鸣响彻耳边,脸上传来软软的触感,那是小玉的小手压在她脸上。
【宿主,过了12年。】
狐狸精不同于凡人,十二年过去也只让小玉从一个襁褓婴儿长成了个两岁模样的幼童,她此时呆呆坐在寸心怀里,似乎有些茫然。
“小玉宝宝”,寸心摸了摸她的脑袋,抬头间,正好看见杨戬正站在屋外看着自己,“回来了,怎么这样看着我?”
杨戬说不出心中所感,明明只是出门一趟,不知为何,竟然有一别经年之感。只是想到此行去华山所见,叁妹与那个叫刘彦昌的男人……他的脸色还是沉了下来,但不想吓到妻子与孩子,他勉强笑了笑,走到妻子身边,揽住了她的肩膀。
“只是有些想你。”
寸心抬起头,仔细端详着眼前的杨戬。
与他而言,出门不过一趟华山之行,数日未见。于她而言,晨起时送走日夜相伴的丈夫,再见时已相隔十二年。
她笑了笑,看了眼桌上的法旨,道:“王母又给你传信了,还是叫你去做司法天神吗?”
杨戬眉头微动,压着心头的忐忑,沉沉地吐了口气,将妻子抱在怀里。
“寸心,我过会儿还是要出门一趟,可能去得久一些,有一些事需要处理。”
“很难吗?”
“嗯,很难”,杨戬摸了摸妻子的脸,喃喃道,“想要做成会很难,但因为有你,我一定会竭尽全力。”
临行前,他回头看向妻子。
“这件事,我回来再告诉你,好吗?”
寸心抱着小玉朝他嫣然一笑,道:“早去早回,我等你回家。”
宝莲灯-15
初春时节,华山之巅虽然仍覆薄雪,但山下嫩绿新叶点缀枝头,山道旁野花初绽,已是一派生机盎然。
一个穿着轻便衣袍的少年戴着面具,鬼鬼祟祟地沿着小路朝山上走去。
不远处路上迎面走来个挑着柴火的村民,他蹑手蹑脚绕至那人必经之路,心里算好了时间,忽地跳了出来。
“大嘴猛兽!见人就吃!嗷呜!”
夸张的五官配上极其鲜明的色彩涂绘忽然现于眼前,村民哀嚎一声,顾不得掉在地上的柴火,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嘻嘻”,面具之下,少年小声自言自语,声音乍然是个姑娘,不过这会儿没人听见,她颇为得意地挑了挑自己飘逸的刘海儿,“又吓跑一个!”
奉二郎神之命看守三圣母的梅山老二正在洞中修炼,忽然感应到有人接近华山边界,迅速睁开了眼睛。
“有凡人入山,我去轰走。”
梅山老大抬手制止道:“算了,估计还是丁家那个丫头,不知轻重的,还是我去吧。”
满意于自己伪装的“少年”继续前行,忽然觉得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回头,就见一头顶疙瘩包的壮汉手握一柄月牙铲,悄无声息站在他身后,吓得他惊声尖叫。
“呀!”
“丫头,怎么又是你啊!”
听着声音熟悉,她透过面具的孔洞看去,见到是之前有过几面之缘那个相貌丑陋,但脾气很好的大叔,便当即松了口气,叹道:“大叔,原来是你呀。”
梅山老大怜惜她年纪小,还是个孩子呢,但孩子嘛,不吓唬是不行的,便故意做出一副凶狠样子道:“都跟你说了好几遍,不许到华山来,下次再犯,我定会给你些教训!”
“少年”一脸委屈,又意识到自己戴着面具,对方也看不见,因此只挑了挑自己的刘海儿,道:“你这次可误会我啦,我这次不是想溜进华山的,我是要去洛州。”
若是步行前往洛州,的确从华山脚下穿过最为方便,不过梅山老大素来知道,她是华山脚下城镇中首富丁大善人的独女——丁香,一向是受万千宠爱、养尊处优惯了,日常就喜欢到处探险,招猫逗狗的,此时也忍不住问道:“你孤身一人去洛州做什么?”
说起这事,她就生气,气鼓鼓道:“我爹说他在我小时候给我定了一门亲事,等过几年就要嫁人,我才不要,所以我要自己去洛州找我那个未婚夫退亲!”
孤身一人退亲什么的,听着就不靠谱,梅山老大皱眉道:“胡闹,你一个小姑娘跋山涉水的多危险,快些回家去!”
丁香瘪了瘪嘴,嘟囔了句“就不要”,趁着他没注意,转头从华山的小道上朝着洛州方向跑远了。
梅山兄弟是受二爷派遣驻守此地,即是看守,也是保护,因此不得离开华山一步,眼瞧着小姑娘走出了华山地界,梅山老大也只是摇了摇头,他言尽于此,良言难劝想死的鬼,后续如何只看那丫头自己造化了。
——
洛州与华山有三天的路程,丁香坐着买来的马车摇摇晃晃的走在路上,这几天晚上都没睡好,她坐在车沿上昏昏欲睡,时不时用手中的鞭子轻轻抽打一下。
车轮压在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丁香的眼皮越来越沉……
嗖——
什么东西擦着马车呼啸而过,马儿惊慌失措地扬起了前蹄,发出长长的鼻鸣,带着马车向前疾驰而去。
“诶?诶!诶!吁——停,停下!”
丁香慌乱的勒紧缰绳,但起不到一点作用,马车越行越快,离着前面的身影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只黑狗在追着一个狂奔的少年,刚才就是他们惊了马。
反正怎么都勒不住马,这时候丁香反倒不慌张了,还有余力对一旁的少年喊话道:“你怕狗啊?是因为你跑它才追你的,其实只要你站住,狗狗就不会再追了,我爹说的。”
沉香逃命之中余光斜了眼一旁的少年,却没有功夫和他解释那不是普通的狗,呼吸之间,他余光又看见前方有一大块木桩,显然是通不过马车的,连忙开口道:“兄弟你前面!”
丁香刚来得及回头,忽然就觉得全身腾空——
马儿飞跃了树桩,驾车的缰绳应声断裂,直接撞在木桩之上。
“啊!”
车厢被撞地零碎,溅出的木块如同暗器般射向四面八方,黑狗一时顾不上躲,直接被一块木板迎面拍进坑里。
滞空的感觉还遍布全身,丁香已经做好摔在地上的准备,却眼疾手快地被另一个少年拉住了手腕,带着他一路狂奔而去。
沉香一带二累得气喘吁吁,于山路中横冲直撞许久,忍不住回头看时,才发现见不到哮天犬的身影,他庆幸道:“还好有你的马车帮我堵了他一段,要不然……”
“要不然你看看路呢大哥?”
“嗯?”
沉香回头,见二人已经窜出了密林,正腾空跑在一条宽阔的河面之上。
他的法术全靠自己摸索,一向是时灵时不灵的,刚才逃命没时间思考,这会儿心中一慌,身上的法术尽数消散,连带着二人直直砸入河中。
“啊!”
“啊!”
宝莲灯-16
沉香自小在河边长大,游泳对他来说不在话下,他于浑浊的河水中睁开眼睛努力辨认,终于凭借那十分鲜艳的面具找到了少年的所在。
本来就惊了他的马,要是再害他淹死,那可真是太对不住了。
几个蹬腿间,沉香游到了少年身边,果然见他不会游泳,正在艰难痛苦的挣扎着。
村长讲过,在水里救人的时候一定不能在溺水者正对面,因为溺水者会下意识地拖拽按压一切能够碰到的物品,这不出于他们的本心,只是出于本能,但这样的行为会导致施救者面临极大的危险。
沉香游至少年身后,一只手穿过他的腋下,抓住他的肩膀和胸膛,另一只手泅水上岸。这一抓,就抓到他胸前鼓囊而柔软的小包。
沉香愣了愣,顾不上羞耻,只能抓着她向水面上游去。
哗啦啦——
水花四溅,沉香拽着她飘到了不知何处的岸边,总算上了岸。
他筋疲力尽地靠在石头上大喘气,看着刚才的“兄弟”趴在地上虚弱地咳嗽两声,头上带着的面具掉落在地。
那是一个极其娇俏貌美的姑娘,至少在刘家村,他从未见过这样美的姑娘。
丁香趴在地上咳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怒瞪这个始作俑者。
“都怪你!我好好的走在路上,你惊了我的马,又差点害我淹死,你这是把我带到哪儿来了!”
沉香连忙上前哄道:“你别着急,我们这也算不打不相识嘛,你要去哪儿?”
“洛州,刘家村!”
沉香脱口而出道:“刘家村?”
丁香爬了起来,用手拔拉这头上沾的水草,没好气道:“怎么,你知道路?”
“知道,我当然知道,你去刘家村做什么?”
“去找人”,丁香闷闷不乐道,“我爹说他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就给我定了个婚约,是刘家村叫……叫什么来着,刘沉香?”
沉香心中咯噔一跳,故作淡定道:“你找他之后呢?”
“退亲啊,我都没见过他,怎么能嫁给他!”
沉香摸了摸鼻子道:“啊?哦哦,也是哈……那你要是见过他了呢?”
“你怎么问这么多”,丁香终于将身上的水草都拍掉了,抬头问道,“你认识他吗?”
“啊?认识,我认识……他现在不在刘家村。”
“啊?好吧,白来一趟”,丁香叹了口气,“只能下次再说了。”
“那接下来呢?你有什么打算?”
丁香捡起面具,系在了腰间,道:“这次出门不利,我先回华山,下次做足了准备再来。”
“你家在华山?”
沉香心头一动,那不正是二郎神关押母亲的地方,看来他与丁香的婚约十有八九是真的!
“对呀,我家就在华山脚下”,这一会儿,少女身上还湿乎乎的滴着水,看着十分狼狈,但她爽利地拧了拧水,“好了,既然这次见不到他,那我就先回家了,对了,我叫丁香,你叫什么?”
沉香犹豫片刻,道:“我叫沉香。”
“啊?”
看着眼前少女大惊失色,沉香连忙解释道:“我虽然叫沉香,但不是你找的那个沉香,你找的人不是姓刘吗?我姓……杨!我叫杨沉香,我们村里许多人都叫沉香的,哈哈哈哈……”
“原来是这样啊”,少女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总算接受了他这个说法,“那……我回家了,再见,沉香?”
“诶”,沉香拉住她的手,挠了挠头才道,“我也要去华山找一个人,你可以给我带路吗?”
“行啊。”
少女没怎么思考便点了点头,这样一来相互还有个照应,半夜自己睡觉也不会害怕了,一举两得啊!
两个刚刚长大的孩子一前一后走在路上,一阵风吹过,吹在湿漉漉的衣服上,冷得丁香想打摆子。
这时,沉香指着前面一棵树喊道:“那有衣服!”
衣服就如同长在树干上一样,他仔细看了又看,又揉了揉眼睛,这才确定自己不是看错也不是做梦。
丁香试探着伸手摸了摸,问:“树为什么会穿衣服?”
“管他呢,正好你冷了需要衣服穿,脱!”
沉香与丁香抬手就准备要给树脱衣服,可下一秒,树干就在他们俩眼前变长变大,直至幻化出了个人形。
“你们别脱我衣服!”
树木变成的女孩怯生生地看着二人,眼神中带着几分防备,但更多的是好奇。
沉香自己会法术不用说,丁香常年耳濡目染的,知道之前碰到守山的大叔八成也是妖怪,因此二人也都是一脸好奇的看着眼前的女孩。
小玉看着眼前忽然出现的凡人,想起姥姥说过,一见到他们就要躲得远远的,可是这会儿再跑已经来不及了,她委屈道:“你们为什么要脱我的衣服啊?”
沉香解释道:“我们不是故意的,你看,我们的衣服都是湿的,老远看见树上挂着衣服,这才想换上。”
小玉朝二人身上看去,纳闷道:“衣服湿了,那用法术烘干不就行了吗?”
“你还会法术?”
小玉轻点指尖,两道旋风挂过沉香与丁香的全身,带走了其中所有水汽。
“哇!”
看着两个人惊讶的样子,小玉开心的笑了笑,为自己的法术十分骄傲。
“喂”,沉香偷偷拽了拽丁香,小声道,“这个妖怪还挺厉害的,就是人傻了点,等会儿我数三二一,咱俩分头跑。”
丁香几不可闻地点点头,心里默念着。
三,二,一,跑!
见两人一个猛子朝左边跑去,小玉好奇地跟上,问道:“怎么了?你们怎么忽然跑起来了?”
沉香气喘吁吁道:“你怎么……和我……跑一个方向啊……”
丁香两条腿倒腾地都快冒烟了,咬牙切齿道:“你也没说……谁左谁右啊!”
小玉飞在前头看着二人,纳闷道:“到底为什么要跑呀?你们满头大汗,不累吗?”
“不行”,沉香狂喘了两口气,“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
“行吧”,丁香猛地刹住叫,原地喘了两口气之后,对着小玉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们俩在玩游戏呢,你要不要一起玩呀?”
“游戏?好呀好呀!”
沉香一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停下来缓口气儿,对小玉道:“你总在天上飞有什么意思,我们仨比赛谁跑得快吧,不能用法术,要用两条腿的,一个时辰之后,谁是第一谁就赢了!”
“比赛?好呀,我还从来都没比过赛呢!”
二人哄着小玉站在起跑线上,也是数了一二三,眼瞧着她头也不回的向前跑去,这才对视了一眼,调头朝后一路狂奔。
宝莲灯-17
拼尽全力跑了老远,眼见着前面有个破旧的茅草屋,二人仿佛看见了希望,一头朝那扎去。
跟着沉香身后冲进破屋,丁香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眼看着就要摔倒,还好沉香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这才堪堪站稳,惊魂不定道:“这这这还有个死人呢!”
沉香探头去看,绊倒丁香的就是从稻草堆里伸出的一只脚,保不准真有人死在这了。不过……怎么看着这脚这么眼熟呢?
稻草被呼啦一下掀开,漏出哮天犬睡眼惺忪的脸。
你看着我,他看着你,我看着他。
“啊!!!”
倒霉透顶的少男少女逃了出来,纵使如风驰电掣,也架不住哮天犬破风般的速度。
追上他们是一瞬间的事,哮天犬举起骨头,眼看着就要砸在沉香后脖颈上,视线中忽然出现一抹黑色,然后一个金星,两个金星,成片的金星冒出来,就软软地倒在地上。
小玉抱着碗口粗的大棒子得意一笑。
“是你啊,太好啦你救了我们!”
“小意思!不过你们两个为什么要骗我啊!”
“你看,我们两个有坏人追,怕你跟着我们会有危险,所以才把你引开的”,沉香这会儿终于不用跑了,停下来大口喘着气,面不改色地撒谎,“不过,原来你这么厉害,连哮天犬都能打得过啊!”
小玉顿了顿,尴尬道:“正面打也是打不过的,我这不是偷袭嘛……”
“啊?得了”,丁香摊手道,“那继续跑吧!”
小玉想了想,道:“虽然我打不过他,但是我姥姥肯定可以,走,我带你们回我家里躲一躲!”
沉香与丁香对视一眼,眼下也没更好的办法,被打晕的哮天犬随时都会醒,也只能这样了。
“姥姥?姥姥?”
小玉的居所在一处洞穴中,她欢快地跑了进去,转了一圈没看到人,便又跑出来带着沉香二人进去。
“姥姥这会儿不在,你们先进来坐吧。”
三个人年岁差不多大,都是刚刚长大,觉着自己从孩子变成大人的阶段,还遇上些惊心动魄的刺激事儿,这一会儿就三个人凑在一堆聊得热火朝天。
“……我爹说这是我娘的遗愿,但是我都没见过那个人,怎么可以因为父母的约定就交出自己的一辈子啊?所以我就自己从家里跑出来退亲了,不过这次没见到人,他说我的未婚夫不在村子里,只能等下次我再找机会偷溜出来了。”
小玉听了丁香的话,眼睛亮得不得了,由衷赞叹道:“丁香,我觉得你做的特别好!你说的没错,都没见过他,怎么能随随便便因为双方父母的约定就直接嫁给他呢!你好勇敢,我好喜欢你,我要向你学习!这样对比下来,我太软弱了。姥姥说,在我刚出生的时候,我父母就被仇人害死了,我从小就跟着姥姥在洞里修炼,从来都没出去看一看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从小姥姥就对我说,人总是阴险狡诈的,叫我不要和他们接触,也不要相信他们,但是我今天认识了你们,觉得人也还不错嘛!”
想到之前也骗了她,丁香一时心虚,道:“你姥姥说的也没错,许多人确实很阴险狡诈的……不过也有许多好人嘛……”
小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向沉香,问道:“那沉香你呢?那个哮天犬为什么一直追你啊?”
说起这个,沉香撇了撇嘴,道:“那个哮天犬是我舅舅派来杀我的。”
“啊?”
丁香与小玉都惊讶出声,她们的世界太过简单,还是第一次听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
“你的亲舅舅?为什么要杀你啊?”
“说来话长,简单来说,就是我爹和我娘其实本来不该在一起的,但是我娘偷偷和我爹成亲,偷偷生了我,舅舅知道后就将我娘关了起来,那时候我还是个婴儿,他就放过了我和我爹,直到今年,我得知了这一切,我决定去救我娘!在我下定决心,一定要救我娘出来后,舅舅就和我翻了脸,一路派哮天犬来追杀我。”
“难以置信”,丁香义愤填膺道,“你舅舅怎么能这么过分!”
“不知道,我爹说我舅舅本来人不错,就是早些年妻子死了之后,人就疯疯癫癫的,特别极端。”
丁香义愤填膺的表情卡在脸上,默默收了回来,无端有些心虚,好在另外二人都没注意。
小玉担忧问道:“可是沉香,你连哮天犬都打不过,又怎么救你娘出来啊?”
说到这,沉香表情有些骄傲,从怀中掏出来一盏莲花形状的玉灯,道:“我有它,这是我母亲的法器,有了它就能打败哮天犬和我舅舅,救我母亲出来。只是……我没有修行过,法力也不受自己控制,时灵时不灵的。”
“原来如此”,小玉喃喃道,“丁香的娘因为难产去世了,我娘被仇人杀死了,你的娘被关起来了,这样说来,我们三个都没有娘亲在身边……”
“是啊,真的好巧”,丁香一把抓住沉香与小玉的手,三个人的手交迭在一起,“不过没关系,我们都要努力变得更好,我会努力退亲,小玉要好好修炼,早日报仇,沉香要努力救出娘亲,早晚有一天,我们想要做的事情都会实现的!”
小玉与沉香愣愣地看着她,良久,才猛地点头。
“嗯嗯!”
宝莲灯-18
沉香的娘被关在华山,正好是丁香熟知的地界,丁香拍着胸脯保证会把他带到华山脚下,小玉也跟着出了许多主意,只等明天一早就把他们俩送走。
又是逃跑又是交朋友,折腾了一天的几个人都累了,这会儿沉香与丁香都躺在小玉的石床上沉沉睡去。
小玉闭上眼睛刚要睡着,忽然感觉到了姥姥熟悉的法力,她刚要撒娇,睁眼一看,就见烛光下一抹利刃被姥姥握着,正要对着沉香刺下去。
她立时惊醒,拦在沉香与丁香面前。
“姥姥,不要,他们不是坏人,是我新交的朋友!”
姥姥却一把推开她,伸手抓向宝莲灯,下一秒却被宝莲灯柔和的光芒弹了出去。
“姥姥!”
小玉追出去,就见姥姥堪堪在洞外稳住了身形,她急忙上前,急得几乎要哭出来。
“姥姥,你在做什么呀?”
“小玉,从小我就教导你什么!”
“好好修炼,长大后找孙悟空,为我爹娘报仇。”
“没错”,老狐狸扶着小玉的肩膀,撑着站起来,“可以我们现在的根基,哪怕修炼一千年也打不过孙悟空,可是如果我们有了这盏宝莲灯,也许就能与他一战了!”
小玉忍不住眼眶通红,哀求道:“姥姥,我一定加倍努力,练成劈天神掌,咱们别抢别人的东西可以吗?”
老狐狸看着眼前被自己保护的太好的小玉,长长叹了口气。
“算了,是姥姥不好,一时被报仇蒙住了眼睛。姥姥一直管你管得严,不叫你和人接触,这两个孩子我看与你差不多大,人品也不错,你若和他们交朋友,我是不会反对的。听说他们二人明日一早就走,你可要同他们一起?”
“真的吗?真的可以吗?”
“当然!”
小玉狂喜着扑进姥姥怀里,忍不住撒娇。
“姥姥姥姥你最好了,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姥姥!我一定早去早回,保护好他们也保护好自己,不叫姥姥担心。”
老狐狸一时也软了心肠,怜爱地摸了摸小玉的脑袋。
“好孩子……别怪姥姥。”
“嗯?”
“没事,去吧。”
——
再次出发,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
三个人在路上走了半天,丁香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
“小玉不是有法力吗?沉香,你不是偶尔也有法力吗?我们为什么不飞去华山,非要用走的啊?”
三人面面相觑。
——
“哇,这还是我第一次飞这么高呢!”
小玉一手拉着一个人飞在天上,因为带着两个人的重量,因此飞的不算高。
沉香的身体中是自带一些法力的,之前偶尔也弹起来过,不过那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飞,如今才算。
“哇,这还是我第一次真的在天上飞呢!”
“嗯?这是什么意思,沉香好歹算是飞过,丁香,你是没有法力的吧?”
丁香尴尬一笑,解释道:“我从小就对这些感兴趣,我爹就花重金搜罗了不少号称法力高强的道长来我家,他们都说自己会飞,却从来不肯带我一起,所以我才说这是第一次真的在天上飞呢!”
“这你都信”,沉香摇摇头,“那种人我见多了,都是骗人的!”
“我现在也猜到了,根本没有那么多会法术的人。”
小玉噗嗤一笑,道:“这有什么难的,丁香,你要是想学法术,我教你!”
三个人手牵手地飞了一会儿,小玉察觉到沉香身上的法力正在波动,趁他好奇地看着下面,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松了手。
看着他浑然不觉,还是自顾自向前飞的样子,丁香与小玉惊喜地对视一眼,没敢出声打搅他。可沉香飞着飞着忽然侧头和她们俩说话,一回头发现只有自己在前面一个人飞,那两个丫头离得老远呢……
“啊!!!”
一时心慌,法力又消散得一干二净,沉香从高空向下坠去,小玉本就带着丁香,再去接他已经来不及!
眼见着沉香就要从万米高空砸入湖中,一条龙横空破水而出,将沉香驮在了背上。
小玉拉着丁香堪堪落地,就看着银龙驮着沉香呼啸而来,降落在她们面前,化成了人形。
“哇”,丁香惊叹道,“真的有龙啊!”
沉香稳住了身形,这才松了口气,道:“要不是你救了我,我恐怕要摔死了,多谢多谢!”
敖春化人后理了理自己白色绣着金线的衣襟,依次看着眼前三人。
“一只狐狸精,两个少年……你们谁是沉香?”
沉香疑惑道:“你认识我?”
敖春审视地从上至下打量着他,不觉漏出个不屑的笑,道:“你就是沉香?我姐让我来保护你。”
沉香愣了愣,想了想后恍然道:“是姨母让你来保护我?”
“哼,还不算太蠢,就只是单纯的废物而已。”
“喂”,沉香不服气地扬了扬头,“我是很感谢你救了我,但是凭什么说我废物?”
“你作为三圣母的儿子,到现在法术不精,连飞都飞不好,竟然能从半空中掉下来,还不算废物吗?”
见二人眼看着就要争吵,丁香向前几步站到沉香身边,反驳道:“沉香法术不精,是因为没有人教他,倒是你,我看你衣着精致相貌端正……”
敖春刚忍不住挺直了腰板,就听她话锋一转,道:“一看就是在家里养尊处优,作威作福惯了的大少爷,若是你从小就没有娘亲在身边,也没有你姐姐教导你法术,你还不一定比沉香厉害呢!”
“你!”
宝莲灯-19
不管敖春多不情愿,姐姐的话总是要听的,这会儿同行的变成四个人,有了敖春加入,他们能飞得更高了些。
这边叁个人热火朝天地聊着,把敖春自己一个人晾在一边,见他撇过头去假装不在意的样子,丁香偷偷给沉香使了个眼色。
沉香意会,故意道:“啊,对了,我还没见过海呢,我们这里面只有某个人见过海吧……”
敖春瞥了他一眼, 道:“我看见你们两个眉来眼去的了,而且……你这也太没话找话了!”
沉香叁人笑作一团,气氛轻松,敖春也忍不住咧了咧嘴。
“说起来,姨母是东海四公主,你呢?你排行老几?”
“老八”,敖春扬了扬头,自豪道,“我是东海龙宫八太子!”
“哇,竟然是太子诶”,丁香很没灵魂的敷衍了一下,随即指着下界道,“看,下面是个集市!”
不止小玉从没去过城镇里,敖春被父皇管着,也是很少上岸的,这会儿眼见着脚下就是个热闹的集市,沉香丁香两个常年混迹市井的就想带他们下去长长见识。
“哇,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小玉看着熙熙攘攘的集市,忍不住发出惊叹,这会儿看着小贩从身边走过,顺手就摘下他背上亮晶晶红彤彤的小棍子,“这是什么,真好看啊!”
“诶你这人,怎么不说一声就拿啊!”
丁香将手足无措的小玉挡在身后,掏出锭银子递过去,道:“诺,给你,这些够了吧?”
“够了够了,全买下来都够了!”
等人走了,丁香才抱着一柱子的糖葫芦放到小玉面前,给她细细解释着。
“看,这个红彤彤的叫糖葫芦,在我们这,买东西是要给钱的,就是这个银色的,叫银子,还有那种黄色的圆圆的,叫铜板。”
“哇,丁香,你好有钱!”
“那当然,我家可是华山首富呢!”
见小玉吃的欢快,丁香拔出一根糖葫芦递给敖春,道:“八太子,要不要尝一口?”
敖春瞥了一眼,不自然道:“看起来亮晶晶的,一看就是你们女孩子爱吃的东西,我才不唔……”
丁香一把将糖葫芦塞进他嘴里,见他甜的说不出话,这才满意的抓过他的手,让他自己举着吃,随后和沉香去把剩下的分给了附近跑来跑去的孩子们。
四个人去饭馆吃了饭,逛了街,买了些新奇的小玩意,正巧看着路边的戏楼门前有伙计在吆喝着马上开场,就又一头扎了进去。
丁香是首富千金,平日里说是一掷千金也不为过,沉香的爹虽然是个卖灯笼的穷光蛋,但是从前二郎神舅舅接济了不少,因此手头也是宽绰的。
这会儿几人选了个最贵的厢房,楼下戏台上已经开唱了,小玉好奇问道:“他们为什么不好好说话,而是要咿咿呀呀的呀?”
“这是唱戏呢,他们是再用唱歌的形式讲一个故事,你看,这个就是穷秀才与漂亮花魁之间的故事。”
几个年轻人坐在厢房里,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吃着糕点,看得津津有味。
在看到穷秀才对花魁一见钟情时,小玉觉得新奇又好玩;
看到穷秀才每日为花魁写诗,终于打动了她,小玉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看到穷秀才与花魁终于互诉衷肠,小玉羞涩又难掩兴奋;
看到穷秀才面对花魁多年来积攒的财富动心,小玉愣住了;
花魁发现了穷秀才对财宝的觊觎,穷秀才叁言两语解释了自己只是一时冲动的鬼迷心窍,其实不在乎钱财,爱的只是她本人,小玉心中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终于,花魁从青楼赎身,嫁给了穷秀才,而婚后他翻脸无情,直接将财宝抢走了,还拍拍屁股进京赶考,将妻子留在乡下,再也没回来过。
“丁香沉香”,小玉面色微沉,脸上是茫然与犹豫,“在那个秀才之前说的话,其实都是在骗她对吗?他其实从一开始想要的就是那些财宝。”
丁香没注意到小玉的异样,随口道:“对呀,小玉,你这么单纯一定要擦亮眼睛,千万不要随便就被别人骗了去!”
想到姥姥昨天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小玉的心越来越沉,刚才在台上看到穷秀才温柔的解释,说自己刚刚只是一时冲动的样子,竟然与昨晚的姥姥重合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站起了身。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得回家一趟,丁香,沉香,你们和八太子在这个镇子上等我一晚,我明天再来找你们好不好?”
——
送别了小玉,丁香和沉香带着敖春来到镇上最大的客栈,掌柜的抬头看了眼叁个少年,开口道:“只剩一个两人间的上房,下房倒是剩了不少,你们怎么住?”
敖春虽然没住过店,但一听就知道上房比下房要好,当即道:“我是八太子,我得住上房!”
丁香紧接着抢白道:“我家是首富!我住上房住习惯了!”
“诶,那正好”,敖春拍了拍她肩膀,“咱们俩住上房,让沉香住下房。”
“不行”,沉香一把握住丁香的手腕,对敖春道,“你不能和她住一间!”
“凭什么!”
“她跟你住一间不方便,还是跟我住比较好!”
“为什么?”
见丁香也歪头看向自己,沉香凑在她耳边小声道:“你忘了你的身份啦?还真当自己是个男孩子呢!”
