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团宠皇孙的直播日常》 第1节   清穿之团宠皇孙的直播日常
  作者:旧画册
  第1章
  康熙三十九年,禛贝勒府。
  如今已入了三伏天,慎贝勒府后院的偏房中,一个三头身的小孩儿正摇头晃脑背书,旁边立着一个摇扇的嬷嬷。
  “父母教,需敬听,父母责,需顺承。”
  小书房里回荡着软糯的读书声,刚过三岁的弘晖一本正经的板着脸,小脑袋晃的十分有规律。
  “嗞嗞…时…时空直播间…启动,宿主……嗞嗞”
  小书房里猛然响起另一道有些僵硬的男声,声音里还带着滋滋啦啦的金属声,引得正在读书的小弘晖停下了摇晃的脑袋。
  弘晖竖起眉头,努力让自己的包子脸看着严肃点,“嬷嬷,谁在外面吵闹?”
  弘晖有些生气,白皙的脸颊因为炎热的天气浮上两朵淡淡的红晕,最近因为天热,额娘拘着他午睡,阿玛让他背的弟子规自己连一半都没背到。
  有些迷瞪的孙嬷嬷一下子被惊醒了,愣了一会才回过神来,放下手里的团扇,“大阿哥,您莫急,奴才这就去瞧瞧是谁。”
  孙嬷嬷快步朝外走去,脸上带着一丝怒意,虽然她未听见有人说话,但是自家大阿哥是年幼,却不会撒谎。
  留在小书房的弘晖没了心思读书,小脑瓜里想着刚刚听到的话,时空直播?小弘晖只觉得小脑瓜不够用了,小胖手撑着下巴努力去想。
  到了最后还是放弃了,小弘晖给自己暗暗捏拳打气,“等阿玛回来问阿玛,阿玛是世上最聪明的人,一定知道直播是什么意思。”
  在小弘晖看不见的地方,一道白色的光芒飞进了他的身体里,下一秒原本还是滋滋啦啦的声音变得顺畅了许多。
  “叮咚,绑定宿主成功,是否开启时空直播。”
  “超过十秒未选择,自动开启直播。”
  “直播已开启。”
  冰冷的男声再次响起,短短几句话,弘晖就听见好几个直播的字眼,小脸蛋唰的一下就沉了下来,泪汪汪的眼睛不停的撇着门外。
  “你是谁?窝…我阿玛可是贝勒,玛法可是皇上!”弘晖跳下椅子紧张地看着小书房四周,小腿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而另一个时空,全网最火的熊猫直播app悄然出现了一个直播间,直播间的名字是数字和字母组成的乱码。
  直播app的首页扭曲了一下,乱码组名字的直播间悄悄登上了首页,原本观看人数为零的数字在慢慢上升。
  【新人?小孩挺好看的。】
  【啊啊啊!好可爱的小幼崽。】
  【看背景和穿着怎么像是古代?】
  几段白色的弹幕从小书房半空飘过,小弘晖原本就紧张的神色,猛地变成了惊恐,小短腿飞快的倒腾着往外跑。
  “额娘…呜呜呜额娘!”弘晖如同一个小炮弹似的冲出书房,穿过堂屋,飞奔进了额娘乌拉那拉氏所在的偏厅。
  软榻上坐着一容貌端丽的女子,葱白似的手指轻轻翻了一页小案几上的书本,耳边忽然传来自家儿子的声音,乌拉那拉氏慌忙起身。
  刚站定,一个白色的小团子闭着眼冲了进来,嘴里呜呜咽咽的喊着,直直扑进了乌拉那拉氏的怀里。
  “呜呜呜…额娘,有妖怪。”小团子将脑袋埋进乌拉那拉氏的怀里,双手紧抱着她的脖子,只剩个屁股撅在外面。
  乌拉那拉氏一手搂着自己儿子,一脸狐疑地看向紧跟着来的孙嬷嬷,“发生什么事了?”
  孙嬷嬷也是一头雾水,她刚去了庭院,因着外面日头大,下人们都躲在屋里,等她再一回来,就听见自家小主子惊恐的叫声。
  “奴才也不知,刚才大阿哥在书房读书读得好好的,就说外面有人说话,让奴才出去看看是谁,可这外面哪有人啊!”
  “有人,有人!”小团子抬起头,眼泪糊了他一脸,胖嘟嘟的小脸上还残留着惊恐,“嬷嬷走了,又有人说话,系妖怪…呜呜呜!”
  小团子一急,说话又有些吐字不清,要是换了平时,他肯定是要红着脸自己纠正回来,只是现在害怕极了,哪里还管得了这个。
  “呜呜呜…”
  乌拉那拉氏看着哭成一团的儿子,心中万分焦急,抱着他轻哄着,一边让身边的大丫鬟去请大夫。
  而窝在乌拉那拉氏怀中的弘晖一直不敢睁开眼睛,因为他一睁眼就能瞧见飘在半空的白色字体,吓人就算了为什么还缺胳膊少腿。
  作为卷王胤禛亲自教养出来的小卷王,弘晖表示十分看不顺眼。
  一炷香后,乌拉那拉氏身边的大丫鬟春岚匆匆进了屋,俏丽的鹅蛋脸上透露出愤愤不平,“福晋,府医被李侧福晋请去了栖云苑,奴才去了栖云苑请,可侧福晋一直嚷嚷着肚子疼不肯放人。”
  乌拉那拉氏眼底闪过一丝不悦,面上却极力压制着,“去外面请一位大夫回来,春雪你去请。”
  一直守在乌拉那拉氏身侧,长相清秀的圆脸丫鬟应了一声是。
  春雪刚走,春岚又开始数落起来了,“李侧福晋也太不像话了,大阿哥可是咱们府上除了主子和贝勒爷之外,最尊贵的小主子,她竟然敢公然截了大夫。”
  乌拉那拉氏轻飘飘看了她一眼,“李侧福晋怀着四爷的孩子,府里上下自然要以她为重,大阿哥不过是被魇着了,另请大夫就是,你再多话,就去后面刷马桶。”
  春岚讪讪地闭上了嘴,好好的大丫鬟不做,她是疯了才会想去刷马桶吗?
  此时乌拉那拉氏怀中的小团子已经哭累了,鼻尖通红一片,嘴巴微张着,传出了小小的鼾声。
  而刚瞧了一场美人哄萌娃的观众,直播突然中断了,只能隐约听到黑屏的屏幕中传来小小的鼾声,不一会就没了。
  乌拉那拉氏等来大夫已是一刻钟后,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大夫,给弘晖把完脉后,写下一个药方交给春雪,只道大阿哥受了些惊吓,把这安神药喝了两日。
  乌拉那拉氏心疼地替儿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吩咐春雪送客,又叫了春岚去煎药。
  寝室里的人走了大半,乌拉那拉氏就坐在床边,守着熟睡的儿子。
  。
  暮色降临,风中夹杂着一丝凉意,胤禛风尘仆仆地回了府里,刚踏进正院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
  “福晋病了?”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疲倦。
  伺候他更衣的春雪答道:“是大阿哥有些不舒服,大夫给开了药,福晋这会在屋里守着大阿哥。”
  闻言是弘晖病了,胤禛心头泛起一股焦急,匆忙换了衣服就去了寝室,乌拉那拉氏正坐在床边给弘晖打扇,瞧见靠过来的胤禛,就要起身行礼。
  “弘晖怎么样了?”胤禛轻轻按住她。
  乌拉那拉氏顺着他的力道坐下,听见他的话眉眼间浮现一层淡淡的担忧,“四爷上次给他布置的功课一直没背完,今日就想在午睡前多背一会,也怪我没阻止,许是热着了,难受起来就说了会胡话,大夫瞧过后已经好些了。”
  胤禛伸出手轻轻托着自家儿子胖嘟嘟的脸颊,即便睡着了小团子的眉头都紧皱着,胤禛伸手轻轻抚平。
  夫妻二人见孩子没事,坐到了临窗的美人榻上,刚坐下丫鬟就端着一盘镇冰过的葡萄上来。
  乌拉那拉氏笑道:“今日府里采买的葡萄不错,我让人放在井里冰了一会,四爷快尝尝。”
  胤禛捏了颗葡萄送进嘴里,“我这些日子给弘晖物色了几个师傅,原本想着这几日带他去瞧瞧,如今这样就再往后推推。”
  乌拉那拉氏赞同的点头,“我也想着等天凉快些,再让弘晖正式启蒙。”
  “如今天气逐渐热了起来,府里主子也不少,我想着府里再找个大夫,侧福晋怀有身孕,家里孩子也年幼,一个大夫着实不够用。”
  第2章
  胤禛用帕子擦了擦手指上淡紫的汁液,慢斯条理的动作看的乌拉那拉氏有些紧张,就在她以为胤禛不会同意时,对面的男人开口了。
  “你看着办,今晚你好生照顾弘晖,我去书房。”
  乌拉那拉氏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弘晖白日里还念叨着阿玛,结果夜里回来了,只看了一眼就要走。
  “四爷可还要用些吃食?我让厨房去做。”心中虽然这般想着,乌拉那拉氏还是起身将人送到正院门口。
  胤禛拒绝:“你回去照顾弘晖。”
  刚离开嘉乐堂,胤禛就被人堵在了廊上,跪在地上的丫鬟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着自家主子病了,求胤禛去瞧瞧。
  “四爷,我家侧福晋从晌午开始就一直肚子疼,她害怕您担忧小阿哥,一直没让奴才来找您,您快去瞧瞧她吧!”
  胤禛闻言,脚下步子一转去了栖云苑。
  栖云苑是李侧福晋的院子,她入府时只是个格格,因为胤禛宠爱,生了一儿一女,只可惜小阿哥去年就没了,却过没多久,李侧福晋又怀上了,胤禛为了安抚她,给了她侧福晋的位份。
  月白色的帷幔后侧躺着一个容貌娇艳的女子,小脸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而她的腹部高高隆起,似是即将生产的样子。
  “四爷…”李氏期期艾艾地叫了一声,眼中满是对胤禛的依赖之情。
  胤禛快步走到床边,黑眸中闪过一丝担忧,“大夫怎么说?孩子如何?”
  李氏轻声道:“大夫说近来天热对孕妇不好,加上妾身身子弱,才会导致肚子疼,大夫给开了安胎药,说是喝上两日就好了。”
  “若明日还不舒服,就让福晋去请太医来。”
  李氏乖巧的点头,而后又拉着胤禛的衣袖怯懦道:“四爷今晚能留下陪妾身吗?我…妾身还是有些怕!”
  李氏一双杏眼眸中带泪地看着胤禛,肚子疼是真的,不过早在大夫瞧过后就好了许多,李氏卖惨不过是想留住胤禛。
  “你好生休息,我今日还有政务要处理。”胤禛虽怜惜李氏,却不会放着生病的嫡子不管,而来照看一个妾室。
  李氏咬着自己的下唇,眼中闪过一抹不甘,短短一年的时间她失去了弘盼,没多久又怀上如今的孩子,这一定是她的盼儿回来了。
  怀上这个孩子没多久,自己就被册封为侧福晋,李氏坚信是她的盼儿回来了,可惜四爷再宠她,也不会让她越过福晋。
  离开栖云苑,胤禛朝着明道斋去,小太监拿着一盏灯在前方带路,穿过一条曲尽幽深的小道,马上就要到明道斋时,胤禛忽的停下了脚步。
  “今日府里可发生了什么事?”胤禛侧头问向苏培盛。
  苏培盛心中暗叹,自家主子太敏锐了,今夜之事乍看风平浪静,可嘉乐堂和栖云苑之争在府里已是人尽皆知的事了,还牵扯到了胤禛唯一的嫡子。
  “今日大阿哥突然病了,福晋派人去请府医,只是…府医先一步被侧福晋的人请走了,福晋身边的春岚姑娘去了栖云苑没请到大夫,后来是请了府外的大夫来给大阿哥诊断。”
  苏培盛语气淡淡的说完了此事,他是慎贝勒身边的大太监,自然不必为了讨好谁而为她说话,他若真这样做了,第一个饶不了他的就是胤禛。
  天空的一轮弯月被乌云遮挡,夜色笼罩在胤禛的面庞,苏培盛看不清他的神情,却能感受到这位爷似是生气了。
  胤禛吩咐道:“福晋做事我一向放心,明日你派人去挑个好点的大夫入府,府中的大夫就专心伺候侧福晋,侧福晋身子既然不适,生产前就让她待在栖云苑修养。”
  这是变相的禁足了!
  “是!”苏培盛忍不住摇头,李侧福晋可谓是府中最受宠的主儿,短短几年时间就从格格爬到了侧福晋的位置,只可惜性子不够沉稳,胆子大到敢去挑衅福晋。
  。
  弘晖住的房间是从正房隔出来的,方便乌拉那拉氏随时照看,此时的小团子正安静地躺在床上,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肉嘟嘟的脸蛋皱成了一团。 第2节   房间里只剩下母子二人,累极了的乌拉那拉氏躺在一旁的美人榻上睡着了,丝毫没察觉到自家儿子的动静。
  [宿主,请遵守直播系统守则。]
  [一,每日不得少于一个小时直播。]
  [二,直播间不允许出现黄赌毒等违法乱纪行为。]
  [三,不得告知别人直播的存在。]
  比起白日里冷冰冰毫无感情的声音,此时弘晖面前的光团多了一丝暖意,刻意压低放缓的声音,让缩在一角的小团子没有那么害怕了。
  夜色沉沉,在观察到光团没有恶意后,弘晖规规矩矩地端坐在床上一角,怀里还抱着春雪给他做的布老虎,一双溜圆的猫眼看着不断晃动的一团暖光。
  “你是什么妖怪啊?”
  [我不是妖怪…]
  “那你会法术吗?”
  […不会。]
  “那你要吃饭睡觉吗?”
  [………]
  两小只的第一次沟通,以光团完败为结束,它是来自遥远星际的系统,因为能量耗尽不小心掉落到这个空间,随即绑定了第一个见到人。
  它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位面的宿主竟然是个三岁的幼童,第一次见面就把小孩吓病了。
  [宿主,请遵守直播守则,每日直播所得的积分,可以在商场兑换商品。]
  光团说完在黑暗中拉开了一个屏幕,上面稀奇古怪的商品看花了小团子的眼,他抱着布老虎一点点凑近。
  “你费法术,你骗窝!”弘晖鼓着腮帮子肉,气愤地连奶音都飚出来了。
  光团有一瞬的卡壳,脑中数据紊乱了半刻,最终生成了一句话。
  小孩子太恐怖了!
  “肥宅快乐水~这是什么?”小团子很快就被屏幕里一个深色的瓶子吸引了注意力。
  好似琉璃的瓶子里装着诱人的甜水,能让小孩子喜欢的肯定是甜水咯。
  光团瞬间有了注意,它费劲吧拉弄出了一个积分,兑换了一瓶肥宅快乐水,下一秒,小团子手中多了一个沉甸甸的竹筒,竹筒上开了一个小孔,里面插着用芦苇做的吸管。
  弘晖小心翼翼的捧着竹筒,虽然换了瓶子,但是他觉得手里的就是那个快乐水,随后低下头轻轻抿了一口。
  猫猫震惊.jpg
  弘晖眼睛睁得大大的,奇特的甜味在他口中炸开,这是他从未吃过的东西。
  想他一个阿哥除了龙肉,什么好东西没吃过,偏偏这个东西他从未见过。
  弘晖抱着竹筒小心翼翼滑下床,随后哒哒哒跑到乌拉那拉氏身边,伸出小胖手推了推自家额娘。
  等了一会,乌拉那拉氏才缓缓睁开眼,一个嫩白的小团子乖巧地等在木榻边,见着她醒了,甜甜地喊了一声额娘。
  “晖儿醒了?还难受吗?”乌拉那拉氏轻轻摸着他额头。
  弘晖摇了摇头,将手中的竹筒往乌拉那拉氏怀里一递,“额娘尝尝,快乐水可好喝了。”
  乌拉那拉氏微怔,屋里什么时候多了个竹筒,还未等她想明白,弘晖已经抱着杯子回来了,随后倒了一小杯递给乌拉那拉氏。
  为了不扫自家儿子的兴,乌拉那拉氏轻抿了一口,同弘晖有些相似的杏眼闪过一丝诧异,府中什么时候有了这般好喝的甜水?
  “是你春岚姑姑给你拿的吗?”
  春岚性子跳脱,有时候经不住弘晖的撒娇,就会纵着他吃甜的,乌拉那拉氏也以为这是春岚为了哄弘晖让厨房做的。
  第3章
  弘晖很是得意的摇了摇头,然后拉着乌拉那拉氏去瞧床上的光团,“额娘,在那,是白榆给我的。”
  白榆?乌拉那拉氏很确信正院没有一个叫白榆的下人,而床上只泛着丝丝月光,哪里有什么人。
  乌拉那拉氏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老人都说孩子能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会…乌拉那拉氏很快又摇了摇头,且不说这是王府,自家爷可是万岁爷的亲儿子,哪里不长眼的孤魂野鬼敢上门。
  许是弘晖白日里生了病还没好全,乌拉那拉氏便没放在心上,搂着儿子就要哄他接着睡。
  [只有你能看见我。]
  光团终于扳回一局,乐得直在弘晖身边打转。
  小小的弘晖不懂为何就自己能看见,却也不继续纠结下去,拉着乌拉那拉氏就要出去,“额娘,阿玛还没喝~”
  乌拉那拉氏见自家儿子一心念着阿玛,心头涌出一股酸涩,胤禛夜里刚从正院出去,就被人请去了栖云苑,若不是自己占了嫡妻的位置,怕是早就被人遗忘在后院里了。
  乌拉那拉氏调整了一下心态,“夜深了,你阿玛早就歇下了,等明日再让你阿玛尝尝。”
  弘晖抱着竹筒看向光团,小声问:“白榆,这桶甜水可以放到明天吗?”
  [可以。]
  弘晖眼里冒着兴奋的光,抱着竹筒爬上了床榻,然后十分小心地将竹筒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乌拉那拉氏看着跟个勤劳的小蜜蜂似忙碌的儿子,忍不住乐了,“只有你阿玛的份?额娘没有吗?”
  弘晖急道:“有的,有的,阿玛额娘还有窝…我。”
  。
  翌日清晨,屋外响起了轻微的动静,没多久,与弘晖一墙之隔的屋子响起了乌拉那拉氏起床的声音,怕吵醒弘晖,乌拉那拉氏特意放低了声音。
  洗漱完,乌拉那拉氏坐在梨花木梳妆台前,春雪站在她身后给她梳头,春岚去了厨房提早膳。
  “福晋,听说栖云苑那位被四爷禁了足,一早苏公公就过去了,苏公公刚走没多久,栖云苑就传出砸东西的动静。”
  说话的是乌拉那拉氏的乳母袁嬷嬷,后院的大小事都由她帮着乌拉那拉氏管着,在府里很有说话分量,所以栖云苑一有动静就传进了她耳里。
  乌拉那拉氏昨夜那口气终于顺畅了,她作为慎贝勒府的女主子确实不屑与那些妾室计较,但不代表被人欺负到头上还不反击,尤其是牵扯到自己儿子。
  “派去请四爷的人回来了吗?”
  袁嬷嬷答:“回来了,四爷说一会就过来了。”
  “快去把大阿哥叫醒,免得一会没见着他阿玛,又巴巴地等。”
  屋里。
  存了心思的弘晖早早就醒了,醒来第一时间就爬起来看柜子上的竹筒,忍不住摸了一下,竹筒外面还是冰凉凉的。
  小团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光团在弘晖面前转悠了一圈,最终忍不住说出了口。
  [我不叫白榆,xj9610才是我的名字。]
  弘晖虚虚地捧着光团,十分不解地问:“白榆多好听,我阿玛说这是星星的名字,你不喜欢吗?”
  星星?来自遥远星际的9610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别称,冰冷的数据有了一丝紊乱。
  [随你。]
  “白榆白榆…”弘晖呵呵笑出了声。
  [今日的直播…]
  弘晖依旧没听懂直播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明白白榆说了甜水就是直播才有的,忙不迭地点头同意了。
  “大阿哥该起床了,一会四爷要过来用膳。”孙嬷嬷带着两个丫鬟进了屋,撩开帷幔见着已经醒了的弘晖微微一惊。
  才三岁的弘晖也有些赖床,平日里还得她们多叫两遍才能起,今日却如此之早。
  “阿玛来了吗?”弘晖抱着竹筒,一双黝黑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孙嬷嬷。
  孙嬷嬷给他套着衣服,“马上就来了。”
  弘晖虽小,但乌拉那拉氏心疼儿子,给他身边放了一个乳母还有两个丫鬟,乳母便是孙嬷嬷,两个丫鬟一个叫碧落,性子活泼做事也大胆,另一个叫望舒,性子柔和做事仔细。
  三人伺候着弘晖洗漱完,已是一炷香后,正厅里已经摆好了早膳,弘晖抱着竹筒拒绝了孙嬷嬷抱他的要求,绷着小脸快步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昨日刚注册的直播间再次登上了熊猫直播app首页,而右上角的观看人数也在一点点增长。
  【一觉醒来就看到这么古色古香的建筑,差点以为自己穿越了。】
  【粉丝才个位数,怎么登上首页的,不会有黑幕吧???】
  【小朋友好可爱~】
  【这演的是情景剧吗?】
  弘晖微微皱眉,很快就选择忽视这个看不懂的话,走到正厅后,发现胤禛已经坐在了主位。
  “阿玛安,额娘安。”弘晖附身行礼。
  胤禛冷淡的脸庞柔和了些,“弘晖,今日可好些了?”
  弘晖点了点头,而后被孙嬷嬷抱着坐上了凳子,紧挨着胤禛身边。
  乌拉那拉氏温声笑道:“昨夜院里丫鬟给他做了碗甜水,宝贝的不行,非要留给阿玛也尝尝。”
  胤禛来了兴致,视线落在自家儿子怀中的竹筒上,弘晖有些紧张,板着的小脸也露了一丝笑意出来。
  孙嬷嬷拿过竹筒给一家三口各倒了一杯,黑褐色的甜水看着让人没甚食欲,可乌拉那拉氏尝过,自然要为儿子说话。
  “四爷尝尝,味道和平时的甜水不一样。”
  乌拉那拉氏以为春岚一早就换了新的,丝毫没意识到这是昨夜喝的那份,还一个劲的劝胤禛也尝尝。
  胤禛轻抿了一口,“确实同一般的甜水不一样,苏培盛,赏厨房。”
  胤禛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但是自家儿子年幼,府里能哄得他开心自然要赏。
  桌上摆着十多道菜,翡翠芹香虾饺皇,玫瑰糕,杏仁豆腐,蟹壳黄,还有几道爽口的小菜,胤禛夫妻二人用的是碧粳粥,弘晖用的是牛乳粥。
  正厅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春雪春岚伺候着胤禛夫妻俩吃饭,而弘晖这边则是孙嬷嬷给布菜。
  【小崽崽好可爱~】
  【不愧是大户人家,吃个饭都讲究这么多,身边伺候的丫鬟长得真好看。】
  【四爷?弘晖?莫非这是……清宫剧!!!】 第3节   【既然演清宫戏,为啥不从乾隆小时候开始?】
  【前面那位,乾隆他妈都还没入府,哪来的乾隆。】
  【有一说一,这小孩长得肉嘟嘟是真好看。】
  【快看,快看,他在偷偷藏青菜。】
  弘晖偷摸藏菜的动作一滞,小脸蛋忽然泛起了一抹红晕,太坏了这些小妖怪,偷偷躲起来看他就算了,还要拆穿他。
  “弘晖,不要挑食。”坐在弘晖身侧的胤禛余光瞥见了弘晖的动作,他眉头微微皱起,同他说话时脸上带了些严肃的意味。
  听见阿玛的声音,弘晖身子一颤,连忙让孙嬷嬷给他夹了些青菜,右手拿着小勺子狼吞虎咽往嘴里赶。
  胤禛瞧见这一幕,眉眼间的沟壑愈发深了,正欲说些什么时,一旁的乌拉那拉氏给他夹了块虾饺,打断了他。
  “四爷尝尝,厨房今日做的虾饺不错。”
  吃完饭,胤禛离府去了吏部。时年二十三岁的胤禛,是众所周知的太子党,如今跟随太子在吏部做事。
  胤禛离开后,正院里就剩下乌拉那拉氏母子二人,母子二人坐在偏厅的木榻上,木榻边放了一个冰鉴,整个屋子凉悠悠的。
  “弘晖,日后若是不喜青菜就不吃。”乌拉那拉氏忽然道。
  弘晖翻书的动作一停,茫然地抬头问乌拉那拉氏,“可是…阿玛会不会不喜欢我?”
  “你是你阿玛的嫡长子,他对你给予厚望,怎么会不喜欢你,额娘也希望你不要因为一些小事委屈自己。”
  乌拉那拉氏想的是孩子如今才三岁,正是玩乐的年纪,虽然弘晖十分懂事,读书也很有天赋,但她依旧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健康快乐的长大。
  只要她一日稳坐这个位置,弘晖日后的世子之位也不会少。
  第4章
  午间,弘晖背完最新学的一篇文,而后就被乌拉那拉氏赶回屋里午睡,有了小秘密的弘晖没有再抗拒,听话的回了自己房间。
  “嬷嬷,你们都出去。”弘晖刚爬上床就赶走了屋里伺候的孙嬷嬷。
  弘晖的小房间不大,靠墙搁了一个床,窗下放了一张美人榻,平日里玩耍就在美人榻上,美人榻旁边放了一个博古架,上面都是胤禛和乌拉那拉氏给他淘来的各种小玩意。
  弘晖光着小脚丫在床上蹦跶了两下,然后匆匆忙忙把床上的帷幔拉上,一顿操作结束,累的他头上起了细细的汗珠。
  光团…不,白榆绕着弘晖转了一圈,上涨的积分让它脑中的数据有了一丝波动,他得靠着这些积分才能回到属于他的时空。
  [早上只播了半个小时,反响一般,你要不要一会带着观众逛逛你家的园子。]
  白榆今日观察了许久才发现弘晖并不懂什么是直播,偶尔也只是对飘过的弹幕感兴趣,其余时候都是该做什么便做什么。
  昨日直播间只来了五个观众,直播了还没半个小时,就因为小主播突然被吓晕,而中断了直播。
  给他兑换肥宅水的积分还是从自己口袋里扒拉出来的,而今日这半个小时虽然观众多了几个,但没有打赏也就没有积分。
  弘晖躺在床上,翘着小脚丫望向素色的床顶,想到今日被拆穿偷藏青菜的事,小团子就一阵气恼,还被自己最敬重的阿玛看见了。
  “哎呀,他们在偷看窝~”小团子捂着自己泛红的脸蛋。
  白榆感受不到人类的情绪,只好拿出美食来诱惑他,一团小白光从他身体飞出,然后一点点拉长变大,最终成了一个透明的界面。
  [薯片,奶酪棒,芝士夹心海苔,果冻,蛋糕,奶糖…]
  弘晖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上五花八门的零食,白榆每说一种他都忍不住去找,乌溜溜的眼睛里冒着名为幸福的泡泡。
  “窝全都要~”小团子兴奋地大叫了一声,声音引来守在外面的孙嬷嬷。
  屋里响起了脚步声,不消一会,孙嬷嬷出现在帷幔外,担忧道:“大阿哥怎么了?可是磕着哪了?”
  弘晖探出一个脑袋笑道:“嬷嬷,我没事。”
  孙嬷嬷把帷幔拉开了一点,虽说已经是三伏天了,却因着正院一直供着冰,整个屋里凉悠悠的。
  “大阿哥快些睡,晚间四爷还要回去用膳。”
  听到孙嬷嬷的话,弘晖眼睛陡然一下亮了起来,比起零食的诱惑,他更珍惜和阿玛相处的点点滴滴。
  孙嬷嬷见自家小主子规规矩矩的躺在床上,合上眼好似睡了过去,而后她拿了一个团扇坐在榻边给弘晖慢慢的扇着。
  白榆不愿放弃,飞到弘晖耳边轻声道:[只有直播时观众打赏了我们,才有积分买那些好吃的。]
  吃过午饭后,弘晖去了自己书房背书。
  乌拉那拉氏给他打了一套适合他身高的书桌和椅子,放在书房里看着可爱极了,弘晖规矩地坐在缩小版的椅子上,继续从早上的开始背。
  “身有伤,贻亲忧,着…德有伤,贻亲羞……”
  【崽崽好棒啊!才三岁就认识这么多字。】
  【不愧是皇家子弟,鸡娃从小开始。】
  【这不就是演的嘛,有些人怎么还当真了?】
  【谁家三岁孩子就能背这么多篇文章?!】
  【不就是三字经吗?我小时候也能背,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前面这位大哥,这不是三字经,是清朝李毓秀的弟子规。】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一二一二一送给主播一束鲜花,吃猫的鱼送给主播一束烟花,洒了一地糖送给主播一颗棒棒糖。】
  原本还在摇头晃脑读书的弘晖突然停了下来,猛地将书摔在了桌子上,胖嘟嘟的脸蛋上都是怒气,小奶音瞬间飚高。
  “你们吵到窝的眼睛了!!!”
  弹幕安静了一秒,瞬间又铺满了整个屏幕,清一色都是【崽崽好萌】【小奶音好好听】
  小团子小脸涨的通红,他就不该信白榆的话,让他也能瞧懂飞在天上的字,这些小妖怪也太过分了,他都过了吃奶的年纪,哪来的小奶音。
  习惯弹幕之后的小弘晖早就不怕了,大部分都会忽视这些满天乱飞的弹幕,偶尔也会回答网友提出的问题。
  [你已经有三个积分了,可以兑换三瓶肥宅快乐水。]白榆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蛊惑着小弘晖往花园去。
  白榆的身影在金色的阳光下变得有些缥缈,它感受到自己原本飘忽不定的能量条终于稳定在了1%,围着弘晖转的速度不由得加快。
  [你家的景宜园很漂亮,快带大家去瞧瞧。]
  白榆细数它以前绑定的宿主,不是修仙文里废材猪脚,就是末世文中异能大佬,有强者也有弱者,却都不需要它费心,除了眼前这个三头身的小团子。
  既不能打扰他读书,也不能打扰他睡觉吃饭,有些话弘晖也听不懂,白榆只能边哄边让他做直播。
  弘晖到底只是个三岁小孩,听了白榆的话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因为年纪小的缘故每次都是乌拉那拉氏带他去游园,他还从未独自一人去过。
  说干就干,弘晖叫来守在门外的碧落,“把书收起了,我要去花园。”
  碧落收书的动作一滞,又想起寝室里还在午睡的乌拉那拉氏,福晋可说过不许自家小主子去水边。
  “大阿哥这可不行,福晋还没起,您要不再等等?”
  弘晖板起小脸,学着自己阿玛的样子:“怎么?我的话都不管用了。”
  小弘晖虽说有些害怕自家阿玛,但是也没少见胤禛板着脸训人,和胤禛八分像的小脸蛋,生起气来还像那么回事。
  碧落忍住捏小团子脸蛋的冲动,蹲下身解释:“大阿哥,若是被福晋晓得你去了水边,福晋可是要生气的。”
  弘晖扬了扬下巴,“额娘疼我,不会生气,我要去花园。”
  说完不等碧落反应,迈着小短腿就哒哒哒跑出了书房,他跟着乌拉那拉氏去过,所以记得路。
  而被遗落在书房的碧落眼前一黑,连忙提着裙摆追了上去,别看碧落是个十五六的大姑娘,跑起来却没三岁的弘晖快。
  一个转弯碧落就丢了弘晖的踪影,碧落这会是真的想晕过去,别看自家小主子在他阿玛跟前如何乖巧如何听话,但私底下却被乌拉那拉氏宠的有些任性。
  碧落随手抓了个小丫鬟,让她去通知正院的孙嬷嬷和袁嬷嬷二人,让她们带着人去花园寻大阿哥。
  而弘晖这边,小团子一路跑到了花园入口的小道上,路边郁郁葱葱的树木遮盖了刺眼的阳光,清风拂过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景宜园的西面是马厩和校场,却因这家的男主人胤禛不喜舞刀弄枪算是荒废了许久,北面是一座两层的小楼,可以将花园的全景尽收眼底。
  铺着青石板的小道曲径悠长,两边种着弘晖叫不上名的树木,不过他更喜欢千姿百态的花圃,大约是刚浇过水的,花瓣上还残留着晶莹剔透的水珠。
  出了小道便是林立在湖边挺拔的假山,再往前视野开阔了许多,湖很大,建在湖边的亭台楼阁也不少,湖边还有几艘小舟,可以供人游湖。
  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湖面一片翠绿之中点缀了不少粉白,弘晖趴在亭子里看了好一会,还兴致勃勃指给白榆看。
  “额娘说荷花谢了就能吃莲子。”
  白榆盯着直播中缓慢增长的人数,十分敷衍地点了点头,再好吃它也吃不了。
  【崽崽家的花园好大!】
  【嘤嘤嘤,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我家的花园就是阳台几盆濒死的草……】
  【就我一个觉得小孩一个人在这很危险吗?他家大人呢?这湖看着可不浅。】
  【他家大人不是在拿手机拍嘛。】
  【楼上的,这是清朝哪来的手机(狗头)】
  “白榆,什么是手鸡?能吃吗?”接收到新词的弘晖转头看向白榆。
  第5章
  白榆正数着系统里少的可怜的积分,就听见弘晖的话,卡壳了几秒后,白榆选择了默默转移话题。
  [你有十积分了,可以买十瓶肥宅水。]
  几瓶肥宅水到了弘晖这里已经成了一种计量单位,小孩高兴地眯起了眼,背着手在亭子里转悠。
  肥宅水他已经喝到了,他现在更感兴趣的是白榆口中其他的美食。
  远处传来一道道焦急的呼唤,是碧落领着一众丫鬟婆子正在四处寻弘晖,碧落急得满头大汗,这景宜园中四处都是水,她家小主子要是出了什么事,自己怕是承受不住贝勒爷和福晋的怒火。
  十几个丫鬟婆子四处散开,在景宜园中边喊着大阿哥,边寻弘晖的身影,被遮挡住的烈日似乎更加灼热。
  碧落一人走在湖边的青石板小道上,一双杏眼焦急地在低矮的灌木丛或假山中寻找,她也有些疑惑,福晋已经把大阿哥身边的乳母换了,没了外人的引诱,三阿哥乖巧了好一阵,现在怎么又开始了。
  大阿哥自幼聪慧,小小年纪读书十分有天赋,很是得贝勒爷的看重,却又爱贪玩,福晋多次都未纠正过来,后来无意间得知是大阿哥身边的乳母私下诱导大阿哥玩闹。
  乳母同大阿哥在一起的时间比福晋都长,大阿哥自然十分听乳母的话,得知此事后福晋震怒,直接将人逐出了府,又把自己身边的孙嬷嬷派去照顾大阿哥,还指了两个丫鬟过去。 第4节   大阿哥安安稳稳读了半年书,没想到今日又出了这事,关键大阿哥跑出来之前书房里并无其他人。
  “何事如此惊慌?”
  碧落一惊,这才注意到身侧的凉亭中站了两个男子,其中一人就是胤禛,胤禛身边还有一个身穿明黄色衣服的青年。
  “奴才见过太子殿下,四爷。”碧落立即跪下请安。
  碧落额头抵在滚烫的清石板上,大滴大滴的汗珠顺着她的鼻尖低落,她心想这次完了,不仅是她们,怕是大阿哥也逃不了一顿训斥。
  胤禛原以为是家里哪个不长眼的丫鬟,这会倒认出来是自己儿子身边的大丫鬟,他脸色微沉。
  “你不在大阿哥身边伺候,跑到景宜园作甚?”
  胤禛的话中压制着怒意,却因身侧的太子在此,才没真的动怒。
  “大…大阿哥想来景宜园玩,奴才没看住大阿哥…”说完这些碧落根本就不敢抬头去看胤禛脸上的表情。
  果不其然,胤禛原本还有些不满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冷到了极致,即便如此他还是强装着镇定。
  “殿下,弟弟家中还有事,今日怕是不能陪你喝茶了。”
  太子不甚在意,“你家如今就这一个儿子,孤下次再寻你一起喝茶。”
  太子今日本就无事,才想着来胤禛府中的景宜园喝茶,却不料遇到这样的事,实在是破坏心情。
  太子抬脚就往凉亭外走,守在凉亭外的太监立即跟了上去,谁知二人还未走几步,就瞧见不远处一个白团子朝这边跑来。
  白团子速度之快,太子和他身后的太监都未反应过来,一眨眼,人就已经到了他们跟前,直直撞到了太子身上。
  “哎哟~”弘晖捂着脑袋硬生生停了下来。
  “殿下您没事吧?”
  太子没理会身旁太监的话,低头看了一眼还晕乎乎的小孩,拿着扇子轻轻敲了敲他的头。
  “满园子的人寻你没寻到,你倒是自己出来了。”
  “弘晖!”胤禛快步到了二人跟前,脸色微冷地看向弘晖,“快同太子殿下赔罪。”
  太子虽没有幼时那般娇纵无理,但胤禛依旧不想自己儿子惹怒了对方。
  “二伯安。”弘晖规矩地行礼。
  太子好笑地看了一眼胤禛,怪道:“在四弟眼中孤就是个连幼儿都容不下的人吗?好歹弘…晖也是孤的亲侄子,怎能怪罪于他,弘晖,听说你已经读书了?”
  太子笑意柔和,若不是要贴身太监提醒才晓得弘晖的名字,别人只以为太子有多喜欢这个侄子。
  弘晖悄悄后退了一步,整个心思都放在了乱飞的弹幕上。
  【两个大帅哥?!!】
  【听这话这不会就是传说中二废二立的太子?看这样子也没有传说中那么跋扈,挺温和一个帅哥。】
  【不能光看表面,这位太子可没少做坏事。】
  【晖崽不会被吓傻了吧?傻孩子不用怕,以后你阿玛才是皇帝。】
  【他阿玛是皇帝有什么用?他还不是早死的命。】
  【可怜的晖晖崽…好像只活到了八岁。】
  弘晖看了看吵的正欢的弹幕,又看了看笑得温和的太子,眼眶瞬间蓄满了泪珠,小脸通红地看向胤禛,眼中充满了求助。
  胤禛瞧见儿子这样心中也是一紧,顾不得太子在此,弯下腰抱起弘晖,将小团子按进自己胸口,左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以示安抚。
  “殿下莫怪,这孩子有些认生。”
  太子挑了挑眉,这个小团子刚刚还胆大地朝自己笑了一下,怎么这么快又哭了?
  太子笑道:“孤听说弘晖一岁起就已经启蒙了,如今都会背三字经,是个聪慧的,等过两年就能进宫跟弘皙作伴。”
  胤禛十分谦虚:“殿下说笑了,弘晖今年才三岁还未启蒙,不过是她额娘闲来无事教他读了几本书。”
  胤禛垂眸掩去眼底的不悦,宫里上书房里如今除了弘皙,就是他们几个年幼的弟弟,其他年长阿哥的儿子们都未进上书房。
  都是康熙的孙子,凭什么他胤禛的嫡长子就要给太子儿子做陪读!!!
  “呜…窝都废背弟子规辣!”一边哼哼唧唧哭的小团子还不忘反驳一句。
  胤禛眼底的阴郁瞬间消散一空,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屁股,“才夸了你几次就骄傲上了。”
  太子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没想到平日里冷冰冰的胤禛,竟然有这么个爱撒娇的儿子,“四弟,你这儿子软乎乎的,跟你一点都不像。”
  两刻钟后,胤禛带着弘晖回了正院,乌拉那拉氏正在偏厅里等着父子二人,而地上跪着碧落三人。
  此时胤禛父子还未归,乌拉那拉氏正沉着脸训斥三人,天知道弘晖独自跑去景宜园的消息差点没把自己吓死。
  “三个人都看不住一个孩子,要你们有何用!”
  三人身子微颤,惶恐不安地等着最后的宣判。
  “但念在大阿哥无事,你们平日里也照顾的十分细心,这次就罚两个月的月钱,再有下次都逐出府去。”
  乌拉那拉氏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放在茶几上,姣好的面容上浮现一丝冷意。
  三人忙不迭的应下,罚月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边刚结束,胤禛就带着弘晖进了屋。
  小团子一见着额娘,心中的委屈如潮水般涌了出来,扑到乌拉那拉氏怀中嚎啕大哭,自己是早死的命这件事已经深深刻进了他脑海之中。
  原本年幼的他是不知晓什么是死,但是去年府上的二阿哥,也就是弘晖的弟弟没了,他才懵懵懂懂知道什么是死。
  死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不能和阿玛额娘在一起,什么好吃的都吃不了,最后还要被埋进黑黝黝的土里。
  “额娘,窝不要死!”
  乌拉那拉氏原以为自家儿子是被胤禛训斥了一顿,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耳边一声惊雷,她的脸霎时就白了。
  “…胡说什么,你好好的怎么会…”
  话未说完,乌拉那拉氏便止不住泪了,她想起来去年没的弘昐,心就一阵阵揪疼。
  站在母子俩身侧的胤禛,把到嘴边的训斥也咽进了肚子里,认真思索起了弘晖是被什么吓到了。
  虽说不是正午,但弘晖进园子时也是艳阳高照,小家伙身上干干净净,也没有摔着,亦或掉进水里,不存在受伤的事。
  胤禛的脑海中想起了一个人的身影,中午弘晖唯一见过的外人——太子,民间常说幼童能瞧见他们看不见的东西,而太子虽然看着温和,私下却没少做那些腌臜事。
  他儿子不会真被太子吓着了吧?!!
  “阿玛,抱抱~”
  第6章
  弘晖双眼通红地看着胤禛,满眼都是对父亲的孺慕之情,小孩子哪里分的清真假,他只知道那些人说自己会早死,至于那些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事是不是真的,弘晖的小脑瓜压根想不到这么多。
  而目睹宿主因何痛哭的白榆,早就悄悄关掉了直播间,它甚至有些心虚,要是这次真的把宿主吓到了,恐怕他又要等好几年才能绑定新的宿主。
  娇气起来的弘晖早没了平日里严肃的小模样,一手拉着额娘,一手拉着阿玛,鼻尖通红一片。
  “阿…呜呜呜…阿玛~你当了皇帝,不能忘记窝,额娘也是,有了新崽崽也不能忘了窝…”
  小团子哭腔小了不少,眼中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嘴里呜呜咽咽不让阿玛额娘忘了自己。
  乌拉那拉氏心疼不已,这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就是皱一下眉她都心疼不已,更别说这会哭得这么伤心。
  乌拉那拉氏没有察觉到弘晖说出的大不敬话,而胤禛脸色早就变了,伸出手虚虚地挡住了弘晖的嘴,给身侧的苏培盛使了个眼色。
  苏培盛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却也知道这话若是传了出去,禛贝勒府怕是难逃一劫,想至此,他立即出去敲打正院的春岚几人。
  夫妻俩哄了好一会,弘晖才慢慢止了哭声,恹恹地窝在胤禛怀里,乌溜溜的大眼睛半眯着。
  胤禛严肃道:“日后不许再说那些话,你二伯才是你皇玛法钦定的继承人,这话传了出去,阿玛额娘还有你都没有好日子过了。”
  乌拉那拉氏虽有些不忍,还是随着胤禛的意思道:“你要听阿玛的话,有些话不能乱说,你告诉额娘,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乌拉那拉氏不觉得自家孩子能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虽说弘晖聪慧,她却清楚这孩子不过是借着读书讨阿玛欢心,哪里知道这些事,要说没人在他耳边念叨,乌拉那拉氏是不信的。
  只是这人是谁乌拉那拉氏还没个定论,弘晖身边的孙嬷嬷碧落望舒,都是乌拉那拉氏亲自挑的人,还没有胆子敢在弘晖身边说这种话。
  正院粗使丫鬟嬷嬷没有几十也有十几人,乌拉那拉氏心微微一沉,这府里上上下下是要好好整顿一下了。
  “小妖怪们说的。”弘晖恹恹道。
  弘晖的回答让胤禛夫妻二人微微愣住,他们从未想过是这样的回答,鬼神乱力之说民间也不少,却怎么也想不到这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乌拉那拉氏忽的想到了什么,一双杏眼惊慌失措地看向胤禛,她伸手拉着男人绣着文竹的衣袖,凑到他耳边低语道:“四爷可还记得前两日晖儿生病的事?哪日晖儿读书就说书房有其他人的声音,孙嬷嬷在书房里外寻了一圈也没找到人,还有夜里晖儿拿的甜水,我一直以为是春岚给的,忽略了晖儿说的话,他说是一个叫白榆给的,还指着床上让我看,可那床上分明没有人。”
  乌拉那拉氏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她怪自己没有早点重视起来,才害得这孩子三天两头受惊生病。
  “是我的错,若我早些发现晖儿的异象,他也不会被那些东西魇住。”
  胤禛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弘晖是他最看中的嫡子,是他日后的继承人,若真如福晋所说那样,无论用什么法子他也要把那些脏东西从弘晖身边赶走。
  胤禛安慰道:“别怕,明日我带他去趟慈恩寺见虚尘大师。”
  半睡半醒中的弘晖伸出小手,轻轻替乌拉那拉氏擦掉脸上的泪水,“额娘不哭,弘晖会乖。”
  乌拉那拉氏抓着弘晖的小手,面上挤出了一个艰难的笑容,“额娘不哭,好孩子快睡吧,明日你阿玛带你出府玩。”
  哄睡了儿子,乌拉那拉氏才担忧地看向胤禛,虽说慈恩寺是京城四大寺庙之一,但实胜寺才是皇家寺庙,按理说作为皇室子弟,胤禛一家是有资格进去祈福。
  但慈恩寺中的虚尘大师是出了名的得道高僧,因此来慈恩寺祈福的人不少,却又因虚尘大师轻易不露面,让不少人扼腕而归。
  虽说胤禛已封了贝勒,能不能见着虚尘大师还是一回事,因此乌拉那拉氏十分担忧。
  胤禛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若虚尘大师不愿见我,我便进宫去求汗阿玛,汗阿玛念在弘晖年幼的份上,应当会帮我们。”
  进宫是胤禛最后的路,他不想让自己儿子成兄弟间的谈资,尤其是老八那群人,说不得他们会在此事上做文章。
  所有人都觉得直贝勒和太子间的斗争日益激烈,却遗忘了慢慢成长起来的胤禩,他如今在群臣间渐渐有了贤王的称号,假以时日定然会成为夺嫡的一股强势力量。
  只可惜太子眼中只有那个从小斗到大的胤禔,二人纠缠多年,从上书房打到朝堂之上,很难说谁能更胜一筹。
  。
  天色微亮,正院已经亮起了烛火,下人们忙碌了起来,乌拉那拉氏拉开帷幔,床上躺在一个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团子,因为天热,只虚虚盖了肚子。
  昨天半夜里弘晖又闹了一会,乌拉那拉氏和胤禛轮流哄了有半个时辰,喝了碗安神药才睡下,所以到了这个点还没醒。
  穿戴好的胤禛进了寝室,吩咐孙嬷嬷几人给弘晖洗漱,又让苏培盛去厨房拿了份早膳路上吃。 第5节   孙嬷嬷几人忙碌着给弘晖洗漱完,穿好衣服时外面的天已经大亮,胤禛抱着迷迷糊糊的小团子直接离开了正院。
  送走父子俩,乌拉那拉氏回了正院,让袁嬷嬷把后院所以丫鬟婆子都细细查一遍。
  乌拉那拉氏坐在檐下,正院前的庭院里站了二十来个丫鬟婆子,都是在正院伺候的,她们不知道福晋想做什么,只隐隐知晓是因为大阿哥受惊,福晋想整治府里。
  春雪翻看着手中的册子,上面记录了正院所以丫鬟婆子,几时几刻做了什么事,这是乌拉那拉氏经历了弘晖第一任乳母的事后,让春雪春岚开始记录这些。
  春雪的手忽然停住,目光落在册子的一行字上,“粗使丫鬟燕儿,昨日酉初去了栖云苑。”
  随着春雪话音一落,那个叫燕儿的丫鬟噗通一声跪下,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奴才有个姐妹是在栖云苑当差,奴才听说她病了,昨日轮到奴才休息,就想着去看看她,奴才绝对没有背叛福晋。”
  乌拉那拉氏低头抿了一口茶,只轻飘飘说了一句,“既然你念着在栖云苑的姐妹,我便送你去栖云苑,免得三天两头往过跑。”
  燕儿哭声顿住,一股凉意从背后窜了起来,她不过是个粗使丫鬟,栖云苑那边的人已经满了,福晋开口把她送过去,也就意味着那边可能要裁掉一个人,毕竟福晋送的人怎么能继续做粗活。
  可正院和栖云苑不和已经许久,她去了那能讨到什么好,主子不重用,底下的丫鬟婆子也会排挤她,想到这,燕儿砰砰砰磕起了头。
  “福晋,奴才再也不敢了,奴才不想去栖云苑,求福晋赎罪。”
  春雪抬了抬手,立即有婆子架着她往院外去,声音越飘越远,直至最后消散在空中。
  留在庭院的其他人都忍不住害怕,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好在乌拉那拉氏很快就让人散了,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春雪扶着乌拉那拉氏回了屋,丫鬟早早将泡好的茶送到乌拉那拉氏手边,又端了些糕点来。
  “四爷这可是第一次带府中小主子出去游玩,栖云苑那边要是晓得了,还不得嫉妒疯。”春岚一进屋就开始叭叭。
  府中妾室不多,除了身为侧福晋的李氏,还有立雪苑的宋格格陈格格,以及抱月轩的郭格格,几个妾室中最受宠的便是李氏,也因此李氏多少有些飘飘然,多次挑衅她们正院。
  “大阿哥才是府中唯一的嫡子,她这胎就算是个阿哥,那也就是个庶子,庶子在嫡子面前终究矮了一截。”
  乌拉那拉氏无奈笑了一下,这个春岚说话总是没规矩,“好了,什么嫡子庶子,都是四爷的亲儿子,日后晖儿做了世子,少不了要兄弟帮忙。”
  第7章
  慈恩寺离京城稍远,坐马车就得两个时辰,慈恩寺又是在半山腰,光是上山的阶梯就有近千,又被人称千步梯。
  挂着禛贝勒府牌子的马车摇摇晃晃出了城,夏日清晨的风中还带着一丝凉意,把车窗的帘子都吹了起来。
  胤禛回头看了一眼睡在小床上的弘晖,小团子早已忘了昨日的不开心,睡得正熟,小脸蛋红彤彤的,他拿了个小毯子盖在弘晖微微鼓起的小肚子上。
  一个时辰后,马车到了山脚下,接下来就要步行,山脚下也有抬轿的轿夫,一般贵夫人小姐多坐这种软轿上山。
  弘晖窝在胤禛怀中,一手拿着一块豌豆黄,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极了一只偷吃的小松鼠。
  上了山便有专门的小沙弥引路,绕过主殿,一行人来到了一处院落前,院落紧邻后山,有一片小竹林,因着人少显得十分寂静。
  不一会,院子里出来一个年轻的和尚,双手合十温声道:“虚尘大师正在接待贵客,劳烦贝勒爷等一会。”
  胤禛愣了一下,他原以为会被虚尘大师直接拒绝,都已经准备好了说辞,却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成了,以至于胤禛到现在还有一种不真实感。
  至于那人口中的贵客,整个京城除了太子也就是那位了。
  胤禛拒了进院子等候的邀请,带着弘晖去了竹林,竹林里有一处竹子搭建的凉亭,瞧着十分幽静。
  父子二人坐在凉亭之中,苏培盛将从府里带来的糕点摆在桌上,又去寺庙厨房要了热水泡茶。
  睡醒了的弘晖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十分规矩的坐在胤禛身边,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却是掩饰不住的好奇。
  这还是阿玛第一次带他出来玩,平日里都是额娘带他来上香,或是去其他府上赴宴。
  只是他今日表现的实在不好,睡了一路不说,还让阿玛亲自抱他上山,他对外都是成熟稳重的小郎君,怎么能做这么不稳重的事。
  “阿玛,我今天没睡醒。”
  正在喝茶的胤禛低下头,自家儿子肉乎乎的脸蛋往外嘟起,一本正经的样子让胤禛忍不住发笑,这会睡醒了觉得丢人了?
  “你还小,在阿玛面前不需要这般紧绷。”胤禛伸出去的手在即将碰到小团子脸蛋时,忽然转了个方向,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额娘说我是嫡长子,代表贝勒府。”弘晖表达能力有限,只能将乌拉那拉氏说的话简化了。
  胤禛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无论缠着他儿子的是什么东西,他会拼尽全力将那东西赶走,护住他唯一的儿子。
  “孙嬷嬷,带大阿哥四处逛逛。”
  孙嬷嬷微微福身,牵着弘晖的手走出了凉亭,凉亭外的竹林不大,走一会就出去了,再往前便是一池荷花。
  翠绿的荷叶丛中,一枝枝荷花亭亭玉立,像娇羞的少女满脸羞红,吸引了不少人前来赏花。
  孙嬷嬷带着自家小主子穿过人群,来到了池边,池边是雕刻着花草的白玉石护栏,弘晖还没护栏高,只能透过护栏的空隙赏花。
  看了一会,弘晖从腰间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摸出了一个奶酪棒,撕开外面的油纸,露出乳白软糯的奶酪。
  弘晖嗷呜一口咬下,边吃边美滋滋赏着花。
  奶酪棒是白榆替他兑换的,只是他不知道为何从昨天后半天开始,白榆就很少出现在他面前,今天更是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喂!你吃的什么?给我!”
  弘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恶劣的嗓音,听声音是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童。
  弘晖转过头去,就看见离他两步远的东西站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小孩,看着年轻和他差不多大,小孩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弘晖手中的奶酪棒。
  “这是我的!”弘晖微微蹙眉,他不喜欢这个小孩。
  小孩快步走到他面前,弘晖才惊觉对面的人比自己高了一个头,也比他壮实许多,弘晖却没有一丝惧意,微微扬起下巴。
  “孙嬷嬷,我们走。”
  孙嬷嬷应了一声,正想上前带弘晖离开,那小孩突然伸手意图抢夺弘晖手中的奶酪棒,“啪”的一声,弘晖白嫩嫩的小手上就多了一个刺眼的红印,而原本握在他手中的奶酪棒已经掉在了地上。
  弘晖看着地上沾着灰尘的奶酪棒气得眼圈发红,这是他付出了许多才换来的奶酪棒。
  “放肆,你是哪家的?怎敢对我家阿哥动手?”孙嬷嬷怒喝道。
  那小孩被孙嬷嬷的声音吓了一跳,随即又恶狠狠瞪了孙嬷嬷一眼,“贱婢,我让我玛嬷打死你。”
  周围的人被这番动静吸引,渐渐将几人围在了一起,小声议论了起来。
  弘晖冷冷瞥了小孩一眼,“放肆,我家的嬷嬷什么时候轮到你处置?道歉!”
  那小孩冷哼一声,忽的抬脚将掉在地上的奶酪棒踩了稀巴烂,“我玛嬷额娘都在这,等她们来了,我就让她们把你扔进荷花池里。”
  小孩的花音刚落,几个女人挤开人群跑了进来,为首的一个年轻妇人抱住小孩一阵安抚,走在后头的是个三十多岁的贵妇人。
  “我的乖孙,谁欺负你了?玛嬷来给你撑腰。”贵妇人推开年轻妇人抱住了小孩。
  “分明她家孩子欺负别人,这不是颠倒黑白吗?”围观的人轻声道。
  旁边的人拉了她一把,“你可知这人是谁?隆大人家的李夫人,满京城谁敢惹她!”
  刚才还鸣不平的人讪讪闭了嘴,这李四儿的名声满京城谁不知,不是福晋胜似福晋,隆科多后院被她牢牢掌控,听说福晋被欺负的都不敢出门了。
  若那隆科多是一般人也就算了,偏偏他是康熙的亲表弟,嫡亲姐姐又是孝懿仁皇后,孝懿仁皇后膝下还有禛贝勒这个养子。
  隆科多本就飞扬跋扈,而他十分宠爱的李四儿也在京城横着走,不受宠的阿哥福晋见着她也得绕着走。
  “玛嬷,把他扔进池子里。”小孩拉着李四儿的衣袖,指着弘晖笑的一脸灿烂,说出来的话却十分恶毒。
  那荷花池水深至成人腰部,他们这般大的孩子掉下去,若没人及时救上来,怕就要命丧于此了。
  李四儿这才将视线转移到眼前的孩童身上,瞧这穿着打扮也是权贵,李四儿却丝毫不放在心上,只是看着这孩子的面相有些眼熟,却始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常宁好孩子,玛嬷给你做主。”李四儿扫了一眼弘晖身后的孙嬷嬷,浅笑道:“把那嬷嬷打死给你出气好不好?”
  “我就要把他扔进水里,我还要他身上好吃的。”常宁不依不饶。
  孙嬷嬷气得浑身发抖,护在弘晖面前,“李夫人可真是好大的胆子,别人家的奴仆说打死就打死,还想害我家小主子,可问过我家四爷和福晋了?”
  年轻妇人听见孙嬷嬷的话,瞳孔微微一震,轻声劝李四儿,“婆母,那好像是禛贝勒府上的大阿哥。”
  把禛贝勒府的大阿哥丢进池子里?别说人家亲阿玛不放过她们了,就算是万岁爷来了,也不会放过她们。
  李四儿脸色突然变了,用帕子捂住嘴轻笑道:“原来是一家人,大阿哥还得叫我一声舅婆,常宁也是你表哥,不如你给你表哥道个歉,再把东西给他,这事就算完了。”
  李四儿的话让围观人群倒吸一口凉气,常宁是大阿哥表哥没错,这李四儿怎么有脸让人家叫她一个妾室舅婆?
  “叫你舅婆?”弘晖一字一句道:“我玛法乃大清帝王,阿玛是禛贝勒,额娘是乌拉那拉家嫡长女,你是什么东西?”
  说完这些,弘晖悄悄呼了口气,余光瞥见落在自己肩膀上的白榆,那些话都是白榆教给他的。
  [你别怕,这里人多她不敢对你做什么。]
  李四儿脸顿时垮了下来,保养的十分年轻的脸上浮现一丝冷笑,说到底还不是众多皇孙中的其中一个,面圣的机会还没她家夫君多。
  第8章
  “大阿哥说的这是什么话,你阿玛可是叫我家夫君一声舅舅,而且若没有我家姑奶奶呵……”
  李四儿捂嘴笑出了声,四阿哥当年被孝懿仁皇后养在膝下,幼年才颇受宠,否则以他那个宫女额娘,怕是见万岁爷的面都少。
  弘晖面色冷极了,这不仅是瞧不上他,这些人就连他阿玛都瞧不上。
  而孙嬷嬷也急得不行,想要去找人帮忙,可弘晖身边就她一个人,她走了大阿哥怎么办?就在原地任人欺负吗?
  “李夫人慎言,隆科多大人是四爷的舅舅没错,可若真要叫人舅母,那也是赫舍里福晋,佟佳家的嫡妻。”孙嬷嬷毫不客气地反驳。
  一个妾室也想在皇室面前称长辈,怕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甭管李四儿在佟佳府上有多嚣张,孙嬷嬷绝不允许她欺辱禛贝勒府。
  “你…”李四儿气结。
  [快看银杏树下,那是你皇玛法,快去找他告状。]白榆的冰冷的声线带了一丝雀跃。
  弘晖顺着它说的方向看去,离这不远的地方确实有棵银杏树,树下站了好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衣着贵气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和尚,几人正朝着这边看。
  弘晖脸上的冷意尽数褪去,留下一张无辜且委屈的小脸,忽的拔腿朝外跑去,吓得孙嬷嬷连忙追了上去,而被留在原地的李四儿狠狠瞪了一眼他们的背影。
  “玛嬷,我要把他丢进池子里。”常宁眼见人跑了开始不乐意了。
  年轻妇人哄道:“常宁乖,他是禛贝勒府的大阿哥,咱们不能惹。”
  年轻妇人的话音刚落就遭到李四儿一个冰冷的眼神,她当即愣在原地不敢动弹,嫁进佟佳府多年,她依旧不敢跟这个婆母对上。
  “我们走!”
  而另一边,弘晖边跑边揉了揉自己的脸蛋,挤出了几滴眼泪,然后啪的一下抱住康熙的大腿。
  “玛法!呜呜呜…有人要把我扔进莲花池,我害怕!”弘晖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诉苦。 第6节   康熙浑身僵住,他除了抱过年幼的太子,还没跟哪个儿孙这般亲近过,只是眼前这个小孩是哪家的?康熙疑惑的眼神落到梁九功身上。
  “这是禛贝勒家的嫡长子弘晖。”梁九功轻声道。
  梁九功放慢了语速,语气十分温和:“大阿哥慢慢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您怎么一个人在这?”
  弘晖抱着康熙的大腿只一个劲的哭,听见梁九功的话才抬头,小孩鼻尖红彤彤一片,眼圈也红的厉害,看的康熙不由得心生怜悯。
  康熙弯腰将人抱进怀中,轻声道:“告诉皇玛法谁要将你扔进莲花池?难不成是老四?”
  弘晖急忙摇头,然后伸出手指着不远处要离开的李四儿几人,“就是她们,她们要打死孙嬷嬷,还要把我扔下莲花池。”
  康熙顺着弘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群奴仆簇拥着祖孙三人正准备离开,康熙沉着脸让梁九功将人带过来。
  弘晖说完趴在康熙的肩头,小脸蛋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却意外地对上一双平和充满慈祥的双眸,弘晖小小的呀了一声,这人看着和寺里其他和尚不一样。
  “你阿玛呢?”康熙又问。
  弘晖立即恢复了可怜巴巴的模样,“阿玛等人,我出来玩。”
  说话间,梁九功已经带着李四儿一行人过来了,原本还在叫嚣着要收拾弘晖的常宁被他额娘死死捂住嘴,就连走在最前面的李四儿也一脸忐忑不安。
  李四儿虽没什么机会见康熙,但是康熙身边的梁九功她是认识的,她真没想到康熙就在此,还瞧见了她们欺负弘晖,想到这她恨不得晕过去。
  一群人哗啦啦跪下请安,却许久没听见叫她们起身的话。
  “万岁爷!”李四儿看向面前俊郎的男人,“大阿哥和常宁两个孩子发生了些口角,是妾身管教不严,还望万岁爷赎罪。”
  李四儿嘴一张一闭,就将她们欺辱弘晖的事说成孩子间的口角,可惜她忘了面前的人不是那个一心向着她的隆科多。
  康熙不为所动,将视线落在一旁的孙嬷嬷身上,“你来说。”
  孙嬷嬷立即跪下磕头,“求万岁爷给大阿哥做主,今日四爷带大阿哥出来游玩,途中让奴才带大阿哥在寺院里四处逛逛,我们刚到莲花池没多久,隆科多大人家的小公子就来抢大阿哥的东西,不仅打了大阿哥还将大阿哥的东西踩了个稀巴烂。
  大阿哥不愿生事,就让奴才带他回去,我们还未离开,李夫人就带着一帮人过来了,扬言要打死奴才,奴才一条贱命不值什么,可是她们竟然还敢叫嚣着把大阿哥扔下莲花池,大阿哥是四爷唯一的儿子,若真出了什么事,四爷和福晋该怎么办啊!”
  孙嬷嬷条理清晰,将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的十分清楚,李四儿和她儿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玛法,她还让我叫她舅婆,还说我阿玛没有她们家什么也不是,这是真的吗?”弘晖充分发挥了自己好奇心。
  “万岁爷,这都是误会,妾身怎敢对禛贝勒和大阿哥不敬,夫君常常同妾身说,禛贝勒是孝懿仁皇后一手带大的,我们佟佳府是贝勒爷的舅家,妾身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说出这样的话。”李四儿咬死了不认,这要是换了京城其他人家,她自然不用这么憋屈,可这是康熙,一句话就能觉得佟家的死活。
  孙嬷嬷冷笑道:“李夫人不会以为围观的都是哑巴吧,只要万岁爷派人去问,是非清白都明了了。”
  康熙哪里还不清楚是什么事,隆科多身边有个宠妾的事他也知晓一二,没闹到他眼皮子底下他也当做不知道,可这些人竟然胆大包天敢欺辱他的儿孙,真当他脾气有多好。
  “你孙子既然提议将朕的孙子扔下莲花池,那朕便让人把他扔下去,至于你,杖责四十。”
  康熙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李四儿婆媳二人顿时直冒冷汗,李四儿虽说幼时过过一段贫苦日子,可养尊处优这么多年,哪里承受的了四十大棍。
  而常宁额娘却忧心自家孩子受苦,莲花池说深也不深,却也不浅,常宁从小养的金贵,今日要是往莲花池里泡上一会,怕是要丢半条命。
  “万岁爷恕罪,臣妇愿意替常宁受罚,日后臣妇定好好教导他。”常娘额娘瓜尔佳氏跪在地上,情真意切地认错。
  瓜尔佳氏此时恨毒了李四儿,若不是她教坏了自己的儿子,今日也不会受这一份苦了,她原是瓜尔佳一族旁支的嫡女,因嫡枝不愿将自家女儿嫁进佟府,她才被顶了上去。
  刚进府第一年,她这位庶婆母就看自己不顺眼,经常让她立规矩伺候用膳,她不是没反抗过,只是还没出后院,就被李四儿带人打压了下去,丈夫不管,公爹一味溺爱李四儿,嫡福晋赫舍里氏自身难保,老太爷和老太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般压抑的日子一直到常宁出生才好些,李四儿有了孙子,自然把折腾儿媳的事忘到了一边,专心教导起了孙子。
  只是李四儿是什么人?仗着隆科多的身份在外飞扬跋扈,京城人人闻而厌之,被她教出来的常宁也成了一个小纨绔。
  瓜尔佳氏有心无力,在府中压根没有人帮她夺回自己的孩子,她只能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逮着李四儿不在时教育儿子,只是效果甚微。
  被清场的莲花池快步走来一个青年,给康熙行完礼后,目光阴沉地扫过跪在地上的一众人,忽的抬手轻拍了几下。
  “佟家教养出来的孩子真是厉害,若今日被欺负的不是皇孙,怕那家的孩子早就被丢进了莲花池,随行的仆人也被乱棍打死了。”
  空气中陷入了一股死一般的寂静,李四儿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她开始怨恨弘晖出来为何不带一堆丫鬟侍卫,否则今日的事也不会发展成这样。
  “阿玛!”弘晖听到熟悉的声音眼睛微微一亮,扭过身子朝胤禛伸出手。
  第9章
  胤禛接过自家儿子,瞧见他还未散去红印的小手,眼底的郁色更深了些,他跟福晋养的如此金贵的小阿哥,竟被人这般欺辱。
  胤禛看向康熙道:“汗阿玛,李氏如此飞扬跋扈,显然是不把大清律法放在眼中,这满京城不知多少您的子民受过她的欺辱,怕是丢了命的也不在少数。”
  胤禛一番话可谓是把李四儿架在火上烤,李四儿就连皇孙都敢当众欺辱,那在康熙看不见的地方,还不知有多少人遭了她的毒手。
  康熙脸色果然变得难看起来,佟家是他的外家,除他皇额娘外,还出了一个皇后一个佟妃,佟家所有的权势都依靠着他,而佟家的人却为虎作伥,欺压百姓。
  今日受了委屈的小孙儿还恹恹地趴在胤禛肩头,康熙知道若不惩处李氏,皇室的脸面何在?
  “来人,将人带回京城,杖责四十关进…”
  康熙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人急匆匆打断,来者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噗通一声跪在李四儿身边,迅速瞟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李四儿。
  “万岁爷,李氏不过是个弱女子,她若做错了什么事,臣回去定狠狠收拾她,您尊贵之躯,何故为一个弱女子脏了手。”
  隆科多来了也不喊冤,只想着把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保下李四儿才是最为重要的事。
  隆科多又看向面色冷峻的胤禛,“禛贝勒,看在我姐姐抚养你多年的份上,就高抬贵手饶了我家人一次,等回去我定然押着那个不孝孙去府上认错。”
  胤禛神色微僵,他从出生就被孝懿仁皇后抚养,虽说中间也有其他兄弟被孝懿仁皇后抚养过,但他待在孝懿仁皇后膝下的时间最长,因此他一度认为孝懿仁皇后才是自己的亲额娘。
  一边是有养育之恩的养母,一边是自己的嫡长子,胤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隆科多自然看出了他的迟疑,眼底多了一抹得意,他隆科多可是康熙最为看重的大臣,而且还有两个姐姐保驾护航,一个小小的阿哥算得了什么。
  隆科多继续道:“万岁爷,您就允了臣这个请求吧,让臣把人带回去惩治,也免得让外人看了咱们的笑话。”
  康熙神色晦暗不明,众多表兄弟之中他是最喜欢隆科多这人,有能力有胆魄,可是偏偏载到了一个女人身上。
  胤禛反驳道:“汗阿玛,儿臣认为不妥,皇额娘主持后宫多年,能让后宫众人信服唯一个公平公正,可若今日用皇额娘的面子去宽恕一个妾室,儿臣怕京城许多人不服,会坏了皇额娘的名声。”
  康熙脸色果然变了:“老四说的对,你皇额娘最是公正一个人,怎能为了一个妾室坏了她的名声,隆科多,李氏的四十大板是逃不掉的,还有你那跋扈的孙子。”
  隆科多心一颤,投向胤禛的眼神中带了一丝恨意,“万岁爷,李氏体弱,四十大板会要了她的命,您就开开恩,只罚她二十大板让她长长记性。”
  “你心疼她,要不你就替她领四十大板。”一直窝在胤禛怀里的弘晖忽然开口道。
  尤带着些稚气的声音插进了几人的谈话,弘晖一脸无辜地看着隆科多,他虽然小但又不傻,要是没有隆科多的权势,李四儿和她的孙子怎么敢随意欺负人。
  “弘晖说的对,你要是心疼她,不如这四十大板就替她受了。”康熙似笑非笑地看着隆科多。
  隆科多大脑一时宕机,而此时的李四儿好似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爬到隆科多身侧,拉着隆科多的衣袖哀求了起来。
  “老爷,您救救妾身吧!妾身的身子因为生产受了多少罪,您是知晓的,如今妾身辛辛苦苦把几个儿孙都养大了,妾身不想没享几日福就离你们而去,老爷啊!”
  李四儿在隆科多耳边哭哭啼啼起来,翻出多年前二人的情意,又诉说自己多年养育孩子的不易,只希望隆科多可以保下她。
  瓜尔佳氏看了眼怀里吓懵了的儿子,心底忽然冒出了个想法,对着康熙磕起了头,“万岁爷,臣妇愿意替小儿受罚,还望万岁爷成全。”
  瓜尔佳氏的额头很快就磕出血印,被吓傻了的常宁忍不住哭出了声,即便如此也不敢大声哭,涨红着脸一抽一抽的。
  胤禛提议道:“汗阿玛,不如让隆科多大人来决定是救李氏,还是自己的亲孙子。”
  康熙微微颔首,同意了胤禛的提议。
  隆科多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康熙父子二人,胤禛太狠毒了,无论他选了谁,另一个人都会埋怨上他。
  “老爷,您救救妾身,常宁还小他肯定不记得,而且只是在池水泡一会,妾身要是真受了四十大棍,这条命就没了,也不能陪着老爷白头偕老了。”李四儿眼中迸发出一丝希望。
  隆科多看了一眼抱着孙子的儿媳,眼中犹豫不决,一个是自己的爱妾,一个是最宠爱的儿子生的孙子,选哪个他都不忍心。
  胤禛催促道:“隆科多大人快些,莫耽误了汗阿玛的时间。”
  隆科多攥紧拳头,今日之耻他必定要报复回去,胤禛也休想再得到佟家的帮助,他倒要瞧瞧没了外戚的扶持,胤禛能走多远。
  “臣选李氏。”
  隆科多话音一落,李四儿眼底的喜意都快溢了出来,拉着隆科多的衣袖就说了不少情深意切的话,与此同时,他们身后的瓜尔佳氏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般,瘫软在了地上,眼中的怨恨紧紧缠绕着隆科多和李氏二人。
  “额娘,我怕!”常宁惶恐不安。
  “还望万岁爷开恩,让臣妇陪着常宁一起下水。”瓜尔佳氏已经对隆科多二人不抱有任何希望,李四儿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一旦危及到自己,她会放弃所有人。
  康熙念她一腔慈母心肠,同意了母子二人一起下水的提议,“梁九功,让人看着一刻钟后再让人起来,隆科多李氏二人你亲自送回佟府,行完刑再回宫。”
  梁九功应了声是,随后让侍卫带着母子二人去了莲花池,自己则领着隆科多二人往山下去。
  莲花池一瞬间就清空了不少人,康熙处理完这些事,像是才想起身后还有一个人,转头看向那人道:“大师不介意朕借用贵宝地惩处他人吧?”
  “既犯了错,自然要承担责任,且寺中也并未见血,便是我也没有理由阻止。”
  说话的是个面容慈祥的老和尚,也是刚才碰巧看见弘晖装哭的人,他的语气和缓,丝毫没有被刚才的事影响。
  “对了,你今天带着弘晖来找虚尘大师有什么事?”康熙又问向胤禛。
  胤禛扫了一眼四周的侍卫,“弘晖这两日似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儿臣听说虚尘大师在慈恩寺,就想着带他来看看。”
  正在四处找白榆的弘晖听到自己的名字,忽的转头看了一眼康熙几人,然后凑到胤禛耳边小声道:“阿玛,我没事啊!”
  胤禛拍了拍他的背,“别怕,让虚尘大师给你瞧瞧。”
  “万岁爷,禛贝勒请移步禅房。”
  康熙一行人朝着虚尘大师院子的方向去了,莲花池只剩下几个侍卫,和站在齐腰深的池水里的母子俩,伺候她们的下人一脸担忧的站在岸边,想下去帮忙,却被旁边的侍卫拦住。
  一炷香后,几人回到了虚尘的禅房之中,屏退了下人,屋里只剩下康熙四人,弘晖一脸迷茫地看着虚空大师身前,任由那位大师上下打量自己。
  而康熙心中也生了些担忧出来,胤禛膝下如今就这么两个孩子,若是出了跟去年一样的事,胤禛府中估计要消沉很长一段时间。
  “前两日弘晖在书房读书,忽的听见有人说话,但是陪着他一起的孙嬷嬷并未听见,我们只以为是受了热,只是没过两日,这孩子去了趟花园,回来就又哭又闹,说自己会死。”
  胤禛嘶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他说完看了一眼康熙,随后接着说:“弘晖一向乖巧,也从未也下人在他耳边乱说话,我不晓得这些话他是从哪听来的,还望虚尘大师帮忙瞧瞧。”
  弘晖眨了眨眼,他想说这些都是自己从小妖怪那知道的,又想起来时阿玛额娘的再三嘱咐不能乱说话,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看着虚尘大师。
  第10章
  康熙略微惊讶了一下,随即眉头紧锁,小孩被魇住也是常有的事,只是弘晖这情况怎么看都有些严重。
  “朕忽然想起来,太子昨日是不是也去了你府上,听说还吓哭了弘晖?”康熙忽然想起这事。
  康熙和胤礽这对的父子之情如今还算和睦,这不过是昨日听了太子随口一说,没想到今日就在慈恩寺遇到了胤禛父子二人。
  胤禛慌忙解释道:“汗阿玛,这不过是个误会,当时儿臣和太子正在说话,弘晖恰好一个人跑进花园,被什么东西魇住后,又正巧遇到了太子,这孩子本就受了惊吓看见儿臣后就忍不住哭了出来。” 第7节   胤禛现在在太子手底下做事,还颇受太子信重,太子没道理因为这事去康熙面前告状,想来只是凑巧而已。
  弘晖也哒哒哒跑到康熙身边,十分认真地跟康熙说:“二伯伯很好,还说要送我去宫里读书。”
  康熙笑道:“弘晖喜欢读书?”
  弘晖圆溜溜的眼睛里冒着星光,轻轻点了点头,“喜欢。”
  康熙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弘晖和他阿玛一样,都是十分勤奋努力之人,康熙心中十分欣慰,他哪里能想到日后这个小家伙会搞得上书房天翻地覆。
  待祖孙几人说完话,虚尘才开口,“世间万物都有两面性,谁又知晓大阿哥遇到的就一定是祸事,福祸相依,一切都看禛贝勒如何去想。”
  胤禛垂眸沉思,看虚尘大师的意思,这缠着他儿子的东西不一定是坏的,可弘晖闹着说自己会死又是怎么一回事?
  “大阿哥原有一大劫,只要顺利渡过去,大阿哥的福分还在后面。”
  胤禛再追问是什么劫难时,虚尘大师只笑着摇了摇头,言不可泄露天机,胤禛只好放弃了。
  康熙:“那便是说,弘晖身上的东西不一定会害了他,说不定还会救他?”
  “老衲也看不透究竟是什么东西,但并未是那等害人的东西。”
  从慈恩寺离开,胤禛父子俩坐进了康熙的马车里,里面空间很大,除了一张能容纳人休息的木榻,小火炉茶具置物柜一应俱全。
  康熙嘱咐道:“既然虚尘大师都说了弘晖无事,日后你和你福晋就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胤禛点头应下,今日既然被康熙遇到了,也算这事过了康熙的明路,哪怕日后被其他人知晓,也不会对弘晖造成什么危害。
  “弘晖小小年纪就如此聪慧,等再过两年就让他进宫读书。”
  康熙这话有一定的私心,胤禛是支持太子的几个兄弟中能力较为出众的,弘晖也差不到哪去,早早和弘皙进宫作伴也不错。
  弘皙是太子的长子,康熙十分疼爱这个长孙,时常带在自己身边,今日见了弘晖便生了让兄弟俩好好亲近的念头。
  胤禛心里虽不愿,面上还是应了下来,等弘晖到进上书房的年纪也还有好几年,这几年中会发生什么事,谁又能知晓。
  到了京城,祖孙三人便分开了,胤禛带着儿子回了贝勒府,下了马车刚到垂花门,就看见等在门内的乌拉那拉氏。
  “额娘!”弘晖眼睛微亮,高兴地喊了一声额娘。
  乌拉那拉氏牵着弘晖的手,拉着他左看看右看看,确定孩子没出什么事才松了一口气,转而看向胤禛。
  “四爷,晖儿的事?”
  胤禛朝她微微颔首,“进屋再说。”
  乌拉那拉氏也回过神来,牵着弘晖跟在胤禛身后,穿过长长的游廊,往正院的方向去了。
  待他们走后,垂花门旁闪过一个身影,也急匆匆朝着后院去了,只不过她去的不是正院,而是后院东角的栖云苑。
  胤禛虽然不许李侧福晋出院子,但院子里其他人还是能随意进出的,小丫鬟一路跑回了栖云苑。
  栖云苑主屋三间大正房,进门中间的是堂屋,东边是李氏的卧室,西稍间隔成了两个房间,一个做书房,一个做偏厅。
  而李氏此时正躺在偏厅的软榻上,小丫鬟立在她身侧打扇,软榻边还坐着个穿月白色暗花纹绸夹衬衣的女子。
  “主子,郭格格。”小丫鬟福身问安。
  陪李氏说话的是抱月轩的郭格格,是胤禛开府后,宫里德妃送来的秀女,容貌在这后院中算不得出众,也不甚受宠。
  郭格格柔声道:“姐姐有事忙,那妹妹先告退。”
  李氏笑了笑,“我一个孕妇有什么事忙,不过是让小丫鬟去瞧瞧四爷回来了没,妹妹肯陪我说会话,我哪能赶你走,翠儿,四爷回来了吗?”
  最后一句问的是叫翠儿的小丫鬟,翠儿立即道已经回来了,不过福晋一直守在垂花门等着,这会人都去了正院。
  李氏眼中闪过一丝不喜,右手轻轻抚上肚子,这孩子一定要是个阿哥,否则她在这后院连活下去的希望都没了。
  “姐姐这还怀着孕,四爷怎么也不来瞧瞧您?”郭格格为李氏鸣不平。
  李氏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人家是福晋,咱们不过是妾身,哪里敢跟她争。”
  郭格格:“姐姐给四爷生了好几个孩子,如今又怀上了,结果受了福晋的挑唆,把姐姐禁了足,这事要是让德妃娘娘知晓了,定要心疼您了。”
  李氏懊恼的咬了咬嘴唇,她怎么没想到,德妃不喜福晋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事要是传到德妃耳中,福晋怕是又要被训斥一番了。
  李氏的目光落在郭格格身上,“我记得妹妹是德妃娘娘送进府的,想来妹妹跟德妃娘娘身边的人也认识,若妹妹有什么想送的东西我倒是可以帮帮你。”
  郭格格一脸茫然,“姐姐在说什么,我哪里有姐姐的荣幸可以进宫见德妃娘娘,当初不德妃娘娘直接选中了我,没一个时辰我就被送进了府,连娘娘身边服侍的宫女都没见几面。”
  李氏看了郭格格好一会,心中骂起了蠢货,不就是想靠着她分点四爷的宠爱嘛,她都给了机会,没想到竟然是个蠢的。
  思及此,李氏不愿再跟她说话,喊了小丫鬟送客。
  出了栖云苑,郭格格收了脸上的笑意,跟着李氏虚与委蛇好几日,也算是套出了些有用的东西。
  “格格,您真的要往宫里传信吗?咱们连门都出不了,侧福晋要是生气了怎么办?”跟在郭格格身边的小丫鬟十分苦恼。
  郭格格抬手戳了戳她的脑袋,“你倒是没她蠢,我什么时候答应了她?她是侧福晋有进宫的权利,我一个格格想出府都困难,还想拉我下水,真当所有人跟她一样蠢。”
  “那要是侧福晋进宫跟德妃娘娘告状怎么办?”
  “怎么办?福晋是德妃的嫡亲儿媳,又生了大阿哥这个嫡长子,不用德妃娘娘动手,四爷第一个饶不了她,她也不想想自己禁足的命令是谁下的。”
  主仆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游廊之中。
  另一边正院之中,弘晖盘腿坐在榻上,双手举着一本书看,胤禛夫妻二人坐在他两侧,正在就今日慈恩寺一事闲话。
  “你别太担心,虚尘大师说弘晖没什么事。”
  乌拉那拉氏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随后又想到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的事,赶忙跟胤禛求证,“四爷,我听说晖儿跟佟家的那个叫常宁的起了冲突,咱家孩子差点让人扔进莲花池了?”
  胤禛还没答话,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弘晖忽然放下书,纠正道:“额娘,他才不敢,我玛法就在那,谁也不敢惹我。”
  乌拉那拉氏不解地看向胤禛。
  胤禛解释道:“汗阿玛刚好也在慈恩寺,弘晖直接去寻了汗阿玛做靠山,隆科多替了李四儿的四十大棍,常宁被罚在莲花池泡一刻钟。”
  乌拉那拉氏愤愤不平,“佟家如今越来越嚣张了,平日里京城哪家遇见了那个李氏都是绕道走,现在胆子大到敢把手伸到皇室身上。”
  弘晖轻轻拍着乌拉那拉氏的手安慰道:“额娘别生气,他们下次肯定不敢了。”
  胤禛心中还是有一丝忧虑,隆科多是个记仇的人,当初他不愿听从隆科多的话起那个念头,隆科多就直接放话佟家不认他这个外甥,胤禛倒也不在意,他看重的是孝懿仁皇后这个养母,而不是佟家。
  趁着母子俩正在说悄悄话,胤禛起身去了正院的书房,苏培盛已经等在那了。
  苏培盛道:“梁公公已经回宫了,隆科多生生挨了四十大棍,这事听说把佟家老太爷和老太太气得不轻,将李四儿已经关了起来,让福晋出来照顾隆科多。”
  “继续让人盯着,还有岳兴岱那边也可以找人接触一下。”
  要论整个京城最恨李四儿的莫过于岳兴岱,作为隆科多的嫡长子,过得还不如佟家的奴仆。
  第11章
  夜色沉沉,弘晖忍痛拒绝了跟阿玛额娘一起睡,被孙嬷嬷带去洗漱后,就钻进了自己的小床上。
  待孙嬷嬷的脚步声远去,弘晖才小声叫着白榆的名字,今天白天里白榆也就在他被欺负的时候出现了一下,随后就没了踪影,弘晖很是担心他这个新朋友。
  “白榆,白榆。”
  大约一炷香后,白榆的身影才慢慢显现出来,有气无力地落在床上。
  弘晖见状虚虚捧着它的身子,担忧地问道:“白榆,你怎么了?我找了你好久。”
  白榆也不想躲起来,但是那个在康熙身后的和尚明显看见了自己,它只是想在这里偷偷积攒能量回家,并不想被当成妖怪抓走,幸好那和尚没做什么。
  [你今天还没有直播。]白榆害怕那和尚看出什么,在慈恩寺根本没开直播,导致错过了一场好戏。
  弘晖却不知道白榆心中所想,只记得一天都没有看见奇怪的弹幕,“今天没看见会飞的字。”
  白榆打开了直播,只是黑黢黢的直播间并未吸引到什么人,一人一系统就傻乎乎盯着半空看,半天也没瞧见一个弹幕。
  [要不你先睡?]
  弘晖摇了摇头,把帷幔拉开了一条缝,让窗外的月光洒了进了,他盘腿坐在床上,嘴上默默背着书,可能因为困顿的缘故,背的有些凌乱。
  【这真的是历史上的弘晖?那个早逝倒霉的阿哥?】
  过了约一刻钟,夜色中才慢腾腾飘过一行字,弘晖的睡意顿时全散了,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它。
  “我就是弘晖,阿玛说你们骗人。”
  弘晖的话让直播间仅有的几个人激动了起来,他们是从一开始就看了弘晖的直播,虽然猜测过是不是假的,但还是有人心怀侥幸万一是真的呢?
  弘晖继续道:“大师给我看了,我不会死。”
  弘晖的话并未让直播间的观众相信,大部分人觉得不过是一场表演而已,还有人直接给科普起来弘晖一家人的一生。
  【爱新觉罗·弘晖,康熙三十六年三月生;康熙四十三年殇,年八岁,孝敬宪皇后乌拉那拉氏雍正九年崩逝,胤禛于雍正十三年突然去世。】
  【这一家子都有些霉运在身上,弘晖作为嫡长子却没能看见他父亲登上皇位就去世,乌拉那拉氏做了皇后,却此生再无第二个孩子,雍正虽然从九龙夺嫡中脱颖而出,病重还不忘批阅奏折,生生把自己累死了。】
  【这是不是就是一手烂牌打出了王炸。】
  【雍正算得上清朝比较好的皇帝,可惜就是死的早了些。】
  【你们别说了,小孩脸都白了。】
  【你又不是真的弘晖,怕这些干嘛?】
  到底没几个人信直播的世界是清朝,所有人都抱着看戏的心态,也有那么一两个怕吓到小孩,开始阻止其他人乱说话。
  弘晖紧紧抿着唇,他现在才三岁多,小脑袋瓜里没有太多复杂的想法,但是这些人说的话却深深刻在了自己的脑海之中。
  他离八岁没几年了,而且额娘没了他,以后也没有任何弟弟妹妹,她该多伤心啊!
  弘晖忽然动了起来,手脚利索地爬下床,打着赤脚跑出了自己房间,他的动作惊动了一直守在门口的孙嬷嬷。
  孙嬷嬷拦住了弘晖,担忧道:“大阿哥可是做了噩梦?奴才哄您去睡觉。”
  弘晖拼命拍打着孙嬷嬷,嚷嚷着要额娘,孙嬷嬷无法只好抱着他来到乌拉那拉氏寝室外,守夜的小丫鬟立即进屋通报。
  没多久,孙嬷嬷便抱着人进了屋,屋里点燃了蜡烛,光线亮了些,被吵醒的乌拉那拉氏披了件衣服往外走。
  胤禛半靠在床上,一张俊脸隐隐发黑,听见弘晖小小的抽泣声,又微微叹了口气。
  一炷香后,被哄的差不多的弘晖躺在胤禛夫妻二人中间,弘晖一手拉着阿玛的手,一手拉着额娘的手。
  乌拉那拉氏笑道:“早就让你跟着我们睡,偏不愿意。”
  “阿玛要好好养身子,额娘生个弟弟妹妹,我就不怕了。”弘晖说话还是带着淡淡的哭腔。
  直播间还未关,逗留的观众刚好听到这句话,弹幕又飞了起来。 第8节   【小朋友,你在这你爸妈怎么给你生弟弟妹妹?】
  【前面的不要教坏小孩。】
  【晖晖崽好乖,一心惦记着父母。】
  屋内光线昏暗,看不清乌拉那拉氏羞红的脸色,她抬手戳了戳弘晖胖嘟嘟的脸颊,“这些都是大人的事,咱们晖儿只需要健康长大。”
  弘晖似懂非懂点点头,看了一眼旁边闭着眼似乎已经熟睡的胤禛,小心翼翼往乌拉那拉氏怀中移了一下,随后闭上眼沉沉睡去。
  只是他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一整天受到的惊吓全在夜里爆发了,浑身滚烫,嘴中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吓坏了乌拉那拉氏和胤禛。
  幸好府中多请了一个大夫,二人轮流给弘晖降温,到了天色微亮,弘晖身上的高热才降了下来。
  一碗药下去,弘晖到了中午就迷迷糊糊醒了过来,一直守在他身边的碧落见人醒了过来,长长舒了口气,起身端了杯清水喂他。
  “大阿哥喝慢些。”
  弘晖挪动了一下还有些酸痛的胳膊,眼眶还有些微红,“我怎么了?”
  “您夜里突然发高热,四爷和福晋守了一夜,早些时候四爷去上值,福晋被袁嬷嬷劝着回去休息了,福晋要是知道您醒了过来,肯定很高兴。”碧落絮絮叨叨的说着。
  弘晖喝了药,又吃了些清淡的粥,整个人身上的力气才恢复了不少,他拦住想要去叫乌拉那拉氏的碧落。
  额娘守了他一夜,肯定很辛苦,弘晖私心想要她多休息一下。
  外面的小丫鬟忽然来报,说是栖云苑的大格格来看望弘晖,碧落听到这个消息,眉头紧蹙,大格格不好好待在屋里,跑这来做什么?难不成是李侧福晋指使的?
  还未等她想明白,弘晖已经让人把大格格带进来了。
  大格格是李侧福晋的长女,也是胤禛唯一活下来的女儿,和弘晖算是这贝勒府里的两根独苗苗。
  大格格只比弘晖大一岁,今年四岁多了,继承了李氏的容貌,长得十分可爱。
  “大姐姐!”弘晖打了声招呼。
  大格格被碧落抱到凳子上坐下,皱眉看了一眼屋外,却没见着大格格身边伺候的人。
  “晖弟,你好些了吗?”大格格说话细声细气的。
  碧落答道:“多谢大格格关心,大阿哥好了许多,您怎么一个人来了?身边伺候的人呢?”
  大格格不敢直视碧落的眼睛,她是一个人偷跑出来的,姨娘根本不愿意让她过来,她担忧弘晖会跟弘盼一样,才偷偷跑出来。
  碧落眼皮子一跳,这位莫不是偷偷跑出来的?大格格刚出生那一两年李侧福晋看的跟眼珠子似的,只是后来李侧福晋又生了二阿哥,到去年二阿哥没了,李侧福晋又怀上了,哪里还有时间管大格格的事。
  这位大格格存在感很低,估计跑出来一时半会也没人发现,碧落还是忧心栖云苑发现大格格不见了会出事,连忙派了个小丫鬟去报信。
  “弟弟要好好的,好了才能吃好吃的。”大格格年纪也不大,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反反复复还是那么几句。
  弘晖笑着点了点头,又想起了什么,让碧落把他的荷包拿来,拿了一个奶酪棒递给大格格。
  “大姐姐,这个好吃。”
  大格格看了一眼身侧,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一时有些慌了,碧落瞧出她的慌张,拆开奶酪棒塞到她手里。
  “大格格尝尝。”碧落只当这是昨日出府时,胤禛买来哄弘晖的零嘴。
  大格格朝碧落甜甜一笑,随后跟弘晖一起慢吞吞吃着东西,两个孩子没有大人间的矛盾,相处的十分和谐。
  吃完东西,姐弟两人移到了窗边的软榻上玩,碧落拿来弘晖的玩具放在榻上,又拿了些糕点放在软榻的茶几上。
  乌拉那拉氏出来时就瞧见姐弟俩玩七巧板,你来我往玩的不易乐乎,直到看见乌拉那拉氏出来,两人才停了下来。
  “额娘!”
  “额娘安!”
  姐弟俩乖巧地跟乌拉那拉氏行礼。
  乌拉那拉氏先摸了摸弘晖的额头,确定不烫了才松口气,然后看了一眼碧落,“大阿哥可喝了药?”
  碧落一五一十回答了,还道挨着禛贝勒府的廉贝勒府的八福晋听说大阿哥病了,原本想要亲自来瞧瞧,得知两位主子都还未醒,就打道回府了。
  乌拉那拉氏眉头一皱,她同八福晋交情不深,八福晋嫁进贝勒府也才一年有余,听说因为妾室的事同八阿哥吵了好几次,说是吵架,不过是八福晋单方面输出。
  “两家离得也近,正好我去隔壁瞧瞧,让两个孩子好好在这玩。”乌拉那拉氏决定自己去廉贝勒府瞧瞧,她不放心八福晋靠近两个孩子,免得把人带坏了。
  碧落应了一声,随后目送乌拉那拉氏带着春雪袁嬷嬷离开。
  这边两个孩子玩了约半个时辰,窗外忽然传来吵闹的声音,一个怀着孕的女人站在正院外,正朝着拦住她的丫鬟怒斥。
  “瞎了你的狗眼敢拦本侧福晋,快让我去见福晋,大格格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一个个都跑不掉。”李氏扯着嗓子骂。
  第12章
  “侧福晋好大的威风,奴才记得四爷禁了您的足,您这是?”春岚不紧不慢地从东厢房出来。
  李氏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一瞬即逝,她又摆出一副伤心的模样,“春岚姑娘这是什么话,四爷是怕我出了什么事才让我少出院子,可是现在大格格不见了,我派人找了许久都没找到,这才来打扰福晋。”
  正好直播间开了,观众们进来就瞧见了这一幕,比起两个懵懂的孩子,直播间里的人更为兴奋。
  【宅斗?】
  【一进来就是宅斗现场,刺激!】
  【没人发现晖晖崽的姐姐也很可爱吗?软乎乎的小萌妹一枚。】
  【那个叫春岚的好像是晖晖崽额娘身边的大丫鬟。】
  春岚微微蹙眉,刚要说些什么,李氏忽然倒了下去,被身边的丫鬟手疾眼快地抱住,才没直接倒在地上。
  “侧福晋!”
  “快去叫大夫!”
  李氏身边两个丫鬟哭天喊地的叫唤了起来,看的一旁的春岚牙痒痒,她刚才正要说大格格就在正院,偏侧福晋这会晕了。
  即便心有不满,春岚还是叫人把侧福晋抬去了正院的厢房,又让人去请大夫,和去隔壁请福晋回来。
  大夫来的很快,春岚带着人去了厢房给李氏把脉,不一会,姐弟俩也跑了过来,大格格一脸焦急地看着屋里,弘晖脸上也有些担忧。
  “春岚姑姑,姨娘她…”大格格说到最后声音带上了哭腔。
  弘晖牵着大格格的手安慰,“大姐姐别怕,大夫很厉害的,你姨娘肯定没事。”
  小姑娘哭的也很安静,紧紧依在弘晖身边,她很喜欢这个弟弟,两人虽然见面不多,但弟弟总会把自己的东西分享给她。
  “大格格,您怎么在这?”原本在屋里哭的丫鬟忽然往外跑,噗通一声就跪在两个孩子面前,抓着大格格的手就开始哭。
  “您要吓死侧福晋了,她知晓你不见了,连四爷说的话都敢不听,一心只想出来找您,挺着个大肚子在烈日下找人。”翠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
  大格格哪见过这阵仗,当即就吓哭了,边哭边往弘晖身上靠。
  “你做什么?”弘晖扯掉翠儿的手,护在大格格身前,“碧落,堵住她的嘴。”
  碧落立即来了劲,带着一个小丫鬟亲自堵了翠儿的嘴,把人扔到了房间里锁着,完事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潇洒地回到了弘晖身边。
  大夫已经诊断完了,侧福晋无甚大事,只是气急攻心一下子晕了,大夫开了保胎药,交给李氏身边的人。
  【萌娃保护萌娃,这也泰裤辣!】
  【这些女人太恐怖了,我进去估计活不到一集。】
  【大家不觉得这也太真实了?我可查过了,各大影视基地就没有哪家在搞直播剧。】
  【我觉得也不像演戏,这么长时间里没有一个人ng,大人也就算了,两个孩子怎么可能,而且小姑娘的哭戏也太真了些。】
  【妈妈问我为什么要大叫,我说我在直播间看清朝人的日常,我妈妈说我脑壳有病。】
  【我是app工作人员,我刚才试图联系主播,才发现主播除了这个直播间,什么也没有。】
  【别吵了,晖晖崽额娘回来了…唔,身后还带了个女人。】
  屋里闹哄哄一片,春岚守在李氏床边,不让她身边的小丫鬟动她,人是在她们嘉乐堂晕的,不管真晕假晕,一旦离开了正院,那她们就是有十张嘴都说不清了。
  正僵持着,乌拉那拉氏带着八福晋进了厢房,看见两个孩子守在厢房的厅堂里,乌拉那拉氏微微蹙眉,不悦的目光看向碧落。
  “大阿哥和大格格怎么在这?”
  碧落:“福晋恕罪,侧福晋闹起来时不小心晕了,春岚姐姐让人把侧福晋抬进了厢房,大格格不放心侧福晋也跟了过来,大阿哥又放心不下大格格。”
  大格格福身道:“额娘别生气,是清宁的不对。”
  乌拉那拉氏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不少,“额娘没有生你们的气,你姨娘这样,我怕吓到你们。”
  乌拉那拉氏身侧的八福晋看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眼里都要冒光了,又乖又惹人疼,可惜她府里没一个有福气的,别说阿哥了,连个格格都没有。
  八福晋笑道:“弘晖我是见过的,这个小姑娘叫清宁?平日怎么没见四嫂把人带出去?”
  乌拉那拉氏瞥了她一眼,“清宁胆子小,四爷有意给她请个女先生教一段时间,再带出去见客。”
  乌拉那拉氏说的也不全是假的,更多的是不想接手这个麻烦,以前带着出去过几次,每次回来就生病,李氏就哭闹,惹得整个府都不安宁,直到胤禛一气之下训斥了她一次,李氏才算安分了一段时间,只是自此之后乌拉那拉氏就不愿带这孩子出去了。
  八福晋搂着弘晖坐在木榻上,不时揉一揉他的脸蛋,或者听他背诗。
  乌拉那拉氏见她真没有管这事的意思才松了口气,她也想不明白八福晋为何要跟着过来,只要不给她找事就行。
  乌拉那拉氏进了里屋,问了一直守在床边的春岚,知晓这事不是单纯的意外,她忍不住看了一眼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李氏,心中怒骂了几声。
  不好好养胎竟然跑出来祸祸人。
  “大夫不是说她怒火攻心嘛,让人熬一碗黄连水给侧福晋喝。”
  乌拉那拉氏的话刚落下没多久,床上的李氏忽然哼了一声,随后悠悠转醒,快速扫了一眼屋内,没有看见想看的人,她不禁有些失落。
  “劳福晋费心了,妾身已经好多了,也不知大格格找到了没,四爷若是知道妾身弄丢了大格格,定然会气妾身,还劳烦福晋帮忙找找。”李氏说着呢又开始落泪。
  乌拉那拉氏却不吃她这一招,直接怼了回去,“你说大格格丢了?怎么丢的?跟在大格格身边的光乳母丫鬟就三四个,还不说那些个伺候大格格的小丫鬟,不到五岁的孩子怎么能从栖云苑跑出来,你应该庆幸大格格来的是正院,而没去什么湖边,而且正院的丫鬟得知大格格身边没人,第一时间去了栖云苑,怎么?没人告诉你吗?”