丁香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对敖春道:“对对对,我不和你住一间,我们少数服从多数,二比一,你去下房住!”
敖春盯着他们俩看了一会儿,自知他们关系更好,自己来得晚,认识时间短,拿他当外人也正常……
没再说什么,他扭头转身就走,刚走出两步,手腕却被人拉住。
“干嘛!”
丁香松了手,笑嘻嘻道:“今天你住下房,明天换沉香,后天换我和小玉,也不能总叫你吃亏,对吧?”
“哼,算你有良心。”
敖春嘴角微扬,径直奔下房去了,沉香看着他明显欢快的背影,疑惑道:“明天后天也要住店?”
“当然不住呀”,丁香目送敖春离开后转身上楼,“明天不就回华山了吗。”
沉香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女人真可怕……”
宝莲灯-20
等到了楼上,丁香推开门才发现,惊讶道:“这怎么只有一张床啊,不是说两人间吗?”
看着屋中一张大床,沉香愣了愣,道:“你现在是男装,所以掌柜的没说那么多,不过也没办法,只有这一间上房了。”
“算啦,这样也好”,回到房间,丁香杵着下巴坐在榻上,虽然这样说,但还是有点闷闷不乐的,“反正我自己一个人住也怪害怕的……”
沉香忍不住偷瞄了她几眼,小声道:“我又不是外人……”
花了半天的时间赶路,又飞了好一会儿,玩了好一会儿,两个人这会儿也没什么力气玩闹了,因此简单洗了脸,就躺在自己的床上聊着天。
“沉香,到了华山你打算怎么做呀?”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娘被关在华山中,反正,总要先进了华山再说吧。”
“可是华山脚下是有神仙看看守的,我以前总想偷溜进去,每次都被他们拦下来。”
“还好有小玉和八太子,也不知道他们俩能不能打得过看守的人,打不过的话也没关系,我们靠智力取胜,再想些别的办法混进去就是了!”
沉香本来还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自己跟她连说了叁句话都没反应,侧头一看,就见丁香朱唇微张,胸膛起伏,显然已经睡着了。
他心中一跳,无奈道:“傻子,对我就没有一丁点防备吗?”
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快得像打鼓,他悄悄凑近了些,轻声呢喃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和女孩子一起睡觉呢……不过,我们是未婚夫妻,所以也没什么的吧?”
想到身边人就是自己未来的妻子,而且还是双方父母都已经约定好,只等他们两个拜堂成亲的那种,沉香莫名有些窃喜。
虽然他年岁不大,但是隔壁的刘柱好像比他还小呢,上个月不是照样娶了新娘子?还有村长儿子刘孝泉,好像只比他大一岁,但儿子都两个月了。虽然他从前从来都没想过成亲的事,但是忽然有了个未婚妻,感觉也不差。
况且……这个未婚妻这么好看!
丁香睡着的突然,床头的烛台还没熄,也让她的脸无所遁形地暴露在沉香的视线中。
白日里人多,他没机会,也不好意思一直盯着她看,可这会儿只有他们两个人,丁香还睡着了,沉香终于能毫无顾忌地用视线描绘着她的脸。
她的眉毛不似普通女子描的蛾眉,不是那种蚕蛾触须弯曲细长的眉毛,显得人柔弱又温婉。她的眉毛比起旁的女子好像要浓一些,英气一些,这也是她扮男装也不觉得违和的原因,叫人看了只觉得是个面目清秀过分的少年郎。
她的眼睛这会儿闭着,可惜了,她的眼睛是最漂亮的。
白日里,她只是随意地扫过来,只要和她对视,就能立刻让人坠入其中;在别人说话的时候,她会一直盯着,看到她那样认真的神情,就有一种在被她爱着的错觉;
她笑起来的时候明眸皓齿,不似小玉那般单纯可爱,而是带着一点小小的狡黠和得意,那么一点小俏皮就像是一根羽毛,挠得他心痒痒;
想到这,沉香也觉得自己心痒得厉害,本来为了看清她,刚才就凑得近了些,这会儿身子也是情不自禁地朝前倾去……
算了。
沉香叹了口气,翻身躺了回来。
他刚才是真的很想神不知鬼不觉地亲她一下,可是想到她以后会是自己的妻子,倒是不必急于一时。
沉香伸出手,在中间空出了一人位的床铺上握住了她,与她十指相扣,这才闭上了眼睛。
世界归于安静,少年低沉的呼吸声规律性地在房间回荡,他睡得沉,连一阵风吹过,引得烛台中火光摇晃都没有醒。
簌——
芝麻大小的内力飞了出去,打中了烛台上的火苗,房间彻底暗了下来。
丁香睁开眼睛,侧头看着沉香。
【唉,沉香还是太小了,这会儿还没长大呢,纯情的不得了,我下手都有一种拐卖儿童的负罪感。】
【所以宿主今晚才没有动手催化你与沉香的关系吗?】
【他这会儿也就是一时冲动,少年嘛,对性还没概念呢,就算我配合,他最后都不一定能成事,更何况我为了保持人设还得装睡。你借沉香八百个胆子,他顶多亲我一口算完,也干不出睡梦中奸淫女子的事,哪怕这个女子是他未婚妻。】
【宿主说的对,不过真是可惜了,难得这么天时地利人和的吃肉机会。】
丁香轻轻从沉香的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不过紧接着就悄无声息地蹭到了他怀里,将头靠在了他颈窝处。
【不着急,这才哪儿到哪儿,反正剧情还有特别长呢,我已经让他先入为主,接受我这个未婚妻了,先一路陪着他走剧情再说吧。对了,命簿上写着什么?】
【初入华山救母,失败。】
宝莲灯-21
房间的隔音不算太好,门口小二来回送东西的脚步声,隔壁客人睡醒退房的开门声传入耳朵,让沉香从睡梦中醒来。
他本想伸手揉一揉眼睛,却猛地发现感受不到左手的存在了!
怎么了?二郎神趁我睡觉把我手砍了?
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胸膛也痛痛的,他侧头才发现,本来昨晚一左一右泾渭分明的两个人现在紧紧贴到了一起,睡在床的正中间。丁香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他怀里,他的手也牢牢的揽着她的腰。
这!!!
沉香在一瞬间红了耳朵,这简直就像某个婚后的早上!
丁香察觉到他的激动,正装作刚刚睡醒的样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含糊道:“沉香,你醒……”
嘀嗒——
“你,你流鼻血了……”
“啊?哦,哦哦,我这就擦。”
看着少年慌张下地拿面巾,一大早营造的暧昧氛围彻底消散,丁香忍不住咯咯笑出声,羞得沉香不敢抬头看她。
“哈哈哈哈,你怎么火气这么旺啊!”
等确定鼻血止住了,沉香这才将面巾拿开,可脸上的印记好擦,衣服上沾染的血迹却轻易弄不掉,他懊恼道:“好了,别笑话我啦,一会儿见到八太子不许告诉他!”
“哼,看我心情~”
“丁香,好丁香,这是我们俩的秘密……”
见丁香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过会儿一起吃早饭的时候还是守口如瓶,沉香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到了中午,才等来了姗姗来迟的小玉,她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却不肯说发生了什么,还是沉香和丁香拉着她哄了好一会儿,才又让她有了笑脸。
只是没想到,本以为飞一会儿就能到华山的,没想到还真的跟丁香随口许诺的一样,接下来的几天也需要住店了。
因为在天上飞时太过显眼,很容易就被哮天犬追上,四个人尝试了几次,最终还是决定放弃飞行,而是在人间的城镇里走着过去。
路程一下子变远了,需要的时间也长了许多,这一路上吃吃喝喝玩玩,一点也不像是去救母,倒像是去郊游的。
【宿主,你们走的也太慢了吧,玩得这么开心,哪里像是救母去啊,你都不Q一下流程吗?】
【我?我才不!沉香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整个《宝莲灯》都是我前夫的大型育儿经。】
孩子小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被父母长辈以为你好的理由管教,哪怕管教是对的。
沉香正是叛逆的时候,这会儿他们两个进展良好,她可不想因为忠言逆耳惹人厌,反正沉香的长辈那么多,也轮不到她来管。
事实上,丁香猜得不错,杨戬一直派哮天犬“追杀”沉香,为了就是让他有点危机感。小孩子应该知道的道理从来都不是被人灌输的,而是要真正经过了事才能变成自己的。
跟小伙伴们在一起,逃命也变得有趣起来。
乱花渐欲迷人眼,诱惑着沉香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只是吃个饭而已,去华山的路那么长,不差这一顿饭的时间;只是赖床半日而已,赶路那么久,得需要充足的睡眠才能恢复体力;只是走个岔路而已,那里的风景更好,况且不容易被哮天犬发现看个热闹而已,他们有法术在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是义不容辞……
能够分走注意力的事情太多,去往华山的脚步越走越慢,丁香当初从华山来时一路坐马车才用了四天,这会儿回程,四个人走了半个月还没到。如果不是看到了镇子上被迫分离的母子, 沉香恍然回神,这才抓紧时间赶路,时间还要拖得更长些。
到了华山脚下,情形果然如同丁香所说,只要有凡人试图进山,都会有神仙上前阻挡。
这会儿,四个人藏在一个大石头后面,看着梅山老大将误入此地的路人劝离。丁香指着他向众人解释道:“那个神仙只是看着凶,实际上每次把我轰走都很温柔的。不过除了他之外,好像还有两个神仙,他们就要可怕许多。”
“三个人看守”,八太子细算了算,“我们这里有四个人,我们其他人依次过去,将看守的人引开,沉香,你趁机溜进去找你娘!”
简单推演了一番,最先出马的是丁香,她瞅准了一个方向就闷头向前冲,不过是片刻,梅山老大就闪现在她身后。
“丁家丫头,怎么又是你!”
见梅山老大追着她离去,小玉和八太子也接连闯山,直接把老二和老五引走了。巧的是这会儿梅山兄弟刚好还真的只有三个人在,让沉香顺利的进了华山。
梅山老大追到丁香就是一瞬间的事,下一秒,丁香就被他薅着脖领拎到了山外。
“丁丫头,你再敢闯山,小心我把你扔回家,让你爹把你关起来!”
“好好好,我不去了还不行吗?”
梅山老大轻哼一声,丢下她自己飞走了,她绕了一圈打算回到石头那里,却刚好看见前面有个神仙追着小玉疾驰而过。
“不好!”
她怕被发现,慌张地转头向回跑,提心吊胆间,忽然被一只手抓进了山壁的夹缝中。
“唔!”
“是我,嘘!”
捂在她嘴上的手轻轻松开,看清了眼前人,丁香这才狼狈地喘上几口气。
“八太子,你吓死我了!”
没等丁香说完,外面的掠空声再次响起,敖春反应利索地拉着他无声向更窄的地方挪动,免得被外面的人发现。
他恐怕是紧张了,呼吸十分急促,本来夹缝就窄,这会儿二人紧紧贴在一起,他的呼吸打在身上的感觉就尤其明显。
敖春觉得有些痒,便动了动,本来还好,这一动才发现,身前的丁香怎么软软的?
下意识覆手上去,果然摸到了圆圆软软的胸膛,敖春有如雷击,这会儿才想起来,刚才那个神仙追着她的时候怎么说的来着?
丁家丫头?
他竟然是个女孩?
宝莲灯-22
敖春恍然看向她,这会儿才发现她身上确实香的很,可以前只觉得是因为她娇生惯养罢了。
她的胸前不太明显,多少有点鼓囊囊的,可是他还以为那是因为丁香的衣服不太合身,她穿什么好像总是大一号的样子。
她的脸过分好看,哪里是男孩子的长相,声音也清脆动听,还有,沉香从来不让自己和她一间屋子睡觉……
这么多蛛丝马迹,怎么自己从前从来都没在意呢?所谓一叶障目,不过而已。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丁香紧张到根本没注意八太子的动作,只是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外面的动静。
敖春就算再心猿意马,这会儿也回了神,当机立断带她蹲下,朝着夹缝另一边的小洞钻了进去。
小洞里只有狭窄的活动空间,剩下的是漆黑一片的水潭,丁香怯怯的看着漆黑的水面,迟迟不敢动。
敖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在她耳边低声道:“丁香,抓紧我,相信我。”
相信他,对,他可是龙呀。丁香点点头,将头迈进敖春的胸前,深吸一口气后屏住了呼吸。
噗通——
冰凉的潭水瞬间将她淹没,只有与敖春紧紧相贴的地方才能感受到一丝温度。
她紧闭着眼睛,死死抓着他的衣襟,或许是很久,或许才过了几秒,耳膜被水灌满后,周边的声音都显得朦胧且遥远,但她还是能听到水中传来沉闷的咕噜声。
丁香没抵过本能,下意识睁开了眼睛,潭水立刻刺痛了双眼,同时也让她看清,那是一条巨大的水蛇,咕噜声正是它嘴边冒出的气泡声。
“咕噜咕噜……”
一紧张,一连串小气泡从她嘴里冒了出去,本来所剩无已的气变得更少,强大的水压让本就无法呼吸的她变得更加憋闷,只是片刻间,她就已经觉得头晕眼花,可能马上就要厥过去了……
温热的双唇于水中精准的捕捉到了她,为她轻轻渡过一口气,让她在窒息的水下终于抓住了一点救命稻草,使得她不自觉地抓紧了对方的衣襟,缠着他企图获得更多的喘息。
“唔……”
纠缠中,丁香只觉得水流过身体的速度越来越快,周围也越来越亮,终于,砰的一声,水花四溅,两个人冒出了水面。
“哈……哈……我……差点……憋死……”
丁香水性不好,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也早就没了力气,只能趴在敖春肩膀大喘气。闭气这么久,到现在胸膛还是疼得像要炸开了,眼睛也是刺痛的。
敖春因为刚才的事不敢正眼看她,只把视线移到一旁,刚好看到自己的手臂在水下虚虚揽着她的腰,从前不觉得什么叫盈盈一握,如今也……
“打住!”
“什么打住?”
见丁香歪头看他,敖春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连忙轻咳两声,扶着她向岸边游去。
好不容易靠近了岸边,丁香压根提不起一点力气,上岸都是敖春推着她翻上去的。
坐在地上喘息了好一会儿,她这才望向四周,这里是一片开阔的水面,他们两个顺流走的水路,也不知道被水流带到了哪里,看上去已经离刚才那个山洞很远了。
一阵风吹过,吹得湿衣服贴在身上透心凉,丁香低头看向自己,这才发现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的身体曲线怎一个曼妙了得。她下意识看向八太子,果然见他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他的衣服也湿了,所以下面支起的帐篷也非常明显。
“敖春!”
丁香气得随手抓了块石头朝他扔过,敖春这才看到自己的不妥,他手忙脚乱地背过身去,连石头都忘了躲。
“对对对不起!我我我我不是故意……故意……”
“好了闭嘴!”
丁香扶着树站了起来,忍不住和系统吐槽。
【这个臭小子!不行,不行不行,这样发展下去可不行,八太子丁香在原剧情里本来就是官配,可不能再让他对我念念不忘。】
想到这,丁香对他的背影凶道:“你!离我远点,在我衣服干之前不许过来!”
敖春同手同脚地回道:“啊,哦,好,我这就走,不走远,有事你叫我。”
【宿主,不用太担心,你的主线任务进展良好,这会儿沉香在山洞里闯关,正碰上杨戬留下的一滴血为他设下的三个考验。】
【与我有关?】
【嗯嗯,第一关是勇气,第二关是骨气,现在正在过第三关,杨戬在以你的性命威胁他。】
【什么?杨戬能看见我?】
【不用紧张,当然不会,现在的那个杨戬只能引导沉香看到他心里最在意的人,但是无法共享沉香心中的世界,所以他不会知道是你的。】
【好好好,吓死我了。】
既然如此,主线任务进展不错,丁香也觉得支线产生一些小瑕疵也不是那么紧要了,见敖春还没走远,她出声道:“喂!”
敖春顿时顿住了脚步,但没敢回头,只是侧着脸磕磕巴巴地问:“怎,怎么了?”
“你过来。”
“啊?”
丁香无奈的叹了口气,娇嗔道:“过来,用法力把我的衣服烘干呀,这样下去难受死了,会生病的。”
“哦,哦哦!”
宝莲灯-23
烘干了衣服,威胁他不许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之后,丁香和敖春回到了那个大石头后面与小玉会和,三个人一起等着沉香出来。
“沉香,你记住,宝莲灯需要千年法力,且必须要慈悲的法力才能够驾驭。宝莲灯最珍贵的地方在于灯芯,只要吞下灯芯,立刻就能拥有修炼万年的法力,可是失去了灯芯的宝莲灯就会沦为一盏废灯,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一定不要这样做!”
沉香满脑子都是娘刚才交代的话,失魂落魄的被梅山老大从洞中丢出来,敖春几个连忙抽出武器。
“大家别动手,康大叔帮了我许多!”
梅山老大叹了口气,松开了沉香,叮嘱道:“别想着和二爷拼命,他这会儿应该已经收到了消息,你赶紧逃命去吧,记住了,按照三圣母所说,找个好师傅!”
沉香含泪朝他一拜,这才被丁香拉着从小路离开。
狂奔着脱离了华山边界,逃命就没那么紧迫了,四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拜师学艺。
丁香闷闷不乐的拿着树枝抽着路边的草丛,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我想回家。”
“你要回家?”
沉香与敖春异口同声的问出口,这才纳闷的看向对方。
沉香没工夫管敖春脑子有什么问题,而是焦急地拉住丁香的手腕,追问道:“你不和我……们一起走了吗?”
“我……其实也想和你们一起,但是”,丁香叹了口气,担忧道,“我偷溜出来已经快一个月啦,我爹肯定担心死了,我想回家一趟,至少告诉他我是安全的,免得他满世界找我。”
听到她不是想彻底离开,沉香松了口气,拍板道:“那好说,我们一起去你家做客不就好了吗,你爹看到我们四个人一起行走江湖,可能更放心呢,八太……小玉,你说对不对!”
小玉不假思索道:“对!”
事情就这样定了,丁香一改之前的沉闷,欢快地带着他们朝城镇走去。
还有一条街就到丁府的时候,沉香忽然想到,自己这是第一次去岳丈家啊,怎么能空手呢!于是忽然停了脚步,对其他人道:“我想去买些东西,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
丁香这会儿归心似箭,自然没说什么。敖春这会儿才回想起之前的种种,发现沉香肯定知道丁香是女孩子,因此也酸酸的,不是很想搭理他。小玉看了看沉香,又看了看丁香,下一秒还是贴到了丁香身侧。
“那我们先去了,就是前面那条街,大大的牌匾上写着丁府,你别走错啊!”
“好!”
将沉香抛在身后,丁香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飞奔回府,只是看到门前关得严严实实的大门,她重重敲了敲,抱怨道:“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啊!”
“谁啊谁啊,没事别来……小姐!”
“什么小姐,小姐还不知道……小姐!小姐小姐!”
“啊啊啊啊啊啊小姐回来啦!”
整个丁府像水滴入油锅,迅速的沸腾起来,仆从的脸上从不耐烦到迷茫,再到狂喜,大家奔走高喊着,有的甚至喜极而泣。
小玉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喃喃道:“天呐,丁香,他们好爱你啊……”
丁香这会儿被他们簇拥着进屋,根本没时间回答小玉的话,只是扯着嗓子问道:“我爹呢?”
“老爷近来四处打听您的下落,今早去郡守府了,小人这就差人传信!”
一路进了院子,先是带着小玉和敖春满府溜达了一圈,过分激动的下人们才被丁香打发走,回了堂屋,请小玉和敖春坐下,丁香亲自为二人斟茶。
“乱糟糟的吧?我家向来如此热闹,习惯就好。”
敖春还有点震惊后的茫然,举起茶杯浅抿了一口,感叹道:“我这个太子回龙宫都没这待遇。”
那边丁大善人收到了消息,都不能说是快马加鞭,甚至是连滚带爬地回了府。进院子之前,管家在他身边还不断念叨着:“小姐忽然就回来了,还带了朋友,据说是有法力的神仙。尤其是小姐身边那个,据说是太子,哦,不,不是我们朝堂的太子,是龙宫的太子,龙啊!而且我瞧着,嘿嘿,我们丁府的姑爷有着落了!”
“呸呸呸乱叫什么,什么姑爷,丁香早有婚约!”
“那刘家的孩子这么多年都没消息,保不准早就夭折了,总不能让小姐一直等他吧!我看这个龙太子就很好,和小姐也是郎才女貌,人家郎有情妾有意的,老爷你不能太古板啊!”
“唉去去去!”
丁大善人气喘吁吁进了堂屋,正巧看见丁香亲自为敖春斟茶这“郎有情妾有意”的模样,他面色一变,但强忍着没有问出口,而是故作轻松道:“乖女回来啦。”
丁香忍不住一个激灵,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
“爹,你让妖怪上身啦?”
“臭丫头,怎么说话呢”,丁大善人拿扇子轻轻打了打她脑袋,“跑出去这么久,爹都要吓死了!”
“还好,是我熟悉的那个爹”,丁香大大的松了口气,“你要是再像刚才那样说话,我就要让八太子帮我查一查你是不是妖怪变的了。”
丁大善人不动声色地瞄了眼女儿身边的男人,状似无意问道:“哦?八太子就是这位吧,是你新交的朋友吗?”
敖春见过姐夫们来东海时面对父王的态度,这会儿也有些紧张,听到丁大善人问起,连忙对着他恭谨的行了一礼。
“小侄敖春,见过丁伯父。”
丁大善人儒雅地坐在正位上,端起丁香刚刚倒的茶抿了一口,幽幽道:“敖春小侄何许人也,家中几人啊?”
“家在东海,家中八人,我是最小的。”
“东海啊”,丁大善人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太远了,敖春小侄家中人真是不少啊,想来情形一定很复杂吧,而且还是家中最小,想来……”
丁香忍不住推了他一把,晃得茶水洒出去不少。
“行了爹,你问这些干什么!”
丁大善人忍不住小声训斥她:“你说干什么,不问清楚了你让爹怎么放心,长得倒是人模狗……龙……呃……仪表堂堂的,可过日子你不能只看脸啊!”
丁大善人已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一字不落的被敖春收进耳朵,在听到的一瞬间,他耳根就红了,连忙磕磕巴巴开口道:“虽然东海远,但是我们平时赶路都是用法力,往返华山很快的!”
丁香红了脸,对着他怒斥道:“你跟着添什么乱!和我爹解释这个干什么啊!”
丁大善人这会儿也生了气,重重将茶碗放在桌上,站起来道:“怎么就不用和我解释,你连解释都不想和我解释?不行,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敖春,我不管你是什么太子还是什么龙,总之我家丁香已经有了婚约,她是不可能嫁到你们东海的!”
提起婚约,丁香是彻底来了脾气,一下子将手中刚为他剥的橘子扔给小玉,回嘴道:“你还好意思提那个婚约,说了多少遍了,我不会嫁给一个我根本没见过、从来不认识,也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陌!生!人!”
“你为了这条龙就顶撞爹是吧?”
“谁是为了他!你回家问都没问我,直接就把我和他当做一对,你一点都不尊重我!包括婚约!那不是你和刘家定下的吗?要嫁,你自己嫁给他好了,反正我是不会承认的!”
“你怎么跟爹说话的?一走就是大半个月,回来就气我,你!你!”
小玉弱小又无助的坐在座位上,看着眼前三人吵成一团,正在这时,沉香拎着大包小裹推门而入,她心中一松,开口唤道:“沉香!”
“对,就是沉香”,丁大善人瞪着女儿恶狠狠道,“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与沉香的婚约乃是你母亲与三圣母亲口定下,怎可轻言更改!”
宝莲灯-24
此话一出,屋内一片安静。
丁大善人被女儿呛口惯了,这会儿没听到她回嘴,还有些茫然,连忙弱弱的补上一句:“要……要是你实在不喜欢……”
丁香这会儿没去管他,而是回头看向门口。
“我记得,你说自己姓杨,对吧?”
“你说你认识刘沉香,他不在刘家村,对吧?”
沉香想过无数种坦白身份的方式,万万没想到是在来到丁府见岳父,屋里还吵吵闹闹时被戳破,他手一松,扔下了礼品,焦急解释道:“丁香,你听我解释,我的确骗了你,但当时我正在逃命,一时心急就撒了谎……”
“逃命之后呢?”
“我,我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丁香,我错了,我……”
砰——
门在沉香面前被狠狠关上,丁香丢下他回了自己院子,坐在水潭旁的凉亭里揪着荷花撒气。
“丁香”,小玉来到她身边坐下,担忧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算了,我就是气他骗我这么久,我成天在你们面前念叨着退婚退婚,原来未婚夫就在我面前,搞得我像个傻子一样!也气我自己蠢,沉香,名字都一样我竟然都没往那方面想!现在想起来,那是刘家村诶,他说自己姓杨,这么拙劣的说辞我都能相信,我真是个蠢货!”
见她气得直掉眼泪,小玉轻轻抱住她,将头靠在她肩膀。
“丁香才不是蠢货,丁香是我见过最可爱,最聪明,最有活力的女孩子!”
“噗”,丁香忍不住失笑,“小玉,你在认识我们之前压根没见过人吧?”
“哈哈,是哦。”
两个女孩子笑成一团,丁香的心情总算也好了不少。好歹这是自己家,总不能因为耍脾气就把客人晾在那里,这会儿丁香和小玉从院子里出来,和爹打了招呼,就带着朋友们出门游一游城里好玩的地方。
当然,理是不会理沉香的。
“丁香,你看这个桃子,粉嫩嫩水灵灵的,一看就很好吃,我给你剥一个吧?”
丁香拉过小玉的手,指着远处道:“小玉,走,那家的发带颜色最正了,我们去看看。”
二人牵手离去,沉香将桃子递还给摊主,尴尬的笑笑后连忙跟上。
等进了店,准备挑发带时,丁香这才发现自己还没有换回女装。这样子还怎么陪好姐妹逛街,丁香干脆一条龙服务,进了隔壁的成衣店挑了店里最贵那款换上。
之前为了“行走江湖”扮男装,丁香穿的是一身十分素净的淡绿色长衫,这会儿换了女装,先是穿了层烟色的内衬长裙,又套上个白色短襟,最外面是一条蓝色渐变的轻纱外袍,从上至下由深至浅,裙子下摆还绣了银线,行走间能看到暗光浮动,步步流连。
头发也拆掉了男装的高马尾,由着店里的侍女为她重新梳了个时下时兴的发髻,发饰倒是没怎么上,因为一会儿还要去逛别的铺子。
丁香这边梳着头,还压着小玉也换了套衣服,是她日常喜爱的粉色,全都装扮好后,姐妹两个才从内室出来。
“试完了?我来付银……嘶……”
光是沉香一个人的吸气声当然没那么大了,这是加上了八太子和刚进店客人的声音。掌柜的接过沉香手中的钱袋,笑道:“丁家小姐的美貌在我们这是出了名的一绝,只是她往常总爱穿男装,甚少穿的如此艳丽,诸位可是有眼福喽!”
见沉香抢先付了款,丁香没制止,也没理他,一个眼神都不曾给过去,就拉着小玉回了隔壁的首饰店。
敖春刚要迈步跟过去,就被沉香一把拉住。
“我有话想问你。”
敖春面无表情拍掉他的手,道:“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
“我早就看出你不对劲儿了,怎么我从华山出来,你就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敖春瞥了他一眼,道:“你撒谎骗人,还指望别人给你好脸色?”
“丁香生我气是因为我骗了她,那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眼珠子一直盯着她看,都要掉出来了!在华山的时候你们发生了什么?”
敖春嘴角微扬,冷笑道:“那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我和她之间有婚约,她是我未婚妻!”
“我看不见得”,敖春懒得和他争辩,只想赶紧看看她试发带的样子,“她不是一直想退婚吗?我看,快了。”
宝莲灯-25
丁香带着朋友们在家里停留了三日,直到第三天晚上才偷溜进父亲的书房,在桌上放下一封信。
“不告诉爹一声就走?”
“啊!”
烛光亮起,丁大善人从里屋的榻上坐了起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端着烛台缓缓走来。
“爹!你不回屋睡觉,在这干什么!”
“干什么,还能干什么,在这等你呗,我就知道你这个丫头不是能在家里呆得住的,保不准哪天就偷偷摸摸又溜出去了!还行吧,至少还陪爹呆了三天。”
丁香本来是怕他不让出门,这才打算偷溜的,见父亲此时的态度不像反对的意思,连忙欣喜地抱着他的胳膊撒娇。
“爹你同意我出门闯荡江湖了对不对?爹,你最好啦!”
“哼,少来这套”,嘴上这么说,丁大善人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我是看你不是孤身一人,你这次带回来的朋友,一个是龙太子,一个是有法力的姑娘,都不是我们普通人能接触到的,他们比爹厉害,应该能保护你的安全。再者,有沉香陪在你身边,爹怎么也安心些。”
“爹,我和沉香……”
“你别急着说退婚的话,之前你总吵着要退婚,是因为你不想嫁给一个陌生人,但你在并不知道他身份的情况下就和他成为了朋友,岂知不是缘分天定呢?等你玩累了回家,那时候还想退婚的话,爹想办法,好不好?”