  李氏嘴唇蠕动了两下,原本到嘴边的话全咽进了肚子里,她本来只是想借此解了自己的足,都走到院门口了才知道福晋出去了,可她已经把大格格丢了的事传的到处都是,只好硬着头皮往进闯,谁知道福晋软硬不吃。
  “大夫说你没什么事,既然你也醒了,我就让人扶你回去,这事等四爷回来再处置,你也莫要再闹出什么事。”
  乌拉那拉氏又看向袁嬷嬷,“袁嬷嬷你送侧福晋回去,随便把伺候大格格的人都关进柴房,等四爷回来处置。”
  袁嬷嬷应了声是,然后跟小丫鬟一起扶着李氏离开了。
  处理完这些,乌拉那拉氏又领着八福晋去了正房的偏厅,她平日里就在这待客,两个孩子也跟着她们一起。
  弘晖绷着一张小脸,眼神中充满了怨气,可八福晋捏脸的动作丝毫没停下,一旁的大格格鼓足了勇气开口。
  “八婶,晖弟不舒服。” 第9节   八福晋这才注意到弘晖满脸的不乐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念着他病还未好,才恋恋不舍地松了手,转瞬又将清宁小包子捞进了怀里。
  一脸懵的清宁小包子就埋进了女人松软的胸脯之中,呆愣愣地任由八福晋摆弄,就是个活脱脱的洋娃娃。
  乌拉那拉氏提醒:“你要是把他们惹哭了,我可不帮你哄。”
  八福晋这才收敛了些,她来着不过就是想抱抱两个小包子,这要是惹哭了,下次还不得见着她就跑。
  “四嫂,你可有什么生子的秘方吗?最好能生个像弘晖一样可爱聪慧的。”八福晋忽然开口。
  乌拉那拉氏一口茶水差点喷了出来,这郭络罗氏可真什么话都敢说,“八弟妹,你们成亲时间也不长,还有这药也不能乱吃,要是真忧心孩子的事,不如请太医给你们好好看看。”
  八福晋眸色微淡,她是宫里太医也瞧过,外面的大夫也看过,依旧什么消息都没有。
  【生孩子这事又不是女人一个人的事,万一男的不能生呢?】
  【八福晋历史上确实没有孩子,八阿哥倒是有孩子,也就两个,身子好像也不是特别好。】
  【只有我关心刚刚崽崽他额娘跟那个大肚子女人说了什么吗?回来还没十几分钟,人就灰溜溜的走了。】
  【这是装晕吧?真当别人都是傻子啊!这招也就男的信。】
  【别,我是男的,第一眼看这女的晕了我也觉得假,生怕她下一秒就跳起来讹人。】
  弘晖边摆弄手里的九连环,边抽空看半空的弹幕,他盯着一条弹幕看了许久,忽然扔掉手里的九连环,挪到八福晋身边。
  “八婶,要是是八叔不能生呢?”弘晖稚嫩的嗓音在偏厅异常响亮。
  第13章
  弘晖的话砸得乌拉那拉氏和八福晋久久不能回神,屋里伺候的下人惶恐地低下头,生怕牵连到自己。
  乌拉那拉氏瞪了弘晖一眼,“疯玩了几日,忘了书上教的东西了?不敬长辈,也不怕你阿玛回来训你。”
  弘晖立马朝乌拉那拉氏露出讨好的笑,昨天晚上受到的冲击太大,导致他今天都没什么兴致读书。
  “四嫂别怪他,小孩子懂什么。”八福晋心中却也认同弘晖说的话,家里又不是没有妾室,一个人不能生可以说是这人的毛病,一院子的人都不能生那就要找这男主子的毛病了。
  八福晋也坐不住了,闲聊了几句就提出了告辞。
  八福晋一走,憋了好一会的观众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晖晖崽,你完了,你八叔肯定会跟你阿玛告状。】
  直播间的观众笑成一团,可怜弘晖才意识到这似乎是个很严重的问题,狠狠瞪了弹幕一眼。
  弘晖又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自家额娘的表情,然后忍不住开口,“额娘,我还没好~”
  乌拉那拉氏忍不住笑道:“这会知道错了,晚了,你阿玛回来我必须告诉你阿玛这事,好好的你怎么就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也不知是谁教你的。”
  弘晖听了这话就一直坐立不安,他在阿玛心中可一直都乖乖仔的形象,要是阿玛知道了这事,肯定会罚他,这种心情一直维持到胤禛回来。
  胤禛因为放心不下弘晖,今日回来的比平时早些,回来第一时间就是查看弘晖的病情,看着焉头巴脑的弘晖,他心中十分担忧。
  “大夫不是说人醒了就好了吗?怎么看着这么没精神?”
  乌拉那拉氏忍不住翘了翘嘴角,“他哪里是病没好,今日八弟妹来了府上,恰好说起看太医的事,这孩子上去直接说了句话,我都不好意思说给你听,这要是传到他八叔耳里,肯定要寻你麻烦。”
  胤禛脸上的疑惑更甚,“说了什么话能让老八来找我麻烦?”
  “他说万一是八弟不能生呢?”
  弘晖急了,“额娘,我不是故意的,阿玛,我错了。”
  胤禛眼中的不可置信渐渐化成了笑意,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一个连子嗣都没有的阿哥,如何能争那个位置。
  “弘晖还小,这些也不过是无心之言,但是这事你做的确实不对,等过两日你身子好些,我会带你去跟你八叔道歉。”
  弘晖低下头,“阿玛我知道了。”
  一直坐在乌拉那拉氏身边的清宁十分羡慕地看着他们父子二人说话,姨娘曾经说过小时候阿玛特别宠她,可是也不知什么时候起,她见阿玛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阿玛,额娘说今天大姐姐跟我们住一起。”弘晖很快就把那些烦恼抛之于后,拉着清宁兴奋地和胤禛说。
  胤禛看了一眼乌拉那拉氏,随后温声对二人道:“弘晖你先带你大姐姐去你房间玩,我和你额娘有话要说。”
  弘晖点了点头,拉着清宁就往自己房间去,身后跟了一串伺候的丫鬟嬷嬷。
  屋内烛火噼里啪啦的响着,乌拉那拉氏忍不住去看胤禛的脸色,虽然她十分果断的处理了李氏,她还是有些怕胤禛的态度。
  而胤禛这会确实生气,只不过气的是李氏,他自问给李氏的宠爱不差,妾室中第一个封侧福晋的人,每月去她院里的次数也不少,可这些都不是她怙恩恃宠的理由。
  上次挑衅福晋的事,胤禛念在李氏还怀着孕,并未过于惩处,没想到这才安稳了没几日,李氏又开始了。
  “等她生完孩子再处置如何?”胤禛看向乌拉那拉氏。
  乌拉那拉氏自然同意,李氏怀着孕也处理不了,还不如等生完孩子再处置,想到这她柔柔一笑,“我听四爷的。”
  胤禛心中平衡了不少,虽然妾室吵吵闹闹不让人安宁,但是福晋性子恬静,后院管的井井有条,省去了他不少麻烦。
  “至于那些个下人…既然做事不上心,都赶出府去,再添些新人进来。”
  休息了两日,弘晖没等到胤禛带他去隔壁道歉,先是等来了宫里的人,来传信的是梁九功的徒弟,让胤禛明日带弘晖进宫一趟,一同来的还有永和宫的人,说德妃念着快生了的李氏,让福晋带人进宫。
  这一下一家子都要进宫去了,刚颓废了几日的李氏又支棱了起来,兴致勃勃在屋里挑起了首饰。
  而弘晖这边知道要进宫却消沉了好一会,他进宫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对皇宫没什么印象,但自从得知自己阿玛和额娘会在皇宫先后逝世,他对那个地方就有了些抵触。
  “白榆,我不想进宫。”
  [其实你阿玛和额娘结局也不错,坐到了最顶端的位置,享受过世间最美好的东西。]白榆冰冷的声线似乎带上了一丝温度。
  小小的弘晖抱紧了自己,他只是有些害怕,弘晖第一次面对死亡就是小自己一岁的弟弟,明明前几日还玩的好好的,再见就是怎么也叫不醒的弟弟了。
  他不想自己也变成那样,阿玛额娘抱着他痛哭,最后只能被埋进冰冷的地下。
  “我不想死。”弘晖眼圈泛着红。
  白榆看着埋头痛哭的小孩,急得团团转,他哪里面对过痛哭流涕的宿主,向来只有他的宿主把别人打的痛哭流涕的份。
  [要不…你讨好一下你玛法吧。]
  白榆迅速翻出了关于清朝皇室的资料,只寥寥几笔就记录了他们的一生,而弘晖的一生,始于康熙三十六年,卒于康熙四十三年。
  这个时代医疗不发达,孩童夭折也是常有的事,孩子甚至要过了三岁才算是立住,历史上的弘晖已经养到了八岁,却还是因病去世了。
  历史上对弘晖的死因并没有详细的描写,只说四阿哥长子病逝后被火化才下葬,别说古代了,就是几百年后的现代有些地方对火化还十分偏见,由此推测弘晖极有可能是染上了传染病去世的。
  而当时的太医对弘晖的病束手无策,便有人提议让西方来的传教士给弘晖看病,因为处于对洋人的不信任,康熙并未允应。当然这只是一种猜测,事实究竟如何无人知晓。
  白榆觉得没必要把这些告诉个才三岁多的小朋友,它现在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护着这个脆弱的宿主。
  “明天要进宫,我可以给玛法送礼物。”弘晖能想到的讨好就是送好吃的东西。
  白榆也猜到了他的想法,立即打消了他的念头,[吃的太普通,要不你求助一下直播间的观众,让他们帮你挑挑。]
  弘晖歪着脑袋想了一会,然后点头同意了。
  另一边,熊猫直播app首页再次出现了一个直播间,没有花里胡哨的内容,只有一个以黑夜为背景,穿着月白色寝衣的萌娃出现在直播间。
  “各位哥哥姐姐好~”在白榆的教导下,弘晖生疏地跟直播间的观众打招呼。
  【乖崽好~】
  【终于等到乖崽了。】
  【想吸一口乖崽肉乎乎的脸蛋。】
  弘晖猛地护住自己的脸,好似那些弹幕会化成小妖怪来吸自己的脸,他缓了好一会才在白榆的鼓励下开口。
  “明天要进宫见玛法,我想给玛法送东西,就是不知道送什么。”弘晖脸上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小团子的笑容感染了直播间的观众,纷纷为他出谋划策。
  【过年不收礼收礼只收脑白金…】
  【送保健品吧!老年人不都喜欢健康嘛。】
  【小孙子的礼物自然要的是心意,乖崽就是背首诗我也很喜欢。】
  【乖崽的玛法…也就是爷爷是康熙,康熙好像什么都不缺吧?】
  【他缺的是看世界的目光,整天就知道闭关锁国。】
  【要不送一份世界地图。】
  【我觉得这个不错。】
  【加一】
  弹幕里陆陆续续扣起了一,懵懂的小弘晖根本就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还停留在世界地图上,听名字就觉得不错。
  “白榆,有没有世界地图?”弘晖满怀期待地看着白榆。
  白榆打开兑换页面,从一片花花绿绿的商品里找到了和世界地图相似的产品,纸质地图和地球仪。
  “哇哦!”弘晖不自觉地靠近面板,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地球仪,在他看来更像是个球,可以玩的球。
  弘晖指着地球仪,满脸兴奋道:“白榆,我想要这个!”
  白榆看了一眼兑换的积分,微微松了口气,幸好还在掌控之内,一个地球仪兑下来还有点空余。
  一道白光闪过,有弘晖脑袋那么大的地球仪突然出现在他怀里,突如其来的重量砸的他直接倒在了床上,小团子脸上却露出憨憨的笑。
  目睹了一切的直播间的观众更兴奋了。
  【我说的没错,乖崽果然有系统,我粉的主播竟然真的有系统。】
  【那…乖崽也真的是历史上的弘晖?】
  【可怜的乖崽。。】
  【也不一定,万一是平行空间呢?既然乖崽有系统,那说明上天都在帮他改命。】
  弘晖心满意足地抱着地球仪,早已没了看弹幕的心思,拉上被子呼呼大睡了起来。 第10节   第14章
  翌日一早,弘晖就让孙嬷嬷给他找了个箱子,把地球仪装好,他才蹦蹦跶跶地跟着碧落去洗漱。
  等他洗漱完,偏厅里的人已经聚齐了,因着今日要进宫,李侧福晋也早早过来请安,被乌拉那拉氏留下一起吃饭,晚些就一起进宫。
  乌拉那拉氏这没有什么让妾室站规矩的事,更何况李氏还捧着个大肚子,更不会让她一直站着。
  李氏旁边的清宁也换上了新衣服,十分乖巧地坐在李氏身侧,听见门口的动静,小姑娘转头朝弘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晖弟早!”
  “阿玛额娘早,大姐姐早!”弘晖一一跟众人打招呼。
  “大阿哥快些来,都等着你一人呢。”李氏捂着嘴轻笑。
  乌拉那拉氏轻飘飘看了一眼李氏,李氏的笑容僵住,双手绞着帕子偷瞄了一眼胤禛,可惜胤禛并未理会她。
  随后乌拉那拉氏拉着弘晖坐到自己身边,又让丫鬟们传膳。
  吃完饭已经辰正,前院的下人正在套马车,乌拉那拉氏就趁着这点时间给两个孩子讲些面圣的礼仪,俩孩子进宫机会少,大多都是新年时给康熙磕了头就走。
  这次康熙点名要见弘晖,乌拉那拉氏怕儿子说错话,对他千叮咛万嘱咐,弘晖都一一点头应下。
  “额娘放心,我还给玛法带了礼物。”弘晖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得意。
  乌拉那拉氏诧异地看了一眼孙嬷嬷,孙嬷嬷立即把木盒抱了过来,“大阿哥说这是给万岁爷的礼物,让奴才好生看管着,谁也不许动。”
  胤禛眼中多了一丝好奇,伸出手正要打开盒子,弘晖见状直接扑在盒子上,一本正经地对胤禛道:“阿玛,礼物不能提前拆。”
  “大阿哥这话就不对,你的东西都是四爷和福晋给的,有什么是四爷不能看的?”一旁的李氏笑吟吟的接话。
  弘晖抿着嘴唇,看了一眼李氏嘟囔道:“你是大姐姐额娘,我不跟你计较。”
  这一打岔,胤禛也没了看的心思,反正自家儿子送的时候也能看见,只是李氏,胤禛微微叹了口气,李氏近来颇有些不知分寸。
  “既给你皇玛法选了,那你玛嬷呢?”胤禛转移了话题。
  弘晖的神情微微僵住,说实话,他对宫里那位玛嬷感情不深,还没有乌拉那拉府上的玛嬷感情好,小孩子最能分辨出来谁是真心对自己好的人。
  “阿玛我错了,我给忘了。”弘晖乖巧认错。
  一旁的李氏还想开口,被乌拉那拉氏一个眼神给怼了回去,只能讪讪闭嘴。
  胤禛温声道:“阿玛带你去库房挑一些,既然要送礼就不能落下别人。”
  弘晖用力的点了点头,很是认真道:“阿玛这次算我借的,我会还的。”
  胤禛看着自家儿子一字一句说的十分认真的样子,心中有种吾儿初长的欣慰,短暂感叹了一下,胤禛牵着弘晖就要去库房。
  “阿玛等等!”弘晖叫住了胤禛,然后转头对清宁招手,“大姐姐快来,我们一起去。”
  小姑娘胆怯地看了一眼胤禛,又快速低下头去,挨着李氏的动作越来越近,瞧见这一幕,胤禛狠狠皱了皱眉,当初把清宁交给李氏抚养就是个错误,这孩子看着还没有小时候胆子大。
  弘晖又叫了她一声,李氏等不及了,轻轻从背后推了她一下,在她耳边低语,“快去,别让人把好东西挑走了。”
  “可是…我没有东西跟阿玛换。”小姑娘怯懦地开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如小鹿般清澈。
  “你阿玛怎么可能要你们孩子的东西,大阿哥有东西换,你哪有什么东西。”李氏深吸一口气,恨不得直接上手推她出去。
  弘晖瞧不惯李氏那副嘴脸,拉着清宁的手就往外走,“大姐姐,你的东西也算我的。”
  清宁破涕而笑,拉着弟弟软乎乎的小手,“那等我有好东西也给你。”
  姐弟俩手牵着手,一蹦一跳地跟着胤禛出了偏厅,然后往胤禛的库房去,偏厅就剩下乌拉那拉氏和李氏二人。
  袁嬷嬷忽然进来了,她走到乌拉那拉氏身边,弯下腰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乌拉那拉氏脸色凝重了许多,她重重放下手中的茶盏,不满地看着李氏,“你那些小心思在府里我不愿跟你多计较,但若进了宫你还胡说八道,我有的是法子治你。”
  李氏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心中隐隐有些后悔,这些日子她没少被罚,若不是宫里传话说德妃也想见见她,李氏还不会这么快又支棱起来,可她险些忘了,德妃再怎么厉害,终究是住在宫里,也就每年见几次面,福晋哪里会在意这些。
  “福晋息怒,妾身一时冲动说错了话,进宫之后定然跟着福晋,也不会乱说话乱跑。”李氏立即起身微微屈膝行礼。
  乌拉那拉氏这会脸色才好看了些,她以前没少因为李氏受宠而生气,只是如今弘晖出了事,她才惊觉孩子对自己的重要,将更多的重心转移到了弘晖身上。
  “你若听话,我跟四爷也不会亏待你的。”
  一刻钟后,挑好了东西的姐弟俩被带上了马车,两个小孩跪坐在车上,撩开车窗的帘子,睁着两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一切。
  繁华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各色各样的东西,挑着货担沿街叫卖的小贩,热气腾腾的早点摊子,卖着精巧玩意的铺子。
  “你们俩慢些。”乌拉那拉氏看着两个孩子有些心惊胆跳,忙让孙嬷嬷和春雪护着他们。
  “额娘,街上好热闹。”
  “我瞧见卖漂亮衣服的铺子了。”
  两刻钟后,马车停了下来,接下来的路他们要步行走下去,胤禛和乌拉那拉氏倒没什么,两个孩子也有人抱,唯一担忧的就是李氏,因为是妾室,永和宫并未派步辇过来。
  乌拉那拉氏只是嘱咐李氏身边的人好好护着她,幸好路程并不算很远,大约两刻钟就能走到。
  原本胤禛要带着弘晖去乾清宫请安,只是刚进宫便有乾清宫的太监来传话,康熙这会正忙着,让胤禛先去永和宫请安,一家子又走到一起了。
  此时白榆也蜷缩在弘晖肩膀上,在踏进宫门的一瞬间,它点开了直播间,辉煌壮丽的皇宫闯进了直播间观众的视野里。
  【打卡乖崽第二天~】
  【那天的小姑娘也在啊!…那个怀孕的女人怎么也在?】
  【这守卫也太森严了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飞了几只苍蝇都能数清。】
  【斯哈斯哈,这些守卫小哥哥也太帅了吧,肩宽腰窄简直绝了~】
  【前面的不要发春,这是养崽直播间。】
  【趁你们都去吸小哥哥的颜,我把我家崽抱走。】
  两刻钟后,一家子到了永和宫门口,趁着宫女进去禀报时,弘晖悄悄伸出小手锤了锤腿,小脸蛋上都皱到了一起去,他刚才就不应该为了脸面而拒绝孙嬷嬷的怀抱。
  没多久,便有个穿着打扮明显比一般宫女华丽些的宫女出来迎他们,福身一一请安后,领着他们进了正殿。
  “额娘安。”
  “玛嬷安。”
  主位坐了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打扮偏素雅,颇有股弱柳扶风的感觉,行完礼后,德妃给几人赐了坐。
  “几月不见,李氏的肚子大了许多,大夫怎么说?”德妃惯例问完一些话,又把目光转向了李氏。
  李氏捧着肚子娇羞一笑,“大夫说妾身这胎有可能是儿子。”
  德妃微微颔首,又看向乌拉那拉氏,“李氏是你们府上的功臣,去岁弘盼没了,如今好不容易怀上了一个,你得好好照看着,别动不动就禁足,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乌拉那拉氏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就说不过节不过年的为何要把李氏叫进宫里,原来是想着给她撑腰。
  “额娘这话说的没错。”胤禛悄悄握住乌拉那拉氏的手,捏了捏她细嫩的手指以示安抚,“李氏是功臣没错,可要是犯了错该罚还是得罚,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乌拉那拉氏眉眼间的郁气一扫而空,宽大的袖子遮住了二人悄悄握在一起的手,她不在乎德妃对她怎么看,只要胤禛和她站在一头,什么事都能迎刃而解。
  德妃的嘴角一下耷拉了下来,“再怎么说她也给你生了好几个孩子,有什么做的不对的让你福晋多忍忍就过去了。”
  李氏听了这话,看向德妃的目光中都带着点点星光,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福晋又如何,她背后可有德妃娘娘给撑腰。
  “那依额娘的意思,是不是还要玉柔把福晋之位让出来?”胤禛的声音染上了一丝怒意。
  德妃立即冷下了脸,“你们一个是本宫的亲儿子,一个是本宫的亲儿媳,难道本宫说几句都不行了吗?还是说本宫不配说教你们,也是,本宫毕竟不是孝懿仁皇后,学不来她的温柔贤淑。”
  胤禛紧绷着脸,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难受,就连他本人都未发现,乌拉那拉氏不得不放下哄着母子俩,而话题中心的李氏早就瑟瑟发抖躲在一边。
  一直被乳母带着玩的姐弟俩也早早停了下来,胆子小的清宁躲在弟弟身后,眼圈微微泛着淡粉,不安地看着几人。
  弘晖叹了口气,让孙嬷嬷把给德妃准备的礼物拿来,然后抱着东西一蹦一跳朝着德妃去。
  “玛嬷,我送你的礼物。”
  第15章
  德妃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到弘晖身上,看着小团子颤颤巍巍抱来一个木盒,边跑还边朝她露出甜甜的笑,德妃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让玛嬷瞧瞧,弘晖给我送的是什么好东西?”德妃伸手接住肉嘟嘟的小团子。
  德妃身边的嬷嬷接过木盒,打开后放在茶几上,是一个精致的白玉小佛像,德妃信佛,还在永和宫腾了一个房间做小佛堂。
  弘晖靠在德妃怀里,奶声奶气道:“阿玛说玛嬷喜欢拜佛,玛嬷喜不喜欢这个?”
  德妃身边的嬷嬷笑道:“弘晖阿哥这礼物可是送到娘娘心坎上了,这尊佛像放在小佛堂供着刚刚好。”
  德妃眼里多了一丝笑意,刚才的不愉快好似从未发生过一样,她对这个小孙子还是十分疼爱的。
  “弘晖比你们几个大人都懂事些,知道来哄本宫开心,这股聪明劲像极了他十四叔,合该是一家人。”
  胤禛和乌拉那拉氏连声附和了几句,接着又是清宁送自己挑的东西,是一串檀木佛珠,德妃让人收下,各自给了两个孩子些东西。
  气氛到这已经缓和了不少,至少德妃没有再继续拿李氏来逼乌拉那拉氏退步,而是把所有注意力都转到了弘晖身上。
  “弘晖这孩子长得虎头虎脑,挺像他十四叔,日后定能像你十四叔一样文武双全,今儿你十四叔知道你们一家要来,磨着你皇玛法准了他半天假,一会来陪我们吃饭。”德妃侃侃而谈,只是她话里话外都少不了如今才十二岁的十二阿哥。
  “你十四叔前些日子还被你皇玛法夸了骑射,等你大些让你十四叔也教你骑马,这可是苦活,到时候可别哭鼻子。”
  随着德妃越说越多,乌拉那拉氏愈发担忧地看着胤禛,抱着他们家儿子夸十四?这是一个当亲娘能说出的话吗?她家四爷被养在孝懿仁皇后膝下是万岁爷的旨意,为何这么多年了,德妃依旧念念不忘。
  而此时的胤禛垂着眸,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没人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怀中忽然靠过来一个暖烘烘的小团子,胤禛低下头正对上一双盛满星光的眸子。
  “我阿玛最厉害辣,他也会骑马,他还会写许多文章,阿玛在我心里最厉害。”弘晖小嘴叭叭就开始夸。
  “阿玛下次带我去骑马好不好?”
  胤禛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以往总觉得这孩子不够稳重,怕他担不起王府的重担,可这般暖心的儿子就算是这辈子一事无成,他也愿意宠着他。
  “等你和你大姐姐再大些,阿玛给你们一人挑一匹小马,带你们去庄子上骑马玩。”
  胤禛的话引得两个孩子十分高兴,凑到一起叽叽喳喳不知说了些什么,脸上的笑容不断。
  德妃瞧着一家子高高兴兴的样子,脸色就有些不好看,在她看来,不就是多提了十四几句,大的小的都看不惯。
  德妃转移话题:“今日万岁爷叫你们进宫有什么事吗?本宫听说前两日你们在慈恩寺和隆科多起了冲突,万岁爷还重罚了隆科多?佟家跋扈惯了,你多注意些。”
  胤禛应下:“儿子知晓,这事过了汗阿玛的明面,隆科多即便再跋扈,也不敢公然对儿子怎么。”
  德妃就看不惯大儿子一副平淡至极的模样,她这是关心他们,“你是没什么,本宫的弘晖还那么小,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本宫拿你是问。”
  慈恩寺的消息传到德妃耳里时,她就让人打探清楚了,就是这个大儿子一时疏忽,让小弘晖一个人在寺里玩,才招惹了这无端祸事。
  德妃确实偏心了些,毕竟胤禛回到她身边都已经十一二岁了,又搬去了阿哥所,母子俩平日里见的次数屈指可数,小儿子又天天陪在她身边,心自然就偏了。 第11节   只是弘晖如今是她唯一的孙儿,又碰到了那样的事,德妃自然也就紧张了些。
  “额娘,额娘!”外面忽然传来一道大呼小叫的声音,不一会,一个身姿修长的少年郎闯了进来。
  “额娘,我四哥他们来…”胤禵一屁股坐在德妃身边,揽着德妃的胳膊就开始嚷嚷,话嚷到一半消了音,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围着德妃坐的人。
  胤禵猛地站了起来,有些尴尬的喊人,“四哥,四嫂…”
  “十四叔安。”弘晖领着清宁给胤禵请安。
  胤禛板着脸训道:“你都十二了,不是三四岁的幼童,成日里毛毛躁躁的,也不怕哪日冲撞了额娘和汗阿玛。”
  “额娘宫里我还不能自由点了?”胤禵不满地嘟囔起来,他这个哥哥平日里最爱板着脸训斥别人,自己但凡有一点做的不如他意,就会被骂个狗血喷头,也不知他那个小侄儿是怎么忍下去的。
  胤禵的视线落在正窃窃私语的姐弟俩身上,弘晖还沉浸在阿玛要教自己骑马的喜悦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愈发放肆的目光。
  那边德妃还在抱怨胤禛:“你每次见着你弟弟都板着脸,你们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你对别人再好,都不如你弟弟亲。”
  德妃的话胤禛是左耳进右耳出,他现有的兄弟就近二十个,同他交好的除了太子,就是曾经养在永和宫的胤祥,至于他这个弟弟只能用玩世不恭来形容。
  奈何他得康熙宠爱,德妃也惯着他,底下的宫女太监更不敢跟他对着来,胤禛没了办法,只好每次逮着机会教导这个弟弟。
  “额娘,正因他是我亲弟弟,我才想着法教导他,再过几年他也要入朝,性子太鲁莽容易吃亏。”
  这些话胤禵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比起这些他更喜欢跟弘晖这个侄子玩耍,胤禵不动声色慢慢靠近小团子。
  “今儿见着十四叔高兴吗?”胤禵将人抱进怀里。
  弘晖立马用手捂住自己的脸颊,一副受了屈辱却又不得不从的模样,“窝…我高兴…”
  弘晖的小手哪里抵得过胤禵,很快就被扒拉了下来,胤禵捏了捏小侄子手感极好的脸颊,然后从自己腰间取下一条鞭子递给他。
  “十四叔特意给你做的,听说你前两日被人欺负了,日后要是再遇到,直接拿鞭子抽他。”
  弘晖摆弄着手里通体玄色的小鞭子,应当是量身定做的,他拿在手里正合适,小团子眼中冒着点点星光,突然仰起头亲了一下胤禵的脸颊,“谢谢十四叔,我很喜欢。”
  胤禵的瞳孔地震,整个人兴奋极了,抱着人就到胤禛面前炫耀,“四哥,你瞧瞧,我家弘晖果然跟我最亲,你没被弘晖亲过吧?也是,四哥这么古板的人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胤禛嘴角抽了抽,才多久没见,这个弟弟怎么就进化成了孔雀,抱着他儿子在他面前炫耀?
  “弘晖还小,这鞭子…”胤禛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感觉衣袖被人轻轻扯了扯,他微微侧过头,正对上乌拉那拉氏那双含笑的眼眸。
  乌拉那拉氏低声道:“四爷,十四弟也是好心,弘晖不过拿着玩罢了。”
  胤禛想了想也认同了乌拉那拉氏的话,可不是谁都跟十四一样纨绔,他自己养大的儿子自己最清楚,表面一副古板,私下却软乎乎的,一点不舒服就扑到他跟乌拉那拉氏怀里哭。
  而一直被弘晖忽略了的直播间,此时的观看人数才刷刷往上涨,弹幕如同雪花般朝他扑来。
  【妈妈耶,刚才屋子里的气氛可太诡异了。】
  【乖崽太好了,才这点大就知道维护亲爹。】
  【这就是德妃?看着也不像是有雍正那么大个儿子的人,顶多三十岁的小姐姐。】
  【古代成亲生子也就十几岁。】
  【听听那个女人的话,果然偏心。】
  【都是亲儿子,怎么还区别对待,乖崽那么乖的孩子,怎么可能像十四。】
  【十四来了!!!】
  【这才十二吧,翩翩少年郎说的就是十四吧!】
  【我收回刚才的话,乖崽和十四长得真像。】
  【一样的好看。】
  直播间的观众没能看多久,康熙遣了个小太监宣他们去乾清宫面圣,原本就是叫的他们俩,乌拉那拉氏几人是德妃叫进宫的。
  父子二人临走前,德妃叫住了他们,“万岁爷是听说弘晖病了,才宣你们进宫,本宫派人打探过,这几日朝中弹劾隆科多的不在少数,光李四儿一人的罪证就厚厚几沓,只是万岁爷念在隆科多的份上,一直隐忍不发,你们去了万不能逼着万岁爷。”
  德妃说的这些胤禛比她还清楚些,一部分就是他安排的人,把这些年李四儿在京城做的恶都一一写进了折子之中,康熙的态度他也料想到了,一个李四儿还不足以扳倒他。
  第16章
  去乾清宫的路上,弘晖倒是十分乖巧的窝在胤禛怀里,那条黑色的鞭子也被胤禛给他缠在了腰间,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根腰带。
  乾清宫书房中,康熙正练着字,旁边还站了了六七岁粉雕玉琢的小男孩,他正踩在木箱上,握着比康熙小一圈的毛笔练字。
  “汗阿玛安!”
  “玛法安!”
  一个冷冽和软萌的声音交杂在一起,让一旁练字的孩童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们一眼,却不正对上一双湿漉漉的小鹿眼,小鹿眼的主人朝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弘晳猛地低下头,通红的耳尖出卖了他的心情,直到康熙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这是你四叔家的弟弟,别看他才三岁,听说已经会背三字经了。”康熙指着弘晖笑道。
  弘晳终于从脑海中扒拉出这个弟弟了,上次阿玛从四叔家回来,就拉着自己问,他是不是长得难看了,怎么四叔家的小儿子一见着他就哭了。
  弘晳恭敬道:“孙儿听阿玛说过,晖弟现在学到了弟子规,而且四叔的学问一向好,晖弟自然也差不到哪去。”
  康熙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个弟弟确实有点东西,被人欺负了还能找到朕给撑腰。”
  换作其他三岁的幼童早就被吓哭了,弘晖不仅有理有据跟别人争论,还能准确找到能为自己撑腰的人。
  弘晖一直乖巧地坐在凳子上,好奇地打量着那位皇长孙,已经褪去了些婴儿肥,个子比他高上许多,目光沉稳,一点也不像是六岁的小孩。
  “胤禛,这几日朝中弹劾的事你知道了吧,李氏那人实在是一毒妇,朕也不知晓她给隆科多灌了什么迷魂汤,都这样了还要护着那人。”
  康熙想到隆科多就有些头疼,这个表弟是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一起的还有纳兰容若和曹寅,可惜纳兰容若英年早逝,曹寅也去了外地做官,就剩下隆科多一人。
  胤禛道:“李氏仗着隆科多大人的势在京城为非作歹,但也毕竟是后院妇人间,隆科多大人不知也情有可原,至于李氏如何处置,那便由汗阿玛处置了。”
  胤禛知晓康熙舍不得隆科多,但李四儿那人必然惹得康熙不悦,只是最终能不能被处置还不好说,需得下一剂猛药才行。
  康熙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朕听说弘晖当天夜里就高热不退,在家修养了好几日。”
  “谢汗阿玛关心,弘晖已经好多了,知道您要见他,还专门给您挑了礼物,说是想谢您为他撑腰。”
  胤禛说完立即给弘晖递了个眼色,弘晖小心翼翼从凳子上跳下来,木盒已经被太监放置到康熙面前的书桌上。
  弘晖踮着脚尖努力将木盒打开,一个颜色明亮的地球仪呈现在康熙眼前,弘晖轻轻拨动了一下球体,地球仪晃晃悠悠转动了起来。
  蔚蓝色的大海和深色的陆地一点一点呈现在他们眼前,弘晖抿着唇,压制住脸上的得意。
  “玛法,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胤禛眸子狠狠一颤,这东西别说府里,就是宫里也不见得有,他儿子一拿就拿出这么大个,他该怎么解释?
  “这是…地球仪?跟我在皇玛法库房里见着的好像。”
  一旁的弘晳双眸微微睁大,忍不住把这话脱口而出,只是说出口后又有些隐隐后悔,他不由得去看小团子。
  小团子原本洋溢的笑容一点点消散,湿漉漉的双眼中充满了失落,一点点往自家阿玛那边挪动,要不是在宫里,估计早就哭唧唧找额娘了。
  弘晳突然转过头,凑上前扒拉了两下地球仪,结结巴巴道:“皇…皇玛法,这个…这个地方皇玛法库里的地球仪没有,晖弟送的地球仪更全些。”
  康熙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弘晳说的没错,朕库房里的地球仪没有弘晖这个精致,梁九功,把这地球仪摆在朕的书架上。”
  祖孙俩一唱一和,终于惹得弘晖浅浅笑了一下,迈着小短腿跑到书桌前,拒绝了梁九功的帮助,抱着足有他一半高的地球仪小心翼翼往书架旁走去。
  “弘晖阿哥,您慢些,别摔着了。”梁九功亦步亦趋跟着弘晖,他微微弯着腰张开双手护着弘晖。
  此时的弘晳也跳下了木箱,快步走到书架前,帮着弘晖将地球仪放在了书架上,很快就得到了小团子一声软乎乎的谢谢。
  “谢谢大哥哥!”
  弘晳脸上的笑意更深,放好地球仪后,又牵着弟弟的手往回走。
  康熙满脸笑意地看着两个小孙子,无论是普通人家还是皇室,都喜欢看兄友弟恭的场景。
  弘晖这会已经把伤心的情绪已经抛之脑后,高高兴兴牵着新认识的哥哥回了阿玛旁边。
  “玛法喜欢我送的礼物吗?大海那边还有好多好多地方,玛法喜不喜欢那些地方?”弘晖拉着康熙的衣摆,仰着脑袋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康熙神色淡淡:“咱们大清地广物博,紧挨着我们的地方要么是气候不好,不然就是太小,至于其他大陆,中间相隔甚远,那些地方又都是些蛮夷,哪里有大清好。”
  弘晖歪着脑袋认真思考,他从小就住在京城,去的地方也不多,即便给了他地球仪,他也看不懂,更不懂康熙说的话。
  康熙接着说:“不过你送给朕的礼物,朕很喜欢。”
  弘晖听到这话已经把刚才的疑惑丢到脑后,小脸蛋红彤彤的,十分不好意思的退回到胤禛身边。
  “这东西可不多,老四难为你能淘到。”康熙的视线又落到胤禛身上。
  胤禛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脑中已经想好了一套说辞,“儿臣当初也是意外拿到的,后来见弘晖喜欢,就把东西给了他,没想到弘晖会把这个送给您。”
  还沉浸在喜悦之中的弘晖忽然听见自家阿玛的话,小脑袋瓜微微一愣,就要开口说这是自己找来的东西时,突然接收到自家阿玛制止的眼神,小团子只能讪讪的闭上了嘴。
  弘晖:阿玛好凶.jpg
  而此时直播间是一片欢腾,弹幕飞快的从弘晖眼前飘过,由于速度过快,他机会都看不清写了些什么。
  【没想到康熙还是个帅气的老大叔。】
  【男人四十一枝花,哪就老了。】
  【新来的萌娃也很可爱啊!还差点把乖崽惹哭了…】
  【小孩找补的样子也太搞笑了hhh】
  【果然即便知道世界地图,康熙依旧固步自封,他甚至限制了除皇室以外的人学习西学。】
  【那有什么办法,乖崽才三岁多,以后怎么样都还不知道。】
  直播间的弹幕沉寂了一会,再看到康熙将两个萌娃支出去,弹幕才渐渐恢复。
  【太子的儿子看着也挺不错的。】
  【还不是乖崽够可爱,不然你看看那位小阿哥看别人的神色,跟那个太子一模一样。】
  【这是要去御花园吗?】
  【想看康熙后宫的美人~】
  【嘿嘿~】
  弹幕越来越离谱,白榆看了一眼直播的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白榆手疾眼快地关掉了直播,免得有些观众教坏了崽。
  而这边弘晳牵着弘晖的手,两只小团子慢腾腾走在宫道上,大些的小孩面容带些严肃,可一双漂亮的丹凤眼不停地瞟向弘晖。 第12节   弘晖还是第一次除阿玛额娘以外的人带着他逛皇宫,胖嘟嘟的脸蛋上笑意不断,拉着弘晳问东问西。
  兄弟俩走了约两刻钟才到御花园,这会天有些阴沉,热流中夹杂着一股凉风,弘晖走的久了,身上出了许多汗,一股风吹过来正好吹散他身上的热意。
  弘晳一转头就看见刚熟络的弟弟张开双臂站在湖边,嘴巴张得老大,湖面吹来的凉风全灌进了他的肚子。
  弘晖:啊啊啊啊
  弘晳:………
  一炷香后,弘晳忍不住拉着小团子去了湖边的凉亭坐下,跟在二人身后的太监宫女立即把茶水点心端上来。
  弘晳还让人端了两碗酥酪上来,因着二人年纪小,酥酪是常温的没有加冰。
  “晖弟尝尝,毓庆宫的厨子手艺不错。”弘晳动作有些生疏的招呼着。
  弘晖听见是甜品,乌溜溜的眼睛微微一亮,抓着小勺子吃的津津有味,边吃还不忘跟弘晳说话。
  “大哥哥,下次我给你带快乐水,喝了就好快乐,还有好多好吃的。”
  弘晳看着弘晖被塞的鼓鼓囊囊的脸蛋,终究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软乎乎的手感让弘晳有些流连忘返,可惜小团子似乎不怎么喜欢被捏脸,一手护着碗一手护着脸,警惕地看着他。
  “好啊!你们俩背着我在这偷吃什么呢?”假山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暴怒,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第17章
  假山后面窜出来一个少年,大步流星地走到弘晖身边坐下,随手捏了捏他的脸蛋,“说好了我陪你去玩,怎么有了新哥哥就不要十四叔了?”
  来人正是胤禵,他在永和宫左等右等都没等来人,又不厌烦听德妃几人说话,就扯了个谎跑了出来,结果刚出来没多久就被告知自家小侄子被人拐到了御花园。
  胤禵调戏完自家小侄子,视线才落到对面的小孩身上,只是那小孩虎视眈眈地盯着胤禵的手,抿着唇一言不发,胤禵挑了挑眉:“哟!这不是弘晳大侄子吗?今日不过年不过节的怎么休息了?太子二哥能放你出来玩?”
  “十四叔。”弘晳回以微笑,“今日皇玛法让我陪晖弟玩,我才带他来御花园,只是十四叔……这御花园似乎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后宫御花园多是后宫嫔妃来游玩的地方,除了康熙,御花园里也就只有太监,凡是年纪大些的阿哥就会主动避让。
  胤禵脸色果然一下就变了,这御花园他不是不能来,只是后宫人多眼杂,他四哥又参与到了夺嫡站位之中,难免不被人拿出去做文章。
  “大哥哥,十四叔为什么不能来?”一头雾水的弘晖睁着一双求知的大眼睛。
  胤禵瞪了弘晳一眼,低头给自家小侄子解释,“因为我不住在后宫,御花园是跟你玛嬷一样的嫔妃,我要是不小心冲撞了她们,你阿玛又要揪着我的耳朵骂我了。”
  虽说冲撞妃嫔算不得什么大事,但他有个老古板一样的亲哥,这事要是真发生了,他亲哥还不得骂他个狗血喷头。
  一旦沉浸到这个假设之中,胤禵就有些垂头丧气,他的努力不比胤禛少,却怎么也超不过他。
  耳边忽然传来温热的风声,胤禵的余光瞥见白嫩的小团子噘着嘴轻轻给他耳朵呼呼。
  “呼呼就不疼了,阿玛很好,他不会打人。”被发现的小团子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一个劲给自己阿玛说好话。
  胤禵要被小侄子萌化了,恨不得立即把人抱回自己院里,一想到这,胤禵就忍不住哀嚎,为什么胤禛那个老古板有个这么软乎乎的儿子。
  在宫里用过午膳后,胤禛一家人才出宫,马车嘎吱嘎吱回了禛贝勒府,弘晖姐弟俩被各自乳母抱回了正院,折腾了大半天的李氏也没心思缠着胤禛,径直回了自己院。
  清宁和弘晖两个小孩在木榻上睡得正香,乌拉那拉氏坐在榻边,拿着团扇轻轻给他们扇着风。
  他们回来的早,路上倒也不热,一路上也安安稳稳到了家,只是两个小的午睡睡惯了,到点就眯起来了。
  只是这个午间注定要不安稳,断断续续的争吵声传进了正院,惊醒了乌拉那拉氏,她皱眉坐起身叫了春雪进屋。
  “去看看谁在吵?”
  春雪应了声是,扭头就出了正院,还没走几步就被袁嬷嬷拉了回去,“福晋是不是要你问谁在吵?这事我知道,跟我一起回去。”
  二人到了乌拉那拉氏跟前,袁嬷嬷就道:“吵架的不是咱们府上的人,而是隔壁廉贝勒府上,奴才打探了,好似是廉贝勒和福晋吵了起来。”
  八福晋外祖家是安亲王府,自幼养在安亲王府受尽宠爱,嫁给胤禩后,一个性格温和,一个性子跋扈,二人凑在一起便是八福晋占了上风。
  因为后院侍妾的事夫妻俩没少吵,还一度传进了宫里,被康熙狠狠训斥了一顿,八福晋才收敛了些。
  “又是因为什么事?有人给八弟送人?”乌拉那拉氏问。
  袁嬷嬷沉默了一下,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榻上的弘晖身上,乌拉那拉氏察觉到了,目光在袁嬷嬷和弘晖身上打了个转,随后捂着额头叹气。
  “我只听额娘说过八福晋请太医的事,没想到二人还因这事吵起来了。”
  乌拉那拉氏这会也没了睡意,隔壁胤禩的家事都是自己家儿子引起的,这事要是传来出去,胤禩一家还不得恨上她们。
  “福晋,咱要不要去劝劝?”春雪迟疑道。
  乌拉那拉氏摆手:“他们夫妻俩正在气头上,我们这会去不是正撞上,劝没劝成,还会惹得两家关系不好,就当咱们不知道他们为何吵架。”
  大约一炷香后,隔壁的动静小了很多,弘晖和清宁已经午睡醒了,一人抱着一碗牛乳坐在榻上喝着。
  清宁喝的心不在焉,频频往门口望,她住在正院已经好几天了,依旧没见着栖云苑来接她的人,就连今日见着额娘,也没说什么时候接她回去。
  “晖弟,我姨娘是不是不要我了?”清宁声音小的可怜,像只皱巴巴的小猫崽。
  弘晖抬起头,嘴边是一圈白沫,他舔了舔嘴唇,“大姐姐,你直接问就行了。”
  问?清宁歪着脑袋想了想,以前她问过姨娘为什么更喜欢弟弟,姨娘却一脸认真的告诉自己,弟弟是阿哥,日后她们母女俩要指着弟弟过日子。
  “姨娘喜欢弟弟不喜欢我。”清宁沮丧地垂下头来。
  弘晖听的迷迷糊糊的,他有些茫然地去寻乌拉那拉氏,只是乌拉那拉氏这会忙着做事,屋里就他们两人,还有几个照看他们的嬷嬷。
  “白榆,白榆。”弘晖捂着嘴轻轻叫了白榆两声。
  片刻后,白榆出现在姐弟俩中间,却只有弘晖一人能瞧见它,弘晖捂着嘴小声问要怎么哄清宁开心。
  乌拉那拉氏就弘晖一个孩子,自然把所有的宠爱都给了他,而清宁就不一样了,李氏第一个儿子刚没,肚子里还有一个,大悲大喜之下对于清宁就忽视了许多。
  白榆看着两个懵懂无知的幼童,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说出真相他们不一定能听得懂,还不如让他们忘记这事。
  [你不是换了许多吃的嘛,送你姐姐一些。]
  弘晖立即从榻上滑下去,在清宁迷茫的目光中跑到自己房间,拿上枕头边的盒子又跑了回来。
  “大姐姐,这都是我攒的好吃的。”弘晖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小零食,都是些适合小孩吃的。
  清宁‘哇’了一声,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那些东西,她都许久没去过街上,更别说外面的小零嘴。
  弘晖随手拿了两个递给清宁,这些都是他晚上悄悄换的,这也导致他身边的孙嬷嬷几人以为是乌拉那拉氏给买的,而乌拉那拉氏那边又以为是弘晖让孙嬷嬷几人买的。
  姐弟俩正吃着,就瞧见胤禛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胤禛扫了一眼桌上的小零嘴,吩咐下人把东西收了起来,又让人把清宁带出去转转。
  不消一刻,屋子里就剩下胤禛父子俩,弘晖乖巧地坐着等胤禛发话。
  胤禛一看自家儿子这样,哽在喉间的质问就说不出来了,今儿弘晖拿进宫的地球仪可谓是吓了他一跳,整个大清估计除了皇宫,没谁有这个东西了。
  康熙看似听进去了他的说辞,胤禛还是不敢赌,一回家就马不停蹄的去收拾自家儿子搞出来的摊子,至少让别人查过去时不会发现什么猫腻。
  “地球仪是哪来的?”胤禛声音放缓了些,“还有你那些零嘴,我问过孙嬷嬷几人,不是正院的人给你买的。”
  弘晖瞪圆了眼睛,脸上小心思昭然若揭,只是胤禛没有戳破,想要他自己说出来。
  “白榆送给我的。”弘晖磨蹭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要不是白榆一直在他耳边提醒不能说漏直播的事,弘晖估计早就忘了。
  胤禛记得这个名字,乌拉那拉氏上次便说过,弘晖的异象和这个名字,难不成那叫什么白榆的精怪还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若不是有虚尘大师的话在前,胤禛无论如何都要赶走那个白榆。
  胤禛提醒道:“这些话今天之后就不许告诉别人,包括你额娘也不能说,日后有什么东西记得告诉我,送人也好自己用也好,起码要过了明路。”
  弘晖舔了舔嘴唇,有些呆愣地点了点头。
  屋子里陷入一阵沉默,父子俩大眼瞪小眼,最后胤禛放弃了说教弘晖的想法,太小了,几乎都不明白这事的重要性,只能自己亲自看着。
  “阿玛,那我还能要这些东西吗?”弘晖小心翼翼看向胤禛。
  看着幼子湿漉漉的眼睛,胤禛的心突然软了一下,只要不是和地球仪一样的东西,一些小玩意基本上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
  得了胤禛肯定的答复,弘晖眼睛忽的亮了,绕过小案几,弘晖三两步到了胤禛身边,嘟着小嘴碰了碰胤禛的脸颊。
  “谢谢阿玛!”喊完这句弘晖就溜下木榻,朝着门外跑去。
  脸上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胤禛有些不自然的撇过头,这小家伙跟他十四叔都学坏了。
  第18章
  太阳快要落山了,空气中的闷热被凉风吹散了些,清宁站在正院的东厢房前,目光有些呆呆地看着西厢房的大门,眼圈有些微红好似刚哭过一样。
  弘晖刚出来就看见了这一幕,还以为是谁欺负了自家姐姐,撸起袖子就要去收拾那人,被回过神的清宁拦了下来。
  “晖弟,我没事。”清宁抱着比自己稍矮些的弘晖。
  弘晖的视线转向跟着清宁的丫鬟婆子,伺候清宁的这些人都是后来乌拉那拉氏重新选的,没去过栖云苑一日,自然也不会帮着她们说话。
  “大阿哥,刚才福晋找李侧福晋有事,大格格就问了什么时候接她回去,结果…被侧福晋训了一顿。”
  在李氏看来女儿养在福晋膝下只有利没有弊,养的时间长了就有感情,等到了年纪,福晋自会给选一个好人家,若是感情深些的,还能给添不少陪嫁。
  只是李氏这些话一个才四岁多的孩子怎么可能听的懂,清宁从小养在生母膝下,虽说这两年李氏对她并不是特别上心,但哪有孩子能离得开母亲的。
  东厢房隔了一个偏厅出来,平日里是乌拉那拉氏和府里大小管事议事的地方,今儿是见着正屋里有两个孩子,她才把地方改在了东厢房。
  弘晖试图带着清宁进去,却被守在门口的春雪拦了下来,直言福晋有要事处理,让弘晖他们自己玩。
  孙嬷嬷也怕扰了福晋的事,让人取了一个沙包过来,沙包里放的是荞麦,打到身上也不会疼。
  没多久,庭院里就响起了阵阵银铃般的笑声,如风一般飘进了东厢房之中,乌拉那拉氏看了一眼李氏,随后又将目光落在郭格格身上。
  “说吧,是谁把府里的消息传到宫里去的?”乌拉那拉氏的声音很轻,传到李氏二人耳里却顿时后背一阵凉意。
  李氏当初进宫就怀了这个心思,可惜人蠢了些,还没进宫就把福晋得罪了,被直接警告了一番,进宫之后自然也不敢乱说话。
  “福晋,妾身可没这个胆子往宫里传话,而且今天妾身一直跟着您,哪有时间跟别人说话,况且妾身连传的什么话都不知道。”李氏委屈巴巴道。
  李氏说完还细细回想了一遍,今日和德妃不就是唠了一会家常,也没见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顶多也就是德妃想给自己撑腰,这也不至于这般兴师动众吧?