丁香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咬着唇点了点头。
与父亲依依惜别后,这是第一次,不是半夜偷偷溜走,而是正大光明的朝爹挥了挥手,从正门出了府。
“虽然我们一起上路,但你别以为我原谅你了。”
“好好好。”
“从现在开始,我们只是朋友,你不许以我未婚夫的身份自居!”
敖春趁机在一旁补充一句:“还是吵架中的朋友。”
沉香狠狠踩了他一脚,回过头对丁香赔笑道:“好好好。”
这次出门不是自己上路,也不需要再穿男装隐藏身份,不过丁香还是没穿那套新买的裙子。毕竟行走江湖嘛,偶尔还要逃命,长裙什么的实在太不方便了。
不过那天和小玉买的发带,两个人还是戴上了,一个粉的,一个绿色,两个女孩子叽叽喳喳的在前面走着,后面跟着两个“保镖”,偶尔不小心互瞪一眼,脸都臭得跟二五八万一样。
不过表面上是漫无目的的赶路,实际上丁香总是会在重要的岔路口悄悄地将他们往一个方向引去,因为命簿中接下来的剧情是【净坛庙,失灯芯】
【我容易么,这几个小屁孩天天出了情情爱爱就是吃喝玩乐,剧情走的也太慢了,到头来还是得我来Q流程!】
【是是是,宿主辛苦,宿主辛苦,等去了净坛庙见了猪八戒就好了,剧情可以进展一大截!】
【八太子也是,我和沉香吵个架,他里挑外撅,不够他忙活的。人家秋雅结婚他在这又唱又跳的……唉,真是岁数大了,看见小孩就烦!】
【是是是,宿主辛苦,宿主辛苦,还不是你魅力太大,让八太子一吻倾心了。】
在路上走了好几天,终于在看到前面不远处的庙宇时,丁香做作道:“哇,前面竟然有一个庙诶,不如我们进去休息一下吧!”
【宿主,演得有点过,有点过哈……】
接下来诚如系统所说,自从进了净坛庙后,剧情进展终于变得飞快。
四人在庙中休息一夜,被偷听到宝莲灯秘密的老狐狸精跟上,乘大家熟睡之机,欲偷盗宝莲灯,却再次被宝莲灯的神力击伤。
净坛使者猪八戒回家后发现家里横七竖八睡了好几个人,桌上的贡品也被吃了,气得他抓着敖春不撒手,非让他赔,不然就要告到老龙王那去。
哮天犬终于循着气味追踪至此,几人为了安全,也龟缩于净坛寺中不出去,这一“借住”就是半个月。
一方面,老狐狸偷偷哀求小玉,让她偷盗宝莲灯的灯芯。
另一方面,猪八戒虽然不收徒弟,但是沉香几人日日在净坛庙中练功,看不过眼的地方,他也不吝啬指教一二。近来,沉香对于法力的控制好了不少,再也不像从前那般,会在无意识时控制不好法力,导致穿墙或者飞行时控制不好身体的情况了。
不过丁香还是没什么进展,她不像沉香遗传了母亲的神力,也不像敖春,天生就是龙子,是个货真价实的普通人,没有半点法力。
普通人的修行之路是很漫长的,漫长到可能终其一生苦修,才能摸得一点天才的入门之路,不过丁香并不着急。
原世界的丁香因为沉香大闹天宫时偷走的仙丹,再加上二郎神留在她身体里的一丝精神力才有了法力,拜了猪八戒为师。
她不一样,她想尽量避免与杨戬的接触,谁知道如果杨戬的精神力进到她的脑海,会不会被他发现端倪。
所以,精神力的介入,她是一定要避免的,但是仙丹可以吃!
大不了就等吃了仙丹之后,慢慢表现出来一些天赋,将从系统那获得的法力全都推给仙丹就是了。
虽说如此,但每日起早的修行,丁香还是没有偷懒,每天跟着沉香一起起早打坐,八太子看了这架势,自然也跟着。到头来,只有魂不守舍的小玉缺席了。
宝莲灯-26
“唔……时辰到了!”
一直盯着时间的敖春眼看着香炉里的香燃尽,这才放下了举着的石鼎。
丁香收回了马步,锤了锤酸痛的胳膊,长呼一口气,“早课结束,去吃饭吧。”
是的,最近他们都管这叫“早课”了,纵使猪八戒从未正式收徒,不是师父也成师父了。三个人各有各的课题,互不干扰,时间一到再一起去吃饭。
“嗯?小玉不在”,丁香回头看了一圈,就知道小玉估计又在房间里做心理斗争呢,“我去叫她。”
嗡——
宝莲灯忽然光芒闪烁,往日里沉香遇到危险,或是哮天犬快要追来时,宝莲灯都会闪烁光芒发出预警,可这样亮的光芒,丁香还是头一次见。
沉香脸色一白,道:“上次宝莲灯这样闪,还是二郎神来追杀我!”
猪八戒不知道从哪儿跑了出来,沉着脸道:“你的意思是他亲自来了……不行!”
他扭头回屋拿了样东西,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把剃刀,拉过沉香就把他按在凳子上。
“师父!这是干什么!”
“二郎神跟我猴哥都能打个来回,我可打不过,如果他非要把你抓走,我抵挡不住!不过……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让你入我佛门!我们两个不是一个体系的,他就管不到我们佛门的事了!”
“啊?入佛门?那岂不是……”
话没说完,他回头看向丁香,却被猪八戒直接按着坐了下来。
“臭小子,你还要不要命了,先活下去再想其他的!”
一缕缕的头发掉落在地,旁人都紧张的看着猪八戒为沉香剃度,唯有丁香慌得一批。
杨戬法力高深,为保险起见,还是尽量少和他见面为好。
“我,我去叫小玉过来。”
好不容易找到个理由,丁香撒腿就往厢房的方向跑,几乎在她推开门的一瞬间,两道光从天而降。
“天蓬元帅,好久不见。”
砰——
厢房的门被紧紧关上,小玉并不在房间里,也许是被她姥姥叫走了,不过丁香没时间考虑那些,她正趴在门上,透过缝隙看向门外。
熟悉的嗓音,但好像与从前格外不同,他以前算是寡言少语,但语调大多时候都是温和的,现在这样疾言厉色的样子,从前她从未见过。
不过不管怎样,好久不见呀,前夫。
猪八戒将沉香挡在身后,笑道:“二郎神说笑了,俺老猪如今可不是什么天蓬元帅,而是佛祖亲封的净坛使者!二郎神,你来我佛门重地有何事?”
杨戬冷笑一声,指向他身后。
“三圣母触犯天条,私下与凡人结亲,杨戬奉命抓捕沉香。”
“哈哈,那不好意思,来晚了”,猪八戒一把抓住沉香的胳膊,露出来一个秃了大半的少年,“沉香已经入我佛门,是我佛门中人,你奉的是天庭的命,跟我们可没关系哈!”
哮天犬气道:“剃度都没剃完,算什么佛门中人!”
“诶?你管呢,他剃了一半,就有一半算是和尚!”
“无理取闹!”
杨戬看着沉香这半秃的样子,皱了皱眉,懒得与他们再费口舌,抬手便要抓人。
猪八戒挥手,召出五齿钉耙,拦在他面前。
哮天犬高声喝道:“猪八戒!你是非要与我主人和天庭作对?”
“这四个是俺老猪的徒弟,不论是谁,你们一个都别想带走!”
杨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冷冷道:“你认为自己能拦得住我?”
“拦不住是拦不住,但是三招两招,一时半刻的,俺老猪也没那么废物吧。八太子,带着沉香丁香……丁香呢?哎呀,反正师父先顶一会儿,你带着他们走!”
“今天,谁都别想走!”
率先出手的是猪八戒,两人顷刻间就打了起来。
小玉这会儿不在,八太子和沉香联手与哮天犬缠斗在一起,因着这几天也算刻苦,倒真在几招之下没有落于下风。
他刚欣喜于自己法力见长,就听砰的一声,猪八戒被二郎神的法力击飞,摔倒在地。
“师父!”
沉香飞扑至他身侧,想将他搀扶起来都没抬动,眼看着那边八太子也被哮天犬踢飞,沉香灵机一动。
“师父,你身上有没有仁慈的法力?”
“你师父我是佛祖亲封的净坛使者,你说我仁慈不仁慈!”
沉香蹲于猪八戒身前,举起了宝莲灯。
这是他不凭借本能驱使,第一次正儿八经的使用宝莲灯。师父温暖而充沛的法力从后背打到他的身上,沉香一瞬间生了被庞大海浪拍打的错觉,顾不得想其他的,他口中默念口诀,将法力注入灯中。
流光溢彩,华光万丈。
灯高九寸,通体洁白,宛如冰雪,其形作宝莲盛开,莲心即是灯芯。仁慈的法力一经注入,灯芯就开始源源不断的散发着柔和光芒,将几人恍得睁不开眼。
等沉香适应了这样的亮度,再次睁眼时,本以为会看到二郎神被击飞的样子,没想到被击飞的只有哮天犬一个,他还好端端的站在原地,单手执扇,用紫色的法力与柔和的光芒抗衡。
“师父,不够,再来点!”
猪八戒咬紧牙关,掏出自己最近几百年修炼而来的法力,猛地朝沉香体内一推。
“噗——”
杨戬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紫色的法力也被打散,未等众人上前威胁时,他盯了沉香片刻,扭头飞身离开。
看着他飞远的背影,沉香小声疑惑道:“怎么觉得他走的这么干脆?”
“唉管他呢”,猪八戒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这回可好,再也不用怕他了!”
宝莲灯-27
听着外面是真的没了动静,丁香这才推门出来。
“吓死我了,我刚刚在里面没敢出来。”
抛下朋友们独自在屋里躲着确实很不道德,但刚才的她根本顾不上这些,直到现在,她才有点担心,不会掉主角团好感吧?
谁知沉香反过来欣慰道:“你还没法力,如果真的出来,才是叫我担心呢。”
经过了此事,看到了宝莲灯的威力,只要有口诀在,利用猪八戒的深厚法力,二郎神再也不足为惧。
这下没有了危机感,早课从最初的推迟,到现在已经彻底取消了。大家终于放松下来,也总算喘口气。
那天小玉不在,后来听大家讲起,也觉得十分凶险,这也导致她心里更加纠结。
近来姥姥催的越来越紧了,可是一旦偷走了灯芯,沉香就再也无法用宝莲灯对抗二郎神。她要为了自己报仇,让自己的朋友陷入危险之中吗?
夜深人静,辗转难眠时,窗子忽然被风吹开,紧接着是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姥姥!”
她们闹出的动静太大,让同屋的丁香不得不做出一副被吵醒的样子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我听见……啊!唔!!”
“姥姥,不要伤害她!”
丁香话都没说完,就被老狐狸捂了嘴,她不顾自己身上染透了衣衫的血迹,绝望的看着小玉,凄厉道:“去偷灯芯,不然我和她都会死!”
小玉惶惶片刻,才咬了咬下唇,跌跌撞撞地出了屋去,没过多久,就捧着个散发着柔光的圆珠子回来。
没等开口说话,老狐狸拉着她与丁香直接飞身出去,许是身上的伤太重,只飞了一会儿就支撑不住的摔在地上。
丁香倒是没什么,只是摔得屁股疼而已,小玉惊慌失措地扑到老狐狸身边,这才发现她的衣衫都被血浸透了。
“姥姥!你怎么受这么重的伤,你到底怎么了?”
“那老狐狸在这!”
不远处传来梅山兄弟的声音,老狐狸挣扎片刻,一把将灯芯塞进小玉嘴里,推开她就要斩杀丁香这个“目击证人”。
“不!”
一道银光闪过,一把叁尖两刃戟直插老狐狸胸口,将老狐狸钉在地上。
背景音是小玉撕心裂肺的哭声,可丁香跌坐在地上,茫然抬头望去,只能看见杨戬那双炽热的眼睛。
宝莲灯-28 yeseshuw u3.co m
按照常理来讲,宝莲灯灯芯被偷,老狐狸已死,小玉回到净坛庙先是被怀疑,再是被人发现法力大增,正是热热闹闹推剧情的时候。
更别说,之后就是沉香选择原谅小玉,敖春的姐姐赶来,却被杨戬杀害,如此刺激了沉香,让他坚定了拜师学艺的决心。
可是……
在叁尖两刃戟出现的那一刻,丁香从那双熟悉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看到了狂喜,看到了难以置信和近乎称之为可怜的情绪。下一秒,她就被杨戬带着,直接飞回了灌江口。
只是长得像而已,只是长得像而已。
丁香在心里默念了许多遍,强撑着演出一个防备又茫然的表情来。
“你是二郎神?你抓我做什么!”
杨戬皱了皱眉,他从未在这张熟悉的脸上见过这种表情,属于“丁香”的表情。藏在衣袍下的手有些颤抖,他分出一缕神力探入她的身体。
丁香闷哼了一声,只觉得自己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很快就无力的瘫倒在地。
“不是龙……真的只是个普通人……”
“主人,你怎么忽然就……”
房门被推开,看到屋内场景的哮天犬莫名有些心虚,开口解释道:“只是和她长得像而已,我初见时也惊讶了好久。”
“你早就知道!”
小狗心虚的耳朵飞在后面,头也不敢抬。
“我怕主人知道会伤心……但是我敢确定,这个丁香不是她,我闻过的!哮天犬的鼻子,主人你是相信的!”
杨戬说不上来心中是什么感觉,从九重天上摔下来也不过如此,除了她走后的那几年,近来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大的情绪了,仿佛对一切都是冰冷的,客观的,不留人情的。
不是她。
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确认了这个事实后,再睁眼看这个名叫丁香的女孩一眼,都让杨戬觉得浑身难受——别人不配长着和她相似的脸。
但是对她的思念却又如同鬼魅般,不断的引诱着他。
看一眼,再看一眼吧,你不是很想她吗?只是看一看没关系的。
杨戬紧咬牙关,感受着嘴里传来淡淡的血腥味,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对着哮天犬道:“把她丢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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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这会儿确定了丁香的身份,怀揣着真实且沉重的失望,杨戬反而头脑清醒了许多,可以如同往常一般冷静地下达着命令,“老狐狸的魂魄好好收着,一会儿悄悄埋在五重天的花园里温养着,等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就送她去投胎。最近沉香经历的事情太多,给他时间让他缓一缓,好好反思一下,等过几天再继续动手。”
“是,老狐狸作恶多端,主人您不用有负罪感,我觉得……”
“下去吧。”
话未说完的哮天犬还是把安慰咽了回去,自从这里没了女主人之后,他说过无数安慰的话,就连他自己也知道,那只是覆在伤口上的白纸而已,起不到任何愈合的作用,苍白无力。
丁香被哮天犬扛了出去,屋内重新归于安静,杨戬连她刚刚躺过的地方都不敢看,只是慢慢坐了下来,喃喃自语。
“小玉会伤心的吧。”
“那毕竟是……你精心养着的孩子……”
宝莲灯-29
丁香被丢回净坛庙的时候,里面真是乱成一锅粥。
先是猪八戒半夜醒来,发现庙里有血腥味,顺着味道一找,发现丁香与小玉不见了,连忙叫醒隔壁两个徒儿,这又发现宝莲灯的灯芯丢了!
大家分头手忙脚乱的找了大半夜,周边都找遍了,还是不见两个女孩子和宝莲灯灯芯的下落,回来汇合时,正巧碰上失魂落魄的小玉,她哭着说姥姥死了,丁香被二郎神抓走了,吓得沉香魂飞魄散。
哮天犬飞落至庙前,猪八戒拼了老命拽着沉香和八太子。
“沉香,你现在去又能怎么样!灯芯都丢了,你也打不过二郎神啊!”
“放开我!我要去救丁香!”
“八太子你也冷静点啊,我们从长计……啊!哮天犬!”
哮天犬一言不发就把昏迷的丁香朝几人扔过来,沉香连忙将她接住,再抬头去看,哮天犬已没了踪影。
猪八戒探了探丁香的脉,发现她只是昏了过去,当即松了口气,道:“还好还好,有惊无险,小玉回来了,丁香找到了,就是灯芯丢了,不知道到底是谁偷的。这一晚上,乱糟糟的,怎么什么事情都是没头没尾的……”
宝莲灯没了灯芯,再也不能像之前一样,利用猪八戒的法力对付二郎神,沉香看着失而复得的丁香,在床边守了一整夜,也等了二郎神一整夜。可天一亮,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真是太奇怪了,他到底想不想要自己的性命!
——
丁香醒来的时候已是清晨,她身上并无不适,睁开眼睛后就看见沉香趴在床边打着瞌睡,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则是八太子和小玉一左一右趴在两边小睡。
没有叫醒他们,丁香率先查看了命簿。
【龙女身死,拜师学艺。】
接下来的剧情大概是众人发现了小玉就是偷灯芯的人,她自觉愧疚,选择离开。没了宝莲灯,众人无法与杨戬抗衡,敖春的姐姐——东海四公主前来相帮,却被杨戬打死。四公主的死刺激了沉香,坚定了他一定要拜师学艺的决心,终于打动了化名为“唠叨”的孙悟空。
这样一看,接下来的剧情也没什么太多发挥的空间,她只要安心等待剧情发展就好。
没有受伤,也不需要多休息几日,有杨戬这个不知什么时候会来的危险,猪八戒直接收拾行李,带着几人上路。
“走,师父能力不济,但师父上头有人!沉香,等我找个厉害的教你!”
“谁啊?”
“哼,说出来吓死你,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齐天大圣孙悟空,也就是现在的南无斗战胜佛!”
“孙悟空!”
此话一出,知晓内情的丁香与沉香都看向小玉,果然见她双目通红,惊讶至极。只有八太子茫然问道:“小玉,你怎么了?”
丁香轻轻怼了怼他,小声道:“小玉的仇人……就是孙悟空。”
“啊?”
听了丁香的话,猪八戒反驳道:“不可能,我猴哥早都成佛了,从不轻易杀生。”
小玉含泪高声道:“可是我姥姥说了,我爹娘都是死于孙悟空之手!”
“那就更不可能!”猪八戒斩钉截铁道,“死于我猴哥棒下的妖怪不少,但无一不是无恶不作,罪大恶极,如此除妖,只能算是替天行道,怎么能说是仇人?”
小玉被这话深深刺痛,姥姥确实没有详细说过爹娘的死因,可是她日夜牵挂的爹娘,难道真的是坏人吗?她从小奉以为毕生信念的报仇,难道是错的吗?可她刚刚偷走了宝莲灯的灯芯,又何尝不是个坏人呢?
一时间,羞愧与怀疑将她淹没,她抬头看向眼前的伙伴们。
是自己先背弃他们的,而现在,他们就要去拜自己仇人为师了……
或许真的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
小玉流着泪飞走,等其他人再想追,已经没有了她的踪迹。
沉默着对视了一眼,猪八戒叹了口气,问道:“这师……还拜吗?”
沉香抬头看了眼丁香,想到她失踪那夜的无助与恐惧,看到她昏迷时的担忧与无措,静默片刻,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拜!”
再次上路,猪八戒带着几人飞身而去。可惜到了花果山没找见人,到了峨眉山还是没找见人。
“师父啊”,丁香摸了摸峨眉山上的石门,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灰,“你不是说孙悟空是你的大师兄吗,怎么你连他在哪儿都不知道?”
“别胡说”,猪八戒傲娇的坐在门前的石凳上,“我猴哥那是闲不住,总爱四处折腾,咱们在这等他一会儿,他早晚得回来。”
八太子摇摇头道:“啊?那我们要等多久,总不能一直这么等下去吧?”
远处天光乍亮,仔细一看,原来是两束银光如流星般疾驰而来,而那熟悉的法力,分明就是……
猪八戒伸手召唤出五齿钉耙,将几个徒弟挡在身后。
“得,不用问得等多久了,二郎神来了。”
银光坠地,烟尘四起,杨戬迈步走出尘雾,视线在丁香的脸上停滞了一瞬,才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不必白费力气了,玉帝已召孙悟空密谈,孙悟空亲口答应,绝不会收沉香为徒。”
路被堵死,沉香面色一白,但想着二郎神未必知道灯芯被偷,便故作轻松道:“不拜孙悟空,这世上总还有别人可以收我为徒,倒是你,上次受的伤好全了?怎么还敢再来!”
杨戬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提早就知道灯芯被偷的事,而是直接打出一掌,道:“纵使是宝莲灯,也未必没有破解之法。”
法力直接轰至沉香面前,失去了灯芯的宝莲灯再也不会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弹出来保护他,唯有猪八戒一耙将掌风接下,被逼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又急速出击。
双方顿时缠斗在一起,哮天犬将八太子与沉香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倒是杨戬,因着丁香在场莫名有些心不在焉,动起手来总是轻飘飘带过,倒是让猪八戒接下数十招来,不过继续下去,他也根本撑不了多久,败局是注定的。
砰——
一道浑厚的掌风从树林中飞出,杨戬犹豫了一瞬,选择不去躲,下一秒就被掌风打中,喷出一口鲜血。
小玉咬着牙从密林中飞出,对着哮天犬也是一掌,将他们主仆二人逼退后,才扔出一团烟雾,趁机带着众人离开。
宝莲灯-30
逃出很远,大家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最先出声的是沉香,他目光复杂的看向小玉,问道:“是你拿了宝莲灯的灯芯吗?”
沉默良久,小玉点点头。
她没解释什么被姥姥以性命威胁的迫不得已,也没说姥姥临死前硬要把灯芯塞进她嘴里,她只是含着泪看向几人。
“是我偷的,宝莲灯灯芯已经被我吞了下去,如今我有了万年的法力。”
“可……为什么?”
“没有什么为什么”,小玉飞快地擦了擦脸上的泪,冷漠道,“我与孙悟空有血海深仇,本该现在就找他报仇,但偷灯芯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既然你要拜他为师,我便等你十年,十年之后,我会再来找他报仇的。”
说完,小玉转身便要走,却忽然被人拉住了手腕。
是丁香。
她轻轻抱住了小玉,低声道:“你们不是神仙就是妖怪,个个老的慢,十年之后,我都快叁十岁了。”
眼泪瞬间涌上头,小玉死死咬着牙关才让自己不要哽咽出声,她没有挣脱,感受着这世上交到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闺中密友的拥抱。
大概是因为小玉吞食了宝莲灯灯芯的原因,丁香抱着她,也感受到了被宝莲灯温养着灵魂的舒服,便下意识蹭了蹭她的肩膀。
轰——
身后的竹林骤然齐根断裂,大家于震耳的爆破声中回头看去,就见漫天竹叶飞起,缓慢坍塌的长竹中缓缓走出杨戬的身影。
“这……”
他哪里有一点刚被掌风击伤的样子?
猪八戒转起钉耙,一把将沉香拉至身后,却见杨戬径直走到了丁香面前,而周围的一切,都分不得他半个眼神。
丁香早已吓得松开了小玉,被杨戬强大的压迫感所袭,只惶恐的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相貌未曾更改,可是他眼睛里的情绪,她再也瞧不懂了。
“二郎神,你有什么冲我来,离丁香……”
沉香的话音未落,一阵轻风刮过,掀起的竹叶还未落地,可那里已经没有了杨戬与丁香的身影。
——
“啊,疼疼疼……”
丁香只知道在电光火石间,她眼前就从那片竹林变成了灌江口的杨府,落地还没站稳就被杨戬拽着胳膊一路拖到房门前,然后一把将她丢了进去。
砰——
房门被关上,他没进来。
丁香愣神了好几秒,确定了屋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外面也没再有别的动静,这才轻轻揉着被他捏痛的胳膊。
“什么跟什么啊,这发展我怎么看不懂了?”
纳闷的将背包里的命簿拿出来看,在看到的一瞬间,丁香就愣住了。
【系统!!!!!!!!!!】
【在,在,在!怎么了?】
在停滞的呼吸间,丁香眼睁睁看着命簿上的光芒闪烁,原本的“龙女身死”四个字不断变幻着,最后终于停住。
【少年失妻,拜师学艺。】
那一瞬间,丁香只有两个想法。
命簿不是不可更改的吗?
如果可以,那么她当年……
宝莲灯-31
丁香只能感叹当年样本找的太少,或许是在看到命簿之后太着急做决定,可是命簿给出的信息本就不多,能让她试验的事情就更少,做出死遁的决定好像也是必然。
反思是要反思的,但就不必太过计较当初的多此一举了。
事已至此,她只能作为丁香,好好将剧情走到结局。
况且……丁香被关进房间已有三天,每日早中晚都有哮天犬送饭进来,可未曾与她说过一句话。看这架势,显然杨戬并没有真的认出她就是寸心,或许是有一丁点怀疑,或许只是因为她与寸心长着同一张脸,实在是触动杨戬心神,才将她关起来眼不见心不烦而已。
不管怎么说,剧情还是在好好推进下去的。东海四公主并未为救沉香身亡,可未婚妻丁香被杨戬抓走了,生死下落不明,沉香拜师学艺的决心也从未如此强烈。
这几天,虽然丁香出不了门,但外界已经发生的剧情,系统还是非常贴心的一一透露给她。八太子与沉香兵分两路,一个满世界找人,一个跪在峨眉山,试图打动孙悟空拜师学艺。
【我记得,沉香跪了几年才打动了他?一年?两年?】
【这个系统也不知道,剧情里没明说。】
【总之很久吧,我只记得洞口的地都被跪出两个大坑。】
想到这,丁香叹了口气,她不会一直被关在这个房间里,直到沉香学成后出来救她吧?
“来人啊!哮天犬!二郎神!你们抓我干什么,我只是一介凡人啊你们讲不讲武德!哪怕把我送回家,我要回华……呃……”
她如同往常一样拍着门喊一会儿,话还没说完,平时只有早中晚放饭时才会打开的门忽然开了,她一个没站稳,差点栽出去,但看着门外那个穿着黑金色长袍的人,非是把着门框硬生生稳住了身形,没栽到他面前去。
“呃,哈哈,二郎神……呃,你是来放我回家的吗?”
杨戬只是盯着她不说话,丁香从未觉得如此尴尬过。
硬刚吧,真怕他手起刀落,一切重开;讨好吧,还怕崩人设,万一他觉得侄媳妇儿是个没骨气的怂货,以后不同意她和沉香在一起怎么办?
在他锋芒毕露的眼神下,丁香只能以一种识时务但有原则的态度,硬着头皮道:“你们神仙的恩怨,不应该牵扯我一个凡人吧?况且你这么大年岁,还是长辈,等沉香学艺归来和他堂堂正正打一架啊,欺负他的未婚妻算什么……啊啊,你放开我!”
话没说完,杨戬抓着她的胳膊就出了门,一路带着她风驰电掣的驾云,白花花的云层闪得丁香都睁不开眼睛。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响了许久才停下,丁香被杨戬带着落在地上,他一松手,她就晕乎乎的瘫坐在地。
“呕……”
丁香顾不上骂他,手撑在地上缓了好久,头晕眼花的症状才好了一点,她轻轻晃了晃脑袋,这才看见自己正坐在一条白玉雕成的石台上。
她茫然抬头望去,发现这石台被雕刻成了重瓣莲花的模样,石台正中心是一团幽蓝色的火,并不炙热,只如游丝般连绵不绝的燃烧着。
杨戬的声音适时响起:“这是燃灯古佛座下莲台,当日燃灯古佛圆寂后,功德与佛法重新浇灌三界,唯有座下莲台并未消散,落于缈山,生根在此。”
这是原剧情中没有提到的部分,沉香是主角,世界以他的视角展开,《宝莲灯》本质上就是一个舅舅鞭策引导着孩子学艺,救母,推翻沉疴天条的育儿故事,而在剧情边角里一切与主角无关的设定,都不重要。
丁香惊叹的看着白玉莲台,甚至依稀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古老而慈悲的气息。
“燃灯古佛虽已圆寂,但莲台受佛法滋养,生根后日夜吸收天地灵气,自生灵火。此灵火可以勘破世间一切伪装,显现翳障下的真理。”
杨戬从怀中取出一枚荷包,那荷包样式老旧,花色也不鲜艳了,但边角未有磨损,显然是被精心保存多年的物件。他抽开荷包的系绳,取出了一截缠在一起的头发。
那是……
丁香双眼微睁,那是当年杨戬与寸心成婚当夜,仪式上剪下来的一截头发,由喜娘绑在一起,取“永结同心”之意。那只是婚礼流程中不起眼的一环,从前她从未在意,不承想连这东西都被杨戬好好收着。
杨戬从那截头发中取出一根,又将剩下的塞回去,将荷包贴身收好,这才看向丁香。
“我……我……”
巨大的忐忑缠绕心间,即将掉马的紧迫感让她甚至无法掩饰脸上的心虚与慌张,她下意识向后挪了挪,抵不过杨戬不容置疑的靠近。
“嘶——”
一根头发被他抓在手里,丁香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带着一左一右两根头发向那团灵火走去。
灵火并无温度,哪怕是靠近了也不会被灼伤,两根头发轻飘飘的落于灵火之中,火光霎时暴涨些许。
发丝顷刻间被燃烧殆尽,随即溅射出团团流水形状的火焰,它们旋转,跳跃,翻身化龙。
那是属于寸心的发丝。
蓝色的光芒映照在白玉石台上,照亮周围整片区域,而另一根发丝……全无反应。
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不是因任何丹药、阵法或足以通天的法力而变,她确确实实、真真切切,只是一个凡人。
灵火本不灼人,可杨戬却觉得,那火焰实在太过烫手,烫得他全身上下都是撕裂般的疼痛。
宝莲灯-32
那天,杨戬一言不发地带着丁香再次回了灌江口。
在经历了十足十的忐忑后,发现就连燃灯古佛的莲台都辨认不出她与寸心灵魂的相同,而是只以肉体为判断依据,丁香也是狠狠地放下了心。
可是她以为杨戬在确认了她不是寸心后,会放她回华山的。但他还是带着她回了灌江口,还是那间屋子,而且这一次,他不再限制她出门了。
除了不能脱离界碑,整个灌江口任她行走。
【本来应该放心的,可系统,你看他脸上,哪有一点失魂落魄啊,失望啊这类的情绪!】
【宿主不是说他性情大变吗,我看他一直都是冷着脸,根本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啊。】
丁香默默剥了个橘子,将忧虑埋在心底。
不是她的错觉,哪怕不论时间加速的那段时间,她与杨戬怎么说也实打实是五百年的夫妻,以她对杨戬的了解,终于确定了丁香并不是寸心,他真的能做到面无表情吗?
丁香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橘子。
自从来到灌江口后,她一直很注意,处处都注意。丁香与寸心爱吃的菜不同,爱吃的水果不同,生活习惯不同,嗓音与表达方式不同,按理说,确实没有任何破绽才对。
心有疑虑,那就去找答案。
反正是杨戬自己让她自由活动的,那么翻到点什么,发现点什么,也就别怪到她身上了!
寸心推门出去,像往常一样在府里闲逛,先是状似无意的去了好几个房间随意看看,这才一路翻到了杨戬的书房。
桌上?没有没有。
书架上?没有没有。
箱笼里?没有没有。
里屋榻上?
“哈哈,哈……你在呀,在怎么不吱一声。”
丁香钻进里屋的时候,杨戬正半倚在榻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醒的,丁香心虚地朝他笑了笑,正打算退出去,余光瞥到榻上摆着一副敞开了的画,她愣了愣。
画画之人技艺非凡,虽然画中人与她有着同样的脸,却一眼能看出来,那是寸心,而非丁香。
但真正的丁香并不懂其中关窍,她只能硬着头皮问道:“这画上怎么画着我?”
杨戬没有抬头看她,而是拿起画来,小心地抚平,眼神温柔至极。
“这是我的妻子。”
“啊?我和你妻子长得这么像”,丁香适时露出十成十的惊讶,猜测道,“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把我关在这的吗?那可不行,你既然这样深爱你的妻子,应该知道我和她只是恰巧长得像而已,根本不是同一个人。你这样睹我思她,她在天有灵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
杨戬缓缓将画卷了回去,好生放在架子上,这才回头看向丁香,对她招了招手。
丁香咬了咬牙,防备且试探的走了过去,探着头去看他还要拿出点什么来,下一秒,却忽然被他向前一拽。
“呀!”
“我好像没有说过,我的妻子已经死了。”
惊呼声下,丁香错愕的脸堪堪停在他的脸前,彼此的呼吸打在对方脸上,几乎就要交错融合。意识到这实在不是个安全距离,丁香猛地向后退了退,刚拉开个可以喘口气的距离,就再次被他拉至面前。
这次,距离更近了些。
丁香能感觉到两人的鼻尖时不时触碰到了一起,传来若有若无的触感。她一时害怕就闭上了眼睛,小声求饶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妻子没死,我理解错了嘛,我给你妻子道歉,呸呸呸,你神仙不记凡人过……”
杨戬盯着她紧闭的眼睛几秒,蓦的松了手,紧接着,她就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飞速溜了出去。
——
“呼……呼……”
一路狂奔回房间,砰得一声关上门,丁香坐在床上,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系统,怎么回事,我觉得我的应对天衣无缝啊?但你看杨戬那个样子,都不像是起了疑心,而是真有点别的证据似的!】
【好,好像是哈……】
这个问题系统也无法解释,丁香只能一遍遍复盘最近与杨戬的接触。
行为,话语,都没什么错漏,哪怕刚才她说了“在天之灵”,默认他的妻子已经去世,但那也是非常符合逻辑的,并不算爆点。从头到尾细算下来,她在杨戬面前可能只有下意识蹭了蹭已经变成宝莲灯灯芯的小玉这一个动作能与寸心有些相似。
但完全不同的本体,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杨戬不可能通过一个似是而非的动作就下定结论。
到底有什么她错漏的地方……
这一琢磨,就琢磨了一个下午,在吃着下人送来的饭菜时,丁香还在想这个问题。
咔滋——咔滋——
屋子里回荡的都是她嚼东西的声音,丁香猛然回神,才发现自己刚才夹了片藕放进嘴里。
等等!
藕?
——
夜深人静,蜀中灌口。
躺在床上的丁香忽然睁开了眼睛。
【宿主,真的要走吗?离沉香学成还有好几年呢,你能去哪儿?】
【不走不行,我前夫神神叨叨的,再留在这,别说寸心这个马甲了,就连你都保不齐被翻出来,走,必须得走!】
小小斥一巨资买了张【移神幻影卡】,可以直接瞬移至十万八千里外,之后走一步看一步,等沉香学艺归来再说,丁香深吸一口气,默念了声“使用”。
她闭上眼睛做好了大风四起,周围环境飞速转换的准备,却没等来凤,只有刺耳的银铃声响彻整个杨府。
丁香骇然睁开眼睛,还没问系统这是什么情况,下一秒,房门就被掌风拍得粉碎,她与面色如墨的杨戬对上了视线。
宝莲灯-33
一步,一步,又一步。
杨戬一步步向前,丁香一步步后退,终于还是跌坐在了桌边的凳子上。
“不……不怪我想要逃走,你,你一直不放我回家,我我我……”
杨戬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她面前,抬起手,用食指碰了碰她的脸颊——就像从前那样。
丁香想好的托辞都没说出口,只听见他似庆幸似感叹的一句话。
“本来,还不能确定的……”
“什么?”
铃铃——
杨戬分出一丝法力,飞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屋中四角各显现出一只小巧金铃,铃上系着红线,从上空俯瞰就可发现,金铃上的红线将整间屋子圈于框中。
“此乃偕金铃,只要在红线范围内,任何非自然引起的变动都会触发金铃响动。”
“我……”
“你知道吗”,不等她开口,杨戬收回食指,不同于刚才的轻抚,而是改用大拇指实打实的摩挲着她的脸颊,比起“爱抚”,此时“控制”的意味更重一些。
“你知道吗,这是我向月老借来的。”
丁香似有明悟,她怔忪望向杨戬,再也说不出任何想好的说辞。
“偕金铃,只对夫妻间起效。”
顷刻间天旋地转,丁香被他扛在肩膀抱到床上。恐惧、忐忑与心虚充斥着她的心,让她茫然,让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杨戬。但至少这一刻,她真的不想稀里糊涂的和他做这种事。
丁香拉着他的胳膊,不让他进行下一步,嘴上问道:“不,不是现在,你早就发现端倪了,到底是为什么?”
杨戬坐视不理,将身子又往下压了压。
“等等”,丁香强撑着用手抵在他的肩膀上,“仅仅凭借我的一个动作,你顶多对我起了一点点疑心,况且你不是已经用莲台火验过了,理应放下疑心才对!”
“带你去莲台后,我还请旁人去了一次。”
“旁人?谁?”
“哪吒。”
哪吒……
丁香恍然大悟。
“十七年前你身陨,尸身是我亲手封存的,莲台上的结果,我早有预料。送你回来后,我又请哪吒去了一次,你猜怎么着?”
丁香颤抖着道:“他过去的肉身,与如今的藕身,也未有反应。”
“没错。”
所以,他带自己去莲台,只是为了看自己的反应,当时她是什么反应来着?紧张,心虚,忐忑,好像都有。他一步一步引导着她发现了他的异样,又适时将线收紧些,迫使她做出应对,却不知,无论做出任何应对,都是掉入他布下的网中。
胸前的细绳被抽开,最外袍的轻纱滑落身侧,丁香咬了咬牙,不退反进,扑上前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对不起,有很多个对不起,但是我也只能说对不起。”
杨戬愣了愣,他天生神力,有千百种方式轻而易举的掀开她,可是他做不到,他甚至是……有些颤抖的,也紧紧回抱住了她。
在失去她的第十七年,他挚爱的妻子,再一次回到了他的怀里。
杨戬没有哭,因为在十七年中,眼泪早已流干彻底,此时此刻,他感受到的也不是温暖与感动,而是一种足以撕裂身体的疼痛。
妻子还活着的喜悦冲不散他心中的恐惧,她有他不知道的秘法,可以在他眼皮底下转世成他人,她现下虽然被他抓住,但未来不知何时,不知为何,还会在不经意间再次消失,到了那时,他还能找到她吗?
意识到自己的无力与恐惧,杨戬痛得要命,她想走,而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用偕金铃捆住她,可是难不成要捆她一辈子吗?万一她某天撒娇卖乖,自己一时心软,被哄着解开了偕金铃怎么办?
丁香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这会儿看他冷静下来了,至少没一门心思要扒她衣服,她心里暗自松了口气,也老老实实没有动。
依稀间,只听到他呢喃着什么。
“不要心软……”
“生生世世,不要心软……”
宝莲灯-34
那晚,丁香的“熊抱”大法还是起了作用,杨戬真的只是一直抱着她,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还是后来刮过一阵风,吹在破了门的窗上吱呀作响,二人才同时朝那看去。
看着那一地的残骸,丁香不想刺激他,尽量用无害的语调和他商量:“要不我们换间屋子吧,这门都坏了,大敞四开的……”
“不会有人经过,没有人会看到。”
“呃,那我怕冷。”
想到她现在确确实实是个凡人,也的确会怕冷,杨戬随手甩了道法力过去,化作结界覆住了门,只是犹豫又犹豫,还是松开了她,起身过去将外袍盖在了门框上。
那样漫长的一夜,丁香以为很难过去的。
她被抓回灌江口之后设想过许多种情况,如果杨戬发现了她的身份会是什么反应,欣喜若狂?伤心欲绝?大发雷霆?当然,最有可能的是把她丢在床上大战叁百回合,来来回回这样那样,累得她再也爬不起来,再也跑不掉。
就是因为觉得八成会是这样,她真的到了那一刻才会耍赖撒娇,只没想到,示弱这么管用,超出她预期的管用,因为杨戬真的没有强迫她,哪怕在接下来的几天里。
他只是再也没与她分开,无论去哪儿,就差把她拴在腰带上了,不过更多时间,两人还是留在了灌江口没有出门。
【咋回事呢?系统?我对他没有性吸引力了?】
【宿主,你不正害怕他不管不顾纵欲过度吗?怎么这会儿又不满意!】
【因为这不合理啊!这根本就不合理,到底为什么呢?】
丁香正坐在院子里一边喝茶,一边同系统分析着局势。
哮天犬刚才不知道从何处飞了回来,要对杨戬禀报些事,两人就去了书房。不过,好似刚听说她真的是寸心,哮天犬只是站在院子外远远朝这望了一眼,没说话,也没过来,倒是比之前被关押时对她还冷漠。
“到底为什么呢……”
正琢磨着,忽然一道银光从天而降,落于地面。
“丁香!”
敖春看到她安然无恙,狂喜过后连忙将她抱在怀里。
“我带你走!”
“等等,我不能……”
敖春根本来不及听完她说的话,只知道这是杨戬的老巢,他能闯入都是歪打正着,如果不抓紧这一次机会救走丁香,再想闯进灌江口绝无可能!
一手揽过她的腰,敖春飞身带她离开。在两道身影正要飞出杨府的一瞬间,刺耳的铃声响彻耳边,东南西北四角同时爆发出金光,射出四道红线缠住了她的手脚,将她从半空中拉回原地。
“丁香!”
轰——
木石俱裂,瓦片翻飞。
杨戬冲破屋顶,转瞬间飞至丁香身边。
“别……”
在丁香落于地面的一瞬间,铃铛与红线都消失了,她跌坐在地,看着杨戬回头阴涔涔看了她一眼,随后满面杀气的朝敖春走去。
“杨戬”,丁香忙扑上去拉住他,“别伤他!”
他脚步不停,连带着丁香都踉跄得被他带上前一步。
“他,他只以为我是丁香,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我的身份,不知道我们的关系,他只是想救他的朋友而已!杨戬!我没有想要逃走,我真的没有想要逃走,你别伤害他!”
丁香已被杨戬带着拖行了几米,直到他听到她说没有想要逃走,才低头看向她。
见他停下脚步,丁香连忙点头,拼尽全力露出一个最真挚的表情道:“真的,我是真心的!我没有想要离开你,就算没有偕金铃,我也不会和他走的!”
远处,被杨戬的法力锁在半空的敖春远远见到这一幕,还在嘶吼着:“二郎神!有种你冲我来,放开她!丁香!别为了我求他!”
【臭小子你闭嘴吧,再多说几句,一会儿你骨灰都被扬了!】
眼见着杨戬的脸再次黑了,丁香再也顾不上其他,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宝莲灯-35
跌跌撞撞的脚步,撕碎的衣帛,都随着大力的关门声封锁于屋内。丁香来不及看眼重新安装好的木门,就被杨戬囫囵个儿扔在了床上。
刺啦——
浅绿色的衣袍早就被扔在了地上,这会儿撕碎的是她的裙子。
这场景她本来以为会在掉马那天上演的,没想到拖延了那么多天,却在这样的时机上演了。
脚踝就被他宽大的手握住,直接抬起,扛在了肩膀上。早有心理预期,但杨戬的面色太沉,丁香还是慌了神。
“别,别那么……”
粗暴二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硕大的性器就直接撞进了她的身体。
本来有着多个世界的系统奖励,她根本完全不疼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被他贯穿的时候,丁香还是哭了出来。
对于丁香或是寸心本人,这时候的哭是正常的,但对于“她”来说,这会儿的眼泪来得有些莫名其妙。她后知后觉想到,她是有点委屈的。
杨戬在过去那500年里对她实在太好了,温柔,体贴,有求必应,行房的时候虽然也拉着她要个不停,但还是有一分腼腆。
而不是现在这样,面无表情的冷着脸,动作粗暴,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活像什么强取豪夺的男主角,不是她当年认识的杨戬。
“呜呜呜……”
她越想越伤心,虽然感受到杨戬在单刀直入的插进来之后,没再有什么伤害她的下一步动作,可她还是哭的伤心,哽咽着说道:“我讨厌你!”
杨戬没回话,表情也没有丝毫放软,只冷眼看着她在自己身下哭泣,但还是等着她适应之后才试探着动了动,没一会儿,听着下面水声四溅的,就加快了速度,疯狂耸动起来。
丁香刚才哭的上头,这会儿又被撞得摇晃不停,脑袋也变得糨糊起来。朦胧中,她听见杨戬似乎叹了口气,又似乎没有,但有一句话,她是真真切切听清楚的。
“我不会再对你好了。”
——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丁香是真的意识到“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是什么意思。
昨天她甚至不是被杨戬做昏过去的,恰恰相反,她被系统改造过的身体太他妈好了!是真的能和杨戬大战叁百回合的那种!
实在是她心里委屈,又不想忍不住生理上的反应,给杨戬传达一些错误的反馈,于是干脆在商店里买了个道具,嘎嘣一下让自己“晕”了过去。
这会儿屋里只有她自己,丁香掀开被子,想看看身上的痕迹来判断一下,昨晚杨戬在自己晕倒之后有没有继续,结果刚张开腿,开门声就响了。
坐在床上的丁香与手里拿着药的杨戬对视了叁秒,杨戬砰地将门关紧,丁香呼地盖上了被子。
“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进来……”
眼瞧着杨戬将药放在了桌上,径直朝床上走来,丁香慌张道:“你你你……你做什么?”
“做昨天没做完的。”
得,这回不用检查了,他昨天确实没有继续下去。
不过现在他就要继续啦!!!
丁香正犹豫着再晕一次是不是太刻意了,杨戬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晕过去的时候,我听到了铃声。”
完蛋!这偕金铃怎么这么邪门,只是在商城买个东西都有提示的吗?
尽管如此,丁香也决定装傻,道:“什么铃声,我怎么没听见?”
杨戬没就这个话题和她继续分辨下去,而是干脆利索的掀开了被子。
昨天杨戬撕衣服上床一气呵成,丁香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就被他艹“晕”了,这会儿不同,或许是最生气的时候已经过去,他脱衣服的动作都变得慢条斯理的。
没了被子遮挡的丁香一览无余,明明他轻易就能将她握在手里,再次狠狠欺负的,可他偏不!他偏偏不紧不慢的解开衣袍,露出他比起从前紧实的肌肉,这会儿又开始解腰上的绳子。
看上去好像丝毫不急迫,也不在意她会不会逃跑,但世界上,他牢牢挡在床前,将她能走的路都堵死了。
【我有点后悔……】
【宿主,怎么了?】
【昨天还不如不晕了!】
如果昨天没晕,杨戬盛怒之下,将她强行吃干抹净也只在电光火石间发生,她无需做什么反应,只要前期装懵,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操熟到没什么推拒的余地了。这样如此,经过了一场激烈的房事,还是这样冒犯的对待,纵使杨戬心里有气也能消个大半。
现在好了,一时逃避一时爽,第二天照样还是要……
杨戬抽出了系带,裤子顺着腿滑落在地,他盯着丁香没动,好一会儿,才开了口。
“过来。”
“呜呜……”
黑脸杨戬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丁香呜咽着摇了摇头,又想哭了。
宝莲灯-37
秋高气爽,正是金桂开花的时候,丁香坐在亭子里吹着小风,闻着远处飘来的桂花香。
杨戬今天带她出来踏青,刚爬上山顶就有事走了,只留哮天犬在一旁看着她。丁香没问他去干什么,毕竟现在这个身份不尴不尬的,好像也没什么资格多问。
或许那天真是酣畅淋漓的操爽了,近来杨戬对她还算不错,虽然一点从前的温柔影子都瞧不见,但好歹能沟通,晚上在床上也不会太过折腾人,至少,没过多追问她为什么当年要走,也没问她为什么变成丁香回来。
哦,还有个还算顺利的事,就是丁香用一次略显生疏的口活,求着他把敖春给放了。
当时她还在心里和系统怒骂。上次生那么大气,是因为自己为了救敖春而吻他,这次他倒是学会了,反过头来用敖春的性命来要挟她!
不过杨戬生气的点,她还是凭借着那五百年年对他的了解摸索到了。
明明当年夫妻一场,她因为不明原因将他抛弃,再遇见后又假装不认识,被戳穿后也没有解释,没有其他表示,却能为了敖春而抱住他,吻他。
那他算什么,夫妻一场,甚至不如她认识了几个月的人吗?
意识到这一点后,丁香很谨慎的没有再触怒他,顺着毛捋一捋,果然杨戬的态度好多了,嗯……没发疯就是好事。
一阵风刮过,卷起团团桂花迎面扑来,哮天犬坐在亭子外,被桂花砸了一脸,然后就噗嗤噗嗤的打喷嚏。丁香看见了这一幕,连忙朝他招手。
“你进来呀,坐在下方口干什么。”
哮天犬像是在学着杨戬,面无表情的扫了她一眼,没有动。
下一阵风吹来,散落的桂花被吹成团,在半空中飘摇,哮天犬瞄了一眼,还是默默向亭子里挪了挪。
丁香从桌上拿起一块杨戬准备的糕点,递到它嘴边。
小狗看都没看一眼,目视前方,眼神坚定的像要入……额……总之就是坚定!
不过在看到它微微抖动的鼻子,和只有尖端小幅度摇晃了一下下的尾巴,丁香还是忍不住扬了扬嘴角,连忙又控制住了表情,将糕点放在帕子里,放在了地上。
这回哮天犬果然吃了,它低头伸出舌头一卷,糕点就消失在原地。
丁香眼尖看到它身上还挂着个旧旧的沙包,开心道:“这个小玩意你还留着呢,要玩吗?”
那是从前寸心随手做的沙袋,只是用几块布缝在一起,里面装点沙子,毫无技巧可言,但是哮天犬十分喜欢。从前她遛狗的时候总爱把沙包丢出去,哮天犬就会摇着尾巴开开心心的捡回来。
丁香将它腰上的沙包拿在手里,许是放得久了,颜色都有些发白了,边缘有细小的齿痕和毛边,有个地方甚至用其他颜色的线歪歪扭扭的补了补,或许因为这里破了洞,包内曾经装满了大半的沙子如今所剩无几,只剩浅浅一层,让它掂量起来还能听到一点点沙子碰撞的声音。
“这沙包……”
话没说完,哮天犬啪得一下将沙包抢了回来,本来稍微有点缓和的气氛再次凝滞,它咬牙切齿道:“别碰它!”
将沙包抖了抖,等甩掉她沾染在上面的气味,哮天犬才将沙包再次系在了腰上,又背过身去,再也不看她。
良久,它对着面前空无一物的凉亭外恶狠狠道:“我讨厌你!我不会原谅你的!”
气氛彻底冷了下来,好在不过片刻间,杨戬就回来了。他看了眼一人一狗之间的气氛,也没说什么,只是牵着她继续爬山。
也许是他手掌中传来的温度让她飘飘然,也许是他此时眉目还算平和,丁香歪头问道:“忙完了?”
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杨戬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把她看到发毛,这才开口道:“敖春又来了。”
丁香一时哑口无言,恨不得打自己两巴掌——叫你多嘴!不过敖春这样下去确实是个问题,他以为自己被杨戬抓走,担心不说,时不时来闹一回,万一真的把杨戬逼急了……
想到这,丁香犹豫道:“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就跟他说我已经死了,一了百了?”
杨戬脚步一滞,丁香暗道不好。
攥着她的手渐渐收紧,挤压着她的骨骼都有些疼,杨戬盯着她一言不发,见她心虚的不敢抬头,便将她拉到自己面前。
“你当年,也是这样一了百了的?”
宝莲灯-38
丁香死遁的原因说不出口,好在杨戬也没想真的刨根究底,他只是以此为由,又狠狠“惩罚”了她几天。
至于解决敖春的办法,杨戬也真的听了她的建议。在敖春又一次叫嚣着让杨戬放人后,哮天犬冷笑道:“你还不知道吗?她在上个月就得病死了,凡人嘛,总是很容易死掉的。”
不管敖春信与不信,他来灌江口的次数越来越少,一年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
她在灌江口的生活越来越向从前靠拢,只是还是有很大的不同,至少,杨戬从未开口交过她的名字,无论从前那个,还是现在这个。而且,也没有让她进过从前夫妻二人那个房间。
丁香从被抓回灌江口,住的一直都是当时被关的屋子,后来她与杨戬的关系有所缓和,杨戬便也搬了进来,算一算也有叁年了。
以前做夫妻时,晚间的房事几乎都是她做主,她不点头,杨戬就算百般难忍,那也是不会逾矩的。就算她点了头,杨戬体力太好,实在难以招架,她大多数时候都是撒娇卖乖,或是怒骂他快点结束,只有少数几次,体谅他要离家许久,才会任他予取予求。
现在不同了,一是丁香心虚,二是再怎么撒娇卖乖也起不到任何作用,今晚做与不做,全屏他说了算。杨戬虽然没有过分到天天压着她不许下床,频率控制的也在她勉强接受的范围内,但是每次都是狼狈至极,不将她压榨的脚趾蜷缩是不会罢休的。
这天小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杨戬不在府里,丁香闲着没事干,就跑去厨房一边烤火,一边做点面食,想尝试着做个小老虎面包之类的。
准备工作做了大半天,刚和了面,撒上面粉,正打算好好揉一揉,就听院子里狂风大作的。
“这风也太大了吧”,她一边嘟囔着,一边推开门,想看看外面的情况,就在她手伸出去的一瞬间,木屑飞溅,木门在她眼前碎裂,溅起的碎片向各处崩开,划过她的耳尖,传来沙沙的刺痛。
厨房之外,杨戬猩红着眼站在那里,在见到她后足足愣了十几秒,眼中的红丝才慢慢褪去,伸出手将她抱在怀里。
“……杨戬?”
丁香被按在他的胸膛上,能听到那里传来快如鼓点的心跳声,她直觉杨戬出了些问题,本想伸手拍拍他的后背,却想起自己一手的面粉,还是作罢。
他抱的很用力,丁香想喊疼,但还是忍住了,就这样任由他抱了一会儿,杨戬一语不发,扭头再次飞身离开。
“这……”
眼尖的看到一旁的哮天犬也要跟着飞走,丁香眼疾手快地拽住了它,问道:“到底怎么了这是?”
哮天犬看向自己手腕上煞白的手印,定定看了她几秒,闷声道:“沉香回来了。”
它说完便追着杨戬的身影飞走了,只留丁香愣在原地,她着急忙慌的在系统背包里掏出命簿看了看,果然见上面的字迹已经有所变化。
【学成,劈山救母,失败。】
这的剧情丁香记得清楚,整座华山被杨戬降了符咒,曾经沉香闯入华山地牢见到了杨戬留下的叁滴血,这一次,他再次闯入地牢,会见到杨戬留下的叁口气。
估计杨戬现在离开,就是去布下这叁口气的。
只可惜,哪怕沉香闯过这叁口气见到了母亲,却仍然打不开关押母亲的牢门。
接下来的剧情大概是沉香回乡,发现父亲已经死了,被杨戬关在了十八层地狱受苦,因此学着孙悟空大闹地府,还销毁了刘家村的生死簿。后面就是沉香与小玉一系列爱恨纠葛与拉扯,但现在小玉已经远走,约好了十年后再来报仇,二人除了朋友之情再无其他,也免了许多亲情与爱情,责任与逃避之间的纠结和取舍。
只是,丁香忽然想到,杨戬这几年一直和她呆在一起,好像没听说刘彦昌死了的事情啊?
【系统,如果刘彦昌没死,沉香不用大闹地府,是不是剧情还能跳过好大一段?】
【理论上来说,是的没错宿主!】
理论上来说确实没错啦,问题就是,现实从不按照理论来发展。
宝莲灯-39
午夜时分,屋内铃声轻响。
这次倒不是偕金铃的声音,不是那样刺耳的,而是细小的,清脆的,听起来很是悦耳的小小铃声。
缠绕在她的手腕上,将两只手紧紧绑在一起的绸带末端,坠着两颗小到不起眼的铃铛,屋内的声响就源自于那里。
“唔……”
杨戬将她的腰高高托起,又绑住了她的手,让她无法抓住或者撑在哪儿来借力,整个上半身只能靠着与杨戬交合的那一处来保持平衡。可是他又不断地抽插着,每次她以为自己要掉下去时,都会有那根坚硬如铁的棒子牢牢接住她,刺破她。
“呜呜……我受不了了”,丁香早就泣不成声,再一次体验了滞空感后,她哽咽不已,“他大闹地府,又不是我的错!”
“呵”,杨戬怒极反笑,“学成归来第一件事不是去华山救母,而是去丁府找你,听敖春说你已经死了,直接杀到地府里,连着下了十八层地狱,口口声声,找的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杨戬将她抛起,再次狠狠将棒子插了进去。
“啊嗯……”
丁香的泪再次溢出,她拼了全身的力气向杨戬靠过去,呜咽道:“那跟我没关系呀,我什么都不知道。”
杨戬眉心跳了又跳,紧咬牙关道:“不许靠过来!”