  一旁的郭格格觉得自己更冤了,她确实怂恿过李氏,可李氏没做这事,怎么还能把她也牵扯进来。
  郭格格也喊冤:“福晋,这事妾身根本不知道,妾身连进宫的机会都没有。”
  乌拉那拉氏瞪了二人一眼,“喊什么喊,孩子还在外面,要是惊着他们了,你们一个个都跑不了。”
  “这事我已经查清楚了。”乌拉那拉氏说着视线落在了郭格格身边的丫鬟身上,穿着打扮和府上的丫鬟没什么差别,但是细看就能看到丫鬟身上的首饰过于精致,不像是一个小格格院里的丫鬟。
  郭格格入府时从宫里带了个叫青棠的宫女回来,后来乌拉那拉氏又按照位份给添了些新人,那宫女便做了郭格格身边的大丫鬟。 第13节   乌拉那拉氏怎么也没想到这竟然是德妃安插到她们府上的人,当初只以为是那宫女和郭格格有交情,出宫时才把人带上,亲娘给亲儿子府上安插眼线,传出去也不怕让人笑话。
  “李氏安心待产,郭氏禁足两个月,你身边的丫鬟我瞧着不错,让她到正院来,你再挑两个丫鬟到你院里去。”
  乌拉那拉氏即刻拍了板,给郭氏的惩罚不轻也不重,至于李氏还得等到她生完孩子再说。
  乌拉那拉氏这话却冤枉了德妃,德妃协助贵妃掌管后宫大小事宜,每日忙的不行,宫里还有几个儿女要照料,就算她再偏心也没道理往自己儿子院子里塞眼线。
  果不其然,那叫青棠的丫鬟听了这话直接瘫软在地上,她跟永和宫的人有交情,有人想要讨好德妃,便从她这下手,只是没想到被发现了。
  郭格格虽不知道福晋看上了青棠哪一点,嘴上还是应了下来,青棠虽然做事稳妥,但郭格格不想因为她得罪福晋。
  乌拉那拉氏处理完这些糟心事,刚出东厢房就看见庭院里跑来跑去的两个小团子,清宁在正院住了几日,倒是比以往更活泼了些。
  “你去问问李氏,清宁她接不接回去?要是不想接回去,日后清宁都不用回去了。”乌拉那拉氏看向袁嬷嬷。
  袁嬷嬷神色微滞,当初李氏就是仗着四爷的宠爱,才把几个孩子养在自己膝下,她家福晋自尊心强,从未因为这事闹过,今日怎么想着把大格格留下了?
  袁嬷嬷的视线转向庭院里,弘晖正拉着清宁躲避着沙包,笑声从他们的嘴角溢出,显得整个正院鲜活了不少。
  弘晖是夜里才得知这个消息的,彼时的他刚关掉直播间准备睡觉,房间里就多了个委屈巴巴的小姑娘。
  清宁的房间在弘晖隔壁,也是隔出来的一小间,刚好能睡下一个小孩,穿过一道门就能到弘晖屋里。
  “晖弟。”小姑娘一张嘴眼泪就止不住往下掉,“我姨娘不要我了。”
  弘晖原本迷迷瞪瞪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乌溜溜的大眼睛透露出一丝迷茫,今儿下午李氏离开时不是还哄了清宁好一会,怎么又不要她了?
  “刚刚嬷嬷告诉我,以后就住在正院不回去了,还说福晋问了我姨娘,姨娘不准备带我回去。”清宁边说边哭。
  她身边的嬷嬷是新来的,为了讨好福晋才在清宁面前说了这些,清宁虽然不到五岁,但皇室子孙都早熟,嬷嬷们说的话她都能听懂。
  她姨娘不要她了。
  弘晖拧起了眉,拍着清宁的背哄她,“大姐姐不哭,明天我陪你去问问,还可以求阿玛。”
  翌日清晨,孙嬷嬷在看见床上相依为伴的两个小团子时微微一愣,大格格什么时候跑到了大阿哥屋里,莫非昨夜守夜的碧落又睡着了?
  怀着疑惑的心思,孙嬷嬷把两个小团子从床上挖了出来,抱到后面去洗漱,洗漱完又去了偏厅吃饭。
  弘晖喝了碗虾仁粥才能完全清醒过来,正打算问清宁的事,乌拉那拉氏忽的丢下一个重磅炸弹。
  “晖儿,待会你阿玛带你去给你八叔赔礼道歉,去了你八叔那可不能乱说话了,要听你阿玛的话知道吗?”
  乌拉那拉氏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家懵懂的儿子,要不是这事是自家儿子惹出来的,她还真不愿意弘晖去隔壁。
  弘晖还有些迷茫,“去八叔那做什么?”
  乌拉那拉氏:“……去了听你阿玛的话就是。”
  “可是我答应大姐姐,要陪她去问她姨娘,为什么不要她。”
  弘晖说这话时眉毛拧成了一团,小脸蛋都皱到了一起去,看起来十分气愤。
  乌拉那拉氏瞥了一眼坐立不安的清宁,虽然比弘晖大一岁多,看起来却有些瘦小,也不知李氏是怎么养的,她当时也是气愤李氏对清宁的不管不顾,才想着把人抱到正院来养,既然人家念着亲娘,她也没必要做这个坏人。
  “乱说什么,侧福晋怀着孩子多有不便,等她生了孩子清宁要是想回去,我会让人送她回去的。”乌拉那拉氏解释道。
  至于李氏到时候还有没有心思养孩子,乌拉那拉氏可不管那么多,郭格格被禁足,等李氏生了孩子也难逃一罚。
  而那个背主的青棠,乌拉那拉氏把人要过来准备先冷一阵子,若是宫里没什么反应,她再将人处理了。
  “真的鸭~”弘晖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乌拉那拉氏,“额娘真好鸭~”
  正巧外面有丫鬟传话,说胤禛在前院等着弘晖,乌拉那拉氏听了这话,立即让孙嬷嬷带上赔礼,和弘晖一块离开了后院。
  两家住的很近,父子俩很快就到了廉贝勒府上,因为来的只有胤禛父子俩,胤禩在前院的花厅招待的二人。
  一见着两张十分相似的面孔,胤禩就忍不住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真不愧是他四哥的亲儿子,做事跟他四哥一样狠。
  三人会面的场景同时被带进了直播间,弘晖刚兑换了一个大物件,积分一下缩水了一多半,白榆早早就打开了直播间。
  胤禩出现在直播间的一瞬间,弹幕如雪花般朝弘晖飞来。
  【不愧是笼络了众多大臣的阿哥,整个一温润如玉的公子哥。】
  【就是这公子哥脸色有点黑hhh…】
  【能不黑吗?乖崽一句话差点让他成了笑话。】
  “四哥今日来找弟弟有什么事吗?”胤禩故作不知。
  胤禛一张俊脸难得露出一丝窘迫,“前几日八弟妹去了我家,弘晖这孩子在八弟妹面前说了些不中听的话,这事是我们的错,今日特地让弘晖来给你赔罪。”
  以弘晖的年龄来说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凡八福晋把这事咽下去,没人知晓这事也就过去了,偏偏八福晋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听了弘晖的话像是打开了新思路,把原本给后院女人看病的大夫都换了,换了一批新大夫给胤禩看。
  夫妻俩因为这事没少闹腾,时间一长就有些风言风语飘到了外面,胤禩再怎么喜爱八福晋,涉及到自己尊严,他也不能任其发展下去,这不昨日二人又吵了起来,胤禩脖子上又添了几道新伤痕。
  第19章
  胤禩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脖子,他脖子上的伤正在愈合,难免会出现微弱的痒意,他该庆幸自家福晋不是把他脸挠破了,不然他连门都别想出了。
  胤禩冷哼一声:“弘晖才多大,他怎么可能知道那些话的意思,莫不是四哥府上哪个下人说的,被他听去了。”
  胤禛:“八弟这话就不对了,我府上的下人怎么会知道如此隐秘的事,弘晖额娘说过当日是八弟妹去寻她说话,弘晖恰巧也在,两个女人说话也没顾忌到孩子,让他听了几句,才说了错话。”
  【没看错的话,八阿哥脖子那几道印也太红了。】
  【好像是夫妻俩吵架,他媳妇把他挠伤了。】
  【这兄弟俩关系好像不大好,一见面就是火药味。】
  胤禛几句话就把自家人摘了个干净,还能说是八福晋不分场合说话,把孩子带坏了,但到底是亲兄弟,还没到完全撕破脸皮的时候,胤禛让弘晖给胤禩赔礼道歉。
  苏培盛倒了一杯温茶递到弘晖手上,小心护着他走到胤禩跟前。
  “八叔,我说了错话,八叔不要生气。”弘晖软乎乎的嗓音中带着一丝害怕,他见过阿玛生气的样子,冷着一张脸令人不寒而栗。
  胤禩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许久没见的小侄子,弘晖抽条了许多,胖嘟嘟的脸颊配上和胤禛相似的脸有一种违和感。
  不过听说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就生了几次病,整个人感觉都瘦了一圈,胤禩接过他手中的茶盏,轻抿了一口。
  “八叔没有生你的气,你才多大懂什么。”
  弘晖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又不能说这是看了那些会飞的字,虽然他不懂那是什么意思,本来以为能帮到八婶,没想到惹了事。
  “八叔,我给你带了东西。”弘晖说完就跑向了孙嬷嬷,接过孙嬷嬷手中递来一个小木盒,又跑回了胤禩跟前。
  胤禩有些惊讶,他那四哥刚来时就已经送了赔礼,这份不会是他小侄子给他备的吧?胤禩余光瞥见欲言又止的胤禛,放在盒子上的手顿了顿。
  这其中不会有诈吧?胤禩想到这头皮有些发麻,真诈了他,他也没处说理去,这不过是个三岁的幼童。
  弘晖见胤禩迟疑了许久,干脆自己打开了盒子,盒子里是一块精致的机械表,不是旧时的怀表,而是腕带款式的手表。
  这个机械表是弘晖临时求助白榆换来的赔罪礼物,商场没有那种老式的怀表,只有这一个手表,弘晖和白榆都不知晓它的价值,也就稀里糊涂的兑换了。
  胤禩看见机械表的一瞬瞳孔微缩,由于过于震惊都忘了表情管理,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胤禛,又看了一眼满脸求夸奖的小侄子。
  “四哥这赔礼可不轻。”胤禩说话都有些飘飘然了。
  胤禛只当他在阴阳怪气,“不过是个小孩子喜欢的东西,八弟莫要怪罪才好。”
  胤禩微微勾了勾嘴角,温声对弘晖说:“八叔很喜欢弘晖送的礼物,八叔这就戴上,你阿玛也真大方,这么好的东西说送就送,整个大清这也是独一份吧。”
  此时的胤禛只觉得胤禩今日话有点多,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而他的亲儿子弘晖正十分高兴的取出手表,帮着胤禩戴在手腕上。
  随着“咔嗒”一声落下,胤禛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站起身来到自家儿子身后,木盒中原本放着的是弘晖搜罗来的零嘴,现在盒子里空荡荡的,唯胤禩左手手腕上多了一抹亮眼的银色。
  “四哥瞧瞧,好看吗?”胤禩抬起手露出手腕上的手表,一脸炫耀地看着胤禛。
  胤禛眼中闪过一抹震惊,随后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家儿子,弘晖此时还没意识到什么,仰着小脑袋向自己阿玛邀功。
  “阿玛,好看吗?”
  “好看!”这两个字几乎是从胤禛嘴里挤出来的一般,前有地球仪,后又来了个戴在手上的怀表,胤禛深觉日后要给这个儿子收拾一辈子烂摊子。
  胤禩轻轻抚摸着手表,恋恋不舍了好一会才取下来,“这东西四哥得来不容易,弟弟这就还给四哥,要是四哥日后能借弟弟戴上几日就好了。”
  胤禛被他的话弄得心头一梗,“既然弘晖已经送给八弟了,那就没有收回的道理,反正也只是一个物件,八弟喜欢就好。”
  胤禛话虽这么说,心里却一阵滴血,这表看着就十分精致,比起宫里几块怀表做工都好,胤禛不是没有怀表,只是亲儿子得来的新表给了别人,他多少有些吃味。
  胤禛看着胤禩轻轻扯了扯嘴角:“虽然那句话难听了些,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八弟不如找个大夫好好瞧瞧,事做隐秘点也就没人发现。”
  胤禩的笑僵在脸上,怎么没人发现,他这四哥不就是等着看他的好戏嘛,“多谢四哥关心,弟弟好着呢。”
  弘晖疑惑地看着半空中飘了一串自己不认识的字符,他的耳边好像出现了起此彼伏的笑声。
  【hhhhhhhh】
  【hhhhhhhh】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四爷的表情也太好笑了,这么好的东西儿子不送我送给了我的敌人。】
  【八阿哥也太损了,假模假样的。】
  【那也没四爷损,那话一出八阿哥都恨不得跳起来打人。】
  直播间的观众笑成一团,虽然弘晖这个小主播一开始没什么名气,但靠着每次直播都能上首页,以及萌翻一众观众的弘晖。
  弘晖的直播间直接挤进了熊猫直播app的前五十,吸引了不少观众,新来的观众从一开始的怀疑到最后坚信弘晖真的身处清朝,毕竟国内就那么几个影视基地,观众翻遍了也没看见弘晖的影子。
  弘晖正吃着糕点津津有味地看着弹幕,忽的被一个满身脂粉味的女人抱进怀里,小脸蛋被人亲了又亲。
  弘晖:震惊.jpg
  “弘晖今儿来了怎么不去看八婶?你八叔阿玛他们说话有什么好听的。”八福晋抱着弘晖不撒手。
  “窝系啦道歉哒!”弘晖被八福晋捏着脸颊,双眼无助地看向自己阿玛。
  弘晖:阿玛救命鸭!!!
  八福晋的目光立即落在胤禩身上,瞪了他一眼:“弘晖还这么小,怎么可能知道那些东西,四哥也是,怎么就领着孩子来道歉,这事跟他没关系,八爷不能生又不是弘晖的错。”
  噗!胤禩只觉得胸口狠狠中了一箭,这女人也太记仇了,昨日不过说了她几句,就蓄意报复。
  第20章 第14节   “八叔真的不能生。”弘晖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噗噗!又是一箭射中胤禩的胸口,他突然觉得左手手腕上的表有些重,刚得了小侄子的赔礼,连训斥的话他都不好说。
  【哈哈哈哈哈】
  【神补刀,被自己媳妇说就算了,还要被小侄子说。】
  胤禛右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被遮挡住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弘晖,不许胡说。”
  弘晖看了一眼弹幕,回头很认真地对胤禛兄弟二人道:“八叔是男生不能生孩子,女生才能生孩子。”
  “哈哈哈哈,弘晖说的对,你八叔要是真能生孩子了,还不得吓死。”八福晋忍不住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胤禩嘴角微微抽动,“当着孩子的面胡说什么,教坏了他,看四哥四嫂不找你麻烦。”
  八福晋不高兴地嘟囔了几句,她就是看着孩子可爱逗了一会,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毕竟弘晖这孩子说的话可比她厉害多了。
  “你手上是什么东西?”八福晋的目光突然落在胤禩的左手上。
  “这可是弘晖送我的礼物,一只可以戴在手上的怀表…不对,既然能戴在手上那得叫手表。”胤禩终于扳回了一局,整个人显得神清气爽了许多。
  胤禛:呵!
  八福晋自然也瞧出了这东西的珍贵,只是这手表的样子不是她喜欢的,更适合胤禩他们男子戴。
  “怎么只给你八叔礼物?”八福晋有些吃味。
  弘晖见八婶终于松开了自己,迈着小短腿跑回了自家阿玛身边,小手还不忘揉了揉微红的脸颊。
  胤禛解释道:“今日带弘晖来是给八弟赔礼道歉的,这东西是我替弘晖选的,可惜暂时没有第二只。”
  八福晋讪讪一笑,她本来只是想逗逗弘晖,只是好像把人给吓着了。
  弘晖只在胤禛身边停了一会,又跑去了孙嬷嬷身边,问她要了自己的荷包,从荷包里拿出了几颗奶糖,折返回了八福晋身边。
  “八婶给,这是兔兔奶糖,吃了会跟兔兔一样好看。”
  弘晖稚嫩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天真,惹得八福晋感动极了,当即就让身边的嬷嬷给弘晖收拾出了一箱东西。
  “这些都是八婶送给你的,府上也没个孩子,几个子侄之中,八婶就稀罕你,日后要多来家里陪陪八婶。”
  弘晖看着一箱子的东西有些手足无措,奶糖是他一个积分换了十颗,就算他再小,也知道几颗奶糖比不上这一箱好东西。
  “送给八婶的。”弘晖摇头表示自己不需要那些东西。
  八福晋感动的把人抱在怀里亲了又亲,只盼着日后能得个和弘晖一样可爱的孩子,“你送你八叔的可是好东西,这些就当我们送给你玩的。”
  弘晖看了一眼自家阿玛,得了允许后才收下。
  八福晋领着弘晖去了庭院玩,花厅里就剩下胤禛兄弟俩,没了缓和气氛的在身边,兄弟俩之间的气氛冷淡了许多。
  胤禩摆弄着手腕上的手表:“听说前几日弹劾隆科多的人不少,那李氏在京城耀武扬威这么多年,原以为这次会栽,可是这么多天过去了,宫里并没有什么消息传出来,四哥难得不觉得不公吗?”
  胤禛喝茶的动作一滞,随后放下茶盏幽幽开口道:“当时汗阿玛已经处罚了她们,这事本就过去了,至于佟家被弹劾的事,汗阿玛自有决断。”
  胤禩狐疑地看了一眼他这个四哥,这么简单就放弃了?还是因为隆科多是他的舅舅?胤禛看在孝懿仁皇后的面上才化干戈为玉帛。
  “弟弟实在担心佟家被弹劾会影响到四哥,毕竟四哥的外家不止乌雅府一家,要不要弟弟帮忙?”
  “哦?”胤禛薄唇轻启,“我的外家?我听说八弟和佟国维佟大人走的很近,怕是别人更喜欢八弟做他家的外孙。”
  胤禩收起眼底的笑意,面上的神情严肃了些,“四哥可别误会了,我跟佟大人不过是志趣相投,四哥不愿见佟家人,佟大人无法才求到弟弟头上来,这些日子佟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本来我也不愿打扰四哥,只是今日刚好四哥来了,就顺口提了一下,要是四哥不喜,我日后不说了,佟家因为一个女人闹得鸡飞狗跳,朝中也隐隐有些波动,毕竟这佟半朝的名声不是白来的。”
  胤禩也实在搞不清隆科多脑子里想些什么,宠爱小妾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整个京城就没他那么个宠爱法的,京城不知多少人家吃了李氏的苦头,这次直接欺辱到皇室头上了,换了他,这两日就该出殡了。
  即便再舍不得要了她的命,也应该偷偷把人送走,等过几年风头过了再把人接回来,胤禩这话不是没跟佟国维说过,只是隆科多早就不受父母钳制,事情拖到现在,李氏还在佟府里耀武扬威。
  胤禛摇了摇头:“害虫不除,日后整棵大树都要被腐蚀完。”
  胤禩微微挑眉,看来他这四哥也是不满佟家,只是佟家有汗阿玛护着,就是再不满也没有办法,只能不管不问。
  “都是一家人,四哥不如…”
  “时候不早了,我该带弘晖回去了。”胤禛猛地打断他的话,不等胤禩反应过来,大步流星地走出花厅,叫上正在庭院玩的弘晖离开了胤禩家。
  八福晋有些依依不舍地看着弘晖离开的背影,随后皱眉看向胤禩,“你在劝四哥和佟家和好?”
  八福晋对于自家夫君做的事多少知道些,她也是王室宗族,因着身份的便利没少给胤禩笼络人心,佟家虽然不是她笼络来的,但是就这么拱手让人她也不舍。
  “四哥怎么可能跟佟家和好。”佟家不处理掉李四儿,胤禛是不会和佟家和好如初,而且佟家也希望能找一个没什么根基的阿哥。
  八福晋自然更希望胤禩坐上那个位置,他们夫妻俩荣辱一体,胤禩好了她才能好,只是可惜她到现在都没过孩子。
  第21章
  而另一边,胤禛阴沉着脸带着弘晖回了府,将弘晖送回后院,胤禛就急急忙忙去了前院书房。
  乌拉那拉氏今日应了别家夫人的约,在胤禛他们离开后没多久就出了府,这会还没回来,正院空落落的。
  “大阿哥,四爷让您先回书房去读书。”孙嬷嬷说着就要领他去小书房。
  弘晖乌溜溜的大眼睛在正院找了一圈,除了丫鬟嬷嬷的身影,就是没瞧见清宁,他仰着头问孙嬷嬷:“大姐姐去哪了?”
  孙嬷嬷:“福晋走的时候把大格格送去了栖云苑。”
  乌拉那拉氏离开的时间长,再加上胤禛父子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只好把清宁送回了栖云苑。
  弘晖一听是栖云苑就有些不想去了,拜拜不喜欢清宁姨娘说话阴阳怪气,既然大姐姐没事,他也要开始读书了。
  还是熟悉的小书房,和熟悉的小书桌,弘晖翻开许久没动过的书本,迷茫地看了一眼书上的字,这几日他习惯了简体字,一下过渡到繁体字有些不适应。
  等弘晖磕磕绊绊捡起繁体字时,乌拉那拉氏也从外面回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拉着弘晖仔细打量了一番,确定胤禩没有迁怒孩子才松了口气。
  【乖崽额娘也太小心了,亲叔叔怎么可能害他?】
  【不一定,有人猜测弘晖的离世跟八阿哥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猜测不一定是真的,我看八阿哥对这个侄子挺喜欢的。】
  弘晖并未注意到那些话,他正低头吃着牛乳糕,这是乌拉那拉氏从外面铺子买的,买了两份,弘晖清宁各一份。
  “你八叔没有为难你吧?”
  弘晖摇晃着小脑袋,表情很是得意:“八叔和八婶都喜欢我。”
  刚进屋的胤禛正巧听见这句话,直接被气笑了,“你今日可是送了你八叔一个价值连城的宝贝,他能不喜欢你吗?”
  胤禛脸上还带着疲惫,送出去的这东西还得解释清楚来源,所以他一回来就忙着给弘晖收拾摊子,这孩子是一点都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四爷这一脸幽怨的表情也太搞笑了。】
  【胤禛:儿子是亲生的,亲生的。】
  乌拉那拉氏却听得一头雾水,她家儿子有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家里最值钱的东西都在她跟四爷的私库里,没有他俩的允许谁也动不了里面的东西。
  “白榆说道歉要有诚心。”弘晖说的十分认真。
  胤禛再次从儿子嘴里听到那个名字,下意识去看福晋,乌拉那拉氏原本带着笑意的面容瞬间白了不少,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生生忍了下来。
  “今日书读的怎么样?”胤禛僵硬地转移了话题。
  弘晖原本高昂的情绪瞬间低落,垂丧着脑袋往乌拉那拉氏身边移了移,整个人又恢复到之前拘谨略显呆板的状态。
  “阿玛,我…我没背完。”弘晖胖乎乎的手指搅在一起,整个人显得十分紧张。
  没办法,从会说话开始,弘晖就被胤禛引导着开始学一些简单的诗句,随着年龄的增长,胤禛对他也严厉了许多,要不是这次发生的意外,弘晖也不知道自己阿玛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可惜温柔没持续多久,他这病才刚好一些,胤禛又开始考校弘晖的功课。
  原本还沉浸在自责思绪中的乌拉那拉氏忽的抬头,含着泪珠的杏眸瞪了胤禛一眼,“晖儿这才好两日,四爷就这么急着让他背书,宫里阿哥们启蒙也都在六岁,咱晖儿不用那么急。”
  胤禛脸色中透露出一丝尴尬,这话题无论转不转都惹了自家福晋不开心,也幸好自家福晋是个温柔贤淑的,要换了隔壁的八弟妹,他的脸估计保不住了。
  “我没有怪弘晖的意思,他年纪还小,能背多少背多少。”胤禛干巴巴解释了一句。
  【胤禛:谁能理解,在谁家怎么尴尬的都是我。】
  【xs,亲儿子把最好的东西送给了叔叔爷爷,尴尬留给了亲爹。】
  弘晖捏着小拳头:“阿玛我会好好读书的。”
  弘晖一句稚嫩且坚定的话把胤禛一身的疲惫都打散了,这么乖的儿子他怎么忍心苛责,大不了专门开家卖西洋货的铺子,他儿子想拿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出来,自己都能应付过去。
  为了多赚些积分,弘晖这些天一直把直播间开着,白榆盘算了一下入账的积分,已经隐隐有突破三位数的迹象,它又看了一眼停留在百分之五的能量条,心满意足地窝在了弘晖的肩膀上。
  “哇!那我是不是可以换好多好吃的?”弘晖躺在床上,伸着小胳膊小腿欢呼。
  【给你给你,乖崽要什么姨姨都给你买。】
  【咱乖崽是要干大事的人,可不能亏了自己。】
  【乖崽完全可以在八岁前做出牛痘疫苗,杂交水稻,改良火器,冶铁技术……】
  【上面那位,乖崽估计连牛都没见过。】
  【放过他吧,他还只是个孩子。】
  【我到觉得她说的对,乖崽想要讨好康熙,光送几件礼物是不够的,要让康熙知道乖崽的重要,重要到谁敢动他就是跟康熙作对的那种。】
  【我弱弱插一句,乖崽才三岁。】
  【乖崽三岁,我们可不是三岁,我是学医的,乖崽要是需要我可以随时站出来。】
  弘晖瞧着越吵越凶弹幕,悄悄放下手,往白榆的方向挪了一下,只听见浓浓夜色之中传出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
  “白榆,牛痘是什么?能吃吗?”
  第22章
  [牛痘不是吃的,牛痘疫苗可以预防天花,在牛痘疫苗出世前,天花是一种传染性极强的病毒,死亡率很高。]
  白榆冰冷的嗓音在夜色中响起,宿主对于它来说是谁都可以,只是和弘晖相处久了,不由得就偏心了些他。
  弘晖听到死亡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胸腔的空气被一点点挤掉,整个人难受极了。
  可那些东西他一个也不会,就连读书也读不好,他也不想讨好别人,只想跟额娘阿玛一直在一起。 第15节   “我不想读书了,读书的时候都看不见额娘和阿玛。”
  白榆看着默默流泪的弘晖,把还在闹腾的直播间关了,它是直播系统,不会强迫宿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宿主想做什么都可以,在有限的时间做你想做的事。]
  弘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消一刻钟的时间,小家伙已经呼呼大睡了起来,只有眼角残留的泪痕证明他曾经哭过。
  第二日起,弘晖就变得黏人许多,一起床就黏在乌拉那拉氏身边,吃饭要喂,喝水也要喂,惹得袁嬷嬷几人笑个不停。
  “我们家晖儿怎么了?是不是病了?”乌拉那拉氏担忧地摸了摸弘晖的额头,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弘晖摇头,“额娘,我想陪你和阿玛一起。”
  乌拉那拉氏笑道:“你陪额娘可以,只是你阿玛除了上朝,还要去上值,哪里有那么多时间陪你。”
  胤禛大部分时间不是在六部,就是在前院书房处理事情,也就这几日弘晖生病,在后院的时间才多了些。
  乌拉那拉氏心中清楚,等弘晖十岁后就会搬到前院去,由胤禛亲自教导他,她能做的也就是照顾好他的衣食住行。
  “等你搬到前院去就能和你阿玛经常待在一起。”
  弘晖歪头:“额娘也去吗?”
  乌拉那拉氏心头一酸:“额娘不去,前院是你和你阿玛住的地方,日后你有了弟弟也会搬到那去。”
  弘晖听到弟弟二字笑的十分开心,“额娘要给我生个小弟弟吗?”
  乌拉那拉氏脸色微红,右手轻轻抚上了平坦的肚子,她才发现距离弘晖出世已经过了三年多,但这三年里李氏都有过两个孩子,她肚子却没有什么动静。
  一旁的袁嬷嬷看出了她的心事,便说要不要请太医来瞧瞧,虽然府上有两个大夫,医术终究是比不上宫里的太医。
  乌拉那拉氏并未同意,李氏现下还没生,她就眼巴巴的请太医来,传出去也不怕叫人笑话。
  到了午睡时,弘晖难得没有闹着要继续去书房读书,而是任由乌拉那拉氏牵着回了寝室。
  连着两日都是这样,乌拉那拉氏终于发现了不对劲,自家儿子书也读了,也不跟着清宁疯玩,就守在她和胤禛身边。
  若是让他去读书,小团子就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也不说话也不动弹,就眼巴巴地瞅着自己,就算是胤禛也心软了。
  眼前的弘晖要是十三岁,胤禛估计就请出家法收拾一顿,可这小家伙才三岁多,舍不得打舍不得骂,只能小心翼翼哄着。
  。
  父母陪伴了几日,弘晖的心情直线上升,每日除了吃吃喝喝就是玩,比起以前读书的紧凑日子舒服了许多,而且弘晖最在意的阿玛,并未因他不读书而苛责他,反而腾出了更多的时间陪他。
  为了哄儿子开心,胤禛一早就带着两个孩子坐上马车出城,原本乌拉那拉氏也要一起,临走时又被家里的事绊住了脚,只好留了下来。
  出城的马车慢悠悠走在官道上,这不仅是弘晖姐弟俩第一次出城,也是直播间观众第一次看见除京城外的景象。
  没有想象中的田园美景,路过的都是低矮的平房,路人穿着灰扑扑的衣服,十分惧怕马车的靠近,唯一和后世有些相似的就是地里抽了穗的稻谷。
  【古代其实并不美好,多数人都在温饱线上挣扎。】
  【还有天灾,赋税,疾病。】
  原本爱吸崽的直播间难得沉默了下来,他们面对的景象还是在京城外,更难想象其他地方到底有多苦。
  “阿玛,我知道那个,是大米。”弘晖指着绿油油一片的稻田十分兴奋地对胤禛道。
  清宁拧眉想了一会,怎么也不能把平日里吃的白花花的大米,和眼前的草联系在一起,“可它们不是白的。”
  胤禛:“它们成熟后就能结出我们平日里吃的大米,咱家庄子上也有一片稻田,等丰收的时候阿玛再带你们来。”
  “好!”两个小团子异口同声。
  弘晖:“大姐姐,我告诉你哦,杂交水稻能长到阿玛一样高。”
  清宁看了看身材高大的胤禛,又看了一眼外面低矮的稻谷,“真的吗?”
  那晚过后,弘晖心情虽然低落,但总归是个三岁多的孩子,正是对外界好奇的时候,缠着白榆给他讲了许多东西。
  “白榆说杂交水稻可厉害了,能让很多人吃饱肚子。”
  清宁虽然听不懂,还是十分配合的“哇”了一声,“那它可真厉害。”
  一直听着两个孩子童言童语的胤禛有些坐不住了,哪里的水稻能长到跟成年男人一般高,这话要是别人说,胤禛只会嘲笑他天真,但说出这话的是弘晖。
  别的不说,光弘晖拿出的那些东西就匪夷所思,要不是胤禛亲身经历过,他也不会相信。
  “弘晖,你说的杂交水稻是什么?”
  弘晖微微蹙眉,努力回想白榆曾经跟他说过的话,“两个不同…yi遗传类型的水稻品种……嗯杂交产生的杂交种子……播种后长成的水稻。”
  “阿玛这是什么意思?”
  弘晖虽然结结巴巴说完了,但是依旧不知道这些话的意思,眼巴巴地看着胤禛,希望能从他嘴里得出答案。
  胤禛:………
  胤禛右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声音透露出一丝尴尬,“这个…阿玛也不清楚。”
  弘晖精致的小脸上闪过一丝狐疑,小小的脑袋冒出大大的疑问,连他阿玛都不知道的事,他怎么可能会。
  【乖崽这个问题把老父亲都整尴尬了。】
  【乖崽这么聪明,要是从小培养一定能学会的。】
  【不是有系统吗?可以跟系统换啊。】
  胤禛压低声音,再次提醒自家儿子:“这话以后不要在外面说,他的名字也不再提,想说只能告诉阿玛。”
  [听你阿玛的。]
  弘晖乖巧点头,随后又跟清宁一起凑到窗边,看着外面翠绿的仓山,山林间的飞鸟,所有一切在他们眼里都新鲜极了。
  按照胤禛预估的时间,他们会在巳正到达郊外的庄子上,谁想到半路上遇到一同出城的太子父子二人,以及诚贝勒父子。
  两队人马堵在了官道上,胤禛只带了些丫鬟和护卫,另一边太子的人多了有两倍,随行的宫女嬷嬷,还有两队侍卫。
  熙熙攘攘一群人挤在了官道上,胤禛原本不想跟太子碰上,奈何官道就这么大,旁边也没有其他的路。
  “晖弟?”弘晳从窗户探出脑袋,朝着胤禛的马车招手。
  胤礽看了一眼异常兴奋的儿子,毓庆宫里好几个弟弟妹妹,也不见弘晳对他们态度这般好,四弟家的儿子究竟有什么魅力?
  “阿玛,我们还要等多久。”弘晖跟弘晳打完招呼,又回头看向胤禛,他们在这已经堵了快一刻钟了。
  胤禛看向苏培盛。
  苏培盛忙道:“好像是太子殿下的马车出了问题,估摸着还要一会。”
  胤禛只好领着一双儿女到太子跟前问安,两人寒暄了几句,胤礽的马车已经修好了,随即邀请胤禛父子几人一同去太子的别庄玩。
  “殿下出来一趟也不容易,四弟就别推脱了。”说话的是另一辆马车上的胤祉。
  胤祉和胤禛年纪差不多,两人年幼时也是同太子玩的最好的兄弟,入朝后自然就到了太子的阵营。
  胤禛装作有些为难道:“只是我答应了这两个孩子,要带他们去骑马,庄子上的马都已经备好了。”
  弘晳急道:“四叔不用担心,阿玛前些日子送了我一匹小马,我可以带晖弟去骑马。”
  胤礽笑道:“是一匹矮脚马,性情温顺适合弘晖这么大的孩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胤禛再推脱就有些不近情面了,只好答应了下来。
  半个时辰后,弘晖他们到了太子的别庄上,胤禛依依不舍地看着儿女欢快的背影,明日他就去弄一匹矮脚马。
  庄子后面有一个马场,专门供贵人跑马的地方,弘晖几人到时,马夫正牵着一匹矮脚马出来。
  弘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小的马,比起旁边高大的骏马,矮脚马简直像是个小宝宝,布灵布灵的大眼睛跟弘晖有的一比。
  弘晳接过马夫手中的缰绳,牵着马慢慢靠近弘晖几人,清宁有些害怕的躲到了弘晖身后,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杏眼好奇地打量着小马驹。
  小马驹性情十分温顺,停在了离弘晖一步远的地方,好奇地打量着对面的幼崽,弘晳还没来得及介绍自己的小马,就看见小马慢慢地伸出了舌头,舔了一下弘晖微微发红的脸颊。
  第23章
  弘晖微微瞪大了眼睛,脸颊上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那匹矮脚马似乎很喜欢弘晖,凑在他脑袋上闻了好一会。
  “不准碰他。”弘晳紧紧拽着缰绳,试图将马拉离弘晖,只是他力气太小了,根本拽不动。
  幸好马夫及时牵走了马,否则弘晖的脸蛋又要遭受一轮新的攻击。
  见马儿走远,清宁连忙拿着手帕给弟弟擦脸,她回栖云苑住了两日,平日里最想的还是这个弟弟。
  “还是让孙嬷嬷带你去洗洗。”清宁皱着眉,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
  弘晖连忙摆手,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弘晳,“大哥哥,我可以骑吗?”
  弘晳还正在懊悔,生怕自己的新宠吓到了弟弟,所以乍一听到弘晖的话,还愣了好一会,才连连点头,点完头余光又瞥见了一直跟着他们的弘晴。
  弘晴是诚贝勒的嫡长子,只比弘晖大半岁,自幼体弱,看着却比弘晖小许多,安安静静站在几人身后。
  “晴弟要骑马吗?”
  弘晴闻言看向跟着自己的乳母吴嬷嬷,说是嬷嬷,其实也就是个三十来岁妇人,从弘晴出生就由她带着,也导致弘晴十分依赖她。
  吴嬷嬷半蹲下身,声音十分柔和:“您身子骨弱,骑马容易伤着,奴才带您回贝勒爷身边好不好?”
  弘晴难掩脸上的失落之色,谁家孩子不爱骑马,就算他身子骨不好,他父母都从未说过不让他学骑马射箭的事。
  作为大清皇子,骑马射箭像是与生俱来的本事,康熙一生射虎近百只,就连太子在九岁时也射杀了第一只虎。
  皇室子弟可以不精于骑射,却不得不学骑射,就连一向不喜骑射的胤禛,和有腿疾的淳贝勒,骑射功夫都差不到哪去。
  弘晳也只是问问,他清楚弘晴的身子,虽然弱了些倒也不至于马都不能骑,但毕竟只是堂兄弟,弘晳不想插手那么多。
  弘晳有些跃跃欲试地看向弘晖,“晖弟,我已经学了一年,今天我带你一起骑。”
  【矮脚马配上萌娃,这个组合我爱了。】
  【新来的萌娃也超可爱,乖崽是要当哥哥了吗?】
  【弘晴比乖崽大半岁,命比乖崽还苦,六岁就没了。】
  【皇室夭折的孩子太多了。】
  【这里不许再说什么死不死的,乖崽能看懂。】
  【有一说一,几个萌娃的老爹长得都不赖。】
  【哪呢?我刚进来怎么没看见?】 第16节   被直播间惦记的三兄弟正坐在马场边的亭子下,位置处于整个马场最好的地方,能将整个马场尽收眼底,这也是胤禛放心放自家儿子出去玩的原因。
  亭子里上了酒席,三人边喝酒边聊天,视线却一致落在马场上兴奋不已的几个孩子身上。
  胤禛忽然问道:“三哥怎么舍得把弘晴带出来了?”
  弘晴身子不好是众所周知的,淳贝勒府上下对这个阿哥十分小心翼翼,生怕磕着碰着了,出门的机会自然少的可怜,今天乍一看见弘晴,胤禛还有些意外。
  胤祉扯了扯嘴角,“老是把人拘在后院也不好,四弟家的弘晖不一直都在读书吗?今日怎么也出来了?”
  胤禛:“弘晖前些日子病了,这才刚养好,读书的事不急。”
  另一边,弘晖坐在马背上,身后是紧紧护着他的弘晳,马夫牵着缰绳开始绕着马场溜达。
  弘晖紧紧抓着马鬃,胖乎乎的脸蛋上闪着异样的光芒,带着一丝凉意的风轻轻抚摸着他的脸,他们的速度开始慢慢加快。
  在经过清宁和弘晴时,弘晖忍不住松开手跟他们打招呼。
  “大姐姐,二哥哥啊……”
  身下的马开始转弯,吓得弘晖连忙抓紧,软糯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尖利,骑了两圈弘晖才颤颤巍巍下了马,两条藕节似的小腿不停的打颤。
  即便如此,弘晖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拉着清宁也去骑了一圈,两刻钟下来,四个小包子就弘晴没有骑过,虽然吴嬷嬷劝住了他不骑马,却没能把人劝到他阿玛身边去,一直眼巴巴地看着他们骑马。
  “二哥哥骑吗?”玩的满头大汗的弘晖没有落下弘晴。
  弘晴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吴嬷嬷,心中的天平在不停摆动,矮脚马太可爱了,他们这么大的孩子根本就抵挡不了,更何况弘晖他们几个人都玩过了,就他一个人没有。
  吴嬷嬷脸上的笑意更深,手中举着的油纸伞慢慢朝弘晴靠近,“大阿哥听话,回府咱们骑木马玩。”
  弘晴犹豫地点了点头。
  弘晖不高兴地看了一眼吴嬷嬷,瘪着小嘴一脸不高兴,他知道这个哥哥跟他一样,他们剩下的时间都不长了,不好好玩以后哪里还有机会。
  弘晳劝道:“晖弟,晴弟身子不好,我带你们继续骑马好不好?”
  弘晖圆溜溜的杏眼直勾勾地盯着几个大人的方向,脸上忽的露出一个狡黠的笑,趁吴嬷嬷不注意,拉着弘晴就跑了。
  他们跑的方向正是胤禛几人所在的地方,弘晖的想法很简单,找到能管吴嬷嬷的人,而那个人就是弘晴的阿玛。
  弘晖的动作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吴嬷嬷当即就叫嚷了起来,喊着丫鬟护卫追上去护着大阿哥。
  弘晳给自己贴身太监使了个眼色,片刻后,一群人呼啦啦也跟了上前,看似是去追两个小团子,却总是有意无意挡在吴嬷嬷几人身前。
  两个小团子的速度并不快,如同两个白糯汤圆慢腾腾朝着亭子的方向去,弘晖惦记着弘晴身子不好,跑一段总会停下来问他。
  “二哥哥累不累?”
  “二哥哥还跑的动吗?”
  “二哥哥不舒服要告诉我。”
  一声接着一声的二哥哥把弘晴砸的晕头转向,他觉得这个只见过几次面的弟弟,好像很喜欢自己。
  他也很喜欢这个弟弟,弘晴在心里默默念道。
  【我好像看见两个糯米团子在草地上跑。】
  【乖崽这是干嘛呢?弘晴体弱要是出了什么,那不就是他的错了?】
  【跑这么一会没事吧?】
  直播间的观众都在为两只奔跑的糯米团子捏了把汗,在他们安全抵达亭子时,才纷纷松了口气。
  亭子里,胤禛惊讶地看着自家跑的满头大汗的儿子,他家儿子在外面礼仪一向很好,这还是第一次这么不顾形象。
  “二伯伯,三伯伯,阿玛好。”弘晖平缓呼吸后一一跟几位长辈请安。
  他身后的弘晴一开始有些拘谨,再看到弘晖的动作,也跟着一起请安。
  “怎么不继续跟你们大哥哥骑马玩?”胤礽笑着问他们二人。
  一说到这个弘晖就微微蹙眉,“二伯伯,嬷嬷说二哥哥不能骑马,可是我看二哥哥很想骑。”
  弘晖说完双眼亮晶晶地看向胤祉,其目的不言而喻,就是想要胤祉同意弘晴骑马。
  胤祉目光微滞,他家这个大儿子一直是由福晋管着的,也是因为体弱,胤祉从未带过弘晴去骑马。
  “他额娘看他看的紧,身边的人也跟着这样了。”
  胤禛不想儿子参与到别人家的事去,招手把弘晖叫到自己身边,拿出帕子给他擦汗,“你二哥哥体弱,等他大些再同你一起骑马。”
  弘晖却固执的摇头,“不行,没…不一样。”
  弘晖险些说出没有以后了,幸好白榆及时阻止了他的话,否则胤禛再巧舌如簧,也给弘晖收拾不了烂摊子。
  胤礽:“弘晖说的对,他们大了也骑不了矮脚马了,这马十分温顺,三弟要是担心,选两个身手好的护卫跟在边上。”
  胤祉到不觉得骑个小马能伤到弘晴,但弘晴身边的人都是福晋的人,他总不好在兄弟面前打福晋的脸。
  只是对上弘晴那双小心翼翼的眼睛,胤祉终究没能硬下心肠,松口让弘晴骑了一圈。
  马夫牵着马特意放慢了脚步,速度慢到弘晖快走两步就能追上,弘晖也一直跟在弘晴身边陪他说话。
  “晖弟不要跑了,你流了很多汗。”
  跑到一半弘晳拉住了弟弟,拿着帕子给他擦汗,心里略有些吃味,明明是他带着弘晖骑马的。
  “晖弟好像很喜欢你二哥哥?”
  弘晖正咕嘟咕嘟喝着水,孙嬷嬷弯着腰给他们打扇,带着凉意的风吹散了他身上的热气,听到弘晳的话他点了点头,好像是察觉到眼前人的不高兴,又补了一句。
  “大哥哥是我最喜欢的大哥哥。”
  弘晳嘴角微微弯了弯,取下腰间的一块玉佩系在弘晖的腰上,“这是去年阿玛送我的礼物,今天送给晖弟。”
  “弘晳阿哥,这太贵重了。”孙嬷嬷瞳孔微颤,太子给自家儿子的东西那都是最好的,就这么给了她们家阿哥,万一太子殿下怪罪下来怎么办?
  弘晳瞥了孙嬷嬷一眼,随后拉着弘晖离开,而还留在原地的孙嬷嬷脸色一片煞白,弘晳的那一眼,看的她如同坠入冰窟。
  “孙嬷嬷,大阿哥都走远了。”小丫鬟回头发现孙嬷嬷还在原地,快步走到她跟前催促。
  孙嬷嬷这才回过神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着前面几个小孩的背影,急忙跟了上前。
  第24章
  回去的路上,弘晖一直摆弄着腰间的玉佩,玉佩是一个憨态可掬的小狗,入手带着微微的凉意,弘晖越看越喜欢。
  “晖弟,你这玉佩哪来的?”清宁也注意到了他腰间的玉佩。
  弘晖看了一眼弘晳,“大哥哥送的,好不好看?”
  清宁小心翼翼偷瞧了弘晳一眼,弘晳和她年纪相差不大,但她总是有些畏惧他,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阿玛是太子的缘故。
  回到凉亭里,弘晖几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一些瓜果点心,弘晳学着自己阿玛的样子,有模有样的招呼着几个弟弟妹妹。
  弘晖坐在两个哥哥中间,对面是一心吃着点心的清宁,弘晖正听着弘晳说些上书房的趣事,突然一个软乎乎的东西戳了戳自己的手。
  弘晖微微偏头,看向左侧的弘晴,圆溜溜的杏眸露出一丝狐疑。
  “谢谢晖弟,你喜欢什么,回去我送你。”
  两个小团子靠的很近,弘晴也没了刚来时的拘谨,凑到弘晖耳边叽里呱啦说着话,弘晖时不时回一句。
  “我不要你的东西。”弘晖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你看着比我小,要不你叫我哥哥,以后我罩着你。”
  弘晴眨巴了一下眼睛,“可是我比你大,我是哥哥。”
  弘晖委屈巴巴:“可是我家里没有弟弟,我也想当哥哥。”
  弘晴纠结万分,“可是我比你大…要不我把我弟弟送给你当弟弟?”
  一旁的吴嬷嬷只觉得眼前一黑,大阿哥呀,那可是你嫡亲弟弟啊,为了一个堂弟就要把嫡亲弟弟送给他,福晋会气疯的。
  “我家也有弟弟,晖弟你跟我进宫,我让他们都叫你哥哥。”弘晳暗戳戳准备把小团子拐带回宫。
  弘晖还沉浸在跟弘晴的争论当中,只听到了弘晳的最后一句话,还真以为弘晳要带他家里几个年幼的弟弟妹妹来认识,忙不迭的点头。
  弘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转头嘱咐了身边的小太监几句。
  吃过饭后,父子三人踏上了回家之路。
  马车摇摇晃晃进了府,此时天已经暗了下来,挂在房檐下的灯笼很高很亮,将整个贝勒府照的如同白昼一般。
  弘晖扑进乌拉那拉氏怀里撒了会娇,哄得乌拉那拉氏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弘晖又拿着弘皙送自己的玉佩给额娘看。
  “大哥哥送的,大哥哥家的小马也很好看,额娘,我也想要跟大哥哥一样的马。”
  乌拉那拉氏盯着弘晖手中的玉佩,好一会才移开视线,这块玉佩做工十分精致,雕刻的小狗栩栩如生,听说还是太子送给弘皙阿哥的。
  “你大哥哥家的马可不是一般的马,听说是太子特意让人在番邦寻的,等你再大些,让你阿玛给你挑一匹小马。”
  乌拉那拉氏听过几句闲话,说是太子在弘皙三岁就让人寻的马,三岁的孩子太年幼根本骑不了正常的小马,太子便让人在番邦和海外去寻更小的马。
  当年这矮脚马一入京,不知惹得多少府上的小公子小格格的喜爱,就连隆科多都跟康熙旁敲侧击,想要买下这匹矮脚马给自家孙儿。
  只是太子是什么人,他看中的东西,即便是扔了也不许旁人觊觎,康熙又十分宠这对父子,隆科多只能讪讪而归。
  长长的睫毛在他白皙的脸上留下光影,一直活力满满的小团子整个人萎了下去,“那我给大哥哥挑回礼。”
  【买!不就是一匹马吗!!!】
  【乖崽不就是想要一匹马,我给买!】
  【系统呢?你快出来!】
  白榆颤颤巍巍躲在弘晖身后,扑面而来的弹幕险些把它干短路了,两个世界都不相同,买了又有什么用。
  弘晖忽然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是刷子一样,轻轻扫在了直播间观众的心上,他朝着弹幕的方向弯了弯眼角。
  “谢谢哥哥姐姐们,我阿玛很有钱的。”
  【乖崽的笑直击我的心。】
  【我家晖崽这么可爱,为什么为什么只有几年了。】
  【乖崽别怕,姐姐们会护你一辈子的。】
  弘晖跟直播间观众聊了几句,然后让白榆打开商城,他要从这里面给大哥哥和今天刚认识的二哥哥挑礼物。
  花了一刻钟挑好礼物,弘晖觉得有些口渴,蹑手蹑脚地下了床,乌拉那拉氏的寝室里一片寂静,弘晖示意守夜的丫鬟不能发出声音,自己跑去了偏厅。
  刚到偏厅,立即有小丫鬟来问弘晖想要什么,得了弘晖的回答,小丫鬟忙不迭端来了温水和点心。 第17节   屋里有些闷,弘晖拿了块点心,端着茶盏慢腾腾出了正屋,正屋外面的庭院里摆着石桌和石凳,弘晖趴在还有些余温的石桌上,百无聊赖地盯着笼罩在灯笼下的花圃。
  没多久,守夜的望舒就拿了件披风出来,虽说还没入秋,但夜里的风还是凉的,“大阿哥,咱们坐一会就回去歇着好不好?”