丁香这回是使了吃奶的劲儿,任他怎么说也不听,如同小猫一样在他脖颈间蹭来蹭去,软着声音道:“我不我不,我和他没关系,我只是你的妻子。”
杨戬的嘴角泛出一丝血腥味,他忍了又忍,掐着她的腰高高举起,瞠目瞪着她,想要用最凶的表情,最恶劣的语气来骂她,可是……
丁香被再度举起,不过随之而来的不是急速下落的滞空感,后背的触感是结实的床板,她终于松了口气,哪怕接下来杨戬加快了速度,她也很是配合的抱紧了他。
因为被紧紧抱着,所以看不见他的表情。
杨戬让她靠在了自己的肩膀,在一刻不停的挺腰时分出了一丝法力,将眼角的泪瞬间蒸发。
说好不能心软的,杨戬,不能心软的……
——
沉香学艺归来后,灌江口平静的生活再次被打破。
纵使没有刘彦昌的死,但是因为“丁香的死”,沉香同样大闹地府,不知不觉中,她已融入剧中,代替着许多她破坏掉的节点,将剧情继续走下去。
沉香与敖春大闹了地府,同时查到其中根本没有丁香这个人,也明白了是被杨戬骗了。至此,沉香的救母与救爱,最终都指向同样的路——打败杨戬。
那天杨戬的心软就像破开了一条口子,任什么再锋利的外壳,都再也撑不起看似凶狠的样子。丁香敏锐的发现他变了,虽然语气好像更不耐烦了些,笑也更少了,但她却没那么害怕他了、
只是丁香也没有过几天好日子,听说沉香大闹地府,知道她并没有死之后,杨戬就带着她上了天。
他作为司法天神,在九重天上是有自己府邸的,便是位于六重天的真君神殿。这次想带她上去,就是防着沉香在他不在时闯进灌江口,将丁香带走。
在天庭管辖范围内,又有重重天兵天将把手,怎么样也比灌江口更加难闯些。
这是杨戬带着她上天的时候说的话,看着他严防死守的样子,丁香默默看了眼命簿,没有说话。
【大闹天宫,法力尽失。】
丁香不知道命簿所说的节点何时会到来,也只能尽量冷静的提前做着心理准备。同样等待着沉香动作的还有杨戬,只是他完全找错了方向。
他只是加派了大量人手在华山与灌江口,还试图让外甥吃些教训,巩固他这一身法力,来日救母时能创出个新天条来。万万没想到,最后是他自以为最安全的地方出了事。
灌江口对丁香来说已经不能再熟悉了,但真君神殿还是她第一次来,虽然紧张的等待着重要剧情节点的来临,但是也没少到处走走看看。
真君神殿的书房里有一幅画,将它卷起来就会发现里面是个暗门,丁香走了进去,发现这里有些眼熟。
【系统,这是不是杨戬在原剧情中照顾小玉,安置敖春姐姐的地方?】
【看着好像是呢!】
屋内榻上软枕和薄被一应物品俱全,墙上的书柜上摆了不少打发时间的话本,看上去被打理的很好,估计是杨戬知道她爱乱走,专门给她布置的。
丁香叹了口气,坐在榻上靠着软枕躺了下去,不知道该感慨杨戬的体贴,还是吐槽剧情偏离的太远。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忽然听见窸窸窣窣的开门声。本来以为是哮天犬回来了,她抬起眼皮朝暗室的门看去,画被掀起,露出许久未见的少年面庞。
宝莲灯-40
“丁香!”
她眼看着少年人的眼中亮晶晶的,从防备到惊喜,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意外和失而复得的惊喜,沉香飞奔过来将她抱在了怀里,哽咽不止。
“怎么样,快点,找到什么有用的……”
等在门外放哨的敖春探头进来,在看到沉香怀里抱着的女孩后也是欣喜若狂。
“我就知道你没死!果然是被二郎神关起来了!”
沉香松开了她,止住了眼泪,斩钉截铁道:“我来晚了,走,我带你回家!”
见沉香拉着她的手腕就要向外走,丁香连忙拉住他,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们怎么进来的?”
沉香以为她是害怕,温柔的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别怕,我已经学成一身本领,可以保护你了。我与八太子变成二郎神与哮天犬大摇大摆进来的,外面的人都没有发现,一会儿,我把你变成梅山老大的样子,你跟在我们身后走出去就行!”
“快”,敖春点点头,作势准备开门,“二郎神随时可能回来,我们先离开再说!”
沉香拉住她的手腕意图向外走去,丁香被拽着走了几步,几个深呼吸后还是停了下来。
“沉香,我不能走。”
“什么?”
看着沉香与敖春错愕的表情,丁香摇了摇头:“我不能走,事情没有你们想象的那样简单。”
如果她今天真的和沉香一起离开了,纵使杨戬不会杀沉香,可是恐怕也要一改往日怀柔放水的态度,到时候,杨戬与沉香的假装敌对就会变成真的敌对,引导沉香创出新天条的结局恐怕也颇费一番周折。
还不如从此与沉香划清界限,留在杨戬身边,沉香还能顺利走回救母的主线。
想到这里,丁香对着沉香摇了摇头,作势要放开他的手,却被沉香再次攥在手心里。
“二郎神威胁你了对不对?”
“没有,你听我说,我……”
外面忽然乱了起来,七七八八的脚步声夹杂着守门人的错愕问询,传到屋子里都能清楚辨认出一句句的“二爷?您不是刚进去吗?不好!”
来不及细说,沉香与敖春拉着丁香出了门,推开门后,就见天兵天将已经院子重重包围,而杨戬沉着脸站在正中间,穿过众人,直直看向丁香。
银光一闪,敖春召唤出武器挡在二人面前,低声道:“我顶一会儿,你先带丁香走。”
沉香的视线扫过院子的天兵,摇了摇头:“你自己顶不住,我没准可以,一会儿我杀出一条路去,你趁机带丁香走!”
“可是……”
“没有可是”,沉香抬手,召唤出武器,对着敖春得意一笑,“兄弟之妻不可欺,八太子,我只是暂时将丁香托付给你,你可别得寸进尺啊!”
“哼”,敖春难得没有反驳,嘟囔道,“等你安全和我们汇合再说吧!”
大战一瞬间迸发,说不清谁先动手,院子里一下就乱了起来。
丁香以为杨戬会怒不可遏地闪现过来将她带走,可是他没有,他没有加入战局,什么都没做,就只是站在那里,穿过院子中鸡飞狗跳的打斗,一瞬不停的凝视着她。
砰——
沉香击飞一个天兵,反手将刺向敖春的长枪砸断,将丁香护在身后。
天兵的包围已经被撕出了一条口子,很快就能突破包围圈,只是他心中忐忑——不知为何,二郎神并未出手。
容不得顾虑其他,沉香提气出拳,一连击飞面前挡着的叁名天兵,看到视线中目所能及的殿门,沉香心头一喜,连忙去拉丁香的手……
噗嗤——
肩膀上忽然传来的刺痛让沉香愣神,他缓缓看向痛处,只见丁香红着眼睛,正握着一柄并不算锋利的小刀,用力朝他的肩膀插了进去。
“丁香!沉香!”
敖春看到这一幕,一时分神,被打退好几步,嘴角涌出一口鲜血。
沉香只是震惊地看着她,第一反应便是“她是假扮的”,可凭着他对丁香的了解,又清楚的知道,眼前的人就是真的丁香。
是和他打打闹闹、欢欢笑笑经历了来时路的朋友,是他未过门的妻子,是他的命中注定,心之所向。
可现在,他们久别重逢,她说不想离开,然后在他背后亲手插入一柄尖刀。
“为什么?”
沉香学成归来,不说肉身铜墙铁壁,但仅仅一柄小刀也伤不到他太多,可是,肩膀处传来的疼痛又深入肺腑,连带着他整颗心脏都跟着颤抖。
尽管如此,他也只是红着眼眶,甚至对她安慰地笑了笑,问道:“二郎神给你下了什么符咒对不对?他让你来伤我?别怕,我可以解决的……”
丁香红着眼眶摇了摇头,见他仍然不肯相信,只好咬着牙又用力刺深一分。
他本来坚定如铁的脚步被丁香用力一刺,竟被逼的连连后退,站都站不稳,只是还在问:“为什么?”
丁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下脸,幽幽道:“没有为什么,沉香,我不想和你走。”
说完,她松开了手,如稚鸟回巢般一头扎进杨戬怀里。
宝莲灯-41
丁香扑进杨戬怀里并没有停留多久,而是如泥鳅一般钻到了他背后躲着,将脸埋进他斗篷下,任外面战况如何,她不忍再看。
沉香心神不稳,败势已现。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沉香在孙悟空身上学到的功夫实在不错,饶是天兵天将一波又一波的围了上来,也顶多在沉香身上留下更多的伤口,但他一直紧咬牙关强撑着,一直没有倒下。
数不清的天兵被击飞出去,带队的将领看到这情形,还是互相使眼色,最后推出去去倒霉的到杨戬身边,支支吾吾问道:“真君,您看……好像还是得请您出手?”
杨戬没有应答,只是越过众多天兵看向还在苦苦支撑的沉香。
沉香似有所感,在奋力将敖春于刀下推开后,抬头望向那个方向。他想看的本不是杨戬,只是那个人躲在了杨戬身后,以一个亲密无间的姿势,明确的与自己划分出了不同阵营。
为什么?
沉香的目光穿透层层天兵,与杨戬四目相对。
刺啦——
肩膀再次被长枪划破,身上又添一道伤口,连带着最初被她刺中的地方,隐隐作痛。但他再次大喝一声,将法力凝结于掌心,从天引下一道惊雷,重重劈向地面,将周围的层层天兵震开。
到底是为什么?
杨戬忽然动了,却不如天兵们所想的那样召唤出兵器,一举将贼人沉香拿下,而是将藏于身后的丁香拉了出来,牵着她的手向前了几步——一个离沉香更近,能被他完整看清二人动作的位置。
“你很想问为什么,对吧?”
杨戬幽幽问出口,就在沉香面前,从握着丁香的手腕改为与她十指相扣。
沉香气血上涌,猩红了眼怒瞪他。
“你觊觎她!”
“呵”,杨戬冷笑了一声,也没与他解释那么多,直接晃了晃他与丁香十指相扣的手,低声唤道,“偕金铃。”
清脆悦耳的铃声响起,一道若有若无的红线缠绕在二人手腕。杨戬十分体贴的开口解释道:“偕金铃,我与月老处借来的法器,只能作用于夫妻之间。”
“夫妻……之间?”
沉香闻言如遭雷击,手中的斧头几乎要握不稳。他望向丁香,试图从她的眼中寻找答案,那熟悉的脸上没有没有半分勉强与拒绝,有的只是歉意与默认。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沉香脚步踉跄,只不断摇头,重复着这一句。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眼里忽然重新燃起了希望,面带希冀地看着丁香,问道:“丁香,杨戬发力高强,你只是一介凡人,身不由己,我不会怪你。我只想听你说……你……”
真相如同利刃,丁香知道,在说出口的那一刻,就会割裂掉她与沉香之间的一切,被杨戬推到这个境地,饶是她再想保险,也没了余地。面对沉香带着祈求的语调,丁香紧咬下唇,小声道:“我……没有身不由己,我是愿意的。”
说完,她觉得或许这样还不够,为了快点加速剧情进程,丁香一把抢过身旁天兵的剑,划过他腰间挂着的玉佩带子,当年叁圣母与丁母定亲时互换的信物摔落在地,许是沾染了叁圣母的神力,玉佩并没有碎,只是躺在地上,隐隐发着略显黯淡的光芒。
兵戈相撞的声音不断,凌乱的脚步踏在玉佩上,越来越多的天兵涌了过来,将沉香淹没其中。
他蓦的喷出一口血,红着眼将视线从丁香的面前移开,看向被哮天犬抓住的敖春。
胜负已分,败局已定。
宝莲灯-42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沉香最终一定会败,但他还是坚持了很久,坚持到至少有两万天兵因他而伤,最后还是丁香忍不住求着杨戬出了手。
沉香亲耳听到了她是怎样求的杨戬,也听到了她说话的内容,他本来就是强弩之末,仅凭着一身法力苦苦支撑,杨戬一出手,一招之下,他就已经飞出数米,砸在地上。
丁香亲手加快了剧情进程,但对于沉香的后续不忍再看。
天兵天将将他团团围住,丁香知道,他要被送往太上老君的兜率宫,而那个金光灿灿的炼丹炉里曾出了一个火眼金睛,这次进去的人成了那猴的徒弟,只是失去了一身的法力,顺着丹炉没有关紧的门缝逃回下界去。
“主人。”
丁香被杨戬带回了灌江口,经此一事,杨戬再也不放心任何地方,无论去哪儿都会将她带着。哮天犬推门进来的时候,杨戬正坐在书房看书,丁香正歪歪的靠在一旁,随手翻着近来民间的话本。
哮天犬瞄了丁香一眼,压低了声音道:“主人,沉香已经安全回到了刘家村,刘彦昌还以为他是个乞丐,吓了一跳,如今已经把他带回家了。”
丁香本来还好奇的抬个头看着,听到沉香二字连忙假装无事发生,捧着话本仔细读了起来。杨戬抬眼扫了她一眼,见她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我在看书,与我无关”的表情,嘴角微扬,没有压低声音,反而像故意说给她听似的。
“知道了,下去吧,刘家村还是要继续看着。”
“是!”
门被好好关上,屋子里又安静来下,杨戬将手边的书扣在桌上,起身朝丁香走了过来。
他才刚靠近,丁香就慌忙将话本挡在脸上,连连求饶道:“我什么都没做呀,我没和他走,全程也只和你是一伙的,他估计都要恨死我了,你没理由再生我气了吧?还……还是你又怪我拿刀捅了你外甥?拜托他是仙身,受点小伤没什么的吧?”
手上的话本被抽走,丁香的脸毫无阻挡的暴露在杨戬视线之下。
“真的……不怪我呀……”
被这样灼热的视线盯着,丁香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尽数吞没在扑面而来的吻中。
——
经过了这次的事,二人相处之间最明显的变化就是丁香在房事上也敢拒绝杨戬了。有的时候她撒娇躲懒,杨戬别管脸上表现得有多么冷漠,实际上从来没有在她真的不情愿时强迫她。
哮天犬对她的态度也有所回转,她新做了沙包送给它,小狗虽然嘴上放着狠话,第二天还是出现在了它的腰带上。
日子这样一天天过下去,在某个瞬间,就连丁香都会恍惚,仿佛一切还和从前一样,和从前做寸心的时候一样。
不过每当这种时候,丁香都会掏出命簿来看一眼。
【大彻大悟,重修法力。】
她知道这一切的平静生活都是暂时的,一切和谐与美好都是在等待剧情的关键性节点。
沉香初次拜师学成用了叁年时间,不到一年就大闹天庭失败,被废去一身法力死里逃生。他回家后一蹶不振了许久,刘彦昌看不下去,带着他回到了初次拜师的地方,看着从前自己的膝盖跪出来的深坑,他才重新找回了坚持的决心。
法力虽然没了,但命还在。他能练成一次,就能练成第二次。
这几年,命簿一直保持那行字没有变,等什么时候沉香重获法力,再次打上天庭,就是即将迎来剧情终章的时刻。
她仔仔细细的思考过,其实她什么都不用做。
因为有她在,沉香与杨戬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可也恰恰因为有她在,杨戬没有设计东海四公主的假死,没有以小玉性命威胁,沉香也不会对杨戬起杀心。
她只要陪在杨戬身边,看着沉香打上天庭,闹他个翻天地覆,闹到玉皇大帝去请西天帮忙,再由观音菩萨出头,与沉香打个赌,赌他在叁天内救母成功,顺便引出新天条就可以了。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偕金铃的作用会不会阻碍她离开世界。毕竟现在杨戬对她虽然缓和了态度,可是从来没有一次主动将偕金铃取下,而她也从来不敢试探,哪怕只有一次。
不过,她虽然担心,心里却想到了一个保底的法子。
只是这法子不太光彩,也足够狠心,不到万不得已,她都不想尝试。
宝莲灯-43
沉香重新修回法力那天,夕阳西下,丁香在灌江口不远处的浣花溪玩了一下午,正与杨戬携伴归家。
脚步微滞,杨戬侧头看向她。
“没事”,丁香抬起头笑了笑,“好像踩到个石子。”
一道劲风从脚下刮过,卷走路上一切碎石与落叶,杨戬默不作声地牵起了她的手,继续向家中走去。
而丁香看着刷新后的命簿陷入了沉思。
【法力大增,再闹天宫。】
入夜,丁香洗漱一番,看着半倚在床上闭眼等着她的杨戬,犹豫片刻,手停在避孕按钮上不知该不该开启。
【宿主,我刚刚咨询了客服,客服说因为世界剧情中并未提到偕金铃的详细功能,所以也没法确定它会不会在宿主完成任务后也能抵挡您的脱离过程。你说的那个法子……和生育按钮有关吗?】
【虽然我不能动用任何法力或是道具,但是身上道具的装备选项还是可以控制的吧?】
【是的宿主。】
【我在想,实在不行……就把避孕选项关了。】
女子生产是一大关,她一个肉体凡胎,生产尤为凶险,可绑着偕金铃不能用法力,以杨戬对她的心疼程度,只要她表现出稍许不适,解开偕金铃并不难。
只要一瞬间,哪怕是一个瞬间,她就能在杨戬的面前脱离世界。
——
沉香再次归来,法力比起从前还高了一大截,玉帝没工夫琢磨天庭的天兵天将给这个二十多岁的少年当了试金石,也没时间细想上一次他是怎么从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中逃脱的。相比上一次只盯着真君神殿,这一次的沉香才是真正的“大闹天宫”。
一路从南天门打到了瑶池,玉帝眼睁睁看着沉香佛挡杀佛,将防线一再逼退,天庭能打的没几个,天蓬元帅现在成净坛使者了,哪吒被他罚到南海思过,二郎神这个司法天神又在灌江口赶不及过来,无奈之下,玉帝只能喊出那句经典台词。
“快去请如来佛祖!”
——
接到玉帝调令的时候,杨戬和丁香正在吃午饭。
看着天边飘来十万火急的法旨,丁香好奇地看了杨戬一眼,问道:“你不过去吗?”见杨戬抬眸瞥了她一眼,她赶紧连连讨饶道:“我就是问问啊,我可没别的意思!”
说着,丁香连忙扒了两口饭,表示自己对此漠不关心。
杨戬盯了她一会儿,又给她夹了菜,才幽幽道:“不急,吃完再去。”
你倒是不急,等吃完,沉香打天庭都够叁个来回的了。
在心里腹诽他一番,丁香表面还是十分体贴道:“那你快去快回,我在家等你回来。”
“不,你和我一起去。”
“啊?”丁香错愕抬头,见杨戬面不改色的吃着饭,连忙又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只是犹豫片刻,还是问:“我倒不是不想和你去,主要是……这种严肃的工作场合,带我去不太合适吧,尤其……尤其还是沉香,还正在大闹天宫,好像都不适合见我吧哈哈……”
丁香干笑了几声,见杨戬根本没答话,只能点点头道:“没什么不适合的,见面也没什么嘛,反正你去哪儿我都跟着你就是了……”
希望自己的出现不要给沉香闹天宫的结果增添变数,丁香一边祈祷着,一边心不在焉的吃了饭,这才跟在杨戬身后,和他腾云上天。
一路飞到九重天上,到处都是打斗痕迹,目所能及都空无一人,只留下一片狼藉,直到靠近了瑶池处的王座,才看到一大央的人都聚集在这。
沉香身后是牛魔王与众位妖怪,小玉也在其列,倒是八太子不见踪影,想来是不想连累东海,不便出面。因着有了丁香介入,杨戬并没有与孙悟空强行拉对立面,此时孙悟空或许在暗中照看着沉香,但他与猪八戒并未直接加入沉香这伙大闹天宫的反动派。小玉也许是因为没有孙悟空在,反而前来相助沉香一臂之力。
玉帝这边是众位神仙,为首顶在最前的还是托塔天王李靖,且战且退,已经快逼至瑶池最深处了。
双方剑拔弩张,大战只在瞬息之间,只是孤身一人立于两方中间的观音菩萨稍稍化解了一点戾气。
“沉香,你今日大闹天宫,是想要杀了玉帝,换自己来做?若是自己不做,玉帝一死,叁界不稳,众生生灵涂炭,你今日所求又是个什么结果?”
沉香对观音菩萨遥遥一拜,恭敬答道:“沉香自知愚钝,做不了叁界之主,今天也不是为了杀人而来,我只要推翻天条,救出我母亲!”
“荒谬”,玉帝反驳道,“你既觉得天条不公,便说说,这天条不公在何处!”
“乾坤交感,阴阳相合,乃万物繁衍之根本,叁界发展之必然,没有体验过情和爱的人,怎么能够知道叁界众生的疾苦!”
玉帝却拍桌子怒道:“你这是在为欲望狡辩,况且,你做出此等行为就算是正义吗?即便是玉石俱焚,天庭也不会在妖孽的威胁下答应你的条件!”
眼见着二人又要打起来,观音菩萨缓缓开口:“既然你们双方都无法说服彼此,不如打个赌吧?”
“赌什么?”
“赌沉香能否在叁个月内救出母亲。若陛下赢了,贫僧愿助天庭退兵,但若沉香赢了,希望陛下能顺应沉香之意,释放叁圣母,修改天条。若是如此,贫僧还是愿在其后助天庭平息事端。”
宝莲灯-45(幻境)
“我回来啦!”沉香推开院门放下背篓,将刚去山上拾得柴火倒在柴房里。见屋里没动静,便又高声唤了一声,“丁香?”
砰——
门被推开,露出门口皱着眉头迷茫又无奈的丁香。
【系统,这合理吗?我们五个就看一眼就都被吸到幻境里了?现在除了我以外,他们都失去记忆了?】
【是这样没错,而且宿主,我建议你也“失忆”,不然他们醒来后发现每个人都被画影响了,只有你没有,可能增加暴露系统的风险呢!】
【我们五个的蠢样子岂不是全都现场直播给瑶池那些人看了?】
【宿主放心,他们看到的就是你们五个被吸到画中,看不见里面的样子。】
丁香卡了卡壳,对着沉香扬起一个笑脸:“你回来啦,沉香,累不累?我去给你倒杯水。”
沉香看见她后也扬起个大大的笑,连忙拉住她,将她的手握在手心,俏皮道:“我不累,为了你我做什么都不累。”
【咦……好肉麻……】
丁香忍住想把手抽回来的欲望,尽量微笑着听着沉香的话。
“你放心,我一定努力干活,多赚点钱,然后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婚礼。叫大家都来参加,小玉,八太子,让每个人都见证你最美的那一刻!”
【嚯,还知道小玉和八太子呢,没完全失忆,不过这是忘记八太子喜欢我的事了吧?】
“哦,不行,八太子就算了,让他见证你成为我新娘子的那一刻!”
【行吧,没忘……】
沉香没说一会儿,就去洗手准备给丁香做饭了。她听着左右两边的院子也有了动静,刚想推门出去看看,就见小玉一溜烟跑了进来,飞扑着抱住了她。
“丁香!我好想你啊!”
【呜呜呜好感动,小玉都失忆了,还记得她很想我!】
“丁香,我这次回姥姥家住了好久,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你了,我好想你啊!”
【原来小玉的设定是这样的,行吧,也算圆回来了。】
丁香将头靠在小玉身上,再次感受到了她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灯芯气息,舒服地长舒一口气,叹道:“我也想你呀小玉。”
“你们两个,也别太黏糊了吧”,丁香松开小玉,二人抬头朝门口望去,就见八太子拎着个木桶走了进来。丁香走过去接过木桶,朝里面看了一眼,嚯,海鲜!
合理合理!
沉香朝这边瞄了一眼,见八太子与丁香挨在一起,连忙过来从丁香手上接过了木桶,嘴里喊道:“我来我来”。见八太子还想追着丁香说话,沉香连忙拉住八太子,尬笑道:“让她们两个女孩子说说话,八太子,你来厨房和我一起做饭!”
热火朝天的做好了饭,四个人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吃了饭,画中的时间流速好像比正常要快许多,这一会儿一个下午就算过去,天也黑了。
沉香送小玉与八太子出了门,丁香作势要跟着出去,却被沉香一把拉住。
“很晚了,丁香,你还要去哪儿呀?”
丁香有一瞬间的茫然,问道:“我们还没成亲呢,就住在一起吗?”
沉香温柔笑了笑,安慰道:“你不用忧心,虽然还没成婚,但用不了多久,这也是你的家了!”
丁香茫然的被他拉回院子,好在沉香将她送进房间后就关上了门。
还好,要是还得住在一起那也是有点刺激。
这样一想,这个院子里有三个房间,隔壁院子分别是小玉和八太子,那杨戬呢?他怎么一直没出现?
沉香屋子里的灯没一会儿就灭了,丁香也连忙吹灭了自己的灯,只是要安心睡觉也是做不到的,她和衣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儿,也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吱呀——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院门被推开的声音,随后就是砰地一声,好像有什么重物被放到了院子的地上。
随后响起的是阵阵水声,那人似乎在清洗。
会是杨戬吗?他的出现,丁香并不觉得奇怪,因为在发现这个院子里有三个房间后,她就想到了这一点。沉香和未婚妻子住在一起很合理,和家里的长辈一起住,那更合理了!只是他为什么这么晚才出现?
正想着,就听外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丁香的房门前。
砰砰——砰砰——
心跳如鼓,他该不会进来吧?可千万别啊,这都不是修罗场了,到了画中世界还得搞背德乱伦那一套?不会吧!
屏息等待片刻,门外的脚步声终究还是远去了。
“呼……”
丁香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翻个身准备睡觉,就听床榻旁的窗户被推开,一个强健的身影翻了进来。
宝莲灯-46(幻境)
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把丁香憋死,她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就被那身影抱在怀里。
熟悉的体型,熟悉的力道,果然是杨戬!
这会儿大家都是失忆的状态,丁香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杨戬,支支吾吾半天,憋出来句:“舅舅。”
不料杨戬并不觉得有什么,反而厚着脸皮“嗯”了一声。
丁香只能用了点力气去推开他,小声道:“您走错房间了!”
杨戬轻笑一声,十分熟练的将手伸进她衣服下摆,握住了她胸前的浑圆,问:“气我回来晚了?”
【这这这……太刺激了!】
丁香知道被吸到画中世界的人会丧失大体记忆,但是对于一些重要的记忆还是保留的,比如沉香知道她是自己未过门的妻子,知道八太子也喜欢她,但不记得她已经变成了杨戬的阵营。对于其中不合理的地方,画中人会自动以自己脑海中最为合理的方式将它补齐。
对于许久未见的丁香,小玉认为那是自己回了姥姥家很久,所以才会那么想她,也完美解决了小玉并不知道姥姥已死,但她没有和姥姥住在一起的设定。
可是,杨戬心中到底是怎么补全世界漏洞的呢?
他明知道自己是外甥未过门的妻子,还是会在半夜来爬床,而且看他这个反应,似乎认为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
忽然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让正在思考的丁香分了心,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剥去大半,胸前大敞四开的,衣袍只虚虚挂在肩膀上没有掉落下来。
她慌张的抓住了他的手,却被他反手抓在手心,头也低了下来,埋在她胸前。
浑圆上一点红豆被温暖的口腔包裹,吮吸,舔舐着。丁香忍不住哼了一声, 连忙抓着他后脑勺上的头发将他提了起来。
“别……别这样”,丁香红着眼睛发着抖道,“我,我是你侄媳!”
“呵……”
丁香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只是在她说完了这句话之后,杨戬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可怖,但他不怒反笑,随后如她所愿的抬起了头,然后……
裙子被掀起盖到脸上,亵裤三两下就被扒了下来,他的手攥住了她两条小腿,轻轻使劲儿就将它们分开。
感受到他将小腿缓缓抬起来,丁香暗道不好,难不成是要用那个姿势?果然,杨戬扶着棒子单刀直入,随后将她双腿扛在肩膀,开始前后耸动。
“呵,说着不要,不还是湿成这幅样子?”
“唔……”
丁香此时十分感谢有裙子能挡住脸,让她不用直面杨戬调笑的表情。这虚迷幻境能将人的欲望放大数倍,从前无论再意乱情迷,杨戬也没当着她的面说过这些话。此时听着他似笑非笑的调侃,丁香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即是羞愤,又是难为情。
“你,你不许说!”
“呵”,杨戬掐着她的肩膀不停的耸动,还故意狠狠撞了两下,压低了声音问道,“只让干,不让说?”
丁香正想回话,双眼忽然恢复了视线,杨戬将蒙在她脸上的裙子掀开了。月光透过窗户洒到榻上,杨戬的样貌未变,只是头发乱一些,脸上细碎的胡茬多一些,许是动作太猛,额头渗出不少汗,顺着他的颌骨缓缓滴下,性感的要命。
丁香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被撞出的哼声也更加婉转。杨戬自然发现了这一点,心情十分不错的换了个姿势,将她的腿从肩膀上拿了下来,一只手握在手里将她高高撅起,又开始大力的挺进。
“啊……”
从下体传来连绵不绝的快感冲上她的头脑,丁香狼狈的闭上了眼睛,不想泄露自己眼中滔天的情欲。
“乖,睁开眼睛看看。”
怕杨戬又会使其他法子,丁香还是顺从的睁开了双眼,就见杨戬凑近了些,沙哑着嗓音低声道:“好好看着,看看舅舅是怎么操你的。”
“呜呜”,丁香甚至感觉到自己的下体都抖了抖,她呜咽着用手捂住了脸,哀求道,“别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都能被舅舅操了,怎么就不能说?”
丁香气急了,抬起手去捂住他的嘴,杨戬却借势在她手上吻了吻,又将她的指尖含在嘴里,轻轻咬着。丁香如同被烫到一般飞速抽回了手,正要骂他两句,只听院子里隔壁房间传来开门声。
沉香起夜,看见院子地上放着的猎物,这才猛然想起,该是舅舅回来了,他叫了声“舅舅”,院子里没人应,想来是回来的太晚,舅舅还没来得及收拾就回去睡觉了。
沉香将猎物放到厨房,去院子旁的茅厕撒尿。
哗——
持续的水声在寂静的夜中显得尤为明显,这里离丁香的房间不远,她会不会听见……
沉香红了脸,赶紧用了力尽快尿完,飞快地钻回了房间。
砰地一声,丁香听着隔壁传来的关门声,压抑的呻吟才敢宣之于口。
“你怎么这么……坏!”