  望舒的话音刚落,便有小丫鬟来报信,说是贝勒爷回来了,正往正院这边来,弘晖立马来了精神。
  胤禛今日为了陪两个孩子出去,把所有事都往后推了推,一回府又被几个同僚请去喝酒,一直到这会才回来。
  “你们快去告诉我额娘,我去接阿玛,不许跟着我。”
  说完这些,弘晖倒腾着小短腿就跑出了正院,身后是紧跟着的望舒。
  夜色给贝勒府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黑纱,各处种的树木花草在月光下变得张牙舞爪起来,等弘晖有些害怕时,他已经一个人跑到了长长的游廊上。
  [你家晚上怎么一个人都没了?]白榆紧紧缩在弘晖的胸口。
  弘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身后,有些后悔没让望舒跟着自己一起过来,他也想不明白,明明是一条自己最熟悉的路,怎么到了夜里就十分恐怖。
  快走到垂花门时,外面飘进来零星话语,弘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似乎起了风,两边的树叶被吹得呼呼作响,说话声离他越来越近。
  听不清是谁的声音,还没传进来就被风吹散了,弘晖和白榆缩在游廊的一角,抱着柱子瑟瑟发抖。
  “白榆,快用法苏把他们赶走。”
  “是法术,我不会法术。”
  “你管了那么多小妖怪,怎么不会法苏了?”
  “我是系统,观众是普通人。”
  就在一人一统激烈说服对方时,两个身影渐渐走近,若是弘晖此时起身去看,定能认出这是自己阿玛和苏培盛。
  胤禛问道:“最近岳兴岱有什么动静吗?”
  第25章
  “佟家有什么动静?”
  苏培盛抽了抽嘴角,心想佟家最近可热闹极了,“隆科多大人养病那段时间,一直是小赫舍里夫人主持中馈,前些日子隆科多大人身子好转,那李氏就开始不安分了,听说和小赫舍里夫人打了起来,隆科多大人把小赫舍里夫人禁了足。”
  胤禛忍不住蹙眉,他那个舅舅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为了一个妾室能把福晋关起来,简直是整个京城的笑话。
  整个佟府都被一个李四儿把持,佟家老太太管不来,难不成佟国维也怕自己儿子不成,不过是仗着康熙的势肆意妄为。
  苏培盛继续道:“想来小赫舍里夫人同太子殿下也有些亲戚关系,岳兴岱说不得想请太子殿下主持公道。”
  胤禛瞥了他一眼,嗤道:“太子主持公道?他真要主持早主持了,只是不想跟佟家撕破脸皮罢了。”
  苏培盛讪笑一声,那位小赫舍里夫人也是可怜,佟家老太太是她亲姑姑,亲姑姑不管娘家人也不管,指望外人有什么用。
  “呜呜呜…”
  一道若有若无的呜咽声传入二人的耳里,苏培盛立即护在胤禛身前,冷眼望着传出声音的地方,高声喝道:“谁在那?”
  胤禛似是猜到了什么,快步走到游廊之上,看见缩在角落的小团子,小团子正抱着柱子嘴里哼哼唧唧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弘晖察觉到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直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蜷成一团缩在角落里,缩在他怀里的白榆直接砰的一声消失了。
  小家伙哭的更凶了,鼻尖红通通一片,嘴里呜呜咽咽的说着话。
  “呜呜呜…不要吃窝,窝没洗澡没刷牙,肉肉是臭臭的。”
  “我怎么闻着是香的。”
  弘晖的碎碎念被打断,他呜咽的声音更大了,妖怪听到了他的话,还一点都不嫌弃他。
  小家伙蛄蛹了几下,双手抱着头捂住耳朵,撅着屁股朝外,念叨着让白榆出了收妖。
  “白榆,快用法苏收了他!”
  胤禛微微挑眉,弯腰把越缩越低的小团子抱了起来,抬手轻轻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一下,“你要收了谁?”
  屁股中了妖怪一招,弘晖吓得全身都僵硬了起来,嘴里又念起了“天灵灵地灵灵”,试图用咒语收妖。
  直到闻到熟悉的味道,弘晖才哼哼唧唧地睁开了眼,然后就看见一张熟悉的俊脸,小家伙湿润的双眼立即亮起了点点星光,举着手开始欢呼。
  “阿玛,我阿玛把妖怪打跑了!”
  弘晖如同八爪鱼一样扒在胤禛身上,刚才的害怕一扫而过,十分兴奋地跟白榆说着自己阿玛的厉害。
  “阿玛一出现那只臭妖怪就被吓跑了。”
  “阿玛的冷脸妖怪都害怕。”
  “我阿玛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你要是害怕我允许你抱我阿玛。”
  重新回来的白榆一脸虚脱地躺在弘晖怀里,时不时应两声,若弘晖低头,就能看见一团白雾似的白榆正悄悄往胤禛身上爬。
  一句冷脸险些让胤禛破功,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难不成自己的冷脸真能吓跑妖怪,这个想法刚出现就被他无情驱逐,他真是差点被自家儿子带偏了。
  而一旁的苏培盛眸子微缩,这里不就他们三个人吗?他家大阿哥这是跟谁说话?难不成要他去抱贝勒爷?
  苏培盛抬头正对上他家主子那双平淡无波的黑眸,冷峻的面庞没有一丝笑意,仿佛在说,你敢抱一个试试。
  苏培盛:嘤嘤嘤,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
  眨眼间就到了立秋,灼热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正院多了清宁,乌拉那拉氏就在西厢房给他们隔了一间小书房出来,派了个识字的嬷嬷每日带着他们读书。
  一到午间,正院就飘出阵阵读书声,其中弘晖的声音最为响亮,他前些日子颓废了一阵,最近又耐不住了,没了阿玛额娘陪他也就自己拿起书看了。
  弘晖和清宁排排坐,嬷嬷在旁边打着扇,清宁虽然年纪比弘晖大些,却也才开始识字,坚持不到两刻钟整个人就昏昏欲睡了起来。
  清宁身边的嬷嬷有意叫醒她继续读书,被一旁的弘晖拦住了。
  此时正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弘晖先是听见了一个略微尖细的嗓音,随即响起的是他额娘的声音。
  双方寒暄了一会,便有脚步声朝着西厢房来了,来人是春雪,她站在书房门口朝弘晖道:“大阿哥,宫里来人了,福晋让您出去。”
  弘晖点头:“我知道了。”
  出了西厢房,春雪领着弘晖姐弟俩到了明厅,上首坐着的是乌拉那拉氏,左边坐了个面容清秀的小太监,明厅中间还放了两口大箱子。
  “弘晖阿哥安,”小太监起身给弘晖行了礼,然后指着两口箱子道:“这是咱家大阿哥送给您的小玩意,都是大阿哥幼时的玩具。”
  住在宫里的大阿哥除了弘皙也没有其他人,只是乌拉那拉氏不知道他为何送了两箱子玩具过来,倒不是她嫌弃,兄长送弟弟自己的玩具书本之类的,在大家族里十分常见,更何况还是太孙。
  “这孩子高兴傻了吗?这都是你大哥哥送来的。”乌拉那拉氏看了一眼呆愣愣的儿子,出声打趣了一句。
  “麻烦何公公跑一趟,还请何公公替弘晖跟大阿哥道声谢。”
  乌拉那拉氏刚说完,站在她身侧的春雪就拿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给了何公公,何公公假意推辞了两下,最终收了下来。
  何公公继续道:“估摸着要弘晖阿哥亲自跟大阿哥道谢,今日咱家出宫,除了替大阿哥送东西,还有就是带弘晖阿哥进宫去。”
  一听到进宫二字,弘晖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一脸无辜地看向何公公,奶声奶气地问他:“为什么要进宫?”
  乌拉那拉氏蹙眉,“何公公,我家贝勒爷还未回来,弘晖进宫这事?”
  “福晋不必紧张,前些日子大阿哥跟弘晖阿哥游玩时,大阿哥曾邀请弘晖阿哥进宫玩,这不大阿哥就去求了万岁爷。”
  乌拉那拉氏悬着的心才放下,虽然她家儿子只和弘皙见过两面,但听说弘皙十分喜欢这个弟弟,请他进宫玩也在情理之中。
  “我也给大哥哥准备了礼物,正好一起带进宫。”弘晖突然想起自己房间里那个还没送出去的东西。
  第26章
  一刻钟后,弘晖跟着何公公离开了贝勒府,这次进宫乌拉那拉氏还是让孙嬷嬷和碧落跟着,因为不知道要待几日,乌拉那拉氏索性给弘晖多带了些衣物。
  马车摇摇晃晃进了宫,弘晖趴在车窗上,看向外面肃静且庄严的皇城。
  【来了来了,快录屏。】
  【又不是没有故宫,录屏干嘛?】
  【现代故宫有这么帅的禁卫军哥哥吗?】
  【上一次进宫看见的小哥哥,已经有大大画了,那腰那脸,绝了!】
  【注意点,咱们这是萌崽频道,不能带坏小孩子。】
  弘晖先去的是乾清宫,他要先给康熙请了安,乾清宫的小太监领着他进了御书房,弘晖第一次一个人来乾清宫,圆溜溜的杏眼好奇地打量着极致奢华的宫殿。
  康熙正在批阅奏折,书桌上堆积的黄色小山让弘晖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他隐约记起了小妖怪们说自家阿玛就是批阅奏折生生把自己累没了。
  弘晖眨了眨眼,忍住想哭的冲动,这里不是在自己家,没有额娘和阿玛温暖的怀抱,弘晖十分坚强地忍了下来。
  “玛法安!”弘晖规规矩矩请了个安。
  康熙闻声抬头,看见书房里多了一个圆滚滚的小团子,紧闭的眉眼舒缓了些,康熙朝他招了招手。
  “你阿玛舍得放你出来?”
  弘晖走到康熙身侧,仰着头看他,“阿玛不在家。”
  康熙又问了几句,才让弘晖去临窗的木榻上玩,至于邀请人弘皙这会还在上书房里,他又不放心把弟弟放在毓庆宫里,早早就求了康熙,在他放学前让弘晖在乾清宫待着。
  小案几上摆了几样精致的糕点,还有梁九功让人拿来的小玩意。
  弘晖拿了个九连环摆弄,只是玩着玩着视线就不由自主落在一直批阅奏折的康熙身上。
  康熙眉头紧锁,右手抵着额头轻轻按压着,康熙强压着心中怒火,若不是弘晖在此,他估计已经摔案怒骂了。
  河北接连多日大暴雨,不少县都受了灾,偏偏地里的粮食又到了快丰收的时候,一旦水灾严重,那几个县就会颗粒无收。
  偏偏这时受灾的县城粮仓里竟然发不出一颗粮,康熙用脚趾都能想到是那些贪得无厌的官吏搬空了他的粮仓,还将无数百姓关在城门外等死,康熙如何不生气。
  只是讨论了一早上依旧没能得出最好的答案,户部哭穷拿钱抠抠搜搜的,赈灾的人选也成了几方势力的争夺。
  康熙合上折子,刚要吩咐梁九功将他的药拿来,腿上就多了一个软乎乎的小手,一直被忽视的小团子十分大胆的爬到了康熙身上。
  一旁的梁九功呼吸一滞,正要上前把弘晖带下来,却被康熙制止了。
  “玛法头低一下。”弘晖跪坐在康熙腿上,伸手想要去碰康熙的额头,却发现自己的小胳膊根本够不到。
  康熙微微低头,“弘晖这是准备做什么?”
  “给玛法按按头。”弘晖双手按在康熙额头,十分认真地给康熙按摩。 第18节   小家伙虽然力气小却十分努力,因为一直在用力,鼻尖都沁出汗珠。
  “玛法好些了吗?我见额娘也给阿玛按过头。”
  “玛法不能一直看书,要起来动一动。”
  “玛法要养好自己身子。”
  弘晖边给康熙按摩,边跟个小老头似的嘱咐,他希望玛法能活很久很久,把事情都做好,到了他阿玛那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听着小孙子奶声奶气的话语,康熙只觉得浑身舒服了许多,隐隐作疼的额头也舒缓了些。
  “你阿玛把你教的很好。”康熙叹了一声。
  当初老四可是个倔脾气,老九把他养的狗剪秃了一块,这小子追着人家跑了整整一天,把老九的辫子剪了。
  直到胤禛长大以后,才把脾气收敛了许多,康熙也没想到老四养出来的孩子是个软乎乎的小孩,没有一点脾气,胆子却十分大,就连弘皙也不敢同他这么亲近。
  弘晖闻言咧嘴一笑:“我阿玛很好!”
  【乖崽真是不留余地的宣传他爹。】
  【瞧瞧乖崽多会,就一会就把康熙哄开心了。】
  【学了,给我家母上大人按摩,母上大人说我在谋杀。】
  【哈哈哈哈…】
  按摩完弘晖已经累的抬不起胳膊了,就着康熙递来的茶盏大口大口喝着水,一杯水见底他才恢复活力。
  “玛法,咱们出去走走,您不能看太久书。”
  弘晖仰着小脑袋,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康熙,心中却暗自下决心,他一定要把玛法照顾好,这样他阿玛才能安安稳稳一辈子。
  康熙微微颔首,刚才批阅了几个时辰的奏折,他眼睛确实有些不舒服。二人出了乾清宫正殿,外面天色有些阴沉,闷热的很,看样子像是要下雨了。
  “今天天气不好。”弘晖有些失落地皱眉,“玛法可以看看蓝天,红墙,绿叶,眼睛就会舒服。”
  康熙扫了一眼十分熟悉的场景,这要是换了别的儿子跟他这么说话,他早就让人滚了。
  “跟朕在这逛一会,等会你大哥就来接你了。”
  弘晖高高兴兴跟在康熙身后,祖孙二人就在大殿前闲逛,只是弘晖没等来弘皙,先等到了一场雨。
  天上雷声轰隆隆作响,大滴大滴的雨点落在地上,很快就形成了一道雨幕,整个紫禁城笼罩在暴雨之中。
  康熙微微蹙眉,“去告诉弘皙,今晚弘晖暂时住在乾清宫,让他别过来了。”
  弘晖就这么迷迷糊糊地住进了乾清宫,宫里除了胤礽父子俩外,他还是第一人,消息很快如雪花般传进了后宫。
  后宫几个高位妃嫔孙子孙女都一堆了,早没了当年争风吃醋的劲,也就几个年轻妃嫔气得咬牙,毕竟自家儿子跟前面哥哥们不一样,全靠康熙的宠爱。
  此时的弘晖还不知道自己拉了多少仇恨,正抱着圆鼓鼓的小肚子在屋里来回走,夕食是在乾清宫吃的,弘晖虽不是第一次在宫里用膳,但却是第一次和康熙用膳,一不小心就吃撑了。
  外面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弘晖转悠了两圈感觉肚子舒服了些,又哒哒哒跑去康熙身边,拉着正在批阅奏折的康熙散步。
  “玛法歇一歇,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
  康熙望着小孙子一脸正经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顶着跟老四相似的一张脸,小孙子却比老四可爱许多。
  第27章
  暴雨下了整整一夜,天刚微微亮雨就停了,乾清宫已经灯火通明,梁九功正服侍康熙穿衣,余光瞟到床上睡得正香的小团子。
  穿着月白色云锦寝衣的小团子,正呈现出一个大字躺在床上,露出藕节般的胳膊,胸口微微起伏,睡得十分香甜。
  这样的场景梁九功还是二十多年前见过太子殿下幼时也是被康熙手把手带着的,直到进了上书房才搬去毓庆宫。
  也不知是不是四贝勒开窍了,借着自家儿子的手来讨好万岁爷,送的那个叫地球仪的东西,已经从书架上挪到了康熙平时办公的书桌上,不仅如此,康熙还把放在库房里落了灰的地球仪拿了出来,时常一研究就是半个时辰。
  等弘晖醒来时,寝室里只剩下弘晖一人,就连跟着他进宫的孙嬷嬷和碧落都在门外候着,这一晚对她们二人来说实在太难熬了。
  两人都是从宫里出来的,只不过以前待的地方是阿哥所,乾清宫还是头一回来,两人战战兢兢过了一夜,等弘晖醒来又伺候着他洗漱用膳。
  “咱们阿哥也算的上皇孙里的头一位,万岁爷不仅亲自带着,还记得咱们阿哥喜欢吃什么。”碧落想起康熙临走前还特地吩咐了梁九功,让御膳房送的都是弘晖爱吃的。
  哪怕比不上毓庆宫的弘皙阿哥,也比其他贝勒家的阿哥强上许多,甚至比得上宫里几位年幼的阿哥。
  孙嬷嬷瞪了她一眼,“喝了几盏茶就晕了?这是乾清宫不是贝勒府,再多话等我回去禀了福晋,让福晋好好收拾你。”
  碧落讪讪闭上嘴,心中却道,这乾清宫的茶也十分不错,哪怕给她们喝的也比其他地方的好,只是碧落不敢把这话说出来,她是真怕孙嬷嬷告诉福晋。
  弘晖从寝室出来就看见立在门口的一老一少,孙嬷嬷板着脸似乎在训斥碧落,而碧落垂头丧气站在角落里,一声都不敢吭。
  “孙嬷嬷,我想去找大哥哥。”弘晖拉了拉孙嬷嬷的衣袖。
  孙嬷嬷:“大阿哥,万岁爷说了弘皙阿哥还是上书房,等他放学了就来找您,您要是无聊,奴才带您去永和宫玩好不好?”
  毕竟他们待在宫里的时间不长,孙嬷嬷不敢带着弘晖在宫中乱晃,能去的也就是永和宫,按理说德妃知晓了弘晖在宫里,应该会派人来吧?
  孙嬷嬷也有些不确定了,德妃娘娘偏宠十四阿哥满宫谁不知道,若不是自家大阿哥是她的长孙,怕也要往后让让。
  听到要去永和宫弘晖连忙摇头,“我不去玛嬷那。”
  他的话音刚落,外面就有小太监来禀,说永和宫派了人来接弘晖,人现在就在殿外等着。
  弘晖的小脸一下子就垮下来了,磨磨蹭蹭了好一会,才被孙嬷嬷劝着出了正殿,跟着永和宫的小太监往后宫去。
  领路的小太监看着只有十四五岁,身形纤细佝偻着背,一路上十分沉默,脚下的步伐却十分快。
  弘晖本就不愿意去,在路上一直磨蹭,一会去摸摸还未干透的红墙,或是蹲在地上看蚂蚁过水坑。
  “弘晖阿哥快些,娘娘怕是要等急了。”迫不得已停下脚步的小太监有些不耐烦。
  孙嬷嬷不悦:“大阿哥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小太监默了一瞬,“奴才不是怕德妃娘娘等急了吗,嬷嬷别生气,弘晖阿哥既然想玩,一会可以抄近路去永和宫。”
  蹲在地上的弘晖捡了片树叶放在小水坑上,看着围在水坑前的蚂蚁依次爬上了树叶,才拍了拍手站起来。
  “嬷嬷,咱们走吧。”弘扬学着康熙把手背在身上,跟个小老头似的。
  片刻后,小太监以抄近路为由,领着他们进了一条略微荒凉的小路,小太监说穿过这条路就是御花园,再走一会就能到永和宫。
  【我怎么瞧着这个小太监有问题。】
  【估计怕被罚,抄近路也很正常。】
  【这路怎么越走越荒凉,宫里还有废弃的花园?】
  弘晖抬头看了一眼弹幕,又盯着前面带路的小太监好一会,那些哥哥姐姐们肯定不会害自己,那这个小太监是真的有问题?
  “嬷嬷,我怎么没在玛嬷那见过他?”弘晖仰起头小声问道。
  孙嬷嬷却并没有太在意,永和宫的宫女太监至少都是二三十人,还要分一二三等,弘晖能见到的都是近身伺候德妃的人。
  孙嬷嬷解释道:“德妃娘娘那伺候的人多,就是老奴也没认全。”
  孙嬷嬷都这么说了,弘晖也没有再问,只是一直关注着略显有些紧张的小太监。
  弘晖几人到了一个长满杂草十分荒凉的小花园,青石板铺的小路上长满了杂草,孙嬷嬷的瞬间变得警惕起来,生怕突然从草丛里钻出什么东西来。
  幸好一路上并没有什么事,没走多久,果然到了御花园,四周的景色变得明亮起来,昨夜的一场暴雨让饱受炎热的花园又焕发生机。
  御花园里的湖比起弘晖家里的大的多,湖边还停了不少小舟乌篷船,只不过因为昨夜的雨,湖水显得有些浑浊。
  走近了弘晖才看见湖边站了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正一脸嫌弃地看着湖水,弘晖看了一眼孙嬷嬷,想问那人是谁,却被孙嬷嬷紧紧牵住了手。
  “大阿哥待会跟紧奴才,奴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孙嬷嬷压低声音道。
  孙嬷嬷给碧落使了个眼色,碧落朝她点了点头,然后叫住了小太监,“先等等,那位估计是哪个宫里的小阿哥,我先去把他带过来,等到了永和宫再让人送他回去。”
  小太监的脚步猛然顿住,僵硬地转过身看向碧落,“奴…奴才觉得伺候十六阿哥的人应该就在这附近,要不姐姐和嬷嬷跑一趟,把人找到,奴才就陪弘晖阿哥等在这。”
  【乖崽不要听他,这人有问题。】
  【快让孙嬷嬷带你离开。】
  弘晖虽然想离开,却还是担心呆呆站在湖边的小孩,万一他们走了,坏人伤害那小孩怎么办?
  第28章
  碧落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一旁的孙嬷嬷就有些不耐烦,“你口口声声说德妃娘娘急着见我家大阿哥,现在怎么又不急了?都是宫里的阿哥,也叫德妃娘娘一声德娘娘,咱们定是要帮的。”
  小太监心下有些着急,见不但分不开孙嬷嬷二人,甚至碧落还准备带十六阿哥离开,心一横,直接加快了脚步掠过碧落,朝着站在湖边的小孩冲了出去。
  碧落险些被撞到,刚准备逮着小太监骂一顿,就瞧见一个身影朝着岸边的小孩冲了过去,吓得她差点尖叫出声。
  “小心。”孙嬷嬷瞳孔猛地一缩,忍不住叫喊出声。
  弘晖吓得抬手捂住了眼睛,只露出了一条缝隙偷看,而直播间完全炸开了,如潮水般的弹幕朝他涌来。
  【我就说这不是个好玩意。】
  【乖崽才进宫几次,怎么就招了别人的恨。】
  【关键只有他们几个人,要是那小太监一溜,这事就说不清了。】
  【别拦我,我要把这混账东西一脚踹进湖里。】
  【+1】
  【放我进去手撕了……等等,好像出现了转机。】
  ‘噗通’一声,一个重物落水的声音将弘晖唤醒,他小心翼翼地挪开手指,再抬头看湖边时,已经没了那小太监的身影。
  而原本站在湖边的小孩此时整个人脸朝下趴在地上,等了一会,才慢腾腾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随后他瞥了一眼在水里扑腾的小太监,缓缓露出一个无辜的笑。
  最先反应过来的碧落拉着小孩远离了湖边,又找了一根竹竿,狠狠拍打着水里的小太监,阻止他上岸。
  “混账东西,敢算计我家小主子,是打量我们贝勒府好欺负吗。”碧落边打边骂。
  湖里的小太监拼命的挣扎想要游到岸边,只是他每靠近岸边一点,就会被碧落的竹竿狠狠打中脑袋。
  “阿哥可受伤了?”孙嬷嬷关心道。
  弘晖捧着胖嘟嘟的脸颊,忍不住赞叹眼前的小孩,“哥哥好厉害啊!”
  胤禄弯了弯嘴角,“我是你叔。” 第19节   弘晖猛然瞪大了眼睛,他小小的脑袋还有些转不过弯来,“可是你看着和我差不多大。”
  孙嬷嬷立即给自家小主子解释道:“这是宫里的十六阿哥,您应该叫十六叔,您还有个十七叔比您小两岁,十六阿哥,您怎么一个人在这?”
  小小的弘晖一时被这个消息冲昏了头脑,当不了哥哥也就算了,怎么现在还要当小孩的侄子。
  胤禄闻言蹙眉:“我乳母不知道做什么去了,领我过来的宫女说要带我来泛舟,到了这又说肚子疼,就再也没回来了。”
  孙嬷嬷悟了,这是一箭双雕啊,十六阿哥才四岁多,真掉进湖里她们两个又不会游泳,即便这事跟她们没关系,也会被牵扯进来。
  弘晖奶声奶气道:“十六叔喜欢泛舟吗?”
  胤禄稚嫩的面容上露出一丝疲惫,“我是被拖过来的,比起泛舟我更喜欢吃御膳房的大肘子。”
  【哈哈哈哈】
  【这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小孩好聪明。】
  【他只是小又不是傻。】
  胤禄觉得自己很无辜,就是一眨眼的时间乳母不知道去哪了,还来了个面生的宫女,神神秘秘拉着他说带他去泛舟,他是小又不是傻,自然不肯跟陌生人走,奈何敌不过宫女,直接被拖了过来。
  弘晖听见大肘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刚走了那么久,他都饿了,小家伙低头从自己腰间的荷包里摸出两颗棒棒糖,递给了胤禄一颗。
  “十六叔给。”
  胤禄有些笨拙地学着弘晖撕开包装,然后把棒棒糖塞进嘴里,一股浓郁的荔枝香甜在他嘴里绽放。
  “是荔枝!”
  弘晖:“我的是草莓。”
  两个小孩蹲在湖边有滋有味地吃着棒棒糖,然后看着碧落抄着比她还高的竹竿,全方面痛揍小太监。
  半刻钟后,德妃风风火火赶到了湖边,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么一幕,叔侄俩十分亲热地凑在一起,对着在湖里只露了个脑袋的小太监指指点点。
  德妃:……
  不是说有人暗算她家大孙子吗?怎么瞧着像是她大孙子暗算了别人,那湖里的小太监已经快奄奄一息了。
  德妃赶紧吩咐人把小太监捞起来,才看向孙嬷嬷:“这才出宫几年,回来都不认得路了吗?”
  孙嬷嬷和碧落脸色苍白的跪在地上,无论何时她们都不想再回顾刚才发生的事,无论哪一个掉下去她们俩今天就完了。
  “都是奴才疏忽才差点让大阿哥卷入进去,奴才任凭娘娘处罚。”
  德妃也知道这两人不是自己永和宫的人,也不好替乌拉那拉氏处罚,免得老四又有理由来同她吵。
  弘晖这次瞧见德妃有种找到了靠山的感觉,十分自觉的拉着德妃的手,“玛嬷,要吃棒棒糖吗?”
  德妃:“……你自己吃。”
  话说完德妃才意识到自己大孙子差点被后宫这些腌臜手段祸害了,连忙检查弘晖有没有被吓到。
  “告诉玛嬷有没有被吓到?”
  弘晖摇了摇头,还十分热情地跟德妃介绍自己新认识的十六叔,并手舞足蹈地说着刚才胤禄是怎么躲过小太监的暗算。
  “德娘娘安。”胤禄慢吞吞过来请安。
  德妃在路上就听说了整个事情的全过程,她家大孙子和十六阿哥一起被人算计了,幸好两个小孩躲过了这一遭,还把人抓到了。
  “本宫让人送你回去,免得你额娘担心。”
  胤禄摇头,“我能跟小侄子玩吗德娘娘?”
  德妃想这事肯定是要查清楚的,还不如把两个孩子都带到永和宫去,好好问问前后经过,最好是能把主谋揪出来。
  “晖弟,我来救你了!”
  一声惊呼打破了御花园的寂静,随即而来的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众人回头一看,一匹小马驮着一个人朝着她们的方向狂奔而来。
  第29章
  德妃:她瞧见了什么?太子千宠万宠的长子在御花园里遛马?
  弘皙一个漂移停在了众人面前,随后来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下马,奈何腿短,险些跪倒在众人面前。
  胤禄:“大侄子何须如此大礼。”
  德妃:………
  这弘皙平日里多稳重的一个孩子,今日竟为了她家孙子急成这样,这二人的兄弟情都比老四和十四深,德妃感动的差点落泪。
  弘晖急忙去扶弘皙,一脸感动到快要哭的模样,“大哥哥我没事,你不用那么急。”
  弘皙狠狠瞪了一眼胤禄,他一心想在弟弟面前耍帅,却差点摔了个狗吃屎,这也就算了,还被这么多人看见,弘皙尴尬得脚趾抓地。
  这一幕被直播间的观众看了个一清二楚,飞了一串的【哈哈哈哈】,接着就是各种吃瓜。
  【小孩也太逗了。】
  【十六是怎么一脸正经的说出大侄子的。】
  【弘皙平时那么注意形象的人,都被气得学会瞪人了。】
  “我听说你的事就赶了过来,你没事吧?”弘皙急忙转移话题。
  “德妃娘娘,可知是谁胆子这么大,敢在宫里谋害皇孙?若是德妃娘娘觉得棘手,我可以让我阿玛来查。”
  弘皙看向德妃,在他看来后宫妃嫔能力有限,尤其是德妃只是辅佐贵妃处理后宫事务,权势还没贵妃大,查起案来肯定比较困难。
  德妃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她记得太子长子也才六岁多,怎么比她那个十来岁的小儿子还稳重些。
  思维涣散了一会,德妃柔声拒绝了他,这不仅事关她亲孙子,还是在后宫出的事,她肯定是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弘皙你先回毓庆宫,本宫要带十六阿哥和弘晖回永和宫,这事还得他们二人帮忙。”
  弘晖有些不情愿,“可是我还有东西送给大哥哥。”
  弘皙立即道:“德妃娘娘先回永和宫,你要问什么可以差人来寻我们。”
  德妃还来不及拒绝,就看见弘皙带着她的大孙子离开了,后面还跟着个慢吞吞的胤禄。
  德妃:“……回永和宫。”
  德妃如何查这事弘晖几人不知道,他们这会离开了御花园,正朝着乾清宫去,弘晖进宫时就把礼物带着了,本来想着当天见着了就能送,可惜一场雨下来让兄弟俩隔了一天才见着面。
  回去的路上弘皙没再骑马,而是让他身边的小太监牵着,弘皙牵着弟弟在前面走,一派十分和谐的场景,前提是忽视一直跟着他们的胤禄。
  “大哥哥,你怎么把小马带进宫了?”
  弘皙弯了弯嘴角:“你不是喜欢骑马吗?这次进宫就骑个够,等我大些也骑不了流光了,到时候就送你。”
  “大侄子你家不是还有几个弟妹吗?太子二哥能同意你随意送人?”
  身后飘来一道慢悠悠的嗓音,虽然努力掩饰了,但还是能听出一些小奶音。
  弘皙的笑僵在脸上,他阿玛虽然最宠他,但对几个弟弟妹妹们也不差,他们馋自己的流光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而且他马上就到了骑大马的年纪,保不齐哪日阿玛一心软就送出去了。
  胤禄晃晃悠悠走到弘晖身边,微微叹了口气,“看在你给我了一颗糖的份上,我才告诉你,不要轻易相信别人画的大饼。”
  弘皙如同一只炸毛的猫,“胤禄!”
  胤禄:“你该叫我十六叔。”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弘晖无措的被两人挤在中间,左手边是一脸怒气冲冲的弘皙,右手边是一脸懒散样的胤禄。
  幸好几人安稳的到了乾清宫,康熙还在前朝议事,守在乾清宫的是梁九功的徒弟小路子,小路子见着三人忍不住嘀咕了起来,不是说弘晖阿哥去了永和宫吗?怎么又和弘皙阿哥还有十六阿哥在一起了。
  “小路子。”弘晖进门时同小路子打了声招呼,然后就高高兴兴拉着哥哥和叔叔去了屋里。
  弘晖带来的礼物一直放在偏殿里,偏殿角落里摆了一个樟木大箱子,箱子很快就被侍卫抬到正殿前的广场上。
  箱子缓缓打开,里面的东西让直播间的观众都惊住了,这是一辆黑色的自行车,款式是小孩骑的那种,后轮还带了两个辅助轮。
  【自行车?乖崽的商城里还有这个。】
  【乖崽听姐姐的,换他个十几辆,这都是小钱钱啊。】
  【这真要批量生产,乖崽靠这一个东西就能吃半辈子了。】
  【你爹后半辈子就是因为钱累死累活的干。】
  【钱是一小部分,主要是康熙留的窟窿太多了。】
  弘晖若有所思点点头,虽然这个叫自行车的东西用了他好多好多小分分,但是白榆说小妖怪里有很多喜欢他的哥哥姐姐,很快又会有好多小分分。
  “大哥哥,喜不喜欢?”弘晖微微仰着下巴,语气中带了一丝得意。
  弘皙面上难得浮现一抹激动,虽然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只看车轮和脚踏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我听说四叔最近新开了个专卖西洋物件的铺子,这也是四叔从海外寻回的新鲜物件吗?”
  弘晖响起阿玛的嘱咐,乖巧地点了点头。
  胤禄插了进来:“四哥找的东西比太子二哥的好多了。”
  弘皙抬头怒瞪他。
  胤禄感叹:“不用吃东西也不会累,多好啊!”
  弘皙一屁股坐在车座上,拍了拍后座对弘晖道:“上来大哥带你兜风。”
  说完还得意地看了一眼胤禄,会说又怎样,这两个东西都是他的。
  弘晖也没骑过自行车,一直都心痒痒,得了弘皙的邀请兴奋地坐在后座上,胖乎乎的小手抓着弘皙的衣服。
  因为有辅助轮,弘皙十分轻松就踩上了脚踏,第一次骑自行车,弘皙十分谨慎,先是试着蹬了一圈,见没什么难度,弘皙加快了速度,脚下的踏板被他蹬地呼呼作响。
  弘皙甚至感觉到风声呼呼灌进了他耳里,虽然不想承认胤禄的话,但是这自行车确实比流光听话些。
  “你在干什么!!!”弘晖转头就瞧见眼前多了一张熟悉的脸,险些从车上跳下来。
  胤禄一脸无辜:“我看大侄子喜欢兜风,这不是帮你感受一下风嘛。”
  坐在后座的弘晖轻轻扯了一下弘皙的衣袖,小声嘀咕:“大哥哥,我们好像还在原地。”
  弘皙身子一僵,好似又回到了脚趾抓地的尴尬。
  胤禄低头,指着紧紧抵在地面的脚撑道:“大约是这东西封印了你。”
  弘皙面上染上了一抹薄红,瞪了一眼候在旁边的小太监,小太监立即上前,半蹲下身用手把脚撑掰起来。 第20节   【弘皙是恼羞成怒了吗?】
  【哈哈哈哈…这才像个孩子。】
  【决定了,二崽就是禄禄崽了,他太有趣了。】
  【论如何一脸无辜的惹怒大侄子。】
  自行车得以解封,弘晖慢慢在广场上骑了起来,若是忽略他颤颤巍巍的双手,应当算是天赋异禀,学的很快。
  后座的弘晖兴奋的哇哇直叫,他决定了一定要多换几辆自行车,他要赚大钱。
  孙嬷嬷看着孤零零的胤禄,有些于心不忍,想着既然两个小阿哥都在骑什么自行车,不如跟弘皙阿哥商量下,让十六阿哥骑一会他的流光。
  孙嬷嬷把这话告诉了胤禄,原以为对方会十分高兴,谁曾想胤禄还是一副懒散模样,好像没听到孙嬷嬷的话。
  “大侄子好像快撑不住了。”胤禄指着不远处东倒西歪的弘皙兄弟俩。
  【乖崽不会只换了车,没有说明书吗?】
  【应该是的,弘皙好像不会刹车。】
  【两小孩太勇了,一个敢骑一个敢坐。】
  【还有一个在看热闹。】
  孙嬷嬷终于发觉不对了,直接叫嚷了起来,幸好这是在乾清宫,把守的侍卫很多,第一时间就把车拦了下来。
  这上面坐的一个比一个重要,太子的长子和四贝勒的长子,哪个出了事,他们都少不了被问责。
  虽然只骑了一圈,骑车的人还不是自己,弘晖依旧十分兴奋,小脸蛋红彤彤的,拉着胤禄就开始叭叭叭。
  “十六叔,骑车好好玩。”
  “你是坐车。”
  “十六叔,你想不想骑车?”
  胤禄看了一眼虎视眈眈的弘皙,摇了摇头:“不想。”
  弘皙:“那你跟过来干什么?”
  胤禄望天:“我还没尝过乾清宫的大肘子。”
  好嘛,感情胤禄巴巴跟过来是为了蹭饭,不过也能理解,虽说宫里用膳大部分都是从御膳房提的饭菜,但各宫之间都会有些差异,更别说乾清宫这边,无论饭菜还是糕点都是宫里最好的。
  弘皙嗤笑一声:“你就这点出息。”
  弘晖咽了咽口水,“十六叔,乾清宫的大肘子好吃吗?”
  胤禄咧嘴一笑,然后看向弘皙,“这就要问你大哥哥了,毕竟他拥有点菜权。”
  弘皙微微蹙眉,他总觉得这个十六叔在给自己挖坑,但是又找不到证据,况且这十六叔比自己还小一岁。
  弘晖拍手叫好:“大哥哥好厉害。”
  弘皙立即把那些抛之脑后,微微扬起下巴,“这有什么,我们今天中午就在皇玛法这吃饭。”
  胤禄露出一抹迷之微笑。
  【弘皙竟然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孩子哄得团团转。】
  【再小也得叫叔叔。】
  【从小在皇宫长大的小孩都这么聪明吗?】
  【应该是特例,至少十四就蠢萌蠢萌的。】
  【小心十四听见了来打你。】
  。
  康熙一回来就看见在乾清宫撒欢的小儿子和两个孙子,整个广场仿佛成了他们的游乐场,又是跑马又是骑车的。
  跟在康熙身后的隆科多笑道:“想来弘晖阿哥没什么事,臣瞧着他玩的很开心。”
  弘晖出事已经过去快一个时辰了,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康熙耳中,跟在他身边的隆科多自然也知晓一二。
  而另一旁的亲爹忍不了,冷冷瞥了隆科多一眼,随后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家儿子,将坐在自行车后座的儿子一把抱在了怀里。
  突然腾空而起的弘晖下意识抱住胤禛的脖子,刚要叫弘皙救他时,弘晖终于认出了这是自己阿玛。
  “阿玛,阿玛,你怎么来了?”
  胤禛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家儿子,确认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阿玛听说你出事了就赶了过来,有没有被吓到?”
  弘晖注意到他们身后还有康熙几人,又想到自己被阿玛抱在怀里,颇有些不争气的红了脸,“阿玛我没事,你放我下来。”
  骑马骑车的叔侄俩也纷纷停了下来,上前跟康熙和胤禛行礼。
  “胤禄?你怎么跟你两个侄子凑到一起了?”康熙看向自己的小儿子。
  胤禄慢吞吞道:“汗阿玛,我是另一个受害者啊。”
  康熙:……
  康熙差点忘了,梁九功禀告这事时说了胤禄被人哄骗到了御花园,险些掉进湖里。
  “朕的意思是,你受了惊吓怎么不去找你额娘?让你额娘给你寻太医瞧瞧。”坚决不承认是他忘了这事。
  胤禄眼泪汪汪:“可是我想见汗阿玛,见了汗阿玛就不害怕了。”
  “十六叔别怕,我会保护你的。”弘晖以为他还在害怕,连忙抱住胤禄拍着他的背安慰他,丝毫没察觉怀里的人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弘皙:虚伪,无耻,这是他弟弟!!!
  康熙面上露出了愧疚之色,大手一挥直接给三个孩子赏了不少好东西,胤禄和弘晖两个是因为受了惊吓,而弘皙完全就是受宠,康熙连他在宫中骑马的事都不计较。
  “弘晖阿哥还记得我吗?”隆科多忽然开口问道。
  隆科多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皇孙,竟然把他害得这么苦,在家躺了近一个月才好,家里因为这事闹得不可开交,那个赫舍里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挑战自己的权威。
  自私如隆科多,即便慈恩寺那事错的是自家人,可他偏偏把这个错怪在一个幼童身上,要是胤禛能听见他的心声,这会估计已经跟他撕巴起来了。
  胤禄从弘晖怀中出来,结结实实挡在了弘晖面前,笑意盈盈地看向隆科多,“你自己介绍下,我家小侄子一天太忙了,些许小事都不挂在心上。”
  弘皙:你好意思?才认识一天就成了你家的?
  隆科多被拂了面子也不觉得尴尬,继续自顾自地说:“上次的事我还未同弘晖阿哥道歉,回去后我已经狠狠收拾了她们祖孙,李氏进了小佛堂,下半辈子就让她长伴菩萨,为自己赎罪。”
  佟府有小佛堂不假,至于李氏有没有被关进去,除了佟家人谁也不知道,毕竟以前那个时常出门炫耀的李四儿许久没有踪影。
  弘晖很不喜欢眼前这个人,一小部分是因为自己的事,更多的是弘晖讨厌他对自己阿玛不敬,老是仗着舅舅的身份指使他阿玛。
  弘晖一脸无辜地看向隆科多:“尊嘟假嘟?”
  隆科多:………
  胤禄:“他是心虚了吗?”
  弘皙:“是的!”
  两个小家伙说完相视一笑,随即又意识到什么,弘皙有些别扭地别过头去,胤禄懒散地打了个哈欠,依在弘晖身上,等着隆科多说话。
  隆科多…隆科多要被这几个小孩气死了,偏偏又都是年幼的皇子皇孙,不夸张的说,就是照着他的脸打一下,康熙都未必会责怪他们,他们几人的身份倒过来可就不行了。
  “几位阿哥说笑了,臣怎么敢当着万岁爷的面撒谎。”
  康熙瞪了一眼这个不成器的表弟,隆科多的能力毋庸置疑,偏偏这眼光不知道偏到哪去了,竟对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女子如此宠爱。
  【康熙都无语了。】
  【都快年过半百的人了还跟几个孩子计较,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真好,哥哥和小叔叔都帮着乖崽。】
  【三小只特别好,虽然弘皙和胤禄互相有些看不上。】
  隆科多当然察觉到了康熙对他的不满,他这些日子也没好过到哪去,言官的弹劾,还有家里乌七八糟的事,搅得他头疼,为今之计就是讨好他那皇帝表哥。
  “弘皙阿哥得了新玩具?”隆科多不慌不忙的转移话题,目光落在那辆黑色自行车上时明显愣了一下,没一个他认识的。
  “这东西挺别致的,万岁爷还真偏疼阿哥,这个应该是大清独一件了。”
  康熙也认出来这是弘晖送给弘皙的礼物,虽然从来没见过,但联想到之前是地球仪,康熙只以为是胤禛从海外寻的西洋玩意。
  “这是弘晖送的。”
  隆科多脸色微僵,但还是抵不过自行车的诱惑,“四贝勒从哪寻的这么好的东西?我也想给自家孩子寻一个。”
  胤禛只含糊说了句海外,心中也庆幸不管是番邦还是海外都十分远,找不到也只能说是无缘。
  胤禄忽然看向弘皙:“大侄子,你还是在车上刻上自己的名字吧。”
  弘晖:“是怕人偷了吗?”
  隆科多脸上的笑都快维持不住了,“我怎么会要弘皙阿哥的东西。”
  弘晖抬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可是我没说是你诶。”
  偏偏弘皙此时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等回去就让人刻上我的名字。”
  噗噗噗!
  隆科多只觉得膝盖中了好几箭,他怎么才知道这几位阿哥“口才了得”?若说不是针对他的,打死他都不信,尤其是那个看着懒洋洋的胤禄,每次的话题都是他挑起来的。
  三小只成功拿下两杀,直播间一众亲妈粉都笑得前俯后仰。
  【xs,禄禄崽阴阳人有一套。】
  【乖崽也很会补刀,没看见康熙看隆科多的神色都不一样了吗?】
  【康熙不会真的在思考隆科多会不会偷吧?】
  胤禛嘴角微微上扬,隆科多这人从小到大都是顺风顺水,尤其是有个皇帝表哥,整个京城谁敢惹他,没想到今天被几个小孩怼的话都说不出来。
  今天这事若查出意外也就罢了,要是真和佟家有关系,即便皇额娘对自己的养育之恩再重,他也要佟家付出代价。
  胤禛这个想法刚出现,就瞧见德妃身边的嬷嬷正朝着这边过来,估摸着他额娘此时已经把事情查清楚了。
  嬷嬷福了福身:“万岁爷,贝勒爷,我家主子已经把事情查清楚了,特意派奴才来问问万岁爷要亲自去审吗?”
  “去!”胤禛话刚出口就意识到了不妥,连忙跟康熙请罪,“汗阿玛恕罪,儿臣太心急知晓是谁了。”
  康熙:“无事,你跟着朕去看看,顺便让几个孩子也一起,都涨涨见识免得日后又发生同样的事。”
  胤禛虽于心不忍但还是没有出声拒绝,三个孩子都出生皇室,这些事都是他们要经历的。 第21节   隆科多因为是外臣不得入后宫,十分识趣的跟康熙告了辞,只是他前脚刚走,胤禛就让苏培盛派人去跟着他。
  因为有康熙在,弘晖想骑车去后宫的梦破碎,他腿短够不到踏板,能骑车的弘皙和胤禄都没这个胆子。
  德妃身边的嬷嬷领着众人到了承乾宫,承乾宫正殿前摆了几个圈椅,主位上坐的是贵妃钮祜禄氏,她身旁坐着的是德妃,二人面前站着一个身形纤细的妃嫔,不远处还跪了一个。
  除了贵妃德妃外,后宫妃嫔只来了胤禄的生母密嫔,密嫔长相小巧柔美是个典型的江南美人,出手却十分狠厉,在康熙一群人来之前抓着跪在地上的王庶妃狠狠扇了她好几个巴掌,王庶妃巴掌大的小脸肿都快成了猪头。
  王庶妃目露凶光,想要起身打回来,却被身后的宫女死死按住不能动弹。
  打完人后慢吞吞的理了理衣裳,“你若是冲本宫来的,本宫或许还给你留几分颜面,但你伤了我儿子,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弄死你。”
  这句狠话把德妃都吓到了,连忙去看宫门,没发现康熙的身影才松了口气,有些埋怨道:“说的什么糊涂话,十六没什么事,那孩子聪明着。”
  钮祜禄氏一心喝着自己的茶,她不过是德妃请来做个公证的,以示她没有公报私仇,至于密嫔打人这事,孩子差点没了做额娘的失了理智也是能理解的。
  密嫔余光瞥到宫门口一角明黄色,立即挤出几滴泪,然后扑倒在钮祜禄氏脚下哭喊着:“还望贵妃娘娘给臣妾做主,禄儿要是出了什么事,臣妾也活不成了。”
  钮祜禄氏也注意到了康熙的到来,不紧不慢地扶起密嫔,“这事万岁爷定会给你和德妃一个交代的。”
  康熙一出现,众人纷纷跪下请安,就连一直叫嚷着的王庶妃也蔫了,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钮祜禄氏让出了主位,坐在了康熙的坐下首,康熙问了句事情查的怎样,钮祜禄氏便把德妃告诉她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传话的小太监是永和宫的一个洒扫太监,原本传话的宫女半路上摔的头破血流,他恰好就顶了上去,十六阿哥那边,他的乳母应该肚子疼暂时离开了,身边留了个照顾的小宫女,那个小宫女哄骗十六阿哥去了御花园,又把十六阿哥一个人扔在了那。”
  “他们二人被送去了慎刑司审问,那小太监受过王庶妃的恩惠,宫女又是跟王庶妃同一年进宫的老乡,他们二人说这事是王庶妃让他们去做的,王庶妃和密嫔有些嫌隙,只是为何要把弘晖牵扯进去,他们二人也说不出来。”
  康熙接过钮祜禄氏递来的供词,大致看了一遍,随后将目光落在一直站着的女人身上,她是承乾宫的主位佟妃。
  这也是为什么德妃要请康熙来,这事要是有佟妃插手,那意义就不一样了,前朝串联后宫谋害皇子,就算是佟家也要大伤元气。
  【这气氛也太压抑了。】
  【胤禄额娘也太给力了,把人都扇成猪头了。】
  【怎么就看出来是胤禄额娘干的?万一是德妃让宫女打的呢。】
  【因为我看见禄禄崽额娘的手已经肿了。】
  弘晖也被这气氛吓到了,半个身子依在自家阿玛怀里,另一只手还不忘牵着弘皙,害怕也吓到了自家大哥哥。
  而胤禄去了自己额娘身边,他早就注意到了自家额娘红肿的手,他额娘平时看着十分懒散,但一旦涉及到他跟他哥,额娘就跟护崽的母鸡一般,逮着别人不松口。
  胤禄心疼:“额娘疼不疼?”
  密嫔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额娘最近这手可能用不了了,要不那两斤瓜子你给额娘剥了吧。”
  胤禄:他就多余问。
  康熙的目光从佟妃身上划过,落在了还跪着的王庶妃身上,他眼底的寒冷将王庶妃冻得瑟瑟发抖。
  “说吧,谁指使你做的?”
  王庶妃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偷偷瞧了佟妃几眼,这事她根本说不清,当时不过是她身边的宫女偷听到佟妃跟她屋里嬷嬷的话,佟家想收拾那位叫弘晖的阿哥。
  她等了许久都没见佟妃有什么动静,而她身边的宫女又劝自己不如揽下这事,成了再向佟妃邀功,说不定她就会因此获宠。
  王庶妃自然心动了,尤其想到隔壁密嫔接连生了两个儿子,嫉妒使她丢了脑子,直接谋划起了此事,只是她太贪心了想要一箭双雕,偏偏什么也没得到。
  “万岁爷恕罪,嫔妾一时糊涂办了错事,嫔妾愿意受罚。”王庶妃脑子还算清醒,知晓佟家的厉害,为了母族只能一人揽下所有。
  康熙冷笑一声,目光又转到佟妃身上,“佟妃,你说呢?”
  佟妃不卑不亢地跪下,露出与其长姐十分相似的侧脸,“万岁爷,是臣妾管教不严,才让王氏钻了空子,臣妾愿意受罚。”
  康熙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忽然朝躲在胤禛怀中的弘晖招手,“弘晖到玛法这来。”
  弘晖抬头看了一眼阿玛,后者轻轻点了点头,弘晖才慢吞吞往康熙身边去,一起的还有弘皙,做足了大哥哥是样子护着他。
  “玛法。”弘晖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紧张地看着康熙。
  康熙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嘱咐弘皙看好弟弟,又对弘晖道:“玛法给你撑腰。”
  康熙对弘晖的紧张虽然没有胤禛那么明显,但这么软乎乎又一心念着自己的小家伙,康熙又怎么会不喜欢。
  “佟氏王氏谋害皇子皇孙打入冷宫,王氏一族北流三千里充军。”
  王庶妃听到最后险些晕了过去,如今才开始后悔之前做的事,被打入冷宫在她意料之中,可是她全家人都是无辜的。
  “万岁爷,我说…我什么都说,是佟妃…她才是这件事的主使,没有她我一开始也不会真么顺利。”王庶妃如同疯了一般开始攀咬。
  被攀咬的佟妃仿佛没听见一样,整个人如同灵魂出窍一般呆愣住,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不她做了,把消息传到王氏耳里,还为她寻了帮手,因为怕牵连太深她才早早收了手。
  “万岁爷,臣妾冤枉,臣妾什么都没做,王氏一时鬼迷了心窍这跟臣妾有什么关系,臣妾一直学着姐姐为人处世,怎么会做那么恶毒的事。”
  德妃闻言嗤笑道:“你也配和孝懿仁皇后比,孝懿仁皇后膝下养过不少皇子阿哥,你瞧瞧我家老四就知道孝懿仁皇后把孩子养的有多好,你,这辈子也比不上。”
  德妃偏心归偏心,却不得不承认孝懿仁皇后养出的胤禛沉着稳重,在一众兄弟里也算是出挑的。
  这话不仅惊住了其他人,主人公胤禛更是掩饰不住的惊讶,他紧握的右手又悄悄松开,眼底的阴郁逐渐化开。
  皇额娘的逝世是他心中一痛,而生母多年的偏颇也在他的伤口上撒盐,他一直以为额娘不喜自己,没想到还能有一天听见额娘对自己的夸赞。
  佟妃固执地看向康熙,只见康熙平静的面庞没有一丝波澜,她就明白自己怎么也比不上已经逝去十多年的长姐,没有宠爱没有孩子,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宫殿,如今连这座象征身份的宫殿也要夺去。
  【呜呜呜呜我看四爷都要哭了。】
  【德妃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希望母子俩的关系能缓和些。】
  弘晖盯着弹幕看了好一会,突然哒哒哒跑到德妃身边,踮着脚尖凑到德妃耳边小声说:“玛嬷对不起。”
  德妃正津津有味看着康熙怒斥佟妃,耳边忽然传来软糯糯的声音,她有些惊讶地看向弘晖,“怎么了?谁惹我们弘晖不开心了?”
  弘晖有些不好意思,“我以前不喜欢跟玛嬷玩,玛嬷不喜欢阿玛。”
  德妃听懂了弘晖有些颠倒的话,顿时脑子一片空白,以前弘晖确实很少进宫,这两次进宫又都喜欢待在乾清宫,她只以为弘晖爱和弘皙玩,没想到是自己平日里流露出对胤禛的不满,间接导致自家孙子不喜欢自己。
  “玛嬷以后会对你阿玛好的。”德妃心中有些苦涩,她如今就两个孙辈,还都是胤禛的孩子,要是自己真一意孤行下去,两个孩子这辈子都跟自己亲近不来。
  祖孙俩说悄悄话时,康熙已经让人把佟妃和王庶妃押去了冷宫,伺候她们的宫人要么被重新送去内务府,要么就被送去了慎刑司。
  硕大的承乾宫顿时冷清了下来,胤禛看着德妃的背影渐渐远去,低头却对上了儿子亮晶晶的双眼,以及儿子那句“玛嬷说会对阿玛好”,积压在心头的常年伤口在悄悄愈合。
  今日发生的事整个后宫都被吓到了,对于被佟妃,康熙根本不需要所谓的证据,直接将人丢进了冷宫,原本有些小心思的人都默默缩了回去。
  经此一事,弘晖受宠的消息也传遍了整个宫中,捎带的还有胤禄,毕竟他是另一个受害者。
  唯一没受到影响的只有三小只,弘晖嚷嚷着要吃乾清宫的大肘子,弘皙就缠着康熙要去乾清宫用膳。
  被三个小家伙哀求康熙自然心软了,三小只屁颠屁颠跟康熙回了乾清宫,胤禛也跟着一起去了。
  拥有点菜权的弘皙很贴心地为自家弟弟点了份大肘子,肘子炖的十分软烂,一口下去软软糯糯的,满口留香,三小只吃的十分尽兴。
  吃完饭,小路子陪着三人在临窗的榻上玩,康熙和胤禛在书房谈话,偶尔有零星的话语飘出来。
  胤禛今日对康熙的处置结果略有些不满,王家是处置了,但佟家只没了一个妃子,真正的罪魁祸首还在外面嚣张跋扈。
  “汗阿玛,此事还有蹊跷,儿臣想亲自查。”
  康熙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胡闹,朕刚下旨派你去河北赈灾,你却揪着这些不放,到时候让天下人如何看你,朕知晓你关心孩子,弘晖这不是没事吗,佟妃朕也处置了,你就安心去河北。”
  胤禛闻言心中冷笑一声,安心?他如何能安心,自己唯一的儿子受了这委屈,他这个做阿玛的连公道都不能替他讨回来,还有什么资格做他阿玛。
  佟妃不过是佟家的一个女儿罢了,估摸着佟家已经想好了抛弃这枚棋子,转而培养新人送进宫里。
  “儿臣领旨。”佟家他不会放过的。
  康熙父子俩又商讨了赈灾的事宜,过了约有半个时辰,胤禛才带着弘晖坐上了回家的马车。
  弘晖玩的有些意犹未尽,在宫里有弘皙带着他骑马骑车,还有胤禄带着他吃好吃的,让许久没有玩伴的弘晖简直要玩疯了。
  “阿玛,我们什么时候再进宫玩?”弘晖仰着头问胤禛。
  胤禛笑道:“才去了两日就不想回家了?阿玛过两日要去赈灾,到时候把你送到宫里多玩些时候。”
  弘晖眼睛一下就亮了,随即反应过来胤禛要离开,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消散了,可怜巴巴地看着胤禛,“阿玛要去哪?把我也带着好不好?”
  第30章
  胤禛准备在离京后将弘晖送进宫里,也是认真考量了一番,他们府上不一定有宫里守卫安全,况且弘晖刚经历过这样的事,别说他了,就是康熙也绝不允许再发生第二次。
  “阿玛不是去玩的,河北水患祸害了十多万百姓,阿玛是去救他们,阿玛要把银子还有粮食送去,让他们度过这次水患。”胤禛尽量把话掰碎了讲给弘晖。
  弘晖听到银子二字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手舞足蹈起来:“阿玛,我可以卖自行车,卖好多好多银子给阿玛。”
  胤禛轻笑:“银子自有国库出,就是捐钱也是阿玛出钱,还有自行车就留给你自己。”
  弘晖纠结了好一会,他可喜欢大哥哥那个自行车了,但是既然已经送人了,他也不可能再要回来,可是剩下的积分就够再换两辆。
  “阿玛,一个能卖多少银子?”
  胤禛的大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阿玛买给弘晖玩,银子的事不用你个孩子操心,待会阿玛带你去酒楼吃饭。”
  弘晖果断被美食吸引走了,也不嚷嚷着卖东西了,开始念叨待会要吃什么,午膳刚吃过大肘子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咕作响了。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了酒楼外,胤禛带着弘晖去了二楼的雅间,点了一桌子弘晖爱吃的菜。
  弘晖刚吃了两口,又想起了两天没见的额娘,“阿玛,要给额娘带回去。”
  胤禛点头:“好。”
  雅间的门忽然打开了,苏培盛领着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走了进来,青年躬身朝父子二人行了礼,随后就被胤禛带去了屏风后面。
  屏风另一边时不时传来几句零星的话,弘晖好像听到了隆科多的名字,十分好奇的竖起来耳朵。
  他身边只剩一个苏培盛,孙嬷嬷和碧落被苏培盛支了出去,雅间里就剩下他们几个人。
  弘晖滑下椅子,蹑手蹑脚地走到屏风旁边偷听,而另一边的胤禛一早就发现了偷偷摸摸趴在屏风边的小家伙,眉眼微微带了一丝柔意。
  良久之后胤禛才将目光落回到眼前的青年身上,“你几次三番来寻我是为了何事?若是因为你阿玛的事你可以回去了。”
  岳兴岱低垂着头,不敢直视胤禛的眼睛,他沉默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懦弱:“我…我不是为了我阿玛的事来找您的,是我额娘,我额娘她说她死而复生,知晓将来会发生的事。”
  “太子被废,直郡王被圈禁,八贤王独大。”
  岳兴岱说完抬头直视胤禛,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我想请贝勒爷救救我额娘,她说她会被李氏做成人彘。”
  一桩桩一件件直接敲击着胤禛的大脑,前面那句话足以让他们二人坠入万劫不复之地,胤禛此时额头冒出了细细的冷汗,他不由得把视线落在了趴在屏风上的小家伙,顿时一阵头疼,早知道就让人把这孩子带回去。
  “岳兴岱,我是看着皇额娘的份上才愿意见你,我见你也不是为了听你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要想好好活下去就把嘴闭紧了。”胤禛冷声道。 第22节   岳兴岱淡然一笑,“我知道贝勒爷不愿意相信,只是我额娘一意孤行想要找太子,我实在没法才来寻您,我额娘已经把话透露给了太子。”
  胤禛脸色微变,据他所知他那位舅母在李氏得势后就不多出门,也就最近李氏栽了跟头,赫舍里夫人才有机会出来。
  二人坐的是临窗的位置,岳兴岱站起身,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继续道:“我额娘和太子已经谈完话了。”
  胤禛猛然起身来到窗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马车边的胤礽,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带着帷帽的女子,看不清样貌,但胤禛从岳兴岱的反应就猜到那是他额娘。
  二人交谈了几句分别上了马车,胤禛不由得回想起来岳兴岱刚才的话,老八已经有了八贤王的称呼,但前两样依旧让他琢磨不透,以康熙宠爱太子的样子不像是会亲手废了他。
  “你说你额娘被做成人彘,那她是如何知晓这些事情,还能说服太子帮她?”胤禛不信事情这么简单,岳兴岱绝对有事瞒着他。
  岳兴岱垂下眼眸,轻声解释道:“我额娘说那李氏时常要去跟她炫耀,太子…额娘也是赫舍里一族,在李氏看来也是值得炫耀的资本。”
  胤禛沉吟了一会,才谨慎道:“今日出了这个门,我们的谈话不能被其他人知晓,否则我也保不了你们母子。”
  躲在屏风后的弘晖有些听不清他们说的话,小家伙撅着屁股一点点朝着自家阿玛挪动,却一头撞上了胤禛的大腿。
  “阿玛!”弘晖立即站直了身子,试图掩盖刚刚偷听的行为。
  胤禛没有戳破他,“我们给你额娘带些吃的回去。”
  回到家的弘晖结结实实感受了一把额娘的热情,被乌拉那拉氏搂在怀里好生亲近了一番。
  乌拉那拉氏消息来的迟,等她晓得弘晖出事时,父子俩已经从宫里出来了,她只好在家等着父子俩回来。
  “可有受伤?”乌拉那拉氏拉着弘晖问。
  弘晖摇了摇头,“孙嬷嬷护着我,十六叔一下子就倒在地上,那个小太监就掉进水里了。”
  乌拉那拉氏都能想象出当时骇人的场景,两个孤立无援的孩子,被坏人逼到绝路,要不是身边有两个忠仆抵死相抗,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弘晖还不知道自家额娘的想法,端坐在乌拉那拉氏身边,说着在宫中发生的趣事,引得乌拉那拉氏笑声不断。
  没多久,清宁也从李氏那边回来了,姐弟俩又高高兴兴凑在一起,去了正院前的庭院里玩。
  乌拉那拉氏不放心,给他们二人身边多派了一倍的人伺候,并且严令禁止二人靠近水边。
  胤禛心中有事,把弘晖送到后院就直接去了前院,召集了几个心腹幕僚,但胤禛并未把岳兴岱的话告诉其他人,除了自己他不信任何人。
  他们商讨的另有其事,关于佟家,关于赈灾,此次赈灾除了胤禛,还有十四岁的胤祥,康熙拨了二十万两白银赈灾,由他们兄弟二人押运到灾区。
  胤禛自知这一路定然不会平静,他要提前为自己和十三弟做好万全准备,还有在京城的妻儿。
  另一边的姐弟俩正在庭院里踢藤球,而离他们不远处的墙头突然冒出了一个脑袋,十分精准地找到弘晖的身影,随后从墙上一跃而下。
  不小的动静瞬间惊起了下人们的注意,纷纷将两个小主子围在中间,警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少年,在看清来人的样貌时,众人才松了口气。
  “十四阿哥?”
  胤禵龇牙咧嘴的甩了甩手,嘴角边的乌青让人不容忽视,他背着手来到姐弟俩跟前,一双眼睛仔细盯着弘晖看了好一会。
  “额娘说你没事,我还以为她诓我。”胤禵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狡黠,“十四叔帮你报了仇,把佟家那小子狠狠揍了一顿。”
  弘晖狐疑的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十四叔,你脸疼吗?”
  清宁也小声说了句:“十四叔是和人打架了吗?”
  胤禵刚想反驳,却不小心扯到了嘴角的伤,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白的不行,心里不由得咒骂起宜文那个混蛋,佟家没有一个好东西。
  “我没事,有事的是宜文那小子。”胤禵想笑却怕再次牵扯到伤口。
  胤禵感觉右手忽然被一个软乎乎的小手牵着,他低头去看,他那大侄子正捧着他的手,盯着他手背上的伤口看了好一会,然后嘟着嘴轻轻给胤禵吹着伤口。
  “十四叔要乖,受伤玛嬷和我阿玛都会心疼。”弘晖停了一会继续道:“我也会心疼。”
  胤禵忽然觉得心脏被狠狠击中,他果然没心疼错他大侄子,明明是亲父子,怎么两人差距这么大,他家大侄子如此可爱的孩子怎么亲爹十分冷酷。
  弘晖余光瞥见感动的一塌糊涂的胤禵,忍不住停了下来,小脑袋瓜忍不住疑惑,难道是他吹的太用力,把十四叔都吹哭了?
  “晖弟,我们快去找额娘,让额娘给十四叔找大夫。”清宁拉了拉弘晖的衣角。
  胤禵毫不在意:“不用了,我就是来看看你。”
  胤禵原本打算的是在自家大侄子家多玩一会,没想到失算了,盯着一张破相的脸他可不敢在这多待,否则他那四哥又该跟上书房的师傅一样,叨叨叨个没完。
  “什么不用了?”
  熟悉的嗓音在几人身后响起,胤禵顿时被吓了一个激灵,下意识就想跑,结果下一秒就被苏培盛堵住了。
  苏培盛笑道:“十四阿哥这是准备去哪?”
  胤禵干笑:“我额娘还等着我回宫吃饭。”
  胤禛揪着他的后衣领将人拽了回来,“既然来了,我这当四哥的没有理由不留你多玩一会。”
  胤禵宛如被捏住命脉一般,整个人怂得不行,“四哥,我错了,我不该跟别人打架的,都怪佟家人,他们家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弘晖想起了那个十分虚伪的隆科多,也附和的点头,“没有好东西。”
  胤禛瞪了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一眼,“再胡说八道带坏弘晖,日后就别想再出宫。”
  胤禛一出手瞬间就拿捏住了他,胤禵又怂了,做了个闭嘴的手势,乖巧地跟在胤禛身后进了屋。
  庭院里的吵闹早就惊动了乌拉那拉氏,知道是胤禵来了,她立即让人去厨房做了些胤禵爱吃的糕点,又把府医请来了正院。
  胤禵伤的不重,只是些皮外伤,府医给拿了些外敷药就离开了,乌拉那拉氏见胤禵身边没人照顾,便把自己身边的春雪派去照顾他。
  只是春雪刚拿到手的膏药就被胤禛截了去,胤禛抬手敲了敲桌面,示意胤禵把手放上来。
  懵了一瞬的胤禵有些受宠若惊,他眼前的人是谁?那可是整个京城赫赫有名的冷面贝勒,胤禵平时连他哥一个笑脸都不敢奢望,今天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他哥竟然要亲自给他上药。
  只是他的欣喜很快就消失不见,冰冷的膏药被粗鲁地抹在他的手背上,刺痛直击胤禵的大脑,他猛地瞪大眼睛。
  “疼!”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弘晖连忙凑上去:“阿玛慢点,十四叔疼。”
  胤禛瞥了一眼龇牙咧嘴的弟弟,“怕疼也活该,打架也就算了,还把自己打成这样。”
  “那是意外嘶…意外。”胤禵有些心虚,他今日是被额娘派来看望大侄子的,只是来的路上刚好遇到隆科多的幼子宜文,他在永和宫偷听了一些,知道这事跟佟家逃脱不了干系,干脆偷偷跟着宜文身后准备给他套个麻袋。
  可惜胤禵失算了,他出宫走的急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没带麻袋也没带帮手,原本揍人成了互殴。
  胤禛手上的动作温柔了些,“下次机灵点,套麻袋这事…”
  胤禛想起两个孩子还在旁边,及时把话止住了,继续给胤禵上药。
  弘晖不知道这些,他正围在胤禵身边嘘寒问暖,他阿玛给上药,他就双手扒着桌子,轻轻给胤禵吹吹。
  天色渐暗,胤禛领着上完药的弟弟去了前院,谁知身后还跟了条小尾巴,到了前院客房兄弟二人才发现。
  弘晖抱着一个布老虎站在门边,身边还跟了个孙嬷嬷,孙嬷嬷解释说大阿哥想跟阿玛一起睡。
  “阿玛要走了,我舍不得。”
  听着儿子奶声奶气的话语,胤禛当即把弟弟丢去了一边,扔下一句好好歇着,抱着软乎乎的儿子就离开了。
  胤禵:哥,你是我亲哥吗?
  两日后,胤禛离京前准备把弘晖送进了宫,因着这个决定,一向性子温婉的乌拉那拉氏险些和胤禛吵了起来。
  无他,因为上次的意外,乌拉那拉氏把弘晖守的更紧了,这两日几乎没离开过她的视线,得知胤禛又要把孩子送进宫,乌拉那拉氏第一次朝胤禛黑了脸。
  乌拉那拉氏黑着脸质问:“这是您亲儿子,晖儿在宫里出了那事还不到三天,您为何执意把人又送进宫去?”
  胤禛:“汗阿玛喜爱晖儿,让我走之前把晖儿送去乾清宫,至于上次的事,有汗阿玛在谁还敢动手,若真有人想对晖儿不利,在府里岂不是更危险。”
  乌拉那拉氏一下瘫坐在榻上,好似有两个小人在她心中吵架,一个说这是不可违抗圣命,一个说这是她唯一的孩子。
  “宫里还有弘皙阿哥,十六十七阿哥还是汗阿玛的幼子,咱们晖儿也不一定要去讨好汗阿玛。”
  胤禛微微蹙眉,“一个三岁幼童哪里知道讨好别人,把弘晖送进宫我是存了让汗阿玛照料他的心思。”
  一窗之隔的外面,弘晖扒着墙努力踮起脚尖,想要去看屋里的情形,凭着几句零碎的话语,弘晖也猜出来父母为了他进宫的事吵了起来。
  努力了半天最终没能成功,弘晖垂头丧气地坐在台阶上,嘴里叨叨叨的跟白榆说起了话。
  “阿玛要多久才能回来?”
  “额娘不能陪我一起进宫吗?”
  “我想跟大哥哥他们一起玩,又想陪着额娘。”
  白榆却觉得小宿主进宫比较好,在宫里待了两天,他们直播间的粉丝数直线上升,就连积分也比平时多了一倍。
  而且它不觉得小宿主会被别人坑害,真当它…直播间观众是吃干饭的?就因为上次落水事件,直播间几个大粉已经连夜制作出了一套保护弘晖的计划书,虽然它不知道能不能运用起来,起码她们也不是没有准备了。
  [宿主,你要想想你阿玛,你不是要监督你玛法吗?只有你玛法身子骨好,你阿玛才不用为了处理国事把自己熬没了。]
  弘晖猛然抬起头,随即捏紧了小拳头为自己打气,他差点就忘了,监督玛法长命百岁的大事。
  要是直播间一众亲妈粉知道系统给自家乖崽灌输了这些,一个个都恨不得钻进来暴打系统一顿。
  只要康熙在位一日,别说胤禛了,他那些哥哥弟弟就没一个有出头之日,康熙又不是乾隆,底下的儿子单拉出来一个,能比那些强上许多。
  可惜他们的对话无人知晓,弘晖鼓励了自己一番,然后哒哒哒跑进了屋里,精准地扑到了乌拉那拉氏怀中,撒娇打滚的说着自己要进宫,并且保证每日给额娘写一封信。
  乌拉那拉氏眼泪止不住的掉了下来,这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感情自然要比无痛生子的胤禛深,不过她也是十分宠孩子的人,孩子既然想去她也阻拦不了。
  弘晖哄了好一会额娘,才跟着自家阿玛进了宫,和上次进宫一样,胤禛把人送到了乾清宫,转头去接了胤祥,兄弟二人就踏上了赈灾之路。
  康熙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门外,又低头对上小家伙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鼻子差点气歪了,老四真把乾清宫当自己家了,孩子扔这就跑了。
  康熙压根就没想到,他那跟老古板一样的四儿子,阿玛福晋两头骗。
  弘晖朝康熙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玛法这两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吃完饭有散步吗?看了书有歇息吗?”
  面对小孙子的三连问,康熙表现的游刃有余,“你来之前朕刚在外面散了会步。”
  梁九功:您可真是撒谎不打草稿,从下朝到现在您屁股都没挪一下。
  弘晖满意的点点头,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梁九功的异样,见康熙还要处理政务,小家伙十分乖巧在爬上窗边的榻上玩。
  良久,康熙才从一堆奏折里抬头,一眼就看见小孙子趴在小案几上写写画画,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此时的弘晖一边看着弹幕,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说是写字,倒更像在临摹观众发的弹幕,因为时年三岁半的弘晖还不会写字。
  弘晖拿着从商城兑换的铅笔,照猫画虎写了满满一张,写完还十分满意的看了一遍,随后从榻上滑下去,哒哒哒跑到康熙身边。
  “玛法,这是我和…给你制定的作息表。”弘晖铺开纸张递到康熙眼前。
  康熙:………
  康熙第一次见识到什么是方块字,洁白的宣纸上被画了许多条条框框,像是田字格,小家伙的字紧挨着田字格,一个字几乎把格子占的满满当当。
  只是上面的字康熙只认出了几个,且笔墨还不是常见的那种,康熙在上面看到了涂抹的痕迹。 第23节   “玛法吃完饭后要散步,看一个时辰书得出去散步,睡前得散步,这样玛法就能活到好多好多岁了。”
  弘晖掰着手指头数数,只是十个手指头也数不来一百个数,弘晖最终只能放弃,然后用铅笔指着纸上的字跟康熙嘱咐。
  康熙的目光慢慢从纸上挪到弘晖手中的铅笔上,大约一寸长的铅笔表面是比较鲜艳的色彩,握在小家伙手中那一头是黑色的笔芯,另一头是浅黄色的橡皮。
  “给玛法试试你的笔好不好?”
  弘晖十分大方的把手中的笔递给了康熙,还手把手教康熙如何握笔,笔尖轻轻在纸上滑动,康熙虽然第一次用铅笔不太熟练,写下的字却十分漂亮。
  “玛法玛法,还可以擦掉。”弘晖拿着铅笔的另一头火速擦掉了康熙刚写出来的字。
  “玛法看,你的字没了。”
  康熙:………
  康熙看着笑容灿烂的小孙子,心中默念亲生的这是亲生的,好歹小孙子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字没了就没了。
  “这笔也是你阿玛从海外弄的吗?”
  弘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一张小脸憋的通红,阿玛说不能告诉别人,他得捂好跟阿玛的小秘密。
  康熙只以为他年纪太小什么事也不懂,并没有太在意,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铅笔上,不得不说这是个好东西,自古以来笔墨纸砚都是金贵物件,能用的起的人都是富贵人家,寒门子弟都是举全家之力勉强能供出一个,即便这样,能读的起书的人少之又少。
  若是这铅笔能广泛推广出去,岂不是给天下寒门子弟省了不少笔墨费,更重要的是这东西是他推出去的,还能在天下学子之间获得一个好名声。
  “这个老四也真是的,得了这等好东西也不说来孝敬朕这个阿玛。”
  弘晖立即找补:“我替阿玛孝敬玛法。”
  还在赶路的胤禛连打了三个喷嚏:不会是隆科多在骂他吧?
  第31章
  康熙当即叫来了太子,这等好事他自然要让自己最宠爱的儿子去做,也算是为太子在学子之中造势,只希望太子能明白他这个老父亲的苦心。
  太子来的很快,身后还跟了条小尾巴,弘皙跟着阿玛请完安后,悄悄挪到了弘晖身边,要不是还有康熙父子在,几天没见的兄弟俩就差抱在一起了。
  “保成你来瞧瞧这笔。”康熙把铅笔递给胤礽。
  胤礽只随意看了一眼,笑道:“汗阿玛就是为了这个把儿臣喊来?这笔看着是比毛笔轻盈,但终归比不上毛笔。”
  在胤礽看来,这笔难登大雅之堂,若给寒门学子用也无伤大雅,只是看这笔的制作估计有些难度,他想不明白康熙为何这般重视。
  康熙心中微叹,他这儿子一向聪慧,只是过于高傲,“一个普通农户人家想要买笔墨纸砚,得一家子一年的收入,而这铅笔能为不少学子解决笔墨纸砚贵的问题。”
  胤礽却不这么觉得,“科举还是要用毛笔作试,字迹也在考官的考核之中,依汗阿玛的意思,若寒门学子用惯了铅笔,不会用毛笔该如何?况且这铅笔如何制作?造价几何?都不是一个简单的事。”
  康熙沉默了一瞬,依他的意思是想把这笔交由胤礽去做,等成了之后他们父子俩的名声在学子间也是一段佳话,看来胤礽并不看好这笔。
  【康熙一腔父爱喂了狗。】
  【拿乖崽的东西去给儿子造势真有你的。】
  【可怜我们乖崽亲爹不在。】
  【看太子那个样子根本就瞧不上。】
  弘晖完全没意识到弹幕的暗流涌动,十分兴奋地拉着弘皙,给他展示自己给康熙制定的作息表,“大哥哥,看我写的字。”
  “这是给玛法制定的作息表。”
  弘皙愣了好一会,忍住想要上扬的嘴角,很是捧场的鼓起掌来,“晖弟好厉害,皇玛法一定很开心。”
  知道真相的梁九功:…………
  弘晖把铅笔塞进弘皙手里,“大哥哥也写字。”
  弘皙握笔姿势有些别扭,但还是完整的写下了兄弟二人的名字,对比一旁大如斗的字,弘皙的字小巧好看了许多。
  “笔尖太硬了我有些不习惯,不过写出来的字挺小的。”
  弘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拿着铅笔的另一头就把弘皙刚写好的字全擦了,目睹了一切的弘皙从一开始的不解到惊讶。
  “我写的字没了?”弘皙一脸惊讶,“晖弟好厉害,这样写错了就不用重新写了,还省了纸。”
  弘晖开始了商业互捧,“大哥哥好聪明,玛法也是这么说的。”
  弘皙一脸谦虚,“哪有晖弟厉害,这可是你的东西。”
  康熙看着互相吹捧的兄弟俩,一个想法油然而生,“不如朕就把这东西交给你们俩去做,不管能不能做出来,朕都给你赏赐。”
  既然胤礽不愿意,康熙一国之主肯定也不会为了这些小事劳力,还不如交给两个孙子去玩,内务府工部能工巧匠那么多,两个孩子也就是跑跑腿的事。
  “朕让小路子跟着你们,谁敢不听话,直接让小路子来告诉朕。”康熙又给出了乾清宫比较得力的人。
  第一次被委以重任的弘皙一脸激动,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完成任务,而弘晖有些蒙圈,他给玛法制定的作息表还没说完,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接了个做铅笔的任务。
  【两小只这是捡漏了?】
  【石墨很好找,橡胶好像没有吧。】
  【橡胶树马来西亚就有,很近的,乖崽快让你玛法去给你买。】
  弘晖乖乖举手:“玛法,你有没有做橡皮的橡胶树。”
  “橡胶树?”康熙总能从小孙子嘴里得知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让人去找,需要什么到时让内务府的人去找。”
  “好哇好哇。”弘晖满口应下。
  胤礽也不在乎这些,想到前些日子发生的事,他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一个低贱出生的妃子生的儿子,也配和他争。
  “汗阿玛,儿臣近来得了个好东西,原想着过两日进献给汗阿玛,今日得了汗阿玛召见,儿臣就将东西一并拿了过来。”
  立即有太监捧着盒子上前,梁九功接过盒子送至康熙手边。
  康熙打开盒子,里面竟然是块手表,看着和弘晖送给胤禩的那块极为相似,仔细去看就能发现这块手表不比胤禩那块精细。
  胤礽笑道:“儿臣无意间得知八弟寻摸了块手表,只是儿臣没能寻到第二块,只好借了八弟的手表,让底下的工匠做了块出来,只是精细程度比不上八弟那块,汗阿玛可不能嫌弃。”
  康熙取出盒子里的手表,又将随身携带的怀表拿了出来,确实不比怀表精细,却比怀表方便,不得不说胤礽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这份孝心也比其他几个儿子强。
  至于老八?眼皮子太浅了,整日里跟朝廷大臣拉帮结派,真当他什么都不知道吗?
  胤礽偷偷看了一眼康熙的神色,垂下眼眸敛去眼底的得意,“汗阿玛,儿臣想着把九弟十弟带着在刑部做事。”
  康熙挑眉:“怎么想着要去刑部了吗”
  “刑部近来积压了不少案件,有许多牵连朝廷命官,九弟十弟平日里就喜欢跟着八弟胡闹,正经事不做一件,两个弟弟年纪也不小了,该做些事锻炼。”
  胤礽看似是对几个弟弟恨铁不成钢,实为指责老八老九老十抱团,拉拢朝廷大臣,意图不轨,更何况老九是个钱袋子,真能拉拢到自己麾下,他也能得不少便利。
  康熙对于太子友爱手足的行为很是欢喜,立即就同意了胤礽的请求,顺便同意了胤礽处理那些陈年旧案。
  另一边,弘晖兄弟俩兴高采烈出了乾清宫,到了乾清宫宫门兄弟俩出现了分歧,一个要直接去内务府,一个要去后宫找十六叔。
  弘皙撇嘴,“找他干嘛?”
  弘晖:“十六叔聪明,他能帮忙。”
  弘皙瞬间委屈:“我不聪明吗?晖弟是不喜欢我了吗?”
  弘晖急了:“没有没有,我最喜欢大哥哥了。”
  【叔侄争宠哈哈哈哈】
  【弘皙被他十六叔坑怕了。】
  【我想看禄禄崽。】
  最终弘皙没争过爱撒娇的弟弟,兄弟二人携手往后宫的方向去了,因为上次的意外,康熙除了给了一个小路子以外,还指了四个侍卫贴身保护,剩下的就是伺候两个孩子的人。
  两小只手牵手去找十六叔,穿过长长的宫道,走了约两刻钟,就要到胤禄住的钟粹宫。
  路过承乾宫时,弘晖有些好奇地看着守在宫门口的侍卫,而且承乾宫和其他宫不一样,朱红色的宫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弘皙注意到弟弟的视线,承乾宫他知道,就是上次差点害了晖弟和十六叔的王庶妃住的地方,听说王庶妃已经被赐死,佟妃被降了位份禁足。
  过了承乾宫就是钟粹宫,钟粹宫正殿住的就是胤禄的额娘密嫔,东西配殿住着几个庶妃。
  弘晖好奇地打量着正殿前的庭院,不同于德妃种的奇珍异草,密嫔处看着十分朴素,种的都是些不知名的小花,还在墙边搭了个葡萄架。
  葡萄架下坐了个容貌秀丽的女子,靠着墙边似乎在偷听对面的动静,而弘晖心心念念的十六叔,正趴在石桌上剥瓜子仁,那浑身散发的怨气,都能召唤出一个贞子。
  守在母子俩旁边的宫女们发现了进来的弘晖两兄弟,十分淡定的提醒了姿态不太优美的密嫔一声。
  “主子,两位小阿哥来了。”
  密嫔恋恋不舍地起身,招呼着弘晖二人入座,顺手把胤禄剥好的瓜子仁推给他们,“你们十六叔剥的,喜欢的话让他多剥点。”
  胤禄满脸黑线:“额娘!”
  密嫔一双漂亮的丹凤眼轻轻瞪了他一下,“你两个侄子来了,你这做叔叔的也得好好招待他们,去给你们十六阿哥再来两斤瓜子。”
  旁边的宫女已经见怪不怪了,十分顺手就往盘子里添了些瓜子,弘晖和弘皙对视一眼,纷纷远离了胤禄,生怕被牵连到母子恩怨之中。
  【哈哈哈哈确认过眼神这是亲娘。】
  【总算知道禄禄崽为啥这么累了。】
  胤禄淡定地扔掉手中的瓜子壳,“隔壁好像有动静,是吵起来了吗?”
  密嫔立即来劲了,抓了一把瓜子凑到墙边,透过墙上的缝隙隐约能看见隔壁承乾宫的景象。
  承乾宫正殿前好像有两人对峙,不过是一站一跪,密嫔几乎一下就猜到了站着的人是谁了,虽然听不到她们说话,但也极大满足了她八卦的心态。
  胤禄见状拉着弘晖兄弟就往外跑,直到出了钟粹宫的宫门才停下来,胤禄一手撑着墙,小脸蛋红彤彤的。
  “你们找我干嘛?”胤禄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弘皙仰着头得意道:“皇玛法刚交给我们一个重大任务,做的好了就会给我们很多赏赐。”
  胤禄:“所以你们是来炫耀的?很好,我被闪到眼睛了。”
  弘皙:“你…”
  弘晖插到两人中间,拉着胤禄的手,十分真诚道:“我觉得十六叔聪明,想要十六叔来帮忙。”
  胤禄弯了弯嘴角,“好啊。”
  弘皙嗤笑道:“我还以为你更喜欢给你额娘剥瓜子。”
  胤禄抿着唇,很用力的摇了摇头。 第24节   【xs,弘皙终于掰回了一次。】
  【三小只凑在一起也不知道能不能把事办好。】
  【康熙说是让他们去做,也就是哄几个孩子玩,铅笔这东西在康熙看来可有可无。】
  三小只被小路子领着去了内务府的营造司,营造司掌宫廷修缮工程,下设木、铁、房、器、薪、炭等,他们要做铅笔就得找这里的工匠。
  营造司的郎中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他早早就接到了消息,太子的长子和四贝勒长子要来营造司办事,还是为万岁爷办事,为了这事他还被总管大臣叫去嘱咐了几句。
  总管大臣的意思无非就是哄好几位小祖宗,这东西定要做好,若做不好几个小阿哥不会被骂,他们就不一定了。
  齐威怎么能不明白这些,这几位小祖宗就是来玩的,他们营造司不仅要小心翼翼接待,还有可能接受康熙的怒骂。
  小路子把铅笔递给齐威,“让工匠们按照这个先做一些出来。”
  齐威拿着铅笔仔细看了一会,又让人拿了张纸写写画画一阵,他基本上知晓这是什么东西做的,只除了那块浅黄色的橡皮。
  “几位阿哥,这些也不算难做,唯有这叫橡皮的东西我实在想不出来是什么做的。”齐威苦笑。
  小路子道:“东西万岁爷已经派人去寻了,大人安心把这铅笔做出来,赏赐是少不了您的。”
  齐威一张大脸堆满了笑,再三保证自己一定能尽快把东西做出来,然后让弘晖几人快些回去,毕竟要是在这里出了什么事,他可担待不起。
  说完这些,齐威拿着铅笔就去寻工匠,他大约能猜透康熙的一点心思。
  弘晖嘟囔道:“这就没了?”
  弘皙解释道:“我们不用亲自动手,内务府有许多能工巧匠,我们只需要等着他们的好消息。”
  胤禄看弘晖垂头丧气,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不去钟粹宫陪十六叔。”
  弘皙冷笑:“陪你去剥两斤瓜子壳吗?”
  弘晖很纠结:“可是我又想去读书,还想监督玛法,也很想玩。”
  弘晖顿时觉得自己好忙,双手捧着肉嘟嘟的小脸蛋开始唉声叹气,小样子快萌翻一众宫人侍卫。
  弘皙自然什么都依他,“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大哥哥都帮你。”
  ………
  康熙难得处理完一堆事,想起自家小孙子的嘱咐,就想着去御花园逛逛,正好放松一下心情。
  刚到御花园,康熙看着像被人啃了一块的花园傻眼了,御花园里最差的花也是工匠精心培育出来的,这块的花草现在就剩个花骨朵了,绿叶全被薅没了。
  幸好他那些名贵树种逃过厄运,一时间,康熙不知道该庆幸树皮没被扒走,还是庆幸至少把花朵给他留下了。
  康熙身后的梁九功也差点晕过去,这是哪位祖宗干的好事,后宫妃嫔没那个胆子,还养在后宫里的几个阿哥年纪都还小……
  梁九功忽的想到了什么,笑容变得僵硬起来,如果是那几位也就说的过去了。
  康熙冷着脸继续往前走,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嚯嚯他的御花园,走了约一刻钟,康熙终于在一处竹林旁抓到了罪魁祸首。
  几个罪魁祸首正蹲在地上刨土,他们身边就是康熙消失不见的花草树叶,察觉到康熙的宫女侍卫腿一软,纷纷跪了下来。
  【哦吼,被抓包了。】
  【乖崽快抬头啊你玛法来了!!!】
  【我赌一毛钱,康熙不会骂他们。】
  弘晖几人压根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拿着木棍刨土刨得正起劲,草屑泥土糊了弘晖一身,他却丝毫不在意。
  “孙嬷嬷,我要一碗水。”弘晖软乎乎的声音响起。
  被叫到的孙嬷嬷抬头看了一眼神色晦暗的康熙,想到自家小主子渴望的眼神,孙嬷嬷一咬牙豁出去了,“万…万岁爷,奴才去给大阿哥拿水。”
  孙嬷嬷的声音响起弘晖三小只才察觉不对,一抬头正对上康熙那张喜怒不分的脸,弘皙心里咯噔一下,慌乱从心底升起。
  胤禄悄咪咪地往旁边挪动,一边走一边销毁手上的罪证,只有弘晖傻乎乎地朝康熙笑,还伸出脏兮兮的小手跟康熙打招呼。
  “玛法好鸭,我们在玩泥巴,玛法也来?”
  三小只的距离分开了些,康熙才看清那个坑坑包包的小土坑,他闭了闭眼,又看向孙嬷嬷,“去吧。”
  孙嬷嬷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去取了一壶茶水,茶水刚交给弘晖,下一秒就被他全倒在了泥巴上。
  弘皙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却害怕一旁的康熙不喜,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弟弟兴高采烈的和泥玩。
  不一会,弘晖捏了个小人出来,兴奋地捧到康熙眼前,“玛法看,我捏了个玛法。”
  康熙看着小家伙手里四不像的人沉默了良久,最终抵不过小家伙亮晶晶的双眼,“做的不错。”
  得了夸奖的弘晖更开心了,把手里的小泥偶塞到康熙手里,然后扬言要给弘皙和胤禄一人再做一个。
  康熙像是拿了个烫手山芋一样,泥偶扔也不是,不扔又有损他的威严,最终康熙把东西丢给了梁九功保管。
  【哈哈哈哈哈】
  【康熙一脸嫌弃又不敢说。】
  【他要是嫌弃就给我,乖崽做的多好看。】
  “朕差点忘了问你们几个,你们把朕的御花园都薅成什么样子了?”
  弘皙小脸一白,心中才一阵后怕,“皇玛法,都是孙儿的错,不关晖弟的事。”
  胤禄闻言瞥了他一眼,顺着他的话道:“汗阿玛,大侄子说的都对。”
  弘皙刚想点头,突然意识到他话里的不对劲,随即怒瞪了他一眼,又因康熙在这,弘皙的动作并不敢太大。
  “是我,是我。”弘晖连忙举手认领,“我想要那些,大哥哥和十六叔在帮我。”
  康熙皱眉:“你要那些树叶做什么?”
  在康熙看来,这方面是三个小家伙凑在一起搞破坏,偏偏又都是自己的小孙子和小儿子。
  “我们在过家家啊。”弘晖端了一盘由树叶做的美食递给康熙,“玛法要尝尝吗?”
  康熙脸色一阵黑一阵青,面对小家伙一张纯真的笑脸,他又忍不下心来骂他,只好把怒火转到旁边两人身上。
  “弘皙你身为大哥,不给底下弟弟们带头做榜样,还跟着弘晖一起胡闹。”
  弘皙脸色一白,“皇玛法,孙儿知错了。”
  康熙满意的点点头,目光又转向胤禄,“瞧瞧你有做叔叔的样子吗?不带着两个侄儿读书,只知道疯玩。”
  弘皙看着和自己一样被骂的胤禄,心中好受了一些,只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胤禄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可怜巴巴道:“汗阿玛,可是我还不会认字,读书好玩吗?”
  弘皙:x%¥#@…
  康熙被自己小儿子几句话干沉默了,忍不住扶额,他差点忘了眼前这几个加起来还不到十五岁,也就年龄最大的弘皙进了上书房。
  就在康熙晃神的时间里,弘晖已经用泥巴捏了一个房子出来,还十分细心的在房子周围种上了草和花。
  “玛法,我给你捏了个小房子。”
  康熙眼皮狠狠抽动了一下,暖房精心培育出来的名贵花草,在这成了弘晖过家家的玩具。
  弘晖没能玩多久,就被康熙提回了乾清宫,而弘皙和胤禄也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
  洗香香的弘晖被孙嬷嬷裹着毯子放在了榻上,碧落拿出他常玩的玩具摆在榻上,又拿了些糕点过来。
  “嬷嬷,把纸笔拿来,我要给阿玛和额娘写信。”
  不一会孙嬷嬷就拿了两张信纸,还有弘晖新换的铅笔,祖孙俩各自占了一张桌子,一个尽心尽力批着奏折,一个绞尽脑汁给父母写信。
  弘晖下意识抬头想去看弹幕,书房的半空空荡荡的,没有他常见的那些弹幕,他才想起来直播已经关了。
  “白榆,我不会写字。”弘晖一手托着肉嘟嘟的脸蛋,语气十分懊恼。
  白榆在小案几上瘫成了一张饼,尽情的吸收着糕点的香甜气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进化到可以吃人类的食物,听到小宿主的话,它懒懒地给出了建议。
  [你可以画画。]
  弘晖眼前一亮,对于白榆的提议他十分感兴趣,他见过额娘和阿玛画画,比起写字好像是要容易许多。
  弘晖得了主意就开始埋头画画,先给额娘画了一副他在宫里玩耍的画,又给阿玛画了一副想念他的画。
  两刻钟后,弘晖兴致勃勃地拿着写好的信去找康熙,“玛法,我写好了。”
  康熙刚做完令人烦心的奏折,抬头就看见了弘晖写的信,信上没有一个字,都是些康熙看不懂的图案。
  康熙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画上,三个围在一起的小人后面站着一个十分高大的火柴人,脸上还带着不高兴的表情。
  “这画的是谁?”
  弘晖一副‘这你都不知道’的表情,“玛法你啊,玛法发火好可怕。”
  康熙:………
  作为唯一一个没挨骂的人,这小家伙在怕什么?
  第32章
  弘晖一觉醒来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他第一时间去看了看自己昨天带回来的泥塑,小家伙原本睡觉也想带着,被康熙哄骗走放在了书房临窗的小案几上。
  康熙正在同几个大臣商议朝政,里面不乏有弘晖面熟的人,小家伙蹑手蹑脚来到木榻边,手脚利索地爬了上去。
  昨天带回来的泥塑已经干的差不多了,阳光透过窗户撒在泥塑上,泥塑的胳膊好像断了,弘晖凑近了去看,巴掌大的泥塑身上已经裂开了许多缝隙。
  “玛法,玛法。”弘晖捧着泥塑焦急地跑到康熙身边,“玛法胳膊没了。”
  被打断的众人一脸惊奇地看着,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家伙就朝康熙身上爬,还举着一个四不像的泥娃娃。
  康熙揉了揉眉心,心底刚升起的怒火因为小孙子的到来消散无踪,他接过弘晖手中的泥塑,仔细瞧了瞧。
  “御花园的土不适合做泥塑,让梁九功给你弄些好的来。”
  说着就要梁九功扔了这个泥塑,弘晖自然舍不得,抱着泥塑不肯松手,康熙也没强求,让他待在旁边玩。
  书房的地上铺着十分柔软的地毯,弘晖直接坐在了康熙的椅子旁,拿着梁九功送来的布玩偶自顾自玩了起来。
  康熙低头看了弘晖一眼,随后又看向几个大臣,继续刚才议论的事,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弘晖突然低头戳了戳有些饿扁的肚子。
  玛法他们说话的时间好长啊,等的他都饿了。
  弘晖刚感叹了一声,就听见了最讨厌的隆科多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上方传来。
  “臣听说弘晖阿哥小小年纪已经会背弟子规了,颇有万岁爷幼时的风范,不知弘晖阿哥现在学到哪了?” 第25节   弘晖白嫩嫩的小脸上瞬间就没了笑容,他这些日子玩的有些疯,别说学新文章了,以前背的都忘了许多。
  接着便有人也拍起马屁来了,“还是万岁爷教导有方,哪像臣家中的小孙子只顾着玩,连书都不乐意看。”
  “万岁爷膝下哪个皇子不优秀。”
  “弘皙阿哥如今写的文章都比得过十四阿哥了,听说上书房的太傅对弘皙阿哥赞赏有加。”
  “说起十四阿哥,听说前两日十四阿哥在街上跟隆大人家的幼子打了起来。”
  康熙闻言微微挑眉,目光落在了隆科多身上,“他得罪了十四?”
  隆科多告状的话一下噎住,心中生了不少疑惑,好像不知从何时起,康熙对他们家的偏爱已经淡了不少,就连他那位佟妃妹妹也被打入了冷宫。
  隆科多突然意识到了一种危机感,若没了康熙的宠爱,佟家真的还能跟以前一样如日中天吗?
  “万岁爷冤枉啊!臣那个幼子打小身子骨就弱,又怎么会主动去惹事,宜文说是十四阿哥不由分说先动手的。”
  “那这十四阿哥就有些过分了,虽贵为阿哥,却也不能肆意妄为。”有人开始为隆科多说话。
  【脸可真大,自家人仗势欺人就当看不见。】
  【十四脸都快破相了,你们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没数吗?】
  【希望隆科多快点下线。】
  弘晖一听这哪还得了,不就是仗着人多欺负他十四叔吗?小家伙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双手扒在桌子上,冲着隆科多横眉瞪眼。
  “你胡说,你们家都是坏人,大坏人!”弘晖扯着愤怒的小奶音喊道。
  几个大臣被吓了一跳,听清弘晖的话纷纷看向隆科多,被一个才三岁的阿哥这么讨厌他们佟家还是头一个。
  隆科多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张嘴就喊冤:“万岁爷冤枉啊,臣一家子不说有多大功劳,对大清也是兢兢业业了这么多年,最后被安上了个奸臣的名声,臣心里苦啊!”
  众大臣:…………
  有人为弘晖说话:“隆大人说的有些过了,弘晖阿哥年岁小,他可不知道什么奸臣不奸臣的,只晓得对自己好不好的人。”
  康熙摸了摸弘晖的小脑袋,小家伙委屈地直往康熙怀里钻,想着前些日子发生的事,康熙愈发心疼小孙子。
  “怎么?还要朕押着十四去府上道歉?”康熙冷下脸。
  隆科多瞬间哑了声,看着躲在康熙怀里的弘晖,有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浑身有力却使不出来。
  “臣不敢。”
  众人离开时,走在最后的隆科多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正撞见轻言细语哄着弘晖的康熙,心中不由得一惊,什么时候万岁爷这般宠爱弘晖了?
  而直播间里一片欢腾鼓舞,就跟过年了似的,飞过一串的【哈哈哈哈】。
  【乖崽最大的靠山来了。】
  【十四这架没白打哈哈哈哈】
  弘晖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康熙怀里退出来,小脸蛋红通通地和康熙说话,“玛法,他说十四叔坏话。”
  “十四叔可好了,送我鞭子。”
  “还给我报仇。”
  康熙忍不住笑出声:“朕带你去瞧瞧你十四叔,毕竟你刚为他骂了隆科多。”
  弘晖一听要去上书房,他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他进宫这么久还没去过上书房。
  上书房位于乾清门左侧,离康熙的乾清宫很近,方便他随时突袭检查儿子们的功课,祖孙俩走了约一刻钟到了上书房。
  还未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的朗朗读书声。
  弘晖十分好奇地打量起来上书房,看着还没他额娘的正院大,只有五间屋子,外加一个庭院。
  康熙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带着弘晖去了窗边,作为一个十分爱突袭检查的阿玛,他时常用这招来逮上课不认真的儿子。
  房间里只坐了四个学生,除了弘晖认识的胤禵和弘皙,剩下的两个分别是十二阿哥胤祹和十五阿哥胤禑。
  无论走到哪都是最小的弘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他希望能认识个新弟弟,这样他就不是最小的了。
  康熙犀利的目光落在思绪有些跑神的胤禵身上,眉头一皱,这小子背书连嘴巴都不张,是打量文章能自己钻进他脑子里吗?
  【十四你已经被盯上了。】
  【十四快跑,你阿玛看起来想揍你一顿。】
  【康熙这个样子简直让我梦回高中。】
  【我们老班也喜欢偷偷摸摸在后门看我们班。】
  “咳!”
  一声轻咳打断了屋里的读书声,众人纷纷转头看向窗户,再看清康熙的脸时,学生连带着师傅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谁不知道康熙最爱抽查皇子皇孙的功课,答的不好或是康熙不满意,不光皇子就连师傅也要跟着一块挨骂。
  康熙领着小孙子进了屋,摆摆手让众人不必跪拜,然后就开始抽查几个儿子孙子的功课。
  弘晖从一开始的兴奋到最后的茫然无知,看了看紧锁眉头的玛法,又看了看垂头丧气的十四叔。
  他得出了一个结论,玛法果然好凶。
  “愁眉苦脸的想什么呢?”弘皙凑到弘晖身边小声问他。
  弘晖皱眉道:“我要是跟十四叔一样说不上来,玛法也会骂我吗?”
  弘晖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读书不仅要用脑子还得用眼睛,十四叔今天被骂可不止答不上来皇玛法的问题。”
  “啊?”弘晖一脸茫然,他根本没听懂弘皙说的话。
  康熙拿起书敲了敲胤禵的脑袋,“坐在书房里都能走神,又想出宫跟别人打一架吗?”