她对着杨戬的腰狠狠掐了一把,却发现他腰上硬邦邦的,根本没有她能掐得动的软肉,气得她只能狠狠挠了一爪子。
这人太坏了,非挑着沉香路过门口的时候往她最敏感的地方撞!
杨戬被挠了一爪子,心情也还是不错,嘴上温温柔柔的问“手疼不疼”,腰身却一点也没收着力。一整夜,丁香就这样被抛起再落下,再抛起再落下,就在这样的眩晕与刺激中睡了过去。
宝莲灯-47(幻境)
丁香走了过去,和小玉双双坐在桌子旁,视线扫了一圈,没看到杨戬的人,想来他应该早起走了。端起粥来喝了一口,就听见从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回头看去,就见杨戬打着赤膊,身上挂满了水珠,从下房走了过来。
沉香看见他,也对着他招招手,道:“舅舅,快擦一擦来吃饭。”
别坐我旁边,别坐我旁边!
丁香正在心里默念着,就见沉香端着碗坐到了自己身边,将一旁的座位留给了杨戬,丁香心里窃喜,面上不敢表露出来,只装作专心的低着头扒饭。
杨戬不动声色的扫了她一眼,只能看见她的后脑勺,倒是也没说什么,只是从善如流地在沉香身边坐下。
“诶?舅舅”,沉香好奇地看着杨戬腰上的一道抓痕,“你这是怎么弄的?”
丁香差点被粥呛到,死命地将咳嗽憋了回去,只能杨戬似笑非笑地答道:“昨晚打猎,遇见了只野狐狸。”
“啊?什么野狐狸能把你伤到!”
杨戬的视线扫过丁香,道:“一只很白,很小的,我抓住她之后,叫起来嘤嘤的,腿也很细……”
啪——
丁香将碗放在桌上,见众人都被这声音打断的看向她,她扬起个笑容,道:“我吃完了,你们快吃呀。”
别管怎么说,有她这么一下,大家也没再讨论“野狐狸”的问题,本来丁香还担忧着这样下去不行,和杨戬与沉香处在同一空间内实在太危险了,不过饭还没吃完,杨戬忽然皱着眉朝山顶看了一眼,随后就说自己要去打猎,干脆利落的走了。
沉香看着明显松了口气的丁香,凑过来小声问道:“丁香,你是不是不想和我舅舅住在一起?”
丁香一口气上不来,惊骇地看向他。就听沉香继续道:“我知道你不想和长辈一起住,你放心,等我们正式成婚后,我就带着你搬出去。”
“呼……好,好呀,都听你的。”
沉香见丁香虽然答应的痛快,但表情却没多少欢喜,他想了想,拉住了丁香的手。
“今天不干活了,我带你出去玩吧,我发现附近那条小溪边有许多小鱼小虾。”
计划中本来是两个人的,可小玉忽然从丁香身后弹出了头,问:“小鱼小虾?我们怎么抓?”
再抬头一看,八太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盯着他们看,见沉香看过来,还对着他扬扬头,道:“还不快走,等什么呢?”
行吧,有他们两个在,就根本不可能两人行。
沉香领着几人来到溪边,远远看去,水面上闪烁着阳光斑驳的光影,不时有小鱼小虾的身影闪过,确实如沉香所说。
小玉拉着丁香开心地跑了过去,八太子紧随其后,只剩沉香微笑着看着他们走在最后。
小玉率先伸手进溪水里,惊讶道:“丁香,你摸摸,水一点都不凉!”
“真的吗?”
丁香正打算伸手摸一摸,忽然重心不稳,就被小玉一把推进小溪里,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只是小腿以下的衣服全都湿了。
“哈哈哈哈哈哈……”
小玉清脆的笑声在溪边回荡,丁香怒瞪她一眼,也跟着朝她泼水。
“好你个小玉,看我不把你打的落花流水!”
“不用落花,但是已经流水了”,八太子轻笑道,也跟着朝这边走过来,只是在他靠近的一瞬间,本来才堪堪到小腿的溪水骤然汹涌起来,顷刻间就卷起波浪,瞬间将她淹没。
丁香本来未曾害怕,她还以为是八太子用水来吓唬她们,只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来到画中后所有人都默认是没有法力的存在,在被水淹没之前,她惊讶地朝敖春看了一眼,见他也是一脸惊恐,这才意识到,敖春并没有恢复法力,这水也不是他放出的,或者是,至少不是他有意识放出的。
“唔……”
气泡咕噜噜朝水面涌去,丁香在水下奋力睁开眼睛,本想着她所在的位置离岸边不远,几步之间就能回去,可睁开眼睛后,这水下的样子与刚才的小溪完全不同,倒像是河床。
等等,河床?
丁香隐约抓到了一点思路,未等细想,她就被人抱在怀里。
顺着水流一路飘走,不知过了多久,丁香终于被人带着冒出了水面,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缺失的一片残角补齐,她明白这画中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八太子将丁香推向岸边,自己才跟着爬出来,他先是确认了下丁香并未受伤,这才看向四周,道:“看样子,这里是个山洞,我们顺着河水飘进了洞中寒潭中。”
丁香真的很想问他眼不眼熟,这不就是当年八太子刚发现丁香是女子时躲过的那个石壁深处的山洞吗?
但她没问,毕竟他现在毫无记忆,问了也没用。况且虽然折腾了这么一通,但是找到了虚迷幻境的本质也算是好事。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两天他们居住的村子,住的房子,恐怕就是刘家村中沉香的家。说白了,虚迷幻境不会凭空造个前所未有的环境,它只会吸取入画人最深刻的记忆,和最强烈的欲望,在将它们放大的同时,又尽量将其他不太重要的记忆合理化。
对于沉香来说,最熟悉的环境是刘家村,最想要的就是丁香这个未过门的妻子。或许是因为沉香是第一个看画的人,他们五人刚入画中就都自然而然的融入了沉香的幻境。
或者说,那个村子,那间房子,是沉香的幻境。
而这里,是敖春的幻境。
宝莲灯-48(幻境)
水潭刺骨之寒,洞中不是全封闭的,在头顶两米处有个小口子,从外面吹进来的风冷得丁香和敖春瑟瑟发抖。
各自抖了一会儿,敖春咬了咬牙,还是向丁香走了过来。
“你……做什么!”丁香冷得牙齿发颤,眼看着敖春大步跨过来,不由分说地将她抱在怀里,气得她骂道,“都,都什么时候了,你,你还想着这些!”
敖春紧紧抱着她,任她骂完了才解释道:“这样暖和一点,我怕你冻坏了。”
“你是傻子吗,你的衣服是湿的,我的衣服也是湿的,只会越抱越冷!”
敖春愣了愣,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丁香见此,心中暗道不好,连忙推了推他:“你,你别出昏招啊!”
“事已至此,顾不得其他了!”
见他开始脱衣服,丁香死死抓住衣领连连后退,骂道:“你真是昏了头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再这样下去,你恐怕要寒气入体了,我必须这样做,无论是对不起沉香,还是你怨我也好,等我们脱险之后,我任你处置!”
啪嗒,敖春的湿衣服被扔在地上,他的身体没有杨戬那么宽厚,满身都是紧实的肌肉,胸前和肩膀都有两处疤痕,想来是上次陪沉香闹天宫失败时留下的。胯间摇晃的龙根,这是丁香第一次见识到真正意义上的龙根,看上去也只是比旁人的黑一些,长一些,没有什么奇形怪状的样子。
等等,丁香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视线一直盯着他那里已经觉得不合时宜了,紧接着就见那耷拉在腿上的长棍子肉眼可见的对着她抬了头。
丁香气得面色涨红,对着他道:“你还说你是为了取暖!”
敖春也红了脸,仰着头辩解道:“毕竟是对你,我也控制不了啊!”
干脆话不多说,他不顾丁香的阻拦强行剥了她的衣服,还大敞四开的摊在石块上,让它们尽早风干,做完了这一切,才迈步过来,将丁香紧紧搂在怀里。
赤身裸体的男女交迭在一起,纵使丁香用手挡在胸前,撑在他的胸膛上,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确实暖和了许多,他像个火炉,二人相贴的地方都传来源源不断的热度。丁香推拒的力气越来越小,最后也只是挡在胸前,没有再推开他。
身下是还算柔软的干草,不是冰冷的石壁,身旁是热乎的人体暖宝宝,这让丁香好受了不少,也能打起精神和系统吐槽了。
【这么一个小小的山洞里,除了寒潭竟然还有干草?而且它不是四面封死的,刚好留了个通风口?这个敖春真会想,天时地利人和,要不是太诡异,我估计这洞里有张床也不奇怪!】
清楚了幻境都是根据画中人的意志生成的,丁香就知道身边这个龙嘴上说着什么“一切为了取暖”,可实际上他们现在面临的困境,就是他心底最深的欲望。
或许敖春心中还有对沉香的愧疚和不能趁人之危的道义,那么他就干脆将二人摆在一个更绝望的境地里,让一切越轨的行为合理化,为自己的非分之想盖上一层遮羞布。
但现在,遮羞布也快盖不上了。
丁香的双腿紧紧夹着,还是能感觉到那棒子的顶端若有若无的探起头来,在她腿间顶来顶去。丁香忍了又忍,才不耐道:“你别乱动!”
敖春无辜道:“我,我没动……它自己动,我也控制不了啊。”
丁香也算是身经百战,鸡吧自己抖一抖什么的确实控制不了,她只好闭嘴,转过身去用后背靠着他。
其实她是有些躺平的意思在的,这是敖春的幻境,他如果一直没有得到满足,他们两个可能会一直困在这里,这一点是丁香从杨戬身上发现的。骄傲如他,在沉香的幻境中都只能被迫和她保持背德的肉体关系,不敢被沉香发现,那么就说明,幻境完全由主人支配,其他人都只是参与者。
今日和敖春发生点什么在所难免,但料想着敖春应该也不会做太过分的事,丁香干脆背对着他,留给他自己自渎的空间,别管是蹭一蹭还是摸一摸,她眼不见心不烦就算了。
果然,在丁香转过身去不一会儿,就能感受到那烫得炽人的龙根若有若无地戳在她屁股上,过了一会儿,见她没动静,便开始在她股间画圈。
丁香心里骂着他最好快点结束,就感觉到那龙根擦着她的股间缝使劲儿往里钻。忍无可忍,她倒是没转过身,只是数落道:“你有完没完!”
见她给了反应,虽然是骂他的语气,但敖春浑身一抖,精虫如电流穿梭般直冲大脑,他直接起身压了上来,凑到丁香耳边一边亲吻着她的耳朵,一边喘着粗气道:“我,我真的忍不住了,丁香,求你。”
细碎的吻落在她的鬓角和脖颈,湿润的舌头刮过她的耳边,她刚因为痒,想下意识碰一碰,耳垂就被他含在嘴里。
丁香张了张嘴,想了想还是没有制止他。只让他对着背影打飞机,确实有点不太现实,只是亲一亲摸一摸,就还是容忍一下吧。
只是忍了片刻,耳边被舔得湿乎乎的,丁香没推他,只是小声抱怨道:“你是龙,不是小狗。”
敖春轻笑了两声,将额头抵在她面前,目光灼灼地看向她道:“我就是你养的小狗。”
“你才不……唔……”
未尽之言被敖春含在嘴里,他温柔的轻吮着她的嘴唇,可又时不时将舌头伸进来撩拨一番,倒真像只贪玩的小狗,弄得她不上不下的。
这会儿洞里好像没风了,因为丁香已经不觉得冷,甚至被这样湿漉漉的吻搞得心猿意马,她不自觉放软了身子,嘴唇也微微张开了些,与敖春深深搅在一起。
宝莲灯-49(幻境)
喘息声与唇齿相接的水声在洞中回响,敖春终于舍得松开了已经被吮得红肿的双唇,睁着发红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给我吧。”
“不行”,丁香终于有机会喘了几口气,垂眸道,“你别太过分。”
“那……能不能帮帮我?”
丁香侧头不看他,道:“你想得美!”
他没伸手去掰她的脸,而是低下头,在她脖颈上轻吻着。
那样轻柔的吻如雨点般落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后又一触即离,有时传来温热又潮湿的触感,是他的舌头留下的痕迹。顺着脖颈一路向下,到了胸前的两处浑圆也是顺理成章,他将头埋了下去,对着尖端舔舐啃咬着,激得丁香轻哼出声。
难以言喻的快感从胸前传来,丁香还抽空想到,昨晚杨戬还吸了好久,这会儿敖春又来吸,他们两个算不算间接接吻啊?
“唔嗯……哈……哈……”
液体流动的感觉尤为明显,她紧闭着双腿也依然能感觉到下面的潮湿。本来敖春的吻就让她起了感觉,在想到杨戬和敖春间接接吻之后怎么就湿成这样?难道她本质上还是更喜欢3p?
温暖的口腔离开了红豆,转而换成了他粗糙的手指,敖春摆正了身体,再次吻着她的脖颈与耳朵,另一只手扶着自己的龙根,开始上下套弄。
丁香见他开始自己解决,知道这幻境不会持续太久,因此也眉头一松,尽量配合他一些。
他的手在龙根处上下翻飞,偶尔没收好力,顶端碰到了她双腿,沾上的些许液体让他的套弄越来越顺滑。
丁香被他吻得七荤八素,耳边全都是他粗重的呼吸声,在感受到他无意识撞了几下腿间后,也跟着将夹紧的双腿松开些许。
噗嗤——
龙根第一次从她腿间的缝中挤了进去,哪怕没有真正的进入,只是从双腿间与她最隐秘的地方擦身而过,敖春都爽得长舒了一口气。他松开了扶着龙根的手,开始不断挺腰,在她的腿间来回穿梭。
本就湿润的淫液均匀的摸满了整根肉棒,他的穿梭越来越流畅,磨得丁香双腿生疼。她本想稍稍挪动一下,好避开已经有点刺痛的地方,龙根不经意间贴着她的阴唇划过,刺激得丁香叮咛出声。
“啊嗯……”
同样爽到的还有敖春,他尝到了甜头,不再执着于双腿之间,而是晃动着腰,让龙根在她下面的软肉间磨砺着。
他的速度有所放缓,每一下都重重的贴着软弱划过,她甚至能清晰的感知到他龟头的形状,鼓起的边缘刮在她的软肉上,让她情不自禁叫出了声。
“啊哈……”
许是因为听到了她的叫声,敖春忽然发了狠的抱住她吻了上去,后腰疯狂耸动着,用龙根在她下体来回摩擦,洞中无风自起浪,回荡的都是肉棒打在软肉上的噗嗤声。
一下一下,每一下都磨得丁香头皮发麻,她咬紧牙关,溢出了几滴生理眼泪,但随着敖春的动作越来越大,剧烈的摩擦让她的软肉处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与此同时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感由下至上直冲大脑,让她忽然死死掐住敖春的手臂。
“别……我不行了……啊啊啊我不行了……”
随着一声短促的尖叫,丁香浑身抖个不停,大量的液体喷涌而出,一股脑浇在迎面而来的龙根上。敖春似乎也到了极限,在丁香的香汁喷尽后,他也跟着闷哼一声,将滚烫的白浊尽数喷射在她软肉上。
噗——
噗——
敖春射了很久,在全都射出去后还是抖了抖,又挤出一些白液缓缓流下,丁香那里本来就火辣辣的,又被他烫得惊人的精液浇在上面,更是给她高潮的余韵带来些难以言说的快感。
稍稍缓了口气的二人四目相对,都是面色潮红,气喘吁吁,一个身上都是淫水,一个私处都是精液,看这架势,说是他没插进去,也不会有第三个人相信。
宝莲灯-50(幻境)
【系统,我俩是不是太过火了?】
【呃,可能确实容易有一点OOC的风险……吧?但系统觉得也还好,刚才这种情况,很难不发生什么呀!】
说了跟没说一样,丁香眼珠子一转,决定给自己上个保险,她呆呆的看着敖春愣了会儿神,随后如忽然清醒一般双手捂住了脸,呜呜哭出了声。
敖春果然慌了,也顾不上擦擦手,连忙凑到丁香面前想抱抱她,却被她哭着打开了手。
“呜呜呜”,丁香哭得梨花带雨,哑着嗓子控诉他,“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敖春再次抱了上去,任由她捶打也没有松开,只是略显狼狈的在她耳边哄着。
“丁香,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一时冲动,别哭了好不好,嗯?”
捶打着他的力道逐渐变小,丁香抬起了红彤彤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问道:“你混蛋,你不是说只是……我们做出了这样的事,你让我怎么面对沉香啊!”
听到她提起沉香,敖春的心骤然落下,本来他还抱有一线希望,期盼着她能与沉香解除婚约,可哪怕已经发生了这样的事,她想着念着的还是沉香。
敖春的心本来冷了冷,可看到她连鼻头都哭得通红的小脸,又只觉得心疼,便将她搂在怀里哄道:“放心,我们只是因意外被困山洞而已,今天发生的事,我不会和任何人说,你也不用担心沉香会知道。丁香,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会保护好你的。”
丁香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仰起头追问道:“真的吗?”
敖春低头看去,只见丁香眨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心里眼里全是自己一般,她的嘴唇微微肿起,那是狂热的吻后留下的痕迹,她的胸前遍布吻痕,私处沾满了他的精液。
敖春喉咙艰涩,胯下的龙根也在丁香诧异的眼神中高高抬起。她倒吸了一口气,诧异道:“不是刚刚才……”
敖春颇有些不自在道:“龙性本淫……”
丁香脸颊迅速涨红,忍无可忍喊道:“敖春!”
说再多也没用,这次丁香决意不配合了,反正他都已经释放了一次,幻境想来应该要破了,可是山洞还是其他改变。
丁香灵机一动,心里想到个破解的方向。
【啧,系统,这幻境不会是要在顺应了幻境主人的欲望之后再打破吧?】
她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因为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敖春的欲望如果是一辈子和她在一起,那他们岂不是要一辈子留在画中?凡有规则,必不是死局,或许打破规则才能破除幻境。
想到这里,丁香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
敖春被打得侧了头,片刻才回神,他用舌头顶了顶脸颊的腮肉,有点委屈道:“别这样用力,小心手疼……”
话音未落,他抬起头,发现丁香变了脸色,不复刚才的茫然与羞涩,只皱着眉警惕的看着周围。
“你不觉得这里很奇怪吗?我们好好在溪边玩着水,为什么会忽然变成一条河,又被水流卷进这里。明明是空无一人的山洞,洞里怎么刚刚好有一堆干草?”
敖春愣愣地看着她,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可脑中思绪如同浆糊一般,竟是无法思考。
丁香无语的看了他一眼,狠下心,转身就跳下了水潭中。敖春大惊失色,以为她是因羞愧想要自尽,也跟着跳入水潭中,将她紧紧拉进怀里。
“丁香!是我的错,你不要想不开!”
丁香泡在潭水中冻得浑身发抖,哪怕被他抱在怀里也没有半分缓解,但还是强撑着打颤的牙齿,颤抖着道:“你个傻子,还没发现这是幻境吗?你叫敖春,敖是龙族之姓,再说了,我们都是一个村子的吧?哪有普通村民名字叫八太子的!”
如同一道闪电劈过,敖春脑海瞬间清明,他的身份和法力,他的同伴与立场,被吸进画中前他们的目的,一切的一切瞬间回笼。
他们与观音菩萨打了赌,赌沉香能否在三十天内劈开华山,救出母亲。
他们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神斧所在,只是刚准备取斧,一道发光的卷轴从天而降,变成一幅画卷,杨戬和丁香随后赶到,喊出一句“不要看”。
敖春猛然惊醒,诧异地看着丁香,问:“这是那画中的世界?”
听到他这样问,那就是想起被吸进画中之前的事了,丁香松了口气,解释道:“没错,我们五个人被吸进画中后,每个人都会将脑海中的欲念放大,生成一个幻境,幻境之间交织融合,这里就是你的幻境!”
被吸入画中的震惊敌不过再次回想起的记忆,这是由他的欲念放大所形成的幻境,而他刚刚在这幻境当中……猥亵了丁香!
二人未着寸缕,此时丁香的脖颈到胸前到处都是吻痕,敖春只看了一眼,就想起自己刚才咬的有多过分,而深埋于水下的身体,他虽然看不见,但她的那里一定被他磨肿了……
丁香本来是一副理智分析的样子,在看到他忽然变味的眼神后也低头看了看,随即意识到二人如今的样子,吓得烫手般猛然推开他,却忘了这是在水中,自己又落于水面之下呛了好几口水。
敖春连忙再次将她拉起,安抚道:“别急,我们先上岸再说。”
搂着丁香上了岸,没有了水面的遮掩,两人再次一览无余的暴露在彼此视线里。敖春不经意间扫过她的双腿,那里的精液已经被谭水冲的一干二净,真是可惜了……
丁香似有所感,咬牙切齿地掐了他一把,换得他连连道歉。
“敖春!”
“好好好,我不看了,不看了。”
“你也不许想!”
“……这我也控制不了啊。”
高高的洞口吹来一阵风,冻得丁香小脸煞白,敖春连忙顾不得其他,想上前抱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你现在法力都恢复了,还抱着取暖做什么!”
“哦哦对,我忘了”,敖春连忙覆手吸走她身上的水珠,将她晾在石头上的衣裙烘干,这才递给了她,自己则是在她的怒瞪中背过身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敖春看着眼前的石壁,脑海中却浮想联翩,刚才失忆时的自己是怎么把那些衣服一件件剥掉的,她全身上下是怎么被他品尝的……虽然还差临门一脚,但也算是做过最亲密的事情,她是何感觉?他们现在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了吧?
身后的声音不知何时早已停止,敖春心猿意马地转过身来,看到的就是坐在石头上看着水面发呆的丁香。
所有的窃喜与甜蜜都化为苦涩,他看见丁香抬起头,垂眸道:“幻境中一切皆为虚妄,我们的事情……就当从未发生过,也请你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宝莲灯-51(幻境)
饶是敖春再不舍,他的幻境终究还是破了,在二人休整片刻后,他就带着丁香从山洞高处的洞口飞了出去。
这周围景色他十分熟悉,就是初次发现丁香是女孩的那个一同躲过的石壁。回去的路上,他们又路过了那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曾经波涛汹涌的乱流已经不复存在,一切都是因为他的靠近,将小溪变为了他与丁香自水潭下飘走的那条河。
一切都不是真的。
这只是幻境。
敖春带着丁香落于地面,刚一落地,丁香就后退一步,与他拉开了距离。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行为太过生份,丁香稍稍放缓了语气,道:“你……恢复正常了吧?”
敖春露出一分苦笑,点了点头。
“恢复了,放心吧,我知道这里是幻境,一切……都是假的。”
丁香点了点头,嘱咐道:“那接下来,我们一点点把其他人的幻境破开,估计就可以离开这幅画了。从你的幻境中获得的经验来看,要先达成幻境主人的愿望,再让他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假的,幻境才能被破开。”
敖春点点头,忽然好奇道:“那你呢?你是在我们……事后,忽然恢复的意识,那你的幻境是什么?”
“我没有幻境”,丁香早就想好了说辞,歪头道,“可能这幅画只对神仙起作用,对我这个凡人的影响反而没那么大,我刚才只是觉得很奇怪,很违和,然后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二人商量好之后,对视一眼就回了沉香的家,画卷时间与外界流速不同,这点敖春也注意到了,接下来二人要做的,就是探查沉香、小玉、杨戬叁人的幻境中最想要达成的愿望是什么,再如何来唤醒他们。
走到沉香家门前,还未等敲门,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小玉看到眼前人后惊喜地扑上去抱住了她。
“丁香!你终于回来了,我们都担心死了!”
丁香拍着小玉的后背安抚了一会儿,看了看没有其他人的院子,问道:“他们呢?”
“沉香还在外面找你,他舅舅一早出去了,还没有回来过。”
丁香与敖春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不对,他们二人被困山洞已经不是一时半刻,如果按照前一天在沉香幻境中的时间流速,现在可能已经是第二天了,可他们二人在山洞里耽搁了那么久,回到沉香幻境后时间也没过去很久,约莫只一个上午而已。
敖春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道:“或许不同幻境时间流速也不同?”
“估计是这样。”
小玉一抬头,看到二人凑在一起,好奇道:“怎么啦,你们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敖春干笑两声,指了指外面,“我说,我去叫沉香回来。”
见敖春走远了,小玉拉着丁香追问了被水冲走后的情况,丁香轻描淡写得解释说,只是上游突发大水,被水冲到了山中的积水潭,她和敖春翻山越岭一路走回来,才耽搁了这么久。
等沉香飞奔着回了家,一把将丁香抱在怀里,她也还是这个说辞。
好在没人起疑,沉香的幻境依旧稳定,刘家村中只有柴米油盐和日升月落。
丁香睡前忐忑得紧,敖春是个初次开荤的愣头青,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不少,虽然晚上杨戬来的时候不会开灯,可是总有月光能照进来,万一被他看见,那后果……
丁香想了个开头就不敢继续深想,本想冒险用用商城的道具,可是又怕触动了偕金铃,惊动杨戬,反而给幻境徒增变数。
胸前的痕迹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丁香焦虑的躺在床上来回翻身,想着是去和小玉一起睡,还是等杨戬来了,不管叁七二十一先把他吻得措不及防,然后天雷勾地火的来一发,到时候就把这些痕迹都推给他。
就这样反反复复犹豫着,不知不觉竟然睡了过去。等她再次惊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一早,屋内空无一人,窗户关得很严,没有一丝被打开的痕迹。
杨戬昨夜没有回来。
她起来铺了床,又觉得合理。每个人幻境的时间流速不一,杨戬的幻境八成在山中,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就这样胆战心惊的过了几天,胸前的痕迹渐渐消了下去,丁香总算是松了口气。这几天也不算白过,她与敖春旁敲侧击着,几乎是可以确定,沉香的幻境终点是与丁香成婚,而小玉的要困难许多,但基本可以确定,一定是和她姥姥有关。
这会儿沉香去挑水了,丁香与敖春在厨房借着烧火交流意见。
丁香向锅中浇上一瓢水,看着坐在院子里剥豆子的小玉,压低了声音对着敖春道:“依我看,先解决沉香的幻境。”
敖春闷声道:“还是先解决小玉吧。”
“你想什么呢”,丁香气得踢了踢他,“小玉的幻境都不知道在哪儿,沉香的目的明确,就是成亲而已,当然先解决眼前的呀!”
敖春赌气似的朝炉灶中扔进去块木头,小声道:“我看你就是想和他成亲……不是都不要他了吗,不是和杨戬一伙吗,怎么还这么护着他!”
丁香将一把米洒进锅中,低头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敖春将灶中的火烧得更旺些,锅中的水咕噜咕噜的沸腾了起来。丁香不是真的没听清,只是事情实在太多,二人又发生了那样的事,在敖春恢复了法力和记忆之后,也都只能先解决眼下的事情,没有那么多精力追问画外的情由。
沉香从井边挑水回来,就直接进了厨房把敖春挤走,自己跟在丁香身边忙活。敖春给他让了位置,不动声色问道:“你们两个究竟什么时候成亲?”
沉香随口回道:“怎么,你着什么急?”
“没事”,敖春垂眸,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就是想喝你们的喜酒了。”
沉香惊喜的回头看他,还以为是这个兄弟兼暗恋老婆的情敌终于想清楚了,便颇为开心的答道:“本来想的是明年的,不过我也觉得提前一些好,丁香,你觉得定在半年后怎么样?”
丁香脱口而出道:“还要半年?”,在意识到不妥之后,她忙笑了笑,改了口,又道:“半年后就快入冬了,太冷了,不如再提前些吧?”
“那选在十月没入冬前怎么样?”
“深秋还是很冷。”
“那九月,九月没那么冷。”
“谁说的,九月也都霜降了,再早一点吧。”
“那,八月?很暖和的。”
“呃……八月还有中秋节,到时候办起婚事来,亲朋好友送的都是月饼,能不能再早一点?”
“我想想”,沉香一边念叨着一边思考,“现在是四月中旬,要置办嫁衣、宴席和请帖,短时间肯定来不及,七月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如果不行的话,就还是等明年夏天……”
“七月!”
“七月!”
敖春与丁香异口同声地说出口,彼此对视了一眼,未免沉香觉得奇怪,还是丁香率先反应过来,羞涩的笑了笑,对沉香道:“我也想早点嫁给你。”
还有叁个月就叁个月吧,总比一杆子支到明年强!
宝莲灯-53(幻境)
推开院门,关了房门,敖春热意升腾,叁下五除二将自己扒了个干干净净,他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意一抬头,看到坐在床上冷冷思考的丁香愣了愣。
深夜虽然没有了光亮,可在月亮投射的光影下,一些细节却比在白天更容易被发现。刚才她朝那边忘了一眼,隐隐觉得远处的两座大山有些违和。
刚进入幻境的时候,那里是两座山还是一座山来着?
当时她没太注意,所以现在回想了一会儿也没有结果,只是她心底更加确定了,杨戬的幻境应该就是在那里,而且一定相当麻烦,才让他困在其中这么久都没有露面。
回过神来,丁香抬眼望去,看见个赤条条的敖春时吓了一激灵。
“你神经病啊?”
敖春挠了挠头,迈步走到她面前抱住了她的头,问道:“刚才在想些什么?”
丁香没有说,不过她今晚本来也不是来满足他的,而是来与他约法叁章的。
“我来是想告诉你,不许每晚去我房间找我!不许在大家在家的时候亲我碰我靠近我!”
敖春的表情瞬间变得可怜兮兮,闷闷不乐道:“可是我好想你……”
“那就忍着。”
“丁香”,敖春勾起她的手指,轻晃了晃,“我们已经有了孩子……”
【唉】
【宿主,怎么了?】
【所以说我不爱和小男生玩,真是给点脸就容易蹬鼻子上脸。】
“敖春,这里是幻境”,丁香冷了脸,面无表情道,“幻境的意思就是,这里发生的事都不是真的。我怀孕了,是进入你的幻境后带来的影响,等所有人的幻境破除,我们成功从画中出去,这里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包括我们之间发生的事,也包括这个孩子。”
丁香的手甚至没有收回,敖春依然能触摸到她纤细滑嫩的手指,只是刚才的甜蜜与旖旎全都不复存在,留下的只有苍白与苦涩。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假的。”
丁香这才从他手中抽回了手,道:“你在发现这是幻境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了。”
敖春看着空无一物的双手,茫然无措,只是呢喃着:“我……我知道……但是,我没想到就连这个孩子也……是啊,这是幻境,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
丁香沉默着等待着他接受这个事实,却在片刻后听到他肩膀耸动的声音。
他哭了。
丁香没有安慰,也没有抬头去看,只是背过身去给他些空间,让他自己慢慢接受。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从背后抱住了她。
丁香以为他会说些道别的话,或是伤心的话,可等了等,却没有等到他开口,还是丁香主动道:“敖春……”
“嗯,我知道了,这一切都是假的。”
敖春松开了她,扶着她的肩膀缓缓转过身来。
“在幻境中,我们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
黑暗中,敖春湿润的眼眶在月光的反射中熠熠发亮,他抬手设了一道隔音结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所以丁香,既然是假的,那为什么不成全我这几个月呢?”
——
后半的夜里本应最为寂静,可敖春的屋子里却布帛俱响。只不过一切声音都被封锁在结界中,任一墙之隔的沉香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夹着被子沉沉睡去。
刺啦——
敖春的动作太急,将她领口的布料扯坏了一截,忙用法力将它补上,这才好生扔到一边。
她的头发凌乱,那是被强吻后二人在床上滚得。
他们像野兽般在彼此口腔中对抗,丁香一次次将他的舌头逼出去,他又一次次闯进来攻城略地,到最后,丁香也以攻为守,企图在这场战斗中占据上风。
这次不用手扶,他的龙根精准地找到了已经有些熟悉的入口,搅合着泛滥的淫水畅通无阻地插了进去。津液交缠的啧啧声,插入又拔出的噗嗤声,在空荡的卧房中交织回响。
“唔……不行……”
最后还是丁香先败下阵来,论持久,她真的比不过敖春,在他酣畅淋漓插个不停的时候,她就红着脸尖叫道:“啊啊啊我要不行了!”
敖春的速度立刻又提上一层,飞快的在她身体里进进出出,不过几秒,就感受包裹着龙根的软肉剧烈抖动个不停,好像要将它整根吃进去,一股液体喷涌而出,尽数浇在整根之上,随着他拔出龙根,才争先恐后的从一张一合的小孔中流出来。
丁香浑身抖个不停,这才将水都喷个干净,脑海仿佛有烟花炸开,在一团浆糊里晕染出五彩斑斓的色彩。颜色如浪潮般渐渐向周边荡开散去,丁香微微睁开媚眼,看着敖春重新将龙根塞了进来。
“啊……太,太敏感了……不要了,我不要了!”
知道她刚刚泄了出来,经不得刺激,敖春缓慢但粗重地抽插着。
这里的夜并不长,但足以容纳一场欢畅淋漓的性事,摇晃的木床撞在墙上响个不停,伴着水声与呻吟声一起。
一直到天边渐亮,回荡在丁香耳边的仍然只有敖春沙哑的低语。
“乖,这里是幻境,幻境里发生的事都是假的。”
宝莲灯-55(幻境)
叁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这是幻境中的时间,至于画外到底过了多久,与观音菩萨的一月之期过了没有,身处于画中的人只能尽量不去想那些。
“沉香”,小玉拿着红绸子绑在柱子上,“这样可以吗?”
“再高一点,好,这样就可以!”
“八太子,你去绑另一边!”
“啊?哦哦。”
敖春猛然回神,见小玉和沉香都看着自己,这才点点头,拿着红绸子朝另一根柱子走去。
院子里张灯结彩,叁人热热闹闹的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为明天即将到来的婚礼做准备。卧房门忽然被推开,大家回头望去。
那是鲜艳如火的红色,铺满了烫金的凤凰暗纹,衣摆处是层层迭迭的莲花图案,看起来与宝莲灯有些相似。丁香迈步走出房间,宽大飘逸的衣袖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她脸上泛起一抹红晕,略带羞怯道:“好像……是挺合身的……吧?”
院中传来的吸气声不止沉香一人,好在反应最大的是小玉,她直接扑到丁香身边惊喜道:“好看好看,太好看啦!”
“你别把嫁衣弄皱了”,沉香的眼睛亮晶晶的,连忙去拉住了要抱住她的小玉,又从上至下看了看丁香,这才红着脸道,“看上去很合身,合身就好,如果有哪里需要改动的,记得及早告诉我,我去找村口的记婶儿改改,时间还来得及。”
丁香刚要回答,抬头间,却穿过沉香与小玉,与站在柱子旁的敖春四目相对,她愣了愣,连忙垂了眸,低声道:“不,不用改了。”
沉香见她不愿抬头,只当她是害羞,便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道:“好了,把衣服换下来就去休息吧,明天还要有的忙呢。”
丁香看了看他们手中都有活计,好奇道:“不是还没忙完吗,我也来一起。”
“沉香。”
众人身后的敖春一直没凑上前去,此时开口,也引得大家回头望去。
“新婚夫妻讲究的是婚前不能见面,才能求得夫妻间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哦对”,沉香猛地一拍脑门,伸手将丁香推进房间,“我都忘了,八太子说的没错,丁香,你先进去休息一会儿,等我把院子布置完就去八太子家,到时候你再出来!”
“可是……”
“没事没事,快进去吧,外面有我们叁个呢!”
砰的一声,卧房的门被关上,丁香无奈的叹了口气,脱掉了嫁衣挂在架子上,也开始整理房间。
虽然过了今夜,这个幻境就会破掉,但是既然大家都在热火朝天的为婚礼做准备,她也跟着“入乡随俗”一下好了。
找小玉要了绣着红喜字的锦被,丁香跪在床上将被子铺开,刚将四角的褶皱抹平,就被人搂住了后腰。她一个不稳,差点倒在床上,惊魂未定的回过头,发现是敖春后莫名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杨戬。
可就算是敖春,也不是完全无害的,她瞄了眼关紧的房门,低声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用法术是吧,你进来做什么?”
敖春的手收紧了一些,将下巴靠在了她的肩膀,语气听不出喜怒。
“进来,看看你的嫁衣合不合身。”
丁香的脸一红,她就知道,刚才敖春果然是吃味了!可是他搞搞清楚好不好,为了破开沉香的幻境,她本身就是要与沉香成亲的,可这叁个月来,他几乎是天天痴缠着她!拿着他的棒子捅捅捅!肚子里天天都被他射满了!
她的脸越想越红,气得一把拍上敖春的脸,将他推开,道:“你快出去!”
“你确定吗?我现在出去,他们可就发现我在你屋子里了。”
“你!你用法术出去!”
敖春轻笑了笑,哪怕她避开,也还是吻了吻她的脸颊,低声道:“都说了,我来看看嫁衣合不合身。”
他对着衣架伸手一抓,红色的嫁衣就飞入他手中,紧接着是他做惯了的事情——她的衣服已经被他脱了无数次。
“别,你别……他们都在外面呢!而且,你别把衣服弄皱了!”
一门之隔的院子外,依然能听到沉香与小玉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时而还会因为灯笼挂歪而吵几句嘴,丁香没见敖春设隔音结界,纵使是推拒也不敢闹出太大动静,后果就是她轻而易举的被剥了个干干净净。
依照平时,到了这一步,敖春就要开始了,可今天不一样。他将嫁衣披在丁香身上,虚虚地系上带子,这才将她转了过来,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从她熟悉的脸,到她细长的脖颈,到她软圆的双胸,和略微鼓起的小腹。
他伸出手盖在了她小腹上,轻柔的摩挲着,目光温柔无比。
原来四个月的孕肚没有很明显,之前是他与丁香杞人忧天了。这里只是微微隆起,除非是身边日夜亲近的人,只要穿上了衣服,根本看不出来。
这里是他日夜耕耘的地方,这里怀着他的孩子。
一个不存在的孩子。
宝莲灯-56(幻境)
敖春忽然有些眼热,未免丁香发现,他弯腰抱住了她,将头埋在她脖颈之间。良久,才闷声道:“丁香。”
他只是呢喃着丁香的名字,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能说什么呢?
别嫁给他,好吗?可是嫁给沉香只是权宜之计,为的是破除幻境;
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你对我真的没有一点动心吗?可是一切都只在幻境中发生,孩子是假的,交合是假的,总有一天他们会从画中离开,回到现实世界。
要不……
敖春的心中隐约泛起一丝念头。
要不,永远留在这里吧,等其他人的幻境都破除之后……拉着丁香,只有他们两个人,永永远远的留在这里吧。
他的身体因这恶劣的念头而发抖,懊悔,自责,纠结,负罪感,全都搅合在一起,在他的耳边对抗着宛如恶魔的低语。
留下吧,哪怕只能留下一时,或者拖一些时间,等丁香生下孩子,女人,总是天生就会为了孩子付出一切的。
他微微发着抖,紧咬着嘴唇,撩起了嫁衣的裙摆就将龙根插了进去。
“呃啊!”
丁香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怕被院子里的人发现,连忙捂住了嘴巴。本想骂敖春几句,却被他扶着跪在了床上,而他从后面猛烈的进攻着,发了狠的,快要将她顶飞出去。
小玉连碰一下都怕会留下褶皱的嫁衣此时被敖春攥在手里,裙摆都被堆在背上,露出她光洁的双腿和圆润的臀部,而与她洁白细腻的皮肤反差鲜明的,是她股间进进出出的,遍布青筋的龙根。
每一次一插到底,他的身体撞在她的屁股上,打得啪啪作响。丁香惊恐道:“轻一点,小声一点!”换来的是他变本加厉的的冲撞。
啪——
他的手掌抽在她白嫩的屁股蛋上,不疼,但声音极大,抽得丁香情不自禁抖了抖。
“明天就要做别人的新娘子了,今天还在被我操!”
敖春完全没有压低声音,闹出这样大的动静,丁香的闹钟嗡的一声,极度恐惧下差点直接喷出来。
啪——
“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还敢嫁给别人,嗯?”
好在,等抖着唇缓过了这股劲儿后,丁香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敖春应该是早在进屋时就已经设好了结界,否则屋子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外面不可能听不见。
啪——
“这些天,天天都射给你,今天就浪费一些,我全射在你的嫁衣上,明天就带着我的精液去和沉香成亲,好不好?”
知道设了结界,丁香就没再那么紧张,可是听着他说的这些荤话,她的水还是越流越多,撞出来掺杂的水声尤为明显。
啪——
“明天就成亲了,新郎在门外布置,新娘却在屋里被人操的直叫,丁香,其实你很喜欢这样是吧。”
他忽然抱着丁香站起了身,就像抱着孩子把尿一样将她捧了起来,一边抽插着,一边朝门口走去。
“别!”
丁香惊呼出声,她是真的怕敖春一时上头将门打开,可是这样的姿势让她完全没有支点,不管是转身还是抓着他都做不到。
敖春一路走,一路将她顶起,最后才堪堪停留在门前,一个全进全出,换来的是丁香婉转的哽咽声。
他覆手于门上,在她惊骇的目光中收起了隔音结界。
啪啪啪啪——声音在不算空荡的房间中回响,丁香吓得想紧紧捂住嘴巴都做不到,因为她的手只能用来撑在敖春身上,来对抗被他顶起时的滞空感。
“丁香”,敖春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虽然已经压得足够低,可丁香还是心惊胆战,当然,他紧接着说的话让人更加心惊胆战,“把沉香叫过来。”
“唔……”
丁香想用讨饶的目光看着他,却发现他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忙连连摇头,表示自己的抗拒。可敖春不依不饶,将她压在门上,刺进她身体的每一下力道,无不表示着他的不容拒绝。
“乖,把沉香叫过来,不然,我就开口叫他了。”
丁香被她体内进进出出的龙根磨得不得了,哼哼唧唧的撒了会儿娇,发现毫无用处,只能紧咬牙关,颤抖地开口唤道:“沉香?”
“诶,来了”,沉香放下手中的灯笼,屁颠屁颠来到丁香门前,问道,“怎么了?”
这会儿敖春倒是不说话了,只是插进她体内的棒子还在不断的进攻着,丁香深呼吸几下,强装着云淡风轻道:“这间屋子我也收拾好了,铺上了锦被……呼……还有其他需要做的吗?”
“这样就好,辛苦啦,快休息吧,反正成亲后这间卧房就会空置了,不用那么费心收拾的。”
“毕……毕竟明天就要成亲……啊……我,我也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敖春一直没有让他走的意思,丁香只能耐着性子,强忍着被抽插的感觉,继续与门外的沉香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
与即将大婚的妻子隔着门说着话,沉香的耳尖微红,觉得这样的行为有些可笑,却是十足十的甜蜜。
而一门之隔的房中,他的妻子穿着嫁衣,面色潮红,被他最好的兄弟按在门上射了一身。
宝莲灯-57(幻境)
“一拜天地!”
披着盖头的丁香缓缓跪下,对着门外盈盈一拜。还好有小玉搀扶着,她昨日被敖春操软了的腿才没有被众人发现端倪。
“二拜高堂!”
高堂上空无一人,无父无母,杨戬这个舅舅也不在,但是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好像这一切都十分合理一样。丁香再次被小玉扶着跪下,她百无聊赖的透过盖头的缝隙看着自己的嫁衣,昨天弄出来的褶皱已经消失,敖春反复射在上面的痕迹也看不清了,只是她好像依然能闻到那股腥膻的味道,熏得她面色通红。
“夫妻对拜!”
敖春没有上前,只是站在了众多宾客中冷眼盯着那抹身影。虽然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虽然她这些日子已经被他操熟了,虽然昨天他一次又一次将精液浇灌在她身上,哪怕当着沉香的面。
可就算是假的,她成婚的对象还是沉香,不是他。
哪怕是假的,也轮不到他……
“礼成,送入洞房!”
随着一声礼成,院子里本来屏息观礼的宾客们骤然热闹起来,纷纷涌上前,将新郎和新娘子簇拥着推进了新房内。
丁香蒙着盖头,本就视线受阻,耳边的道喜声不绝于耳,只觉得分外哄闹,围在身边的人已经不再是小玉,也不知道是沉香环境中的哪个不知名的村民。诶?还有人偷偷捏了下她的屁股,好吧不用想,肯定是敖春!
从院子走入新房的路并不长,被人热热闹闹的簇拥着推入新房,撩盖头的仪式其他人是无福欣赏了,这也是丁香要求的。
沉香在她耳边轻声安慰了几句,自己便出门去敬酒了,听到房门一关,她懒得再装,直接掀开了盖头,果然见敖春神不知鬼不觉的站在屋内直勾勾的看着她。
丁香未有回避,也直直看向他,良久,开口道:“今夜,一切都会结束了。”
敖春没有说话。
丁香也并不在意,只是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藏在衣袍下的小腹。
“正如我之前说过的,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别太着相了。”
他还是没有回答,只是垂眸不语,眼神晦暗不明,直到她再次开口。
“敖春。”
她难得正儿八经的叫他的名字,敖春不得不抬头看着她,只见她面色如常,说出的话却无一丝感情,不带着渴求,也不是商量。
“我有必须要出去的理由,我要尽早破除幻境,之前的事情……包括这个孩子,虽然已经发生,但对结果无关紧要。可今天不同,我不想任何行为,或是人,成为我的阻碍。”
是了,敖春想到了用什么词来形容她的态度。
是威胁。
他藏在衣袖中的双拳紧握, 口腔里也隐隐传来一丝血腥气味,他从丁香那里收回视线,也低下了头。
“知道了。”
敖春知道他们的关系是暂时的,是假的,可原来,结束之日并不是离开画中世界之时。
关门声在屋内响起,喜庆的新房中只剩下丁香一人。
——
前来敬酒的宾客络绎不绝,沉香喝了一杯又一杯,拉着莫名黑脸的八太子挡了又挡,看着天边隐隐要黑下去的天色,才找个理由送走了宾客,只留小玉和八太子在外面善后。
迈着有些踉跄的步子走到新房门前,他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深呼吸了两次,才开口道:“丁香,我回来了。”
轻轻推开房门,屋内画着龙凤呈祥的花烛已经燃起,她穿着一身鲜红的嫁衣坐在床边,就那样静静的等着他。
沉香的酒醒了大半,克制着紧张的心情迈步入内,又轻轻关上了门。
“丁香”,他走到她身边坐下,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一只手,本来打好腹稿的甜言蜜语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是忍不住笑了笑,道,“我们成婚了,从今天起,你终于是我的妻子了。”
她的手心微微有些凉,想来是在床上等了他太久,沉香松开手,去拿绑着红色花绸的长棍,轻轻将她的盖头揭开。
昨日只见了她试穿嫁衣的模样,但当时并未上妆,此时花烛映照下,她眼眸晶莹,嘴唇上嗜血之红衬得她容貌明艳惊人,他倒吸一口气,差点握不稳长棍。
她抬了眸,与他四目相对,眼波流转间,她勾起嘴角微微一笑,如同摄人心魄的精怪,或是夺人魂魄的妖魔。
一道寒光闪过,长棍骤然掉落在地,却并不是因为惊艳。
沉香后知后觉感觉到刺痛,愣愣地看向扎在肩膀上的匕首。
她为什么?
“丁香?”
她不是他的新婚妻子吗?为什么忽然要杀他?
“丁香?别闹了……”
似曾相识,无论是痛感,还是被伤害的感觉都似曾相识,可是为什么……
「“二郎神给你下了什么符咒对不对?他让你来伤我?别怕,我可以解决的……”」
「“没有为什么,沉香,我不想和你走。”」
二郎神?
脑海中犹如一道灵光闪过,沉香的眼神忽然清明,屋内墙壁摇晃不停,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握住他肩膀的丁香。
“沉香!醒来!这是幻境!”
宝莲灯-58(幻境)
整间屋子像是被戳破了洞的气球,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柔软,不停的摇晃倾斜着。
丁香松开了握住匕首的手,对着沉香厉声道:“停下!沉香,别立刻让幻境崩塌!小玉还在里面!”
沉香在一团乱麻中紧紧抓住了丁香递过来的这根绳索,总算是奋力稳住了幻境。与观音菩萨打的赌,寻找神斧,被吸入画中,一切的一切在他脑海中展开,他恍然朝外望去,惊慌道:“过了多久了?一月之期……”
“别慌,画中世界与外界流速不同,具体如何还要出去之后才能知道。”
沉香提掌运气,在体内走过两个小周天,这才感觉完全顺过气来,他卸了力,狼狈的靠在床板上,喃喃道:“这几个月……”
恢复记忆的他也并没有忘记幻境中的记忆,在“刘家村”的这几个月,他的脑袋像是蒙上了一层隐隐透光的白布,所有行为都透着一股傻气,每天砍柴挑水不说,就知道和朋友吃喝玩乐,以及……拉着丁香成亲。
他侧头看向丁香,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所以,你是为了帮我破除幻境,当时才把成亲的日子定的那么早吗?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里是幻境的?”
丁香点点头,道:“我们去溪边玩水的那天。”
沉香回忆片刻,恍然道:“你失踪了半日……所以八太子也?”
丁香点点头,看到他低落的神情也没有安慰,生怕多说一句他就会问,她与八太子是如何破除幻境的。
好在沉香没有,他只是勉强笑了笑,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若有下次,丁香,先唤醒我,好吗?”
丁香看着他带着渴望的眼睛,沉默片刻,也笑了笑。
“恐怕……不会有下次了。”
二人对视一眼,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让门前的脚步声尤为明显。沉香猛地起身挡在丁香前,将手放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谁!”
敖春沉默片刻,推门而入。
“八太子?”沉香放下了戒备,他还以为是同样深陷幻境的杨戬,“小玉呢?”
“她回家了”,敖春看着同样穿着红色嫁衣,眼神清明的沉香,喉咙艰涩,“你清醒了?”
“嗯,清醒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现在只要破除小玉和二郎神的幻境就可以了吧?小玉的幻境……与她姥姥有关?”
丁香点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等明天一早,就说我们刚成婚想去拜见长辈,叫她带我们去找姥姥。”
只要过了今晚,沉香的幻境就会彻底破除干净,只需要等到天亮就好。
丁香坐在床头发呆,沉香照旧靠着床箱坐在了地上,他看了看站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敖春,自己往一侧挪了挪,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敖春愣了愣,沉默片刻,还是坐在了他身边。
隔壁院子的小玉已经进入了梦乡,一整夜的时间,对他们三个来说也只是片刻的等待而已。
或许是觉得片刻的安静尤为尴尬,或许是他许久没有坐下来与丁香好好说几句话。沉香没有回头看她,只是忽然开口问道:“杨戬……对你好吗?”
此言一出,敖春都愣了愣神,他本来自认为这些日子自己在幻境中与丁香亲近许多,至少比起沉香,他更有优越感。可是这样的问题,他从来不敢开口。
丁香虽然有些惊讶,倒也觉得这样坦诚直率确实是沉香的优点,便道:“挺好的。”
沉香点了点头,犹豫片刻,还是问道:“当年是发生了什么吗,不然,我想不到你为什么忽然和他……”
“算是吧”,丁香幽幽道,虽然她“转世”前是寸心的事情不好说出口,不过其他的事还是可以提一提的,“那年杨戬和哮天犬去追杀你,他发现……我与他早逝的妻子长得一模一样。”
初次听到其中情由的敖春猛然回头,追问道:“西海三公主?听心姐姐口中的寸心?”
沉香的注意却没在这,他也猛地回头,“只是……长得一模一样吗?”
他的重音放在了前两个字上,丁香惊讶于他的敏锐,沉默片刻,她摇了摇头。
“不止是。”
“我……大概是他妻子的转世。”
宝莲灯-59(幻境) yelu4.com
如果是这样的原因,那么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
比起二郎神无故的发疯掠走一个凡人,或是抢夺自己外甥的未婚妻,他在追杀沉香的途中偶然见到丁香,发现她是自己早逝妻子的转世,这样的理由好像更加能让人接受。
至少对于被抢了未婚妻的沉香来说,是的。
不是因为背叛和移情,虽然只从结果来看,其实并没有太大分别。
他们叁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尽量没有再讲什么容易让气氛尴尬下来的话,就连敖春也故作轻松的调笑了两句,就像是从前那样的普通好友,而不是射在她嫁衣上的关系。
天边泛起了白光,这样短暂的一夜过去,可以上路了。
敖春率先推门出去,丁香从床上下来,活动活动有些发麻的脚踝,叫住了紧随其后想要出门的沉香。
“沉香”,她对着他笑了笑,“可以帮我个忙吗?”
——
小玉睡眼惺忪的坐了起来,茫然的看向围在她身边的叁人。
“你们怎么都起这么早啊?”
丁香与沉香对视了一眼,还是那一套想要拜见长辈的说辞,小玉反应了一会儿,也欣然同意,开开心心的起床带他们回万窟洞。
他们走出刘家村没几步,丁香再次回头时就见那里的幻境已经破了,什么刘家村,小溪,树林,都不复存在,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那其实只是丁香糊弄敖春的说辞,不管是幻境还是现实,呼吸的每一口空气,活着的每一秒时间,发生过就是发生过。
就像她肚子里的孩子,哪怕离开这幅画的那天就是消失,可至少现在,还是存在的。
“丁香。”
忽然靠近的沉香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猛然回神,歪头看他。
“小玉的幻境估计就在万窟山吧?”
“应该是了。”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沉香的幻境在刘家村,那么小玉的幻境在万窟山,岂不是顺理成章?
丁香沉香敖春叁人看着一脸天真的小玉走在前面带路,心中想的也是一会儿到了万窟山要如何见招拆招,赶路时分未有一丝防备,然而变故就在一瞬间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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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远处的破空声凭空而来,仔细一听,竟然是有人在打斗的声音,叁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却见小玉仔细听了听后面色一变。
“姥姥!”
见她飞身赶去,敖春与沉香一左一右架着丁香也连忙跟上,飞进一看,果然是那只老狐狸,而与她打斗的正是梅山老二和老叁。
小玉顷刻间加入了战局,沉香叁人却有些不知所措,敖春慌张问道:“现在这情况,是要阻止小玉姥姥的死,还是要让梅山兄弟杀了她啊?”
“这这这”,丁香也有点慌,“按理来说应该先顺应幻境主人的愿望,等愿望达成后再加以刺激打破幻境的,可这来得也太突然了!”
沉香一把抽出了腰间的斧子,招呼道:“那就还是按这个步骤来,先帮小玉打跑梅山兄弟,完成她的愿望,八太子,你先带着丁香到一边去,后面见机行事。”
“好。”
沉香飞身加入了战局,等真的和梅山兄弟交上手之后,他发现其实自己根本没必要出手的。与此同时,远远在树后看着的丁香也发现了这一点。
当年沉香与敖春都不在现场,唯有她亲眼目睹了那晚发生的所有事情。
当时的小玉还是个法力低微的小狐狸,刚被姥姥威胁着偷走了宝莲灯的灯芯,好朋友丁香又被姥姥抓走,她本身已经足够魂不守舍,在面对梅山兄弟的追杀时根本过不了几招。
现在则不同,她吞噬了宝莲灯的灯芯,获得了万年法力,又修炼多年,早已与灯芯融为一体,只是区区梅山兄弟,根本不足为惧。
打飞他们用不了一会儿的功夫,见周围已经没了威胁,小玉慌张的扑到姥姥面前,焦急道:“姥姥,你怎么样了?我为你疗伤!”
虽然追杀的人被打跑了,可老狐狸还是蓦的呕出一口黑血,吓得小玉魂飞魄散。
“是了”,躲在树后的丁香喃喃道,“我记得小玉姥姥那天晚上来带走我和小玉的时候,已经是受了伤的……”
沉香帮着小玉将姥姥扶起,抬手掐了道法力为她输了进去,可法力一经进入她的身体,竟如石沉大海般掀不起半点涟漪。
宝莲灯-60(幻境)
沉香不忍看小玉的表情,只是对她摇了摇头。
“不会的……姥姥不会有事的!”
小玉在喷涌而出的眼泪中强行睁着眼睛,她抬起双手覆在姥姥背后,源源不断的法力输进去,感受到的只是那些法力游走于姥姥碎裂的经脉,最后归于平静。
“不,不会的……”
“小玉,沉香,宝莲灯!”
绝望之际,小玉忽然听到丁香的喊声,她来不及思考,只是眼巴巴的看着沉香,重燃了希望。
沉香愣了愣,也听丁香的话拿出了宝莲灯,道:“可是宝莲灯已无灯芯。”
“灯芯?”,小玉有一瞬间的慌张,颤抖着道,“灯芯……灯芯被我偷走了,灯芯被我吃了,被我吃了……”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随手拿起一旁掉落的匕首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刀。
“小玉,你做什么!”
殷红的鲜血成股流下,滴落在宝莲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那血液仿佛有生命一般,蜿蜒着向最中心的莲台处流去,隐隐发着忽明忽暗的光芒。
灯芯被她吃了,她就是灯芯。
暗淡多年的宝莲灯骤然亮起,散发着的莹莹光辉与从前一般无二,只是灯中隐约可见的血液染在了莲叶上,看上去散发着一种带着佛性的诡异。
小玉顾不上止血,惊喜将宝莲灯塞到沉香手中。
“沉香,快,快帮我救救姥姥!”
沉香犹豫接过宝莲灯,看向她依然血流不止的手腕,叹了口气,还是举起宝莲灯对着老狐狸,催动了口诀。
经过法力催动,宝莲灯光芒大盛,柔和而温暖的光芒如涓涓细流,争先恐后的钻进老狐狸体内,修复着她体内破碎的经脉与脏腑。
肉眼可见的,是老狐狸的脸色终于从灰白变得有了一点血色,虽然依然是重伤,但原本紧锁的眉头已经慢慢舒展开来。
老狐狸的伤势严重,沉香源源不断的法力托举着,一边抽空安慰小玉道:“别担心,有了宝莲灯,姥姥不会有事的,只是她伤势严重,纵使用宝莲灯疗伤,也不是一时半刻能恢复的,你先止血吧,不要伤了身体。”
小玉点点头,随手扯下一截布料草草给自己包扎着。相隔不远的敖春刚要起身去帮忙,却被身边的丁香一把拉住。
“怎么了?”