  胤禵听到打架两个字身子一抖,差点就直接跪了下来,这事他四哥给他瞒着的,连他额娘都不知道,汗阿玛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事?
  “汗阿玛,儿子下次不敢了。”胤禵连忙认错,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康熙,“汗阿玛,不会是隆科多来告状,您想让儿子去赔礼道歉吧?”
  “砰砰砰”
  胤禵的话音刚落,他的头上又连挨了几下,随后就听见康熙咬牙切齿的声音,“朕的儿子是你,又不是隆科多。”
  胤禵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摸了摸有些微红的脑袋,笑呵呵道:“只要不让儿子去赔礼道歉,汗阿玛随便罚儿子。”
  康熙冷笑一声:“那就罚你把今日这篇文章抄一百遍。”
  噗!康熙的话犹如一道利箭射中他的膝盖,抄一百遍?他得两天两夜才能抄完吧!还不如让他去道歉。
  “汗阿玛,要不…”
  康熙轻飘飘看了他一眼,胤禵瞬间把剩下的话咽进了肚子里,生怕康熙再给他加一百遍。
  正在和弘皙说话的弘晖察觉到了摇摇欲坠的胤禵,连忙关心道:“十四叔你没事吧?”
  胤禵:没事,只是想死一死。
  【哈哈哈哈哈哈】
  【康熙最懂怎么拿捏自己儿子了。】
  【一开始:只要不让我去赔礼道歉干什么都可以。最后:抄一百遍还不如去赔礼道歉。】
  弘晖看着弹幕眨了眨眼,转头就跟康熙说:“玛法,十四叔不想抄一百遍。”
  康熙闻言看向一脸委屈的胤禵,想了想还是把一百遍减到了五十遍,只罚他上课不认真,打架的事便算了。
  胤禵:不愧是他亲侄子。
  一旁的弘皙有些蠢蠢欲动,一点一点的挪到康熙跟前,学着弘晖露出一张无辜的笑脸,“玛法,一百遍确实太多了。”
  康熙忍不住笑了一声,“你阿玛说的,朕可管不了。”
  弘皙:哭唧唧.jpg
  康熙只待了一会就离开了,只是走的时候弘晖并没有一起,而是留在了上书房,跟几个叔叔哥哥一起上课。
  屋里没有多余桌椅,弘晖被安排和弘皙坐在一起,弘皙怕他无聊,给他拿了纸笔,让他自己画着玩。
  上书房再次陷入朗朗读书声中,师傅背着手在屋里转悠,绝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胤禵叔侄身上。
  被康熙这么一吓,胤禵再不敢三心二意,坐的十分端正认真听起了课,而新学生弘晖也听的十分认真,小脑袋瓜跟着读书声摆动。
  【无论看多少遍,我总是忍不住笑。】
  【头摇的这么厉害,确定能记得住吗?】
  【不止摇头晃脑,一篇文章还得背一百五十遍。】
  【康熙和他儿子们的文采可不比那些状元进士差。】
  没了师傅的束缚,屋里变得热闹起来,胤祹几兄弟纷纷聚在弘晖跟前,你一言我一语介绍起了自己。
  “我是你十二叔。”
  “我是你十五叔,你十六叔一母同胞的哥哥。”
  弘晖乖巧地跟两个叔叔问好,一抬手却看见胖乎乎的手心和白嫩的胳膊上沾了不少墨汁,整个人成了一个小花猫。
  胤禑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抬手刮了刮弘晖的鼻子,下一刻,小家伙白嫩的鼻尖上就多了一道黑色的墨迹。
  “真成了小花猫。”
  胤禵拦住两人,“干嘛呢干嘛呢?欺负我家小侄子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胤祹忍不住笑道:“我们还没做什么就护上了,怪不得会去打佟家人。”
  当事人弘晖举着小胖手,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孙嬷嬷和碧落都没跟着来,他身上连条擦手的帕子都没有。
  弘晖见胤禵几人说的正起劲,只好看向还在神游中的弘皙,委屈巴巴地开口喊他,“大哥哥,我要洗手。”
  “啊?噢噢。”弘皙回过神来,让守在外面的小太监去打了盆水,“你都画了些什么?把自己弄成了个小花猫。”
  弘皙低头去看桌上的画,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画上还是两个小人,一高一矮,高个小人脸上带着怒火,矮个小人吓得瑟瑟发抖。
  “这个矮个挺像十四叔的。”
  弘晖眼睛一亮,“大哥哥好聪明。”
  被点名的胤禵也去看桌上的画,忍不住黑了脸,余光却瞥见一旁的弘晖立即变了脸,连夸了好几遍画的好。
  胤祹和胤禑相视一笑,终于来了个能治住十四的人。
  胤禵笑道:“一百遍确实挺多的,大侄子还剩多少?” 第26节   弘皙笑容一淡,麻了麻了,他还有九十八遍,而且皇玛法还不准备管他了。
  弘皙强撑着一张笑脸,“多写几遍当巩固知新。”
  弘晖刚洗干净手,回来就听见他们的对话连忙问:“怎么了?大哥哥为什么也要写那么多?”
  胤禑看了一眼脸色不大好的弘皙,十分贴心的解释道:“弘皙前些日子在宫中纵马,以及毁坏御花园的花草,太子二哥罚他抄写一百遍文章。”
  弘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纵马好像和他也有关系,御花园他也掺和了,小家伙有些惶恐不安地看着弘皙。
  弘皙还以为他在担心自己,安慰道:“晖弟没事的,我阿玛经常让我抄写文章。”
  弘晖一脸忐忑道:“那二伯伯会不会罚我?”
  胤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大侄子,我不是故意的。”
  胤禑:“太子二哥还管不了你,四哥虽然不在,但是你住在汗阿玛那,汗阿玛都没罚你,太子二哥也不会罚你。”
  弘皙扯了扯嘴角,他当然也不希望晖弟被罚,只是这几个当叔叔的也太过分了,全都嘲笑他。
  “晖弟今天跟我一起回毓庆宫,我骑自行车带你玩好不好?”
  听到自行车的弘晖开心极了,在宫里这几日他不敢兑换太大的东西,一直说要给自己换自行车的弘晖只能作罢。
  。
  离开上书房时,胤禵千方百计都没能把弘晖拐回自己院里,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小家伙手牵手离开了上书房。
  “十四哥快回去抄文章,指不定哪天汗阿玛就要检查。”胤禑拍了拍他的肩膀。
  胤禵冷哼道:“十六不是也被罚了,汗阿玛让他开始启蒙了。”
  胤禑微笑:“他启蒙的书本还是我送的。”
  胤禵瞪大了眼睛,这当哥的有点坑弟弟啊,跟他四哥一样。
  另一边,弘皙和弘晖手牵手回了毓庆宫,毓庆宫在乾清宫东边,距离上书房也不远,两个小家伙走了快两刻钟才到。
  弘皙如今已经从后院搬出来住了,拥有自己的院子,正院共五间房,东西两个厢房,还有后面宫人住的后罩房。
  弘皙的院子虽然在宫里不算大,却也是毓庆宫里除了太子和太子妃外最好的一个院子,院子里的一草一木皆是珍品。
  两小只刚走近就瞧见门口鬼鬼祟祟躲着两个身影,弘皙脸色一变,立即让人把他们揪了出来。
  “大哥回来了。”被太监揪出来的弘晋似乎不觉得丢脸,反而笑呵呵地同弘皙打招呼,“这就是四叔家的晖弟吧?晖弟进宫好几次咱们还是第一次见。”
  弘晖有些拘谨地和二人打了声招呼,堂兄弟有些多他也只认识几个,“我今天住在大哥哥这。”
  弘皙把弘晖拽到自己身后,警惕地看着自己的两个弟弟,“你们回去吧,我还有功课要做。”
  年纪稍小一点的弘晗拉了拉弘晋的衣袖,劝道:“二哥,我们先回去吧。”
  弘晋知道自己这个大哥在撒谎,好不容易拐来四叔家的弟弟,怎么可能把人扔下一个人去做功课。
  “那岂不是正好,大哥要做功课,我和三弟可以陪晖弟一起玩,既不耽搁大哥的时间也不会冷落了晖弟。”
  弘皙冷着脸不说话,他这个二弟从小就爱跟自己抢东西,阿玛送了自己什么,他转头就会缠着阿玛要,不然依他们相差不大的年龄,在毓庆宫里会是唯一的玩伴。
  弘晖看着对峙的二人,心中有些焦急,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起来,“我…我不认识你们,不…不跟你们玩。”
  【弘皙兄弟几个感觉关系不太好。】
  【那小孩一点分寸感都没有,弘皙不想邀请他还一直要去。】
  【没必要对一个孩子这么严格吧,他们四个加起来估计都没有二十岁,还都是上幼儿园的年纪。】
  弘皙脸上的表情阴转多云,正想继续赶人走,不远处的宫道上乌泱泱来了一群人,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是个衣着华丽的妇人。
  弘皙几人也没了争论的心思,纷纷朝着妇人行礼。
  “额娘安!”
  瓜尔佳氏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了弘晖身上,随即朝着身后的嬷嬷招了招手,嬷嬷捧着一个木盒送到弘晖手上。
  “你就是四弟家的弘晖?本宫是你二伯母,这些就当做送给你的见面礼,日后可常来找弘皙他们玩。”
  瓜尔佳氏说完又看向弘皙几人,目光中带上了些许的严厉,“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在吵,兄弟间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弘皙你作为长兄,要多加照顾几个弟弟,而你们两个,也要听长兄的话。”
  弘皙/弘晋/弘晗:“儿子谨遵额娘教导。”
  弘晖抱着木盒看的目瞪口呆,在家里额娘都是对自己亲亲抱抱的,还从没有和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二伯母,谢谢二伯母的礼物。”弘晖也赶忙行了个礼。
  瓜尔佳氏微微颔首,对上弘晖时她的表情柔和了许多,接着又嘱咐弘皙,“带着你几个弟弟去玩吧,不要再赶你弟弟们离开了,还有弘晋,不许惹你大哥生气。”
  两人连忙应是。
  瓜尔佳氏似乎只是来送个见面礼,说完这话她又转身离开了,直至离得很远之后,一直跟在她身的宫女开了口。
  “大阿哥如今连规矩都忘了,还累的您亲自跑一趟,殿下那边?”
  在她瞧来,自家主子作为大阿哥的嫡母,就应该是大阿哥领着弘晖阿哥来正院请安,而不是她家主子亲自跑过来送礼。
  瓜尔佳氏斜睨了她一眼,轻轻摇着手中的团扇,“告诉什么?告诉殿下他六岁的长子没有把三岁的弟弟带去正院请安吗?”
  瓜尔佳氏才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今日这般主动,完全是因为她想瞧瞧扳倒了佟妃的小家伙长什么样子,果然不出所料,长得白白嫩嫩的,像是菩萨座下的仙童,让人瞧了忍不住抱回家。
  也不知道小仙童会不会喜欢自己给他挑的礼物。
  瓜尔佳氏不由得叹了口气,叹她不能当时去瞧那出戏,虽有宫女转述,终究没有自己吃瓜来的精彩。
  “吩咐厨房给几位阿哥准备些吃食。”瓜尔佳氏顿了顿又补充道:“顺便让人去御膳房问问弘晖爱吃什么。”
  第33章
  庭院里,两个个头差不多高的孩子静静对峙着,二人的中间停放着弘晖送的那辆黑色的自行车。
  弘皙一手抓住车把,一手按住车座,虎视眈眈地盯着弘晋,别看弘皙在外一副温和有礼的模样,一对上自己不喜欢的人就跟只炸毛的小猫一样,张牙舞爪地捍卫自己的领地。
  只矮了他半个头的弘晋抓住另一个车把,他对自家大哥的自行车觊觎已久,可惜两人自小就不和,弘皙自然不可能把自行车借给他。
  “松手。”
  “不松。”
  这边两兄弟之间可谓是水火不容,相差几步远的弘晖和弘晗二人间就和谐许多,二人年纪差不多,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弘晖拿着棍子戳着地上的蚂蚁,一旁的弘晗看的津津有味,在毓庆宫里能陪他玩的小孩太少了。
  “晖弟,你明日还在吗?”
  弘晖歪头看他,“不知道诶,可是我比你大你要叫我哥哥。”
  弘晗一脸迷茫,“可是二哥哥说我比你大。”
  弘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拉着弘晗面对面站着,“看,我比你高,我就是哥哥。”
  弘晗的小脑袋瓜更懵了,“那我叫你三哥哥吗?”
  “弟弟!”
  “三哥哥!”
  弘皙回头想找帮手时,却发现手牵手玩的正开心的两小只,最终败下阵来,借给弘晋骑了一圈就急匆匆把人赶走了。
  面对一步三回头的两个弟弟,弘皙跟火烧眉毛似的,一手拉着弘晖一手推着车,急匆匆进了屋。
  “以后少跟弘晋一起玩。”一进屋弘皙就提醒他,“弘晗…弘晗傻乎乎的没事。”
  弘晖刚认识了一个新弟弟,还正是新奇的时候,对于弘皙的话没有什么异议,“好哇!”
  “弘晋精的很,他要是知道你有那么多好东西,就会千方百计哄骗走,不是我哄你,你要真想和他玩……你同意了?”
  弘皙还剩一肚子的话却没了用武之地,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你听我的没错。”
  。
  弘晖有些僵硬地靠在瓜尔佳氏怀中,任由她的手在自己脸上揉捏,直到乳母抱着一个三岁小姑娘出来,弘晖才逃脱了魔爪。
  至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正院,还得从弘晖起床后说起,原本孙嬷嬷和碧落要带他回乾清宫,还没出院门就被瓜尔佳氏派来的嬷嬷请去了正院。
  孙嬷嬷有些心疼地看着自家小主子有些微红的脸蛋,这些个贵人都没个轻重,小孩子皮肤多鲜嫩,稍微不注意就会留下痕迹。
  弘晖缩在比自己个高的弘晋身后,捧着自己的小脸蛋,偷摸看了一眼孙嬷嬷。
  呜,他想回乾清宫了。
  瓜尔佳氏看出了他的想法,温声道:“都这会了,乾清宫那边应该用过早膳了,你就在这吃吧,待会我让人送你回去。”
  “谢谢二伯母。”弘晖从弘晋身后探出个脑袋,“我要去内务府,玛法的事我还没做完。”
  关于这事瓜尔佳氏也从太子那知道些,她深知太子的脾气,当了二十来年的太子怎么可能看得上那点利益,而康熙却又想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给太子,父子二人便出现了些小分歧。
  用完早膳后,弘晖跟瓜尔佳氏请了辞,带着孙嬷嬷和碧落往内务府去,身后还跟着两条尾巴,弘晋和弘晗兄弟俩。
  “你们跟着我干什么?”弘晖叉着腰质问。
  弘晋却笑呵呵道:“听说晖弟在帮皇玛法办事,大哥忙着读书,我们来帮你。”
  弘晖脑海中警铃大作,耳边回荡的全是昨日弘皙的话,“不行,这是玛法交给我和大哥哥的。”
  弘晋跟弘皙打交道多了,脸皮也就练的厚,直接赖上了弘晖,“我们就要去,内务府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能去。”
  三小只直接在宫道上对峙起来,一个不愿意往前走,一个不愿意往回走,一群人就直接堵在了宫道上。
  “这不是老二和老四家的几个小崽子吗?大老远的我还以为是几个矮冬瓜。”一道略微粗犷的声音响起。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突然出现在众人的身后,他双手抱胸,颇有些兴致地看着几个小团子。
  宫人们纷纷跪下请安,弘晖这才知道眼前这个长得像熊的男人是自己大伯,京中赫赫有名的直郡王。
  【长得好壮,不愧是能当将军的人。】
  【能跟太子相争这么多年的,怎么会是普通人。】
  【那就有个问题了,他跟太子是死对头,四爷又是太子党,乖崽遇到他……】
  【不会吧,直郡王又不是啥阴险小人,还不至于去为难几个孩子。】
  弘晖刚冷静下来的心情又忍不住害怕起来,小腿肚子忍不住的打颤,而刚刚还在叫嚣的弘晋也熄了火,躲在了自己乳母身后。
  “我…我们要去给…给玛法办事。”弘晖哆哆哆嗦嗦的说完这句话,他想叫白榆,却又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喊。 第27节   胤禔挑了挑眉:“你们能办什么事?不是偷偷跑出来玩吧?”
  弘晖看着胤禔身上鼓鼓囊囊的肌肉,还有如小山一般的身躯,朝着他们一步步靠近,好似下一刻他的巴掌就会落在自己身上。
  【乖崽别怕,姐姐教你一哭二闹三上吊。】
  【往地上一躺直接开嚎。】
  【谁也不要就要你玛法。】
  弘晖吸了吸鼻子,眼圈红通通地看着胤禔,下一刻,就在胤禔诧异的眼神中倒在地上,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弘晖的哭声一响起,另外两个终于忍不住了,跟着嚎啕大哭了起来,起此彼伏的哭声直击胤禔的耳朵。
  胤禔掏了掏耳朵,“他们三个是不是在碰瓷?老二和老四一天就教他们这个吗?”
  “您可能吓到他们了,三个小阿哥胆子有些小。”他绝不承认自家主子挡在路中央,像极了一头凶神恶煞的熊瞎子。
  胤禔望着一片混乱的宫道,咽了咽口水,“那现在怎么办?”
  “您得把人哄好,不然可能会被万岁爷骂。”
  胤禔一想到年近三十的自己还要被汗阿玛揪着耳朵骂,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这个想法太恐怖了。
  “别哭了,本王带你们出宫买糖葫芦吃。”胤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柔和些。
  弘晋立即收了泪:“什么是糖葫芦?”
  窝在孙嬷嬷怀里还在抽个不停的弘晖解释道:“酸酸…呜呜甜甜的,可好吃了,可是夏天没有糖葫芦。”
  “哇呜呜呜…”
  又是一阵哭声。
  胤禔头疼极了,早知道就不嘴贱招惹这几个喇叭了,哭起来简直没完没了的,还有…“夏天怎么就没有糖葫芦?”
  “夏天太热糖衣融化的很快,而且山楂也还没熟。”
  胤禔无奈:“那换一个,我带你出宫去吃好吃的,想吃什么都可以。”
  三小只的乳母也哄着他们,虽说直郡王看着凶了点,但毕竟也是亲伯侄,纵然大人之间有矛盾他也不会为难几个孩子。
  弘晖擦了擦脸上的泪,“可是我还要去内…”
  弘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弘晋捂住了嘴,耳边响起了对方的声音,“出宫玩,内务府什么时候都能去。”
  弘晋不像弘晖住在宫外能随时出去玩,他和弘晗除非是太子带着他们出去,否则平日里连出毓庆宫的大门都没机会。
  胤禔没听见他们叽里呱啦的悄悄话,看他们不哭了以为是同意了,直接带着几个小家伙往宫门去。
  三个小家伙的乳母也不敢劝,纷纷让人回去给各家报个信,自己则跟着出了宫。
  胤禔今日进宫是去给惠妃请安,所以一个人骑着马就进了宫,身边这个太监是他额娘派来送他的人。
  离开时多了三个红着眼圈的小家伙,胤禔不得不让人弄了辆马车来,顺便抓了刚才的太监做车夫。
  马车摇摇晃晃出了宫,半个时辰后驶上了京城主街道,叫卖声讨价声透过车窗传了进来,原本还紧挨在一起的三小只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转身看向窗外。
  繁华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各色各样的东西,挑着货担沿街叫卖的小贩,热气腾腾的小食摊子,卖着精巧玩意的铺子。
  “哇!”第一次出宫的弘晗眼睛都要看花了,小摊上各式各样的美食勾得他口水直流。
  “上次我跟阿玛出宫时,阿玛还给我买了糕点,是在一个特别特别大的铺子里买的。”弘晋努力回想上次出宫时的场景。
  弘晖:“我阿玛和额娘都带我出去玩过,还买过好多好多东西。”
  三个小家伙你一言我一语说的十分兴奋,可苦了马车里的胤禔,他家孩子也不少,嫡长子跟几个小家伙差不多大,也没他们这般活泼好动。
  正当他思考是不是自己管的太严时,马车停了下来,胤禔带着三个小家伙下了马车,直接去了酒楼的雅间。
  胤禔直接点了酒楼的招牌菜,又给自己要了壶酒,便不再管弘晖几人,自顾自的喝起了酒。
  庆云楼作为京城刚冒出头的酒楼,味道比起其他酒楼差不到哪去,更别说近些日子庆云楼推出了好几样新菜式,惹得京城不少人争先来品尝。
  “近日小店新上了些菜品。”上完菜后,留下来的伙计十分热情地给他们一一介绍起了新菜,“这道叫香酥鸡,蒜蓉粉丝虾,炸鲜奶,熊猫冰粉。”
  弘晖早早就被自己跟前的一碗熊猫冰粉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玲珑剔透的琉璃碗中盛着淡绿色的小丸子,还有一个渐变色的小粽子,最吸引人的当属紧贴着两片竹叶的熊猫,白白糯糯的看着可爱极了。
  【我有个想法不知当说不当说。】
  【metoo】
  【那什么香酥鸡不就是炸鸡排吗?旁边的装饰是薯条。】
  【还有这个熊猫冰粉,好像火过一段时间。】
  【omg!还真有穿越者,也不知道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一直埋头吃冰粉的弘晖直接忽视了这些,就连白榆都沉浸在一桌美食之中,没时间去管那些弹幕。
  胤禔不是第一次来,前面几样新菜都尝过,还是第一次见冰粉,他抬头观察了一下几个小侄子的神态,立即招手叫来伙计。
  “再做二十份。”
  伙计有些为难道:“这位公子,我们家每天限量,这熊猫冰粉一天只卖五十份,已经没了。”
  胤禔淡淡扫了他一眼,犀利如鹰的眸子落在他身上,伙计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上。
  胤禔身后的太监立即补充道:“二十份送到直郡王府上。”
  伙计出了雅间依旧浑浑噩噩的,他们酒楼刚开没多久,来的达官显贵也不少,但像皇室宗亲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你没事吧?”有人问他。
  伙计摇了摇头,然后焦急道:“直郡王来我们酒楼了,要了二十份熊猫冰粉要送去直郡王府,咱们哪有那么多啊!”
  “我这就去找东家,也就东家会做这劳什子冰粉了。”那人说完就风风火火跑去了楼上。
  雅间内,弘晖把一碗冰粉一扫而空,最后拿着糯米做的熊猫磨磨蹭蹭来到胤禔身边,小家伙边啃着糯米熊猫脑袋边垫脚去看胤禔的酒杯。
  胤禔抬手戳了戳小孩的脑袋问道:“干嘛?准备偷我的酒吗?”
  “大伯,酒是什么味道?阿玛还有你们都喜欢喝酒。”相处了一顿饭的时间,弘晋也褪去了对胤禔的恐惧。
  弘晗歪头:“是甜的。”
  “那是你额娘糊弄你,喂你喝的甜水。”
  胤禔好笑地看着一脸渴望的弘晖,拿了根新筷子,沾了点酒喂给他,弘晖满怀期待的舔了舔,下一瞬,一股辛辣刺激的味道占据了他的口腔。
  “呸呸呸…”弘晖的小脸瞬间就红透了,抱着胤禔递来的茶盏咕嘟咕嘟直灌水。
  “大伯坏。”弘晖重重地把茶盏放在胤禔面前,然后毅然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胤禔失笑:“这就生气了?这酒不是你自己要喝的吗?”
  弘晖绷着脸不肯理人,舌尖还残留着一些辛辣的酒味,弄得他嘴巴还有些疼。
  弘晋凑了上来,“晖弟你喝醉了?那一会回宫你还去内务府吗?”
  弘晋依旧没有放弃去内务府,他实在太好奇皇玛法给了他们什么任务,要是他也能加入就好了。
  弘晖一字一句道:“不,告,诉,你!”
  弘晋丝毫没有受挫,缠弘晖缠的更紧了,非要他带着自己也去内务府见见世面,同是堂兄弟,弘晖不能厚此薄饼。
  “是厚此薄彼。”弘晖纠正道。
  弘晋不在意:“管他是饼还是彼,你答应我就好了。”
  弘晖立场十分坚定,弘皙不点头他谁也不带,他刚想开口拒绝,雅间外就突然传来一声惨叫,随后是骂骂咧咧不堪入耳的话。
  孙嬷嬷立即捂住弘晖的耳朵,其他两个嬷嬷也照做,坚决不让一点污言秽语脏了自家小主子的耳朵。
  外面的吵闹还没有结束,庆云楼刚开业没几个月,前身也是个酒楼因为经营不善破产,最后卖给了如今的新东家,有了新东家研究出来的新菜式,庆云楼才挤进了京城酒楼前几名。
  不少人眼馋这里的厨子,千方百计想挖人,最后才得知酒楼的新菜式都是酒楼东家研究出来的,挖人不成就有人想弄垮酒楼。
  “一个女人还想学男人在生意场上行走,哼,也不怕掉下去,我愿意多给一倍银子收购是给你们面子,别给脸不要脸。”外面传来一个十分嚣张的声音。
  胤禔眉头微蹙,“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胤禔这次带着三个侄子出来身边并没有带侍卫,除了三小只的乳母,就只剩下他身边那个从宫里带出来的太监,要是真打起来了,误伤了哪一个他都少不了一顿骂。
  雅间的门打开后,屋里的人才发现走廊上围了不少人,几个酒楼的伙计浑身是伤的躺在地上,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带着一帮打手十分嚣张的站在门外。
  “既然你们做不了主,那就把你们东家叫来,陪小爷好好吃顿饭,说不定小爷改主意了。”男人话语中带着一贯的嚣张。
  他此时已经注意到身侧的雅间门开了,只不过他的视线只能瞧见几个妇人和孩子,并未放在心上,一而再再而三逼迫庆云楼东家现身。
  “你们东家要是伺候好了我家爷,说不定今天这事就算了,你们庆云楼也能继续开下去。”
  “哈哈哈哈。”
  几人毫不掩饰的轻蔑侮辱,让不少围观的人都忍不住生了厌恶,只是即便这样依旧没人上前来解围,毕竟京城中王公贵族比比皆是,谁又晓得眼前这群人是哪家的。
  年近四十的掌柜一直弯腰赔礼道歉,他们店小,东家又是个姑娘家,原本一开始他是不赞同东家出来抛头露面,只是东家一再坚持他也只能同意了,没想到就被人惦记上了。
  “吴雅小爷,我们东家确实有事不能过来,您这顿小人给您免单如何?下次您再来一定给您留最好的雅间。”
  被叫吴雅小爷的男人冷嗤一声,直接一脚踹飞了掌管,“今日见不到你们东家,你们这生意也不必做了。”
  眼看事情发展越来越严重,不少人都已经偷偷离开了,只剩下了一些还留在酒楼里看热闹的人,而所有人都没注意到,三楼的角落里站了两个姑娘,正十分担忧地看向二楼的闹剧。
  一身桃粉衣裳的姑娘急了起来:“小姐怎么办?他们又来了,要不奴婢让人回去请大少爷过来?”
  “把大哥叫来做什么?他来了是会把那些闹事的人赶走,也会把我赶出去,回去之后肯定会告诉阿玛额娘,你家小姐我最少一顿跪祠堂跑不了的。”
  丫鬟想不通,自家小姐都被人这般侮辱了,她还能十分淡定的看着这场闹剧,“要奴婢说,小姐您就不应该做什么生意,府里又不缺什么,被人知道了您的名声也会受损。”
  小姐冷笑了一声,“这就是我最不喜欢的,女子又怎么了?出门做生意而已,那些个男的一听说是个女人把他们踩在脚下,可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丫鬟听不懂她家小姐说的话,心中也有些疑惑,自从上次小姐醒来后,就时常说些她们听不懂的话,后来甚至敢出门做生意,也不知道被老爷太太知道了,她会不会被打板子。
  雅间内,弘晖几人都被外面的打斗吓到了,纷纷挤在了胤禔身边,这还是胤禔第一次这么受欢迎。
  “那人太过分了。”弘晖气愤地看向胤禔。
  胤禔酒杯不离手,含糊的应了他一句,雅间门已经关上了,胤禔不想管那些事,自然当做没看见。
  弘晋忽然问道:“晖弟想帮他们吗?”
  弘晗有些害怕:“他们会打人。”
  弘晖安慰道:“怕什么,我们玛法可是皇帝,而且大伯是将军,打架很厉害的。”
  胤禔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了,他好好的大将军,领着千军万马上战场,在几个小孩眼里就成了打架很厉害? 第28节   三人又叽里呱啦了好一会,然后手牵手往门口去,孙嬷嬷想拦住几人,反倒被胤禔拦住了,几个小家伙想当一次英雄,他这个做大伯的也不好阻拦。
  雅间的门再次打开,围在门口的一群人下意识看向门口,这次门口多了几个粉雕玉琢的小孩,正鼓着脸瞪着那个叫吴雅的男人。
  “看什么看,滚回去喝奶。”吴雅瞪了回去。
  弘晖气鼓鼓的开口:“你很穷吗?为什么要抢别人的东西?”
  周围的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闹了这么久都没一个人站出来,没想到临了出来几个奶娃娃,说话还这么冲。
  弘晋仰着下巴,一脸不屑:“你太吵了,赶紧离开,不然我让我大伯揍你。”
  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了起来,“几个奶娃娃也敢跟小爷叫嚣,别说你大伯了,就是你们玛法来了小爷也照揍不误。”
  弘晋拧眉:“你好大的胆子,我一定要告诉我阿玛和皇…玛法,把你…把你…”
  弘晖补充道:“抓起来打屁股。”
  听到弘晖的话,吴雅好似受了极大的委屈,一张脸变得扭曲难看起来,“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我姐夫可是直郡王,你们算什么东西?信不信小爷一句话就把你们全家送进大牢!”
  第34章
  【打屁股hhhh】
  【乖崽可能觉得打屁股就是最重的惩罚。】
  【直郡王的妻弟欺负他亲侄子,这算大水冲了龙王庙吗?】
  【直郡王福晋不是姓伊尔根觉罗吗?】
  【直郡王有两个福晋,但是第二个福晋也是姓张佳啊,这吴雅是哪冒出来的?】
  【有没有一个可能,他后院还有妾室,要是有个受宠的姐姐,吴雅能这么嚣张也说的过去。】
  围观的众人纷纷朝后退了几步,这要真是直郡王的亲戚,那他们可惹不起,就算只是个妾室的母族,但他们后面背靠的可是直郡王,当今皇帝的长子,受宠程度仅在太子之下。
  吴雅见几个小孩愣住了,就连他们身后的下人都低下头一副惊恐的模样,还以为自己吓住了他们。
  “乖乖叫小爷一声爷爷,说不定小爷心情好就放了你们。”
  三小只压根没分给他一个眼神,凑在一起叽里呱啦说着悄悄话。
  “玛法还封了其他直郡王吗?”
  “不可能,大伯是唯一一个。”
  “二哥哥三哥哥我想喝水。”
  被无视的吴雅心中涌出一股怒火,叫嚷着让其他人去雅间抓人,只是人还没进去,雅间里就出来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男人漆黑的眸子冷冷扫过几人,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竟然有人敢打着他的名号嚣张跋扈。
  弘晖仰头看向胤禔:“大伯大伯,玛法还封了其他的直郡王吗?”
  胤禔淡淡道:“谁胆子这么大,敢跟本王用同一个封号。”
  哗!
  胤禔的话如同热水溅入了油锅,整个酒楼都沸腾起来了,这是嚣张跋扈的狗腿子欺辱到了正主头上?
  这也太戏剧性了,原本准备离开的人又悄悄回来了,这场好戏走了才可惜。
  弘晋恍然大悟:“他这么嚣张原来有大伯给他做靠山。”
  弘晖:“大伯他真的是你弟弟吗?”
  胤禔眼底的冷意更甚,“本王回去是要好好问问福晋,她什么时候多了个异父异母的亲弟弟。”
  吴雅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湿,他怎么也想不到直郡王怎么会在这,只是这个问题不由得他细想,他今日所做的一切都被直郡王撞了个正着。
  更重要的是他还放言要把小孩的阿玛大伯和玛法揍一顿,能叫直郡王大伯的,那都是直郡王亲兄弟的儿子。
  “这人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冒充是直郡王的妻弟。”
  “人家也没说是直郡王福晋的弟弟。”
  “不会是妾室的弟弟吧?”
  “现在是谁的弟弟也不好使了,没听见他刚才说了嘛,要收拾三个阿哥的大伯阿玛和玛法。”
  围观群众的议论更是把吴雅几人吓得浑身发抖,这话他们不仅说过,还说过两次,他现在就算真的是福晋的亲弟弟也无所济事。
  “郡王恕罪啊!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几位阿哥。”吴雅砰砰砰磕起了头。
  余下的人也跟着磕起了头,边磕头边说着饶恕他们的话。
  胤禔冷哼一声“把他们送去见官,好好说说他们今日的所作所为。”
  胤禔今日到这来本就是意外,原本他是不想沾染这些麻烦的,但这几人仗的是自己的势,又欺辱到了他头上,送去官府少则关个十几二十年,重则流放,也免得脏了自己的手。
  吴雅几人心如死灰,瘫坐在地上等着被人拖出去,然而等了好一会都不见有人来,围观的人群渐渐出声议论了起来。
  胤禔眉头一皱,跟来的小太监立即凑到他身边小声说:“郡王,您今天没带人出来。”
  胤禔瞥了他一眼,“你不是人吗?还不快去把这些人扭送官府。”
  小太监顿时瞪圆了眼睛,他就是个跑腿的,平日里送东西取东西,哪里干过这些粗活,不过直郡王开了口他也只能照办。
  “还愣着干什么,都给咱家站起来,跟着咱家去官府。”
  吴雅几人浑浑噩噩跟在小太监身后,虽然只有一人押送,但他们却不敢有逃跑的想法,他们前脚跑了,直郡王后脚能抄了他们的老窝。
  随着几人离开,酒楼伙计招呼着客人入座,掌柜朝胤禔行了个大礼,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多谢直郡王拔刀相助,我们东家说了日后您上酒楼来,全部免费,我们酒楼新出的菜品也会给贵府送上。”
  胤禔转动着手上的扳指,“本王的恩情可没那么容易就还的,别以为本王不知道,哪就那么巧合在本王的门口打了起来,你应该庆幸没伤到本王的几个侄子,否则谁也保不住你们这酒楼。”
  掌柜闻言瞳孔微缩,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滑落,当时事情一出,他就去寻了东家,却没想到东家反而一点都不着急,还说此事有了解决的法子,只要他们的动静影响到今日来的贵客,任凭那吴雅再嚣张跋扈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事情进行的十分顺利,他已经按照东家的要求准备搭上直郡王这个靠山,没想到靠山主动避让了,还一语击破他们的真实目的。
  “误会,都是误会。”掌柜当即吓出了冷汗,连连否认。
  胤禔也不愿再跟掌柜有过多的纠缠,拎着自家三个小侄子离开了酒楼,准备先把三人送进宫去,然后自己再回家。
  “去哪?”
  刚出酒楼门口,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团子就光明正大从胤禔眼皮底下偷溜,结果还没走多远,就被胤禔拎着脖子提溜回来了。
  弘晖扑腾着小短腿,“我要回家,找额娘。”
  胤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冷酷,“不行,我从宫里把你带出来的,自然要把你们送回去。”
  弘晖最终也没能回家,直接被胤禔送回了乾清宫,面对一天没见的康熙,小家伙直接扑进了康熙怀里,软声软气地说想玛法了。
  “大伯欺负人,他给我喝酒,还不让我回家呜呜呜…”
  一脚刚踏出门外的胤禔顿时收回了脚,有些牙痒痒地看着装哭的小东西,不愧是老四的亲儿子,坑人都如此相像。
  康熙有些头疼地看着小孙子,他合理猜测十有八九是老大不送他回家,才跑自己这来告状。
  “喝酒是怎么回事?”康熙抬眼看向胤禔。
  胤禔:…………
  胤禔:“汗阿玛,是这小东西闹着要喝儿臣的酒,儿臣只用筷子给他尝了个味,没想到喝完就翻脸不认人了。”
  康熙听完太阳穴直突突,“你喝的那些烈酒能给三岁幼童尝吗?你家里那些孩子你是不是都这么喂过?”
  胤禔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汗阿玛可真什么都知道,男孩子日后总要喝酒应酬的,提前让他适应一下又没事。
  康熙一瞧自己大儿子的脸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没事什么,他们才多大,你要是养不了就送进宫里。”
  “儿臣好歹也是您亲封的郡王,怎么会连一个孩子都养不好,不过汗阿玛既然说了,儿臣也不好推辞,择日就将弘昱送到您这。”
  胤禔说完就溜了,绝不给康熙反悔的机会,能在宫里养着,他儿子日后肯定不会比其他几个侄子差。
  书房里就剩下面面相觑的祖孙俩,康熙忍不住想扶额,他这个大儿子怎么脸皮变得这么厚?只是既然说了这话康熙也不会收回,便让梁九功去了一趟延禧宫,吩咐惠妃收拾出屋子,准备照顾弘昱一段时间。
  弘晖仰着头问康熙:“大伯家是哥哥还是弟弟?”
  康熙自然猜到他的心思,“你还是弟弟。”
  弘晖失望地叹了口气,然后拿着康熙幼时启蒙的书去了临床的木榻上,认认真真读起书来了。
  他荒废已久的书本终于又捡了起来,弘晖认字认得很高兴,康熙只以为小家伙已经学过,便没有多在意。
  康熙对于几个孙子一向很柔和,读书的事在弘晖这个年纪并不强求,但考虑到这个小家伙的破坏力,他还是把人拘在了身边读书。
  毕竟御花园的残局还没收拾完,今天又伙同另外两个小家伙碰瓷老大,跑到宫外玩了大半天,要不是有宫人及时报信,乾清宫的人估计要把宫里翻个底朝天。
  弘晖手里这本是百家姓,只是他还没学到这个,很多字都不认识,在磕磕绊绊认完自己认识的字后,弘晖抬头准备寻求帮助。
  只是不远处书桌前的康熙比他还忙些,不时的皱眉,翻动奏折的声音在书房里显得异常清晰。
  【乖崽这是有不会的了?】
  【别急,姐姐可是有编制的人。】
  【酆,这个字读feng,读第一声。】
  【乖崽又没学过汉语拼音,应该这么教,风,这两个字是同音字。】
  弘晖越看越糊涂,“可是它们两个长得不一样啊,拼音又是什么?”
  直播间的观众一个个只恨自己不能出声,面对小家伙的一个个提问都没有办法应答,有些反应快的观众直接央求起了系统。
  趴在案几上白榆懒懒地翻了个身,作为最先进高端的直播系统怎么可能做幼儿园老师,这不是拉低了它的档次嘛。
  [我只是个系统…]
  话只说了一半,白榆就被叮叮叮的进账声惊醒,看着逐渐上升的数字,白榆直接接下了当幼儿园老师的要求,开始一对一辅导弘晖的拼音学习。
  弘晖能背下三字经和弟子规,是个极聪明的孩子,学起拼音来也丝毫没有难度,更何况它的笔画比起汉字来说太简单了。
  弘晖花了半天时间学会了汉语拼音,又得了一本白榆送的字典,方便他查不认识的字用。
  “谢谢白榆。”弘晖压低声音凑到白榆身边,轻轻亲了一下白榆。
  白榆嗖的一下飞了出去,柔软温暖的触感还停留在它身上,一种很奇异很温暖的感觉,白榆终于明白为什么人类都喜欢用亲吻表达喜爱。
  再次回来的白榆围着弘晖转了一圈,发现沉浸在书本世界的小家伙丝毫没有理会它的意思,嗖的一下被气走了。 第29节   弘晖小心翼翼摸了摸字典红色的封面,阿玛曾经告诉过他,书本是十分珍贵的东西,要爱惜自己的每一本书。
  康熙忽然被一阵曲调奇怪的小调打断了思路,抬头一看,自家小孙子嘴里正哼着歌,桌上放了两本书,一会看看这本一会看看那本,忙的不亦乐乎。
  “a,b,c,d,e,f,g……”
  书房里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弘晖丝毫没注意笼罩在自己身上的影子,哼歌的曲调越来越快。
  “你什么时候多了本这样的书?”康熙合上那本字典,读出了封面上的几个大字,“新华字典?”
  弘晖心虚:“我…我从家里带来的。”
  康熙微眯起眼,“你唱的又是什么?”
  弘晖眼睛一亮,“字母歌,玛法是不是很好听,我再给你唱一遍。”
  “a,b,c,d………u,v,w,洗鸭子。”
  弘晖唱完又十分兴奋给康熙演示如何根据首字母查字典,丝毫没注意到康熙愈发认真的眼神。
  “玛法,我是不是很厉害?”
  康熙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嘴角:“厉害。”
  弘晖叹了口气,“要是书上也有拼音就好了,我就能很快把字认全。”
  康熙来了兴致,整个皇室子弟从小启蒙都是先读《三字经》《千字文》这些,至于认字,读的书多了也就认全了,但这样也导致在年纪尚小时,时常学了后面忘了前面,只能从头再来。
  要是这拼音识字法能流传出去,不仅识字变得简单了,还能推进官话的统一,拼音的推广百利而无一害。
  康熙不由得想眼前这个小孙子难道是上天送给他的礼物,他最近得的这些好东西都是和弘晖有关。
  康熙看向梁九功,“备纸笔朕要给老四写信。”
  弘晖闻言眼睛一次就亮了起来,呲溜一下从榻上滑下来,然后迈着小短腿跑到康熙身边。
  “玛法要写什么?”弘晖垫着脚尖去看桌上的信纸。
  康熙沉着脸:“朕要写,老四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朕对你很失望。”
  康熙刚要落笔,就听见身侧传来的抽噎声,十分的细微,不仔细听根本注意不到,康熙心里咯噔一下,转头去看。
  原本还一脸兴奋的小家伙抿着唇一言不发,晶莹剔透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精致的小脸蛋上全是委屈。
  康熙心一揪,这孩子住着这么久还从来没有哭过,就是白天也是假模假式嚎了两声,光打雷不下雨,这会一听见他要骂胤禛就委屈的不行。
  “玛法不要骂…骂阿玛,阿玛什么都不知道。”
  康熙把人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不骂,不骂,莫哭了。”
  弘晖一头扎进康熙怀里,鼻涕眼泪全抹在康熙衣裳上,“阿玛不知道,是白榆给我的。”
  康熙眸子微冷,似是猜到了什么,脑海中思绪一空,他把最近的事串联在了一起,“这些不是你阿玛寻的,都是白榆给的?白榆是何人?”
  梁九功听见祖孙俩说的话,立即屏退了屋里的人,关上了书房的门,立在书房门口守着。
  屋里隐约传来细微的说话声,即便离得这般近,梁九功也听不清里面说的什么话,只知道这话不能传出去。
  书房里,弘晖抽噎的声音小了许多,眼眶微红地看向康熙,略微有些心虚,“白榆…阿玛不让说。”
  康熙正了神色,“你别怕你阿玛,只管给玛法说。”
  弘晖伸出小拇指,“玛法要跟我拉钩,不许告诉别人。”
  康熙有些好笑,还是伸出手跟小孙子拉钩,耳边回荡着小孙子稚嫩的小奶音,“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的是小狗。”
  弘晖窝在康熙怀里,恹恹地说着话,“白榆是系统,东西都是我跟它换的。”
  “系统?系统是什么?”
  弘晖歪头:“系统就是…就是绑了我。”
  康熙微微蹙眉,又问:“那你用什么和它换的东西?”
  弘晖知道自己用积分换东西,但是白榆又不许他细说,小家伙只好搜肠刮肚:“嗯…我给白榆干活,它给我东西。”
  “干什么活?”
  “苦…苦活。”
  康熙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老四个混账东西,梁九功去请太医。”
  屋外的梁九功应了一声,随后门外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逐渐远去。
  弘晖又瘪嘴:“玛法说了不骂阿玛。”
  “不骂不骂,有你这个小家伙在朕还敢骂你阿玛吗?”
  康熙颇有些头疼,这个小孙子妥妥的爹控啊,就连他这个皇玛法也要往后推一推,倒也不枉费胤禛费尽心思把人放在他这,否则以小家伙东一个西一个的拿东西,迟早要被他人发现不对劲。
  康熙忽然又想到上次在慈恩寺时,虚尘大师对胤禛说的话,是福是祸全在弘晖的一念之间,现在看来这福分还并不小。
  没多久,梁九功焦急地领着太医进了书房,康熙抱着弘晖去了临床的木榻上,让太医好好给弘晖做个全身检查。
  第一次听到这个要求的太医很是愣了一会,这弘晖阿哥进宫以来也没听说生过什么病啊,难不成跟今天宫里传的谣言有关,听说三位小阿哥在宫道上遇到了直郡王,不仅被直郡王吓哭了还被带去了宫外。
  难不成他真遇到了什么皇家辛秘,直郡王为了跟太子争斗,意图对几个孩子下手?
  太医脑海里已经上演了一部夺嫡大戏,面上却丝毫不显,恭恭敬敬地给弘晖检查起身子来,大约过了一刻钟,太医才给出一切正常的结论。
  康熙显然还是有些不放心,“确定小阿哥身子没什么大事吗?”
  太医摇了摇头,“弘晖阿哥身子很康健,并没有太大的问题。”
  康熙看向这会已经缓过来的弘晖,又对太医道:“以后每隔三日你就来乾清宫给弘晖阿哥请平安脉。”
  弘晖:“为什么啊玛法?我又没病。”
  康熙看了一眼梁九功,梁九功心领神会立即带着太医悄声离开了书房,留下祖孙俩单独谈话。
  康熙神色严肃了起来,心中有些怪罪胤禛不将此事重视起来,谁也不知道那东西和弘晖签订了什么,若是危害了弘晖的身子,胤禛只怕后悔都没地方后悔。
  “今日和朕说的话不能对外人说,白榆的名字也不许再提,至于换东西的事,要是会危害你,也不许再换任何东西。”
  原本一直在躺尸的白榆噌的一下就起来了,为自己辩解了起来。
  [我是星际最先进的直播系统,绑定的宿主没有几十也有十几,不少人依靠本系统才能活命,我又不是那种吸食宿主生命的黑心系统,我才不会害弘晖。]
  只是无论它说话的声音再大,康熙却听到一丝声音,反倒是弘晖拍了拍它,安慰道:“玛法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担心我。”
  说完又看向康熙,“玛法,白榆不会伤害我,它可好可好了。”
  康熙定定看了白榆所在的地方好一会,确定自己什么都瞧不见才作罢,干巴巴地对弘晖道:“有什么事记得跟朕说。”
  弘晖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康熙,“玛法不是要给阿玛写信吗?玛法能帮我也写一封吗?”
  康熙这才想起来还摆在书桌上的信纸,随即答应了小孙子的请求,祖孙二人又回到了书桌旁,开始给远在灾区的胤禛写信。
  “我说玛法写。”弘晖十分担忧康熙又在信里骂自己阿玛,十分认真的监起工来。
  弘晖学着康熙的语气:“老四啊,你是朕非常喜欢的儿子,朕十分看重你。”
  噗!康熙刚喝进嘴里的茶水悉数喷了出来,书桌上落下了星星点点的水迹,还有些茶叶挂在了奏折上,康熙十分无奈地看着弘晖,心道这话也要看你阿玛信不信。
  “玛法你怎么不写啊?”弘晖催促道。
  才把人惹哭一场的康熙实在没法子,反正这信也是给胤禛瞧的,那就要看胤禛能不能承受得住了,想到这康熙大笔一挥,写下了第一封给胤禛的信。
  第二封信则是替弘晖写的,信里全是对胤禛的关心之色,提醒他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要早些回来。
  康熙写到最后都有些麻木了,早知道这信就应该找梁九功来代笔。
  第35章
  乾清宫御书房。
  梁九功领着宫女鱼贯而入,将茶水送至各大臣手中,他瞧瞧看了一眼坐立不安的几个大臣,随后瞧瞧退了出去。
  “师傅,今儿万岁爷召集了大臣怎么也不急着议事?”同样守在门口的小路子低声问道。
  梁九功的视线看向寝宫的方向,“万岁爷自有打算,再说弘晖阿哥还没起,他们等会怎么了?”
  小路子有些迷糊了,“这同弘晖阿哥有什么关系?”
  梁九功笑着摇了摇头,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敲打道:“弘晖阿哥如今可是乾清宫的小祖宗,你得做好弘晖阿哥的事,内务府那边盯紧点,都几天了连个影都没有。”
  小路子有苦说不出,“内务府那边我一直催着的,可那齐大人一直说弘晖阿哥说的橡胶还没到,铅笔还差一点才能做好。”
  梁九功也知道这东西催不得,毕竟隔了一个海,总得要花费些日子才能送到,但小孩子哪里知道那么多,弘晖阿哥一直惦记着铅笔,这两日都去看了好几次,就连万岁爷都过问了,真不知道内务府一帮东西是做什么吃的。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不一会,梁九功就瞧见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团子朝着书房跑来,身后还跟着他的乳母丫鬟。
  “梁公公早上好鸭,小路子也好。”弘晖挥手同两人打招呼。
  梁九功弯下腰笑呵呵道:“阿哥起了?万岁爷在书房里等着您呢,还有几位翰林院的大臣也在。”
  弘晖点了点头,他其实根本没注意梁九功的最后一句话,毕竟在他看来,这乾清宫来再多的大臣都跟自己没关系。
  弘晖扶着门跨过门槛,再抬头就看见坐在书房里的几个大臣,年纪不一,有蓄满胡须的中年臣子,也有年轻的俊秀的臣子。
  唯一相似的就是所有人都有些坐立不安,毕竟散朝后他们就被请来了御书房,来了之后却什么朝政也不商议,只让他们坐着这里等。
  等?等什么?所有人都怀着这个疑惑等了下去,直到弘晖出现在众人眼中,众人才明了自己到底要等谁。
  四贝勒家的长子。
  弘晖绕过几个大臣凑到康熙身边,小声问:“玛法找我什么事?”
  康熙终于停了笔,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然后低头看向弘晖:“用过早膳了吗?”