“先别过去”,丁香叹了口气,虽是不忍,还是道,“你看着些,等沉香一会儿收了宝莲灯,你就变成杨戬的样子。”
敖春愣了愣,随即才反应过来,他们不是来救人的,这一切都是幻境,小玉的姥姥早就死了。
“你是说……小玉的姥姥是杨戬杀死的吗?”
“没错,她是被叁尖两刃刀穿过心肺钉死在地,你看着来吧,差不多就行”,眼见那边宝莲灯的光芒暗了暗,丁香连忙推了敖春一把,“快去!”
敖春来不及多说什么,只能摇身一变,提着叁尖两刃刀直冲过去。
——
沉香收了法力,宝莲灯落于手心,这才松了口气,对小玉道:“你姥姥的伤势比较严重,需要用宝莲灯温养好一阵才行,今日就先这样,等明日我再……”
话到一半,利刃穿过血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玉近乎劫后余生的表情还没有变,她愣愣地低下头,看到叁尖两刃刀竖直的插在姥姥胸前。
「“那老狐狸在这!”」
「“小玉!吃下去!记得为你爹娘报仇!”」
「“姥姥!”」
耳边轰隆作响,沉香好似声嘶力竭地叫着她的名字,说着一些话,可她什么都听不见。小玉猛地瘫坐在地,看着气息已绝的姥姥并未开口,可脑海中却依稀听到了自己悲痛欲绝的哭声。
姥姥死了。
是啊,姥姥又一次死了。
——
沉香猛地握住了小玉的肩膀,大声道:“小玉!清醒一点!这里是幻境,别沉浸下去了!”
她好像终于听到了一点声音,茫然抬头看着沉香,重复道:“幻……境?”
“对!还记得吗?我们正在取神斧,一幅画卷忽然出现,这里是画中幻境!”
随着理智回笼,树林中宛如被一片狂风吹过,树枝和叶片沙沙作响,地上的血还在缓缓流动着,姥姥的尸体却隐约要消散了。
“这是幻境”,小玉默念着,果然,再睁开眼睛时,整片树林都已消失不见,“这里只是幻境,姥姥很久之前就死了,我要杀孙悟空,要杀二郎神,我要报仇。”
敖春此时已经变回了自己的样子,怕引得小玉反感,便一直没有上前,此时见她好像恢复了神志,这才上前几步道:“对,等我们出了这幅画就去报仇!”
小玉又坐在地上缓了会儿神,这才彻底清醒。要说报仇,谈何容易,孙悟空是杀害她父母的凶手,可却是她朋友的师父。而她最好的朋友丁香,如今也跟在二郎神身边。
想起这段时间在幻境里与丁香朝夕相处的日子,小玉心情复杂,抬头对敖春道:“丁香呢?”
“哦,她在那边等我们。”
敖春随手一指,望过去的时候却愣了愣。
小玉的幻境已经崩塌,曾经二人躲藏的位置已经不再是成片的树林,所有身影无处遁形,一切风吹草动都很容易被发现。
可是那里,空无一人。
宝莲灯-61(幻境)
狂风卷起了树枝,似脱缰的野马从丁香耳边呼啸而过,更多的枝干在风的肆虐下折断,争先恐后地砸在丁香身后的土地上。
早在敖春变成杨戬去杀老狐狸的时候,丁香就偷偷溜走了。
她与杨戬的渊源太深,如果和他们一起进入杨戬的幻境,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场面。
不过现在来看,好像是她想多了。
她紧裹着衣衫,迎着风又艰难地向前迈出一步。
也许是其他叁人的幻境太过简单,她没有想到杨戬的幻境如此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狂风吹走,或是被卷起的树枝击倒。
丁香料得不错,杨戬的幻境果然在山上,等她艰难地登上开阔的顶峰区域时,清楚的看到这里发生着什么,才明白他为什么在一开始就困在了幻境中,再也没出来。
飞沙走石,遮天蔽日。
她终于知道山中的狂风是怎么来的。
一条巨龙从天而降,轰然倒塌,狠狠地砸在了树林之中。树木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冲击,纷纷折断,丁香耳边到处都是“咔嚓咔嚓”的声响,紧接着就被溅起的烟尘蒙住了眼睛。
片刻后烟尘稍稍散去,她努力睁着眼睛看向山巅,那人的身影立于山巅之上,犹如机器一般,只机械地对着山一下又一下的挥动着斧子。
【宿主,他这是……】
【桃山救母。】
相比杨戬的事迹,后人更加广为流传的是沉香劈山救母,但其实正是因为自己曾经劈山救母,杨戬才会再度引导外甥走上这条路。
不,不止……
丁香奋力爬上一旁的大石头,试图站的更高一些,这才看清杨戬的动作。
屹立在他面前的,不止一座山。
她之前在沉香的幻境中隐隐就觉得不对,这样看来,此处或许真的只有一座山,是杨戬进入自己的幻境后才分裂成了两座。一座是压着瑶姬的桃山,一座是压着杨婵的华山。
丁香在那里站了很久,巨龙尸体没过一会儿便从原地消失,又在片刻后再次从天而降,杨戬如同移山的愚公,站在山巅重复地挥动着斧头,身后是一遍又一遍反复死去的妻子,面前是压在山下不得出的母亲和妹妹。
观察许久,她知道,杨戬已经失去了神智,他是真的被困在幻境里了。
这样也好,丁香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这样一来,杨戬未必能发现她的异样。思及此,丁香继续向山顶爬去。
越靠近山巅的路越险峻,巨龙尸体砸落地面时掀起的飓风依然能轻易掀起一阵飞沙。越靠近山顶,感受到斧头砸在山上的震动也尤为明显。丁香只能深呼吸适应着有节奏的震动,赶在巨龙砸在地面后尸体还没消散之前这个风最小的时候奋力向上爬,在下一次掀起飓风之前匍匐在地。
奋力攀上一块巨石,她终于离杨戬只有数步之遥,丁香脱力地瘫在石头上喘息,连忙在下一次震动到来前抓进了石头,免得被颠下去。
稍微缓了口气,她想了想说辞,便开口喊道:“——”
好嘛,石破惊天的破山声震耳欲聋,丁香声嘶力竭的喊了两声,却连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要不是嗓子处传来的沙哑,她真的以为自己哑巴了。
这里太吵了,根本什么都听不见。
杨戬扬起巨斧,奋力朝桃山劈下去。
杨戬扬起巨斧,奋力朝华山劈下去。
杨戬扬起巨斧……
忽然,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是一种软软的,香香的,他有些熟悉,却也没那么熟悉的气味。
山峦颤抖不止,却没有等来下一斧,滑落的砂石沿着侧面滚下,发出轰隆的碰撞声,却也终于能听见石块跌落岩壁的声音。
找准这一会儿的空隙,丁香怕他听不清,将脸深深埋在他的后背,尽量以最温柔的声音道:“杨戬,我回来了。”
杨戬的手顿了顿,举在头顶没有动。
“杨戬,别怕,我在呢。”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举在头顶的斧子也一点点放了下来,感受到背后传来源源不断的温度,他如同咿呀学语的孩童一般,喃喃道:“寸……心?”
“是我,我回来了,一切都结束了。”
他终于将巨斧彻底放下,缓慢地转过身来,呆呆地看着她。
“结束……了?”
丁香双手捧住了他的脸,在他鼻尖轻轻一吻,温柔道:“结束了,我没有死,我回来了。”
“你没有死?”
杨戬的脑袋像是被淤泥堵住,他想不通她怎么死去又是怎么活过来的,可是至少他能确认的是,她真的还活着,活生生的在他的怀里。
杨戬几乎是颤抖着呼出一口气,总算找回一些活人的气息,在感觉到她抬起头后,杨戬微微放开一点,低头就落入她柔和且专注的眼神里。
“别怕,你想救母亲和妹妹对不对?我陪你一起,好不好?”
上一次的杨戬天生神力,幻境中的杨戬还没有恢复记忆,这些天他日夜不停,换来的也只是两座山顶微微的痕迹。丁香握住了他的手,引导着他对着桃山举起了斧子。
“杨戬,我相信你,你已经劈开过桃山一次,这次也一定可以的。”
杨戬来不及思考,劈山的动作近乎本能,一股精纯的法力汇聚于他的双手,带着他对准了桃山狠狠劈下去。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倾泻而下,照亮了桃山之间巨大的裂隙,轰鸣声不绝于耳,巨大的山体如同核桃般朝两侧倾倒,漏出其中空无一人的牢狱。
丁香温柔地吻在杨戬脸颊,又凑到他耳边道:“你做到了,桃山挡不住你,华山也挡不住你。杨戬,这里是幻境,我们都被困在幻境里了,从这里出去,外面才是真正的战场,不是属于你的,而是属于沉香的战场。华山,该由他来破。”
砸落于树林中的巨龙尸体渐渐消散,天空中再也没有新的龙躯掉落下来。
巨山倾倒的轰鸣仍在,林中树叶沙沙作响,一切声响依然鼎沸,但却在渐渐减弱。
总有一刻,归于平静。
宝莲灯-62
凭空展开的巨大画卷缓缓合上,沉香一个晃神,就站在了冰封的神斧之前。他猛地朝四周望去,看到的是同样瞠目解释的八太子和小玉,以及不远处神色平静的杨戬和丁香。
“丁香”,敖春惊喜道,“你刚刚去哪儿了?”
小玉见到杨戬,则是提掌就要上前。
“二郎神!今日我便要为我姥姥报仇!”
沉香连忙拉住她,劝道:“小玉,二郎神好像是我们这一边的。”
见几人就要开始纠缠争辩,丁香上前一步,急切道:“沉香,快些!一月之期不知过了没有,先取神斧再说!”
他们在画中耽搁了太久,一下到了外界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长时间,一月之期有没有过去,但不管怎么说,先取神斧才最要紧。
沉香提掌运气,将双手抓住了斧柄,动用全部力气奋力抬起,见神斧的斧刃缓缓脱离巨石的凹槽,他心下一喜,就这么一点细微的变动,就让他坚持不住,斧刃再次落在凹槽之中。
“不行,我虽然能抬起来,但是坚持不了多久!”
“我们来帮你!”
小玉和敖春一左一右也跟着抓紧了巨斧,在沉香的带动下一同将神斧托举起来。但尽管叁人已经用尽全力,却只能勉强抬起神斧,完全做不到举起和挥动,这样下去,纵使得到神斧也劈不开华山。
杨戬垂眸片刻,蓦的召唤出了叁尖两刃刀。丁香看见后吓了一跳,忙问:“你要做什么?”
“神斧无灵,便难以驾驭。”
差点忘了,原剧情中杨戬是设计杀了丁香,引得她的灵魂入神斧,沉香才能顺利劈开华山。这会儿,看他的视线扫过小玉,丁香当机立断道:“小玉不行,她的血可做宝莲灯芯。”
杨戬便将视线转移至敖春身上,却见丁香还是拦着他。
天上忽有金光闪闪落下,皆落于丁香一人身上,凹槽前苦苦坚持举着神斧的叁人也被这变故惊动,齐刷刷朝这边望了过来。
杨戬诧异地看着漫天功德落于丁香一身,却紧皱眉头不放。
“你要成神了?”
这场景他当年在封神榜时亲眼见过,那漫天功德落于自己与好友身上,才使得他们有了大大小小的神格。不是说他看轻丁香,只是他们当年拼死伐纣,辛苦多年才封神,可丁香只是一介凡人,法力低微,怎么忽然什么都没做就有功德加身了?
顾不得杨戬会生疑,丁香抓住了杨戬的衣袖问道:“神斧无灵,神格可以吗?”
他愣了愣,问道:“你不想成神吗?”
丁香摇了摇头,先是捧起手来将闪着金光的功德聚于手心,那些金色的光芒犹如有意识般朝着神斧飞去。
杨戬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切,神情复杂。丁香忽然成神,着实让他忧心,可她将神格送入神斧,他也仍然忧心。就好像一切发展已经超出了掌控,有什么事情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发生。
远处握着神斧的叁人看着金光全部汇聚进来,沉香不禁惊叹道:“这是什么?”
敖春朝远处的丁香瞥了一眼,道:“不管是什么,总之与丁香有关。”
金光争先恐后的扎进神斧中,随着随后一点金光也一头撞了进去,整个神斧熠熠生辉,随后炸开了耀眼的光芒。
小玉和敖春都被光芒破开引起的气波冲开,唯有沉香苦苦咬牙坚持着抓紧了神斧,在刺眼光芒中勉强睁开了一条缝的同时,他忽然发现,手中神斧的重量好像变轻了。
就是此刻!
沉香将全部发力灌注于神斧之上,承受着经脉中法力枯竭带来身体上的剧痛,一望无际的白光中,他痛的浑身发抖,但依然咬紧牙关,将神斧高高举起。
光芒散去,神斧斧魂臣服于沉香之下。
“太好了”,小玉艰难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自己到处都痛的身体,惊喜道,“神斧认主了?”
众人还没来得及开心片刻,就见远处天边一个熟悉的身影隐隐若现,他人未至,只是暗暗传音道:“沉香,一月之期只剩叁个时辰,快去华山!”
沉香与他对视一眼,暗暗道了句“多谢老君”,便立刻与众人飞身至华山。
此时的华山正值黄昏,夕阳的余晖洒在山峦之间,将整片天地染上了一层绚烂的金红色。
沉香飞身立于山巅云层之上,看着眼下这个关了母亲二十年的牢笼。
深吸一口气,握紧神斧,斧刃闪烁着的寒光在众人眼中一晃而过,他猛地一跃,身体腾空而起,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向华山狠狠劈去。
那场面在丁香看来真是少年热血漫,伴着的BGM都自动在她脑海中补全。
只听“铛”的一声巨响,华山真如开瓢的西瓜一般朝两边裂开,沉香也被那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翻滚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天边的云雾被这股力量搅动得翻腾不已,烟尘散去,露出山体正中心的乾坤钵悬于牢狱之上,丝毫没有受损的迹象。
宝莲灯-63(本世界结局)
沉香挣扎着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挫败,正欲提斧再砍。就在这时,二郎神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沉香,仅凭凡人之躯和神斧的力量是无法劈开乾坤钵的。你必须进入宝莲灯中去,将身体内仙丹的力量全部开掘出来。”
“可宝莲灯……”
沉香与小玉对视一眼,似有明悟,小玉郑重对他点了点头,随即划破手腕,以法力引着血液注入宝莲灯中。
柔和的光芒重新亮起,沉香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出路,他咬了咬牙,飞身化入灯中。
接下来就是一场关乎时间的拉锯战,叁个时辰之中,沉香若没有在宝莲灯中开掘仙丹的威力,不止与观音菩萨的打赌会失败,一直为宝莲灯输血的小玉也会血尽而亡。
丁香轻轻拽了拽杨戬的衣袖,低声道:“你去救救小玉呀,她一边输血,你一边为她输法力,这样可以吗?”
杨戬却摇了摇头,解释道:“如果小玉注入宝莲灯的是法力,倒是可以这样做,可是无论是人还是妖,体内的血液总是有定数的,纵使我源源不断的为她注入法力,依然对她的血竭起不到任何作用,最多能保住她的魂魄而已。”
事已至此,小玉变回灯芯已是定局,或许这便是天道轮回,无论初心为何,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丁香沉默的看着小玉输尽最后一滴血,为了维持宝莲灯运转,最后舍身变成了灯芯,落回宝莲灯中。
或许是宝莲灯的灯芯终于归位,整个灯急速旋转着,将沉香体内的功力激发到最高境界。天地之间,风云变色,宝莲灯忽然停止了旋转,炸开一道金光。
人灯合一。
沉香跃上空中,手起斧落。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万物皆静。斧光如龙划破长空,与乾坤钵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乾坤钵终于在斧光的劈砍下化作点点星光,飘散在天际之间。
“成功了?”沉香从半空中飘落,恍然叹道,“成功了吗?”
“还差一步。”
杨戬站了出来,乾坤钵已破,他率先迈开了脚步,带着众人走入洞窟。正中心囚禁叁圣母的莲台上偶有银光闪过,那是当日亲手将妹妹关押时设下的禁制。
杨戬念动咒语,然而莲台上的光柱却没有任何反应。又尝试了一遍之后,杨戬攥紧了拳头。
“咒语被人换过!”
“怎么会这样”,沉香看着近在咫尺却无法触碰的母亲,震惊道,“会是谁!”
杨戬召唤出叁尖两刃刀,冷哼一声道:“左不过是那面那两位。”
舅甥二人对视一眼,一人执刀一人执灯,对着莲台的光柱同时攻去。
随着“彭隆”一声巨响,于莲台之下浮起一颗七彩石,缓缓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芒。
沉香愣了愣,情不自禁问道:“那是?”
杨戬眉头一紧,心中暗道不好。
“新天条。”
此时,王母的声音也从天际传来。
“沉香,我已将新天条写于七彩石之上,化作禁制放于莲台。若想救出你母亲,需得打碎七彩石,废除新天条。如若将新天条公布于世,你母亲将永远永远囚于华山之下!”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七彩石的变故吸走了,丁香独自一人站在他们身后,努力克制着狂喜的心不流于表面。
快了,剧情终于走到最后了!
她看着杨戬尝试了数遍将七彩石从莲台下分离出来的方法;看着沉香悲痛欲绝,之后只能跪在地上痛哭;看着杨戬紧咬牙关,对着叁圣母绝望的摇了摇头;看着沉香跪在母亲面前,狠狠磕了叁个头。
“娘,对不起……”
跪在池边痛哭的沉香仰起头,迎着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中抬头望去,看到母亲含泪对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的泪滴落于水面,不知为何引得池水开始沸腾,洞窟也开始摇晃着,众人需要相互搀扶才能站稳。
池水中忽然喷出了数道水柱,宛如蛟龙出海,直冲云霄?。一道道水柱在空中汇聚,拧成一股强大的浪潮,狠狠冲向那块嵌有新天条的七彩石。
七彩石被池水淹没,不断闪烁着绚烂的光芒,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交织在一起,闪烁不定。
所有人都被这样的景色倾倒了,众人仰着头看着水幕渐渐落下,一直围绕在莲台边缘的银色禁制也随之瓦解,七彩石闪着光芒缓缓向上升起,化作新天条重归九重天。
禁制化解了,新天条生效了,沉香成功了。
感受到主人重获自由,宝莲灯浮于半空散发出温暖柔和的光芒,笼罩了整个洞窟,到处开满了法力凝结的虚体荷花。
在这样美轮美奂的景色里,杨戬回头朝妻子看去。
不对,她刚才功德加身收获神格时,偕金铃为什么没有响动?
——
幻境中,丁香从床上下来,活动活动有些发麻的脚踝,叫住了紧随其后想要出门的沉香。
“沉香”,她对着他笑了笑,“可以帮我个忙吗?”
“什么?”
丁香对着他伸出了手腕,轻轻晃了晃。
“看到我手上这条由红线系着的铃铛了吗?我想请你帮我解开。”
既然偕金铃生效只能基于夫妻之间,那么她与沉香拜过天地,入过洞房,也算是夫妻了吧。
正如丁香所想,沉香虽然疑惑,但还是十分配合的伸出了手,轻轻将她手腕的绳结拆开。
手链顷刻间掉落,在即将落在地上之前,丁香眼疾手快地将它抓在手中,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多谢了,沉香。”
——
“怎么会……”
在杨戬陡然瞪大的双眼中,丁香对着他温柔一笑,带这些歉意,但更多的是俏皮与洒脱。她对着他挥挥手,这一次终于来得及道别。
“不好意思啦,杨戬,我要回家啦!”
过渡+微微一笑
【系统提示:您已成功脱离《宝莲灯》世界,正在结算……】
几乎话音一落,她就连滚带爬的退出了世界,直到视线里变成了熟悉的系统空间,陆小小这才松了口气。
“不行了不行了,修仙世界太累了,再这样下去我要工伤了!”
系统连忙安慰道:“宿主辛苦了,还好有一个月的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一个月的休息时间?你在开什么玩笑”,陆小小不满道,“我在宝莲灯的世界里勤勤恳恳工作了五百多年啊,五百年,沧海桑田啊!更何况出来之后还要恶补下一个世界的资料,做最基本的规划以及应急方案,真正的休息时间根本没有多少嘛!”
在陆小小强烈的抗议下,系统贴心的答应下一个世界就定在《微微一笑很倾城》。
这种现实世界时间短任务少,相比《宝莲灯》这种几乎就是去华山转悠一圈的程度,而且危险系数也很小,在《宝莲灯》里杨戬用一只手就能直接掐死她,在《微微一笑很倾城》里,肖奈就算疯了,最多也只能家暴她,甚至还未必打得过。
本来在《宝莲灯》中,她身为丁香时忽然撤出世界是很伤评分的,好在当时剧情已经全部走完,没得可崩,再加上系统小小放水作为补偿,总算是把结算评分定为SS。
【系统提示:恭喜您角色ID为“寸心amp;丁香”账号于《宝莲灯》世界生存209832天,当前结余201800天。您已达成“沉香×小玉”“敖春×丁香”cp崩坏成就,改写“杨戬×寸心”cp结局,解锁“家庭乱伦”“孕肚play”“背德出轨”“双马甲切换”“超绝禁忌A片演绎”称号。】
【系统提示:当前《宝莲灯》世界未与原世界发生巨大变动,逻辑存在轻微漏洞,经检测不存在世界崩坏迹象。系统判定评级——S级,检测到系统已为您开启修仙世界保底奖励,现评级升级为——SS级,奖励已发至玩家背包,祝您游戏愉快。】
哈?
家庭乱伦?孕肚play?背德出轨?超绝禁忌A片演绎?
简直就是澳门赌场网站的分类栏啊!
虽然觉得离谱,但回想一下她在宝莲灯世界里的所作所为,什么外甥和舅舅爱上同一个女人啦,未婚妻被最好的兄弟睡啦,怀着他兄弟的孩子嫁人啦……
只能说系统给的称号好合理哦。
陆小小摇了摇头,开启了宝箱。
【系统提示:您已开启SS级宝箱,本位神格碎片*1(脱离任务世界依旧生效),设定权限体验卡(仅于当前任务世界中有效),虚迷幻境(超稀有,监测到下个世界为现实世界,将作用范围压缩至网游内),无限额度黑卡(仅于当前任务世界中有效),以上道具已发送至玩家随身背包。】
哇!无限额度黑卡!
系统对她还是很宠的,下一个世界手握黑卡和二十万积分,纯·度假世界喽!
“系统,虚迷幻境我知道,本位神格是我之前送给神斧了,这会儿掉下来碎片也很合理,这个设定权限体验卡有什么用?”
“这个很好理解哒,宿主每次载入世界之前都要做人物和背景设定,有了这张体验卡,下个世界的设定随便宿主自由发挥啦!”
之前她每次载入世界的设定都需得合理,拿《还珠格格》的知画举例,她的设定只是“何时穿越进知画体内”,至于后续知画所学的种种技能,光靠设定是没用的,诗词歌赋,刺绣歌舞,这些都是要靠她穿越成知画后自己学习。
但是有了设定权限卡就不一样啦,哪怕设定成“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把书写技能提到满点,哪怕不用学习也能自然而然的成为一个大文豪。
陆小小满意地扫过每个道具,很好,下一个世界,她要休假啦!
【以下为新世界观看指南】
因为大家对《微微一笑很倾城》的熟悉程度不同,其中一些配角可能也记不清了,所以做个简单介绍,内含对小说amp;电视剧融合后的设定。
男主肖奈(一笑奈何),女主贝微微(芦苇微微)不用说。
学校和游戏遵从小说设定,为A大和《梦游江湖》端游。
肖奈室友为郝眉(莫扎他)、于半珊(愚公爬山)、丘永侯(猴子酒)。
其中值得一提的是郝眉(莫扎他),绰号美人师兄,日常爱玩人妖号,小说中感觉是双,对KO没开窍,完全靠他引导。
KO:兼职A大食堂厨师,但真实身份是国内顶尖黑客KO,多年前曾经与美人师兄网恋,却因郝眉误会而遭到抛弃,纯1男一枚。
甄少祥(真水无香):芦苇微微在游戏里的“前夫”,以貌取人。真亿科技总经理,与芦苇微微“离婚”后又“娶”了小雨妖妖,并与其发展到现实中。后在现实中看到微微真人明艳动人后,对微微心动,在游戏中向微微表白心迹,只是被肖奈大神的“我是一笑奈何”六字秒杀。
微微-1
大四学期第一天的早八课,占据两层的阶梯教室里热闹得紧,肖奈被室友们拉着去买了早餐,再来时就只能坐在倒数第二排的位置。
“哇,好神奇啊”,郝眉看着前面一排排的人头感叹道,“我还以为大四了,大家都会逃课呢,毕竟是早八!”
丘永侯瞥了他一眼,道:“你以为都是你,起得晚还吃得多?”
郝眉气得捂他的嘴,闹了一会儿,越看越不对劲儿,便捅了捅肖奈,问道:“怎么回事,我看有好多人不是我们班的啊,是他们走错了还是我们走错了?”
于半珊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道:“群消息你是一点不看啊,学委上周就在群里发了,这门课的老师和其他专业的同门课程有重迭,人都不算多,所以并到一起上了。”
“嗯?大四还有重迭?”
“好像说是其他专业大叁时新增的课程,所以教室里的生面孔是学弟学妹吧。”
正说着,阶梯教室的前排忽然起了一阵骚动,几人还以为是老师来了,抬头望去,正见到几个女孩走进了教室。
“我艹”,郝眉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掐了肖奈一把,“老叁,快看,绝了!”
肖奈将他的手拍开,向下望去,正好与怀抱着书的女孩对上了目光。
是很美。
非常美。
阿思看了看阶梯教室的前几排都坐满了,惊讶道:“这么多人?早知道从楼上进了。走,上去吧。”
余窈点点头,拉着两个室友沿着台阶向上走,周边两排同学压低的议论声和隐隐投过来的目光穿过她的身侧,仿佛没有带来一点影响。
阿思见惯了这种场面,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我们家小窈真是见过大世面。
一路走到最后一排落座,许是太高了,不方便回头去看,叁人周围的视线与议论声都所剩无几,阿思才终于松了口气。
“跟着小窈出门,压力太大了。”
“瞅你那出息”,李好好敲了敲她脑袋,对着隔着台阶的斜角仰了仰头,“看,校草也在,这种场面,他室友估计也见惯了。”
——
看着叁个女孩径直向上走来,郝眉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桌面,努力保持着坚硬的嘴角,腹语道:“来了!来了!她们坐我们身后了!”
话音未落,丘永侯看到她们叁人径直走去了台阶另一边的座位上坐下,不由得笑出了声,道:“美人希望落空了。”
身边的人笑作一团,肖奈忍不住好奇朝身后望去,抬头就见她顺着身边女孩的视线朝这边也望了过来。
这是第二次目光对视了,她愣了愣,嘴角抿起个微笑的弧度,礼貌的朝他点了点头。肖奈也同样回以点头,二人再次心照不宣地重新低下头,当做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当事人一个小小举动,身边盯着的人倒是不少,郝眉捅了捅肖奈,低声问道:“什么情况?你们认识?不啊,以我对你的了解应该是不认识的,那怎么忽然就和美女学妹打上招呼了?”
“还不够明显吗”,于半珊幽幽道,“校园风云人物间的惺惺相惜。”
——
老师在几分钟后走了进来,教室里的谈话声也戛然而止了。在经过简单的介绍,并说明了下两个专业合课的情况之后,老师就打开课件开始上课了。
阿思脱下外套垫在桌上就是个趴下的大动作,闷声说了句“下课叫我”就睡了过去。
不过余窈很快就出手将她薅了起来,微笑的看着她道:“不行,这是专业课。”
“啊啊啊37度的嘴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好姐目不转睛地将老师刚讲的重点记了下来,嗤笑道:“我都懒得理你,让小窈整治你吧。”
在余窈温柔但紧盯的目光洗礼下,阿思强撑着睡眼,简单的捱过了上午的两节课,终于得以脱身!
——
郝眉看了看时间,还有5分钟下课,他咬了咬笔尖,低声问一旁的室友道:“你们说,我下课去要个联系方式,学妹会给我吗?”
丘永侯惊讶道:“怎么,你真打算在毕业之前来一段校园恋情啊?”
郝眉蓦的红了脸,鼓着气道:“瞎说什么,我就是想认识认识学妹,交个朋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于半珊掏出手机将老师的课件照了下来,头都不抬道:“那就好,你要是认真的,估计就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单恋了,学妹那么漂亮,怎么也得我们老叁这样的才般配吧。”
下课铃声及时响起,郝眉坐在座位上深吸一口气,调整好一个开朗但不谄媚的笑容就猛地站起身来回头看去,就只看到她被室友拉着跑远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