  弘晖点头:“吃了虾饺,还有粥,还有炸鲜奶。”
  康熙微微颔首,抱着弘晖坐在了他的腿上,然后看向两边还坐着的几个大臣,“众位爱卿还记得朕提的给字标拼音的事吗?今日叫你们也是为了这事。”
  一个年龄稍大的臣子起身拱手道:“万岁爷,标音这事得好生商议,光常用的字少说也有几千,这一个个研究下去没有几年怕是做不成。”
  另一个臣子也道:“陈大人说的有理,不知万岁爷属意哪位大人来主持此事?”
  几人心中都明白康熙是想干出些实绩,这些关系到大清所有学子的切身利益,他们庆幸科举只有笔试,不需要开口答卷,不然统一了官话,必定有些人的利益会受损。
  康熙淡定道:“不需要你们去研究什么,弘晖已经学会了拼音,这次把你们叫来是让你们跟着弘晖阿哥学拼音。”
  众人:什…什么?他们没听错吧?让他们一个个进士状元去跟个三岁稚童学习? 第30节   “这…这似是不妥。”有人第一个开口反驳,“万岁爷既然已经有了这叫拼音的东西,不如让写出它的人来教臣几人。”
  “是啊,不如让那人出面。”
  众臣议论纷纷起来,他们宁愿让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来教,也不宁愿让一个三岁稚童来,哪怕这三岁稚童是皇子阿哥。
  康熙右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书房瞬间安静了下来,他随即将桌上的字典递给梁九功,梁九功拿着字典走到几位大臣身边,将字典递给了他们。
  “这是朕偶然得到的字典,上面包含了上万字的读音注释,朕准备印个几万册,给每个书院发一本,而你们要做的就是撰写出启蒙和常用书籍的拼音,到时候印发成册,一同发往各省。”
  字典在几人手中传递,众人的神色也逐渐郑重起来,比起古时的字典,这本确实简单明了些,而且收录的字不在少数。
  “万岁爷这字典是从何人手上得到的?臣等十分钦慕,不知可否见到那人?”
  “臣也有此想法。”
  康熙疲惫的捏了捏眉心,这几人简直是打破砂锅问到底,幸好自己早有准备,不会有人把这个往弘晖身上联想。
  “人你们是见不到了,从今日起你们跟着弘晖阿哥学拼音,什么时候学会了什么时候再做其他事。”康熙直接切断了几人的心思。
  康熙虽然早早就会了,但是让他当着自己的臣子面前唱什么洗鸭子,那是不可能的事,他康熙也是要脸面的。
  正在神游的弘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茫然地抬头,正对上几双同样茫然无措的眼睛,他朝几人挥了挥手。
  “你们好鸭!”
  唯有一个年轻的俊秀男子回以微笑,伸出手小弧度的朝他挥了挥。
  得到回应的弘晖弯了弯眼角,转头看向康熙:“玛法,我什么时候教他们啊?”
  “去翰林院,让小路子跟着你。”
  孙嬷嬷和碧落去不了翰林院,康熙又担心小孙子没人照顾,干脆让小路子跟着,渴了饿了有人照顾。
  出了乾清宫,翰林院的几个大臣都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进去前还踌躇满志,出来后就忍不住叹气,要被一个三岁孩子当师傅,谁脸上挂的住。
  弘晖可不管那么多,雄赳赳气昂昂走在几人前面,他被康熙关了两日,好不容易被放了出来,高兴的不得了。
  原本和几个大臣走在一起的年轻男子,忽然靠近弘晖,十分关心地询问他:“大阿哥累不累?”
  弘晖步子慢了下来,仰着脑袋看他,唔…这人看着十分眼熟,“我好像在家见过你,你叫年…年…”
  “大阿哥好记性,臣是年羹尧曾经去过四贝勒府,四爷如今不在京城,其他地方臣帮不了大阿哥,翰林院还是可以的。”年羹尧温声道。
  弘晖懵懵懂懂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这边的互动并没有逃过其他人的眼,对于年羹尧讨好弘晖有人恍然大悟,有人嗤之以鼻。
  “我就说今日万岁爷怎么把他也叫上了,原来托的是四贝勒的关系。”
  “年大人虽进翰林院时间不长,但能力还是不错的,但也不至于去讨好个孩子吧?”
  “那是一般孩子吗?那可是万岁爷如今最宠爱的孙子。”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小声议论了起来,正努力跟上脚步的弘晖也听到了不少,他气鼓鼓的绷着小脸,心想这些人也太坏了,当着他的面就开始说他的坏话。
  年羹尧看着气鼓鼓的弘晖心中有些痒痒的,想要伸手去戳一下小家伙胖嘟嘟的脸颊,奈何旁边有个小路子在,他也没胆子做。
  “大阿哥累了吗?要不要臣抱着您过去?”年羹尧蠢蠢欲动。
  小路子急忙道:“大阿哥累了奴才也能抱您。”
  弘晖看了一眼瘦弱的小路子,又看了一眼身姿挺拔的年羹尧,小家伙果断投入了年羹尧的怀抱。
  【乖崽要当老师了?】
  【他的学生可不是什么善茬,从直到乖崽要教他们拼音后脸色就一直不好看。】
  【我合理怀疑康熙不想丢脸,才把乖崽推出来的。】
  【这怎么突然冒出来个帅哥?】
  【这个帅哥是唯一跟乖崽打招呼的人,是个好人。】
  【!!!这是年羹尧?他是不是有个妹妹叫年世兰?】
  【完了,完了,乖崽阿玛是不是要被人抢走了?】
  弘晖趴在年羹尧肩头,百无聊奈地看着那些弹幕,最后看到自家阿玛要被人抢走时,小家伙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立即警惕起来。
  “你是不是有个妹妹?”弘晖转过头看向年羹尧。
  年羹尧微微一愣,脑海中不由得浮起妹妹的面容,眼底闪过一丝柔和,“大阿哥真聪明,臣确实有个妹妹。”
  弘晖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年羹尧,突然瘪嘴:“你妹妹要抢走我阿玛吗?”
  年羹尧忽然愣住,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围,幸好他们走的快,身边并没有几个人,随后压低声音对弘晖说:“大阿哥哪里听的这些谣言,家妹才十二岁,还是个孩子。”
  弘晖的小脑袋瓜一时转不过弯来,“那你要抢走我阿玛吗?”
  年羹尧闻言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幸好他有些功夫在身上,否则今日两人就要狠狠摔在地上了。
  “大阿哥莫说胡话,四爷是您阿玛,谁能抢的走。”年羹尧只庆幸小阿哥的话没有别人知道,否则他这张脸都没地方搁。
  两人说话的功夫已经到了翰林院,来来往往的人打量着弘晖,更有相熟的人上前来打探消息,只是那几个大臣不肯透露半分。
  直到众人进了屋,那些好奇的视线才被隔绝。
  半个时辰后,弘晖恹恹地趴在桌子上,双眼透露出生无可恋的神情,从进了屋他就开始教几人学拼音。
  只是教着教着就容易跑偏,一个问这些为什么要这么读,一个嫌弃读音难听,总之半个时辰下来也没多大效果。
  小路子端着茶水糕点进来时,就看见弘晖这幅模样,可把他心疼坏了,连忙倒了杯水送到他嘴边。
  “阿哥喝点水,说了那么多话嗓子该哑了,奴才不认识几个字跟着阿哥都快学会了。”
  小路子的话一出,让在场有些人颇有些不自在,他们读过的书不少,拼音对他们来说十分简单,只是更好奇它的来历。
  “弘晖阿哥勿怪,臣几人只是好奇这些是哪来的,以前也有切音,只是没这么简单直观。”一个姓张的大臣忙道。
  弘晖鼓着圆鼓鼓的腮帮子,一脸的不高兴,“我哪里知道哪来的,你们要是不听话,我就告诉玛法。”
  年羹尧忙安抚道:“大阿哥别生气,几位大人年纪大想来也是累着了,不如您先教臣,等臣学会了再教几位大人。”
  “这似有不…”
  那位张大人的妥字还未出口,弘晖那边就直接答应下来了,然后拉着年羹尧去了屋里的一角,开始一对一的教学。
  【怎么感觉年羹尧也挺好的。】
  【年羹尧可是四爷的人,面对老板儿子你不得小心伺候着。】
  【年羹尧是科举出身,之后步步高升还有个做皇妃的妹妹,换谁谁不飘。】
  【现在的年羹尧就是初入职场的小年轻,面对萌娃还有些把持不住。】
  【我看见他蠢蠢欲动的手了,肯定想偷偷捏乖崽的脸。】
  。
  弘晖从翰林院出来时已经是申初(下午三点),外面的太阳还有些晒,小家伙趴在年羹尧肩上恹恹欲睡,而一旁的小路子举着伞替弘晖遮挡住炙热的阳光。
  到乾清宫时,弘晖被一阵略微粗犷的声音吵醒,他睁开眼茫然地看向四周,最终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对父子身上。
  “弘晖回来了?”胤禔注意到门口的几人,微微挑了挑眉。
  弘晖挣扎着从年羹尧怀里下来,然后慢吞吞走进屋里,跟康熙和胤禔请完安后,才看向一直安静待在胤禔身边的小孩,一顿比划后弘晖泄气的发现,自己不仅年龄比他小,个子也比他矮。
  “哥哥好。”
  弘昱微微一愣,“弟弟好。”
  瞧见这一幕的胤禔笑道:“汗阿玛,您看这兄弟俩多好,不如就让昱儿也住在乾清宫,他们兄弟俩也有个伴。”
  康熙冷笑:“你额娘那朕一早就让人通知了,一会把孩子送过去。”
  胤禔知道今天是没戏了,只能讪笑着应下。
  康熙警告完儿子,才看向弘晖,声音比之刚才柔和了不少,“今天教的怎么样?”
  弘晖十分熟练地爬到康熙怀里,边打着哈欠边告状,“他们太笨了,问东问西一点都不想学。”
  “不过玛法,我把年…年羹尧教会了。”
  小家伙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弘昱有些惊奇地看着阿玛口中的弟弟,心想这个弟弟可真不一般,敢和皇玛法那样的人撒娇。
  “年羹尧?”康熙的声音响起,“你是今年入的翰林院?”
  年羹尧:“是,臣今年入的翰林院,弘晖阿哥很聪明,今日已经把臣教会了。”
  康熙微微颔首:“既然你已经会了,这事便交给你去做。”
  年羹尧脸上露出激动之色,虽说今日他也被叫来了乾清宫,但也只是给几位年长大臣打下手而已,现在这件事落在了自己头上,只要做好了,必定会在康熙这里留下名字。
  【年羹尧可真会。】
  【讨好老板儿子又怎么了?只要能升职加薪。】
  年羹尧离开后,康熙又问向胤禔:“上次你们出宫遇到的那人究竟怎么回事?”
  胤禔心中一惊,这事他当时就让人压下去了,怎么还会传入汗阿玛耳中?难不成是老二那个阴险小人告的状?
  “汗阿玛儿子冤枉啊,那个吴雅家的小子儿子从来没见过,他在京城嚣张跋扈的事儿子也一概不知,发生那事之后儿子已经把人送进牢里了,其他该处置的也一起处置了。”
  胤禔口中的其他指的是自己后院的一名侍妾,因为颇得他宠爱,胤禔也提携过几次侍妾的母家,只是没想到把那家人的胃口养大了,仗着郡王府没少干出鱼肉百姓的事。
  胤禔十分庆幸自己撞见了这事,要是被胤礽或其他人先抓住把柄,再把这事递到康熙面前,即便这事和他没关系,又有谁会相信。
  “汗阿玛,您可别当着您两个孙子的面训儿子,给儿子留点脸吧。”胤禔故作可怜道。
  康熙简直要被自己大儿子的无耻逗笑了,快三十的人了还跟个小孩一样幼稚。
  “大哥这是几句话就把自己摘干净了?”胤礽忽然出现在门外,他看向胤禔的眼神中充满了挑衅。
  胤禔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就知道老二不是个好东西,“太子这话的意思好像是我指使的他去鱼肉百姓?做错事的人是他,没道理要我去替他受罚吧。”
  胤礽进屋后先朝康熙行礼,才继续道:“他若不是仗着大哥的势,别人又怎么会怕他一个小官之子?孤记得那吴雅氏颇得大哥宠爱,谁人不知吴雅家是直郡王府的亲家,只怕外人都以为是大哥默许了。”
  胤禔一听胤礽提起了吴雅氏,瞬间一个头两个大,他那日回去就处置了吴雅氏,到底是自己宠爱过的女人,他也只是把人送去了郊外的庄子上,尽量把这事悄悄处理了,没想到胤礽又把这事翻了出来。
  康熙闻言脸色瞬间变了,一个妾室也敢自称皇室的亲家?还做出鱼肉百姓的祸事,这无疑不是在打皇室的脸。
  胤禔一看康熙表情不对,立即跪下认错:“汗阿玛,儿子得知此事之后立即处置了吴雅氏,就连被吴雅家欺辱过的商户人家儿子也给了补偿。”
  当然这些补偿都是吴雅家掏的银子,胤禔可不愿做那个冤大头。 第31节   而围观的弘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胤禔,又看了看脸色难看的康熙,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问题,他拉了拉康熙的衣袖。
  “玛法,你要罚大伯吗?”
  康熙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大伯身为皇子要以身作则,虽然这事不是他做的,但是毕竟和他有关,多少都受些罚。”
  弘晖认真的摇了摇头,“大伯没做错事都要罚,隆科多做错了事为什么不用罚?”
  …………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刚刚还争论不休的兄弟俩纷纷看向大胆发言的弘晖,这波操作属实是把他们震惊了。
  胤禔:不愧是老四的儿子,太勇了。
  康熙摸着弘晖的头,轻声道:“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
  康熙幼时日子并不好过,他不是嫡子,也不是先皇宠爱的儿子,若不是被当时的太后也就是他的皇玛嬷挑中,他也不会坐到今日这个位置。
  可惜他的额娘还没来得及享几日福,就离开了人世,康熙十分愧疚,而这份愧疚也慢慢转移到了佟家。
  弘晖偏了偏头,视线落在半空的弹幕上。
  【乖崽,你玛法就是偏心。】
  【儿子有很多,舅家可就那么一个。】
  【佟家只要不做谋反的事,康熙这辈子都不会动他们一下。】
  弘晖转头看向康熙:“玛法是不是偏心?”
  胤禔倒吸一口凉气,脑子还没转过来话先出了口,“汗阿玛,儿子管教不严,愿意受罚。”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了,屋里其他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直到康熙出声说话。
  “行了,这事就过去了,日后不许再提。”
  “多谢汗阿玛。”胤禔终于松了一口气。
  而另一旁的胤礽眼底闪过一丝可惜,但也没再说什么,有些话说的越多反而越会出错,只是…他的目光落在弘晖身上,这才多久,老四家的儿子就这么受宠了?
  。
  夜色暮暮,整个县城陷入了浓浓的夜色之中,全城百姓都渐渐进入了梦乡,唯有府衙依旧灯火通明。
  苏培盛提着食盒匆匆穿过游廊,外面的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庭院里低矮的地方已经汇聚成了一小片水潭。
  进了书房,苏培盛在外间的八仙桌上摆好饭菜,然后悄声进了里屋,低声道:“四爷,夜宵备好了,您先吃点东西。”
  胤禛揉了揉眉心,这几日他都忙着处理城里杂七杂八的事,好不容易把这批灾民安稳下来,又开始下雨了。
  他起身走到八仙桌前坐下,面前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胤禛喝了几口突然停下,看向苏培盛。
  “这几日京城可以信送来?”
  苏培盛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头,然后从袖子里拿出几封信,“瞧奴才这记性,万岁爷和大阿哥都给您写了信。”
  胤禛拿起弘晖的信正要拆又突然放下,拿着康熙的信拆开,胤禛的视线扫过第一行字,刚入口的茶水尽数喷到苏培盛的脸上。
  苏培盛:…………
  苏培盛默默用袖子擦脸。
  胤禛神情古怪地盯着信上那句“老四啊,你是朕最喜欢的儿子,朕十分看重你”,几日不见,汗阿玛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吗?
  胤禛快速合上信,在书架上随便找了个角落塞进去,然后打开自家儿子的信,看见纸上熟悉的笔迹,胤禛差点把信甩出去。
  这封信正常了许多,字里行间写满了对胤禛的关心,胤禛仿佛看见自家儿子托着胖嘟嘟的脸颊,奶声奶气地叮嘱自己的场景。
  胤禛细心折好信纸,然后把信纸放进平日里装贵重物品的木盒之中。
  “苏培盛,去把人都叫来,继续商讨水患之事。”
  苏培盛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胤禛:“四爷,这都快子时了,您都好几天没好好歇息,今儿好不容易早一回,您就好好休息吧。”
  胤禛皱眉道:“休息什么?外面还有多少百姓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还在饿着肚子淋雨,他们还睡得下?”
  苏培盛心道,他们自然睡得下,睡不下的是您这个念儿子的爹。
  第36章
  佟府的事闹了半个多月也渐渐平息了下去,京城又热议起了新的八卦,据说在京城郊外的一处庄子上发现神迹。
  这事不到一天就传遍了京城,不少人都想去那庄子上看,可惜那是皇室的庄子,本来就进不去,再加上发现所谓的神迹,已经派重兵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佟府后院的一处院子里,小丫鬟半跪在脚踏上,动作轻柔的给躺在榻上的妇人捏腿,说着近日京城发生的大事。
  “福晋您说,这神迹究竟是什么?”
  赫舍里氏望着窗外的眼睛微微一动,语气淡淡:“是什么也同我们无关,大少爷怎么还没回来?”
  小丫鬟心里也嘀咕了起来,这些日子福晋也太黏着大少爷了,几个时辰不见就要差人去问,明明那李夫人得罪四贝勒后,她家夫人的处境比以前好了许多。
  “奴婢一会差人去前院问问。”
  小丫鬟的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丫鬟通报的声音,大少爷来了。
  进来的是一袭青衣的岳兴岱,他拱手和赫舍里氏请了安,随后吩咐屋里的丫鬟都离开。
  赫舍里氏见着儿子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她的眼神里透露出惶恐不安,“这事太危险了,要不咱们不做了,额娘不怕…什么都不怕。”
  岳兴岱脸色沉了下来,“额娘有没有想过儿子,还有您的孙子,他还那么小,连院门都不敢出,老二家那个混账都敢轻易欺负他,您是想咱们一家继续过那种日子吗?”
  赫舍里氏眼神闪烁了一下,她怎么会想过那种日子,只是她对将要发生的事太恐惧了,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岳兴岱神色缓和了些,他抓住赫舍里氏的手,轻声安慰道:“额娘,我们父子都不是大事,主要是您,您想过那种痛不欲生的日子吗?”
  赫舍里氏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人彘是什么?她只从儿子的只言片语中知晓一些,但足以令她心生畏惧。
  岳兴岱看见自己额娘脸上浮现出惊恐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只要额娘愿意配合,这事便成功了一大半,李四儿还有阿玛…再也威胁不到自己了。
  岳兴岱安抚好赫舍里氏,随后出了屋子,嘱咐了院里的丫鬟几句,正准备离开时,忽然有人叫住了他。
  “大少爷!”
  来人是个长相清秀的丫鬟,她朝岳兴岱微微福身行礼。
  岳兴岱微微颔首,随即挥退了其他人,廊下只剩下他们二人,“李氏那边最近如何了?”
  “因着佟妃娘娘被贬冷宫,老爷狠下心禁了李夫人的足,只是依奴婢看,没多久这禁足也就解了。”
  岳兴岱冷笑一声,“那就让那李氏早些出来,她也蹦跶不了多久了,那东西也给我那好阿玛加一份。”
  丫鬟眼底闪过一丝狠辣,“奴婢知晓了。”
  岳兴岱看着婢女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人是他特意选的,送给他阿玛和李氏的礼物。
  那李氏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随手打死的丫鬟,最终会反噬到自己身上,要了她的命。
  。
  弘晖一脸警惕地看着突然出现在乾清宫的弘晋,上次缠着他从宫里到宫外,刚消停两天,怎么又来了?
  弘晋咧嘴笑道:“我阿玛送我和三弟过来陪你玩。”
  弘晖一脸不相信:“二伯怎么不送大哥哥过来?”
  一提弘皙,弘晋更高兴了,“大哥要去上书房,阿玛才不同意他逃课。”
  弘晗一声阿玛打断了两人的争论。
  胤礽看着拌嘴的兄弟俩突然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幼时他可没少跟老大拌嘴,只是两人天生就是对立面,总归是做不成相亲相爱的兄弟俩。
  “二伯,大哥哥还要上多久的学?”
  胤礽笑道:“你大哥哥是没时间来陪你玩了,你就和晋儿晗儿玩。”
  弘晖的受宠让胤礽品出一股危机感,自己大儿子进了上书房,乾清宫这边就空了下来,此时恰好又住进了老四家的孩子,他不得不承认老四家的儿子聪明可爱,就连康熙也十分宠爱他。
  为此他干脆放两个小儿子出毓庆宫,美名其约来陪弘晖玩,实则在康熙面前刷存在感。
  胤礽离开后,弘晖一本正经地警告弘晋,“你不可能再缠着我,让我带你去内务府。”
  弘晋:“为什么?”
  “我答应了要等大哥哥一起去,听说橡胶已经送到内务府了。”
  弘晋不高兴的哼哼了两声,但也没在缠着弘晖要去内务府,反而说起了新进宫的弘昱,“大伯家的弟弟进宫了,我们去找他玩吧。”
  说起弘昱,前两日被他那阿玛扔到宫里,弘晖只在惠妃领着他来乾清宫请安时见过一次,其他时间都没见过。
  弘晖点点头,“那我们去找昱哥哥玩。”
  作为不仅辈分小年纪还小的弘晖,几个堂兄弟年纪又都差不多,他早就分不清谁排第几,都是连着名字一起喊。
  三小只达成一致,开始往延禧宫去,延禧宫和永和宫都在东六宫,两宫紧挨着,离得并不是很远。
  “嬷嬷,我是不是要先去玛嬷那?”弘晖如今不是很抵触去永和宫,隔三差五就跑一趟,去和德妃说说话。
  孙嬷嬷很高兴:“大阿哥说的对,您都来东六宫了,先去跟德妃娘娘请个安再去玩。”
  弘晖点头,又看向弘晋兄弟俩,“我要去给玛嬷请安,你们要不要一起?我玛嬷人很好。”
  弘晋虽然没进过后宫,但凭他是太子的儿子,就是贵妃也不敢为难他,几乎可以在宫里横着走,但阿玛管的严,小小的纨绔还没形成就被打散了。
  三人又转道去了永和宫,刚走到宫门口,就碰上了德妃身边的嬷嬷,弘晖认得这个嬷嬷。
  “大阿哥来了?”嬷嬷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喜,“大阿哥和福晋正是心有灵犀,福晋刚进宫一会您就来了。”
  弘晖眼睛瞬间亮了,“我额娘来了?”
  嬷嬷笑道:“福晋和大格格都来了,这会正在和娘娘说话呢。”
  嬷嬷的话音刚落,一个白色的小团子就从她身边跑过去,边跑还边喊着额娘。
  弘晋看了一眼正津津有味吃着棒棒糖的弘晗,再看向已经跑没影的弘晖,忍不住叹了口气,兄弟什么的在额娘面前都成了泡沫,只能拉着弘晗一起跟了上去。
  弘晖一阵小跑进了正殿,第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德妃下首的额娘,小家伙直接扑进了乌拉那拉氏的怀里,哽咽着喊额娘。
  “呜呜呜…额娘我好想你。”
  “额娘怎么才进宫?额娘想不想我?”
  乌拉那拉氏下意识拍着弘晖的背,轻声哄了起来,“额娘也想你,等你阿玛回来就接你回家,在宫里要乖乖听话。” 第32节   说完乌拉那拉氏才惊觉这是在永和宫,她偷偷瞧了一眼德妃的神色,没在德妃脸上瞧出不悦,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还不去给你玛嬷请安。”乌拉那拉氏推了推弘晖。
  弘晖脸色微红的从额娘怀里出来,站在德妃跟前眨了眨眼,“是玛嬷让额娘进宫的吗?”
  在弘晖的印象中,除了逢年过节进宫以外,平时都是德妃派人请他们进宫的,弘晖这次也是这样想的。
  “我最喜欢玛嬷了,玛嬷知道我想额娘,玛嬷最好了。”弘晖的小嘴跟抹了蜜一样,哄得德妃高兴得合不拢嘴。
  “你阿玛额娘都不在身边,玛嬷当然担心你。”重新得了大孙子喜爱的德妃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搬到他面前。
  弘晖依在德妃怀里好一阵撒娇,看的刚进来的弘晋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平时牙尖嘴利的家伙竟然还会撒娇。
  “娘娘,毓庆宫的两位小阿哥也来了。”嬷嬷在一旁提醒道。
  弘晋牵着弘晗的手来到德妃面前,微微弯腰行礼,“德玛嬷安。”
  德妃知晓两人跟弘晖玩的好,让人用荷包装了些金子打的小动物给二人玩,“不是什么值钱玩意,权当拿着玩。”
  “多谢德玛嬷。”
  弘晖这才想起来还在隔壁的弘昱,“我们本来想去找昱哥哥玩,想着先给玛嬷请安,再去玩。”
  只是这会弘晖已经舍不得走了,他额娘好坐在这,哦对了,还有一直没说话的大格格。
  “晋哥哥你们去找昱哥哥玩吧,我要陪额娘。”
  弘晋不乐意了,比起没见过的弘昱,他更喜欢跟弘晖玩,虽然两人时常吵起来,但也不影响一起玩。
  “说好了一起的。”
  “我要陪额娘。”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时,乌拉那拉氏劝道:“带着你大姐姐出去玩去,额娘还有话跟你玛嬷说。”
  德妃也道:“去吧,今儿留了你额娘用膳,待会来永和宫陪你额娘。”
  弘晖这才不情不愿的出了门。
  几个小孩离开后,乌拉那拉氏才说起了这次进宫的正经事,“额娘,四爷写信告诉儿媳,让儿媳劝劝您,冷宫那里您就别去了,免得汗阿玛知晓后对你不悦。”
  德妃眉头一皱,语气颇有些不满:“他既要劝本宫,为何不亲自写信给我,我这么做是为了谁?他个当阿玛能咽下这口气,本宫可咽不下。”
  乌拉那拉氏解释道:“额娘误会了,四爷原是想写信给您,只是您在宫里也不方便,毕竟这事牵扯到那位。”
  德妃冷哼了一声,倒也没再说什么,毕竟这几日她可没少为难佟氏,隔三差五就去一趟冷宫。
  “本宫也不为难她了,毕竟本宫这手若继续打下去也要废了。”
  乌拉那拉氏右眼皮一跳,她可明白德妃是怎么为难佟氏的了,怪不得四爷那么急着让自己来劝,万一汗阿玛哪日又心疼了,受罪的还不是德妃。
  另一边,弘晖几人到了延禧宫,正巧碰上在院子里遛狗的弘昱,他的脚边围着几只胖憨憨的小白狗。
  弘昱手里抱着一碗牛乳,手足无措地站在小狗中间,不远处坐着一个美妇人,正一脸慈爱地看着孙子。
  “小狗狗!”弘晗眼睛微微一亮。
  弘晖朝他挥手:“昱哥哥,我们来找你玩辣。”
  围在弘昱脚下的小狗察觉到有外人,奶呼呼的冲几人叫了起来,大有跟几人打一架的架势。
  弘晖几人果然被吓唬住了,呆呆地站着原地不敢动弹,还是惠妃让人把几只小狗牵走,才把几人解救出来。
  “惠玛嬷安。”几个小孩十分感激的向惠妃请安。
  惠妃笑眯眯地摸了摸几个小家伙的脑袋,“你们是来昱儿玩的吗?”
  弘晖点了点头,“昱哥哥进宫好久了,还没一起玩,可惜大哥哥在上学。”
  依在惠妃身边的弘昱眼睛亮了亮,他一直都想跟宫里几个哥哥弟弟玩,只是他有些胆小,不敢一个人去找他们。
  惠妃拿着帕子替弘昱擦掉嘴边的奶渍,“想不想跟哥哥弟弟他们玩?”
  弘昱点头,“昱儿玩一会就回来陪玛嬷。”
  片刻后,几个小团子带着几只小奶狗跑出了延禧宫,整个宫道上方都飘散着他们的笑声。
  【萌娃带着萌犬,这也太可爱了。】
  【幸好去的不是御花园,不然我都要替康熙担忧,这几个会把他的御花园给拆了。】
  【他们怎么越走越偏了?】
  直播间观众看着越来越荒凉的地方不由得心生疑惑,这看着也不像是花园,倒有点像是被荒废的宫殿。
  几人追着小狗跑了一路,最终停在了一处荒废的地方,十分靠近外墙的一处宫殿,大门紧锁着,门上的大锁已经生了锈,看起来像是很久没人住的样子。
  “嬷嬷这是什么地方?”弘晖习惯性地问孙嬷嬷,等了一会却没有得到孙嬷嬷的回答,回头去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已经把几个嬷嬷甩掉了。
  弘昱也发现了,神色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了,“嬷嬷们在哪?我们要不要去找她们?”
  弘晋安慰道:“嬷嬷她们会找过来的,宫里还有侍卫,不要怕。”
  弘晖注意到紧挨着自己的清宁,从荷包里翻出一颗草莓味的棒棒糖给她,又拿了几颗给其他人。
  “吃点糖,我们在这等嬷嬷她们。”
  几小只吃着糖蹲在宫殿门口,叽叽喳喳讨论起了棒棒糖的口味,四只小奶狗也趴在他们脚下,呼哧呼哧的喘着气。
  忽的,其中一只小狗突然起身看向宫殿门口,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门后响起了细微的动静,小奶狗忽然冲着门口狂吠了起来。
  “汪汪汪汪”
  弘晖几人被吓了一跳,五人紧紧抱在了一起,惊恐地看着被锁的宫门,而剩下的小狗也跟着一起叫了起来。
  一时间寂静的宫殿前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犬吠声。
  “呜呜呜…我要额娘。”年纪最小的弘晗忍不住抽噎了起来。
  弘晋脸色苍白却还不忘安慰他,“别怕,嬷嬷们一会就过来了。”
  弘晖此时责任感爆棚,他挡在几人面前,指着朱红色的宫门大喊一声:“我会法苏,我不怕你。”
  一声大吼不仅把几个兄弟镇住了,就连汪汪直叫的小狗都停了下来,疑惑地看向弘晖。
  弘晗也不哭了,“三哥哥,法苏是什么?能吃吗?”
  弘晋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响起:“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晖弟,快用法术赶跑鬼。”
  弘晖一惊:“鬼?这里有鬼吗?”
  直播间看着原本准备大杀四方的小家伙,一听到鬼字瞬间就怂了,弹幕刷疯了。
  【一开始还很心疼,这会就忍不住哈哈哈哈】
  【关于我在家里迷路遇到鬼这件事。】
  【这家可真大,听说宫里死的人可不少,一到雷雨天,还能在宫墙上看见那些人。】
  【乖崽快跑,小心大灰狼钻出来抓你。】
  弘晖看向弹幕的眼神更加绝望了,呜呜呜,这宫里不仅有鬼,还有大灰狼。
  “白榆,白榆,呜呜呜…”弘晖开始呼唤白榆出来。
  白榆呲溜一下钻进弘晖怀里,大有在这安家的意思,绝不去宫殿里探查情况,弘晖拿它没办法。
  一直没说话的清宁忽然捡起一块石头,狠狠地掷向宫门,石块与宫门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清宁,清宁脸色涨红,解释道:“打…打跑他,就不会出来了。”
  弘晖眼睛一亮:“大姐姐真聪明…”
  “碰!”
  弘晖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的朱红色大门就发出一道沉闷的响声,三只小奶狗缩着尾巴呜呜咽咽的躲在了弘晖几人身后。
  “啊啊啊啊”
  一阵尖叫声划破天空,几个小孩跟无头苍蝇一般乱窜,只是跑的方向越来越偏,最终在一片长满荒草的宫墙处迷了路。
  “呜呜呜…宫墙怎么这么长?”弘晖背靠着朱红色的宫墙,小腿肚子都在打颤。
  弘晖狼狈的样子被直播间观众尽收眼底,刚刚还在哈哈笑的那些人,也忍不住心疼起来了。
  【孙嬷嬷怎么还没来?】
  【一群大人还能跟丢了几个孩子。】
  【别说孙嬷嬷了,这边怎么连个巡逻的侍卫都没有,说好的戒备森严呢?】
  【乖崽快看,小奶狗找到路了!】
  三只小奶狗一直跟在弘晖几人身边,这会正围在一个墙角边,哼哼哧哧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大白二白三白你们在干什么?”弘昱好奇地凑了过去。
  大白二白三白是三只小奶狗的名字,此时它们正在杂草堆里扒拉土,而此时小奶狗的身后多了几个小团子,认认真真地看着它们扒土。
  “这有个洞?”
  “这叫狗洞。”
  “大白钻了叫狗洞,那我们钻过去是不是就叫人洞?”弘晖笑得傻憨憨的。
  弘晋有些犹豫,他不知道对面是什么,万一碰上刚才追他们的鬼怎么办?“要不我们还是在这等嬷嬷她们过来。”
  “大白二白三白不许过去!”弘昱焦急的喊声并没能阻止它们,三只小奶狗急吼吼的钻了出去。
  弘昱急了:“怎么办,这是玛嬷送给我的。”
  弘晖趴在洞口看了一会,发现小奶狗并没有离开,反而趴在地上好像在等他们出来一样,“我们可以钻过去,把大白它们带回来。”
  清宁弱弱反对:“要是嬷嬷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没事,都在宫里,我们一会找个侍卫去问问路。”
  弘晖说完趴在地上钻过了狗洞,迎接他的是几只摇着尾巴的小奶狗,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往前走了几步,垫着脚尖去看底下的护城河,忍不住‘哇’了一声。
  他跑回去对墙后的几人喊道:“快过来,这边有个好大的湖。”
  等几个小团子陆陆续续过来已经过了一刻钟,五个灰头土脸的小团子排排站在护城河边,叽叽喳喳讨论了起来。
  【这狗洞是直通宫外吗?】
  【不是,紫禁城这么森严的地方竟然还有狗洞?】 第33节   【这几个小团子确实是到了宫外,再往前一点应该就是宫门了。】
  弘晖顺着弹幕的话去找宫门,结果竟真的被他找到了,前面不远处就是一条直通内城的大道。
  “看,宫门。”
  “真的是宫门啊!”
  “那我们岂不是出宫了,怎么没看见卖东西的人?”
  “集市还有一段路。”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了起来,从一开始的宫门,说到集市上卖什么口味的糖葫芦,几人越说越馋,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集市的方向。
  “现在好像有卖糖葫芦的。”弘晖自言自语道。
  清宁担忧道:“额娘还在宫里等我们,我们会挨骂的。”
  弘晋已经褪去了恐惧,满心满眼都是对宫外的向往,“没事,我们早点回来,谁都不知道我们去了哪。”
  宫门口,守在门口的侍卫只觉得眼前晃过一个白光,再睁眼眼前就多了几个小孩,几个小孩从宫门口一晃,径直朝着外城的方向跑去。
  侍卫甲:“那是几个小孩吗?”
  侍卫乙:“你眼花了吧!”
  侍卫丙:“好像真的是几个小孩!他们从哪跑出来的?”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恐,该说不说,跑远的几个小孩看着有点眼熟,他们好像在宫里见过。
  侍卫甲:“不会真的是…”
  侍卫乙:“闭嘴,还不快跟上,其他人去宫里看看哪宫丢阿哥了。”
  第37章
  “又甜又脆的香瓜子,客官来瞧瞧。”
  “刚出锅的大包子,三文钱一个。”
  ………
  弘晖几小只刚到集市,就被扑面而来的烟火气息迷的晕头转向,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平日里上街他们不是做马车就是有嬷嬷抱着,还从来没有自己逛过街。
  五小只在街边的小摊前走走停停,同款大眼睛闪着好奇的光芒。
  街上的行人纷纷将好奇的目光投向几小只,五个精致可爱的小团子,还牵着几只同样可爱的小奶狗,只是几小只看着灰头土脸的,身上上好的锦衣沾了不少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地里打过滚。
  “糖葫芦在哪?”弘晋四处张望。
  弘晖摇头:“我没看见诶,要不看看其他的。”
  弘晗突然耸了耸鼻子,目光锁定在其中一家摊位上,“好香,二哥哥我要去那。”
  片刻后,五小只站在了一家卖桂花糕的小摊前,摊位上刚出了一锅桂花糕,整个摊位雾气缭绕,桂花的香气蔓延到整条街上。
  清宁吸了吸鼻子,“是桂花糕,我闻到了桂花的香味。”
  弘晖仰着头,却也只能看见商贩忙碌的双手,他清了清嗓子:“我要买桂花糕。”
  小贩正忙着装刚出锅的桂花糕时,好似听到有人要买桂花糕,只是一抬头只能瞧见从摊位路过的人,并没有人停下。
  大约是幻觉,小贩又低下头继续忙活。
  弘晋皱眉:“喂,我们要桂花糕。”
  小贩这次终于听清了,确实有人要买自家的桂花糕,只是一抬头依旧没看见其人,他的视线慢慢往下移,终于看见了一直嚷嚷着要买自家桂花糕的人。
  “去去去,别在这捣乱,要买把你们家大人叫来。”小贩隔着热腾腾的雾气只能看出摊位前的是几个孩子,急忙挥手赶人。
  弘晋还是第一次被人嫌弃,小脸涨得通红,“你算什么东西,立刻把糕点给我弟弟,否则我让人掀了你的摊子。”
  虽然还没长成纨绔的年纪,但弘晋这势头像极了纨绔,就差后面跟一群狗腿子了,只是他的话并没有引起小贩的恐惧,反而更加大声呵斥他们离开。
  “滚滚滚,再碍事小心我叫官府来抓你们。”
  弘昱扯了扯弘晖的衣袖,“晖弟,我们回去吧,宫里也有桂花糕。”
  弘晖不乐意,自家兄弟受了气他怎么能临阵脱逃,他吭哧吭哧从荷包里翻出个兔子样式的金锞子,啪的一声拍在了摊位上。
  “我们要买桂花糕。”
  桂花糕摊位上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其他人,不一会就聚了好些人,围着弘晖几人议论纷纷。
  “那是金兔子吧?那么一个得有好几两了。”
  “做工也太精细了,别说桂花糕了就是买下桂花摊子也绰绰有余。”
  “我看这几个孩子就是偷溜出来玩的,这个卖桂花糕的今日赚了。”
  那小贩见了金兔子果然变了脸色,用油纸装了几包,一一递给弘晖几人,“几位小少爷慢用。”
  小贩说完就准备伸手去拿摊位上的金兔子,只是刚伸手就被人拦了下来,小贩刚要开口骂人,就看清拦他的那人。
  看穿着像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奴仆,虽然是奴才,但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奴仆也是他们这些普通人家惹不起的人。
  “你这人好生贪心,你给几个孩子的桂花糕还没半两银子,也好意思收人家的金锞子。”人群中传来一道柔和的女声。
  弘晖几人寻声看去,人群的最前面多了个打扮华丽的女子,只是戴着帷帽并看不清她的容貌。
  “小朋友们,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你们家长在吗?怎么就让你们自己出来了?”
  【这就出来了?皇宫的守卫也太松了吧!】
  【别的不说,那个狗洞除了四五岁的孩子能过,大人除非会缩骨功否则也只能干看着。】
  【街上可真热闹,东西种类也多。】
  【这小贩心也太黑了,小孩的钱都骗。】
  【这女的谁啊?怎么感觉怪怪的。】
  【你的感觉没错,从一开始她就在。】
  直播间的弹幕刷疯了,都让弘晖几人赶快回去,他们几人穿着打扮一看就能看出是富家子弟,要是遇上心怀不轨的人,他们可有罪受了。
  弘晖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她,“我不认识你,我不跟你说话。”
  女子像是被他的话噎住了,半响都说不出话来。
  小贩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忽然拍开奴仆的手,小心翼翼把金兔子塞进怀里,“这位姑娘,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这几位小公子愿意用金兔子买东西,别人可管不着。”
  女子冷哼道:“我把桂花糕的钱给你,你把金兔子还给几个孩子,要是让人家家里人知道你欺负他家孩子,你也不怕人家来收拾你。”
  小贩看着女子递上来的荷包,又看了一眼越来越多的围观人群,终是心生惧意,收下了荷包,又把弘晖的金兔子还给了他。
  弘晖捏着金兔子一脸茫然,他买东西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年纪最大的弘晋护着其他弟弟妹妹们,他这会也没了吃东西的心情,就想着赶紧回宫去。
  “让一让,我们要回家了。”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几小只都松了一口气,谁能想到出来买东西还能遇到这种事。
  “等等。”
  几小只还没走多远又被女子拦住了去路,“你们独自回家太危险了,不如让我送你们回家,或是我让人去寻你们家里人来带你们回去。”
  【这人的目的性也太强了吧。】
  【万一人家就是好心,毕竟几个孩子单独在外面太危险了。】
  【乖崽小心些,不能相信陌生人。】
  弘晖看了一眼弹幕,很认真的摇了摇头,“我们不认识你,我们能自己回家。”
  女人的笑容僵住了,试图让几小只知道自己是谁,“我是庆云楼的东家,就在前面不远处,不如你们去哪坐坐?”
  弘晋皱眉,庆云楼就是他们上次去过的酒楼,菜肴味道是不错,就是太闹腾了,没想到又遇到了庆云楼的人。
  “让开!让开!”
  一阵焦急的喧闹声由远至近,几个带刀侍卫一脸焦急地朝弘晖几人这边过来了,而带着帷帽的女子还在劝说弘晖他们跟着自己去庆云楼。
  “这几日庆云楼又出了新菜式,几位小公子要不要去试试菜?”
  只是还没等弘晖几人说话,她的面前就多了两个持刀的侍卫,明晃晃的大刀横在她身前,再多的话都被咽进了肚子里。
  “你…你们是何人?”
  领头的侍卫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半蹲下身柔声问向弘晖几人,“小…小公子,跟我们回去,你们身边的嬷嬷们都找疯了。”
  弘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正要应下和他一起回去,却被一旁的弘晖抢了先。
  “我也不认识你,我不跟你走。”弘晖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侍卫眼睁睁看着原本相信他的几个小阿哥小格格立马变了脸,恨不得离他远点,满脸写着坏人不要靠近他们。
  侍卫:强颜欢笑.jpg
  一刻钟后,庆云楼一楼的大厅中,说书先生正说着近日京城流传最多的神迹,弘晖几人撑着下巴听的认真极了。
  “话说那日,天空突然电闪雷鸣…………半空中忽的出现一团火球,直直坠进了一处田地,砸出了半人高的深坑。”
  说书先生忽高忽低的语气唬的几小只一愣一愣的,所谓神迹其实篇幅不多,说书先生说了约摸一刻钟就换了新的故事。
  “几位小公子尝尝本店新出的菜。”熟悉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女子已经取下了帷帽,露出了姣好的面容,一双凤眼笑意盈盈地看着弘晖,“这是店里新出的糕点。”
  摆在几人面前的是一块蛋糕,淡粉色的奶油上点缀着切成小块的桃子,十分的精致漂亮。
  清宁眼睛一亮,忍不住感叹出声:“好漂亮的糕点。”
  弘晗:“可以吃了吗?”
  云舒瞧着吃的十分开心的几人微微勾了勾唇角,随后悄声退至柜台处,她倒是想接着靠近,只是那几个侍卫盯得太紧了,根本没有办法。
  王掌柜对自家东家的行为很是不解,他已经认出了那几个孩子就是当日跟着直郡王来的小孩,那可都是皇子皇孙,要是在他们这出点什么事,他们这酒楼也就不用开了。
  “王掌柜,你派人出去看看,一会是谁来接这几个孩子。”云舒轻声吩咐道。
  王掌柜应了下来,急匆匆跑去找人,而云舒的婢女还是十分担忧,“小姐,您为何要掺和进去,要是让他们阿玛查到了府里,老爷和太太可饶不了您。” 第34节   云舒轻轻咬着下嘴唇,她的命运已经书写好了,况且她也并不想改变,坐上那个位置对她的诱惑太大了,所以她才千方百计想要接近那人。
  “待在府里我什么都做不了,现在我有了第一家酒楼,日后会有第二家第三家,我就不再是只能待在后院绣花的女子。”
  婢女听的云里雾里,在她看来待在后院当个小姐太太不好吗?“小姐尽说些奴婢听不懂的话,这几位阿哥他们阿玛都不好惹,奴婢听说那位四贝勒常年冷着脸,能把人冻死,他怎么会来接孩子。”
  云舒不在意的笑了笑,她可听说四贝勒对其长子十分疼爱,还厚着脸皮把人送进了乾清宫,这待遇除了太子还真没几个人有。
  弘晖几人吃完蛋糕时,接他们的人也匆匆赶了过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康熙身边的梁九功,他拿着帕子胡乱的擦了擦脸上的汗,看见弘晖时差点哭了出来。
  几个小阿哥跑没影之后,就有人报到乾清宫去了,梁九功至今不敢回想康熙的脸色,幸好守宫门的侍卫来得及时,否则又要有人遭殃了。
  弘晋看见梁九功的瞬间身子一僵,梁九功来了也就意味着康熙已经知道他们偷溜出宫了,他阿玛估计也知道了。
  弘晖朝梁九功兴奋地挥了挥手,小声跟他打了声招呼,“梁公公好。”
  弹幕已经笑疯了,不停地刷着【哈哈哈哈】。
  【弘晋的表情也太好笑了,偷溜被抓包最惨不过于此。】
  【乖崽还傻乎乎的跟人打招呼,他是来抓你回去挨骂的。】
  【是要好好收拾一顿,不然下次就敢上房揭瓦。】
  。
  乾清宫。
  偏殿里排排站了五个萝卜头,除了弘晖,其他几人多少都有些害怕,毕竟对面坐着的是黑着脸的康熙。
  康熙怎么也想不到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的紫禁城,让自己几个孙儿偷溜了出去,还去了外城的集市,几个侍卫差点没追上他们。
  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刚收到消息的胤禔和胤礽兄弟俩匆忙赶了过来,兄弟二人的脸一个赛一个的黑。
  胤礽/胤禔:“汗阿玛安。”
  康熙瞥了二人一眼,冷哼一声:“朕能安吗?几个小东西前些日子拆了朕的御花园,今日又把宫里闹得鸡飞狗跳。”
  胤禔张口就喊冤:“汗阿玛,拆御花园可没我家昱儿什么事,今日这事也怪那几个伺候的嬷嬷,儿子一会就把她们全换了。”
  康熙似是想到了什么,视线落在了弘晖身上,“今天你们是怎么跑出宫的?”
  弘晖瘪嘴道:“玛法,宫里闹鬼了,我们被鬼吓得跑了出去,那鬼可厉害了,呜哇呜哇的乱叫。”
  弘晋几人扭头看向弘晖,头顶缓缓打出个问号来,他们什么时候听见鬼的叫声了?奈何几人胆小不敢在康熙面前开口。
  康熙蹙眉:“闹鬼?”
  梁九功解释道:“想来几位阿哥应该是无意间闯入了古华殿,那块荒废已久,底下的宫女太监也不常去那边,估摸着几位阿哥是被野猫或者其他东西吓着了。”
  梁九功说的十分隐晦,毕竟闹鬼这事不能堂而皇之的摆在康熙眼皮子底下,康熙只会觉得是底下的奴才以讹传讹。
  据说古华殿原来住着一位美人,后来因为难产血崩不止而亡,据说当时给那位美人收敛尸身的宫人说,到底都不瞑目,后来也就陆陆续续产生了些闹鬼的事。
  胤礽显然是知道此事的,他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看向弘晋弘晗兄弟俩的眼神也染上了一丝怒意。
  “汗阿玛,晋儿和晗儿都有些吓着了,儿臣想先带他们回去歇着。”
  几个小孩到底是受了些惊吓,康熙也不愿再开口训斥他们,只摆摆手让几人先回去。
  胤礽胤禔兄弟俩各领着自家崽离开后,没多久清宁也被永和宫的人领走了,弘晖瞅了瞅只剩下空荡荡的偏殿,小脚丫忍不住地往外挪。
  康熙敲了敲桌子,“去哪?”
  弘晖可怜巴巴道:“玛法,我答应要陪额娘吃饭。”
  康熙扯了扯嘴角,“今天也是你带的头吧?说说看是从哪跑出去的,宫门守卫森严,宫墙对于你们来说太高了,狗洞在哪?”
  弘晖身子一颤,说话都有点结结巴巴了,“玛…玛法怎么知道狗洞的?”
  康熙扫了一眼浑身脏兮兮的弘晖,这个样子绝对是在地上打了滚,他们能钻出去的地方也只有狗洞了。
  康熙看了一眼梁九功,梁九功立即悄声退了出去,拉着守在门口的小路子去了僻静处。
  “今天晚上带人去古华殿那边守着,狗洞应该就在那边,抓住挖洞的狗。”
  小路子还没反应过来:“狗?宫里没有散养的狗……”
  话还没说完,小路子忽然明白了什么,“师傅我知道了,一定把那条狗抓住。”
  梁九功又拉住准备离开的小路子,嘱咐道:“伺候弘晖阿哥的人被送回了贝勒府,从明日起你寸步不离跟着阿哥,再把人跟丢,我就把你扔去古华殿守夜。”
  小路子闻言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古华殿那地方有点邪门,让他一个人去守夜,估计没两日就被吓死了。
  偏殿里,弘晖小心翼翼凑到康熙身边,又是捶腿又是撒娇,硬是没让康熙心软一下。
  小家伙绷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委屈巴巴的掉眼泪,“我还给玛法带了好吃的,玛法都不让我见额娘。”
  小家伙自从学会了哭着向康熙讨东西,哭功日益见长,不是那种撒泼无赖的哭法,而是一声不吭,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哗哗流,看的人心疼极了。
  康熙见多了女人柔弱的哭声,儿孙之中也大多是婴儿时的哭声,除此之外还真没几个儿孙敢在他面前哭。
  “你给朕带了什么吃的?若是朕不满意,你也见不了你额娘。”康熙松了口。
  弘晖一听有戏,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嚷嚷着让梁九功把食盒拿来。
  康熙看着眼前明显更讨姑娘家喜欢的蛋糕沉默了一瞬,罢了,他也不奢望这孩子能带什么好东西回来。
  翌日清晨,一阵哀嚎响彻乾清宫的上空,吓得守在门口的小路子连滚带爬地跑进寝宫,发现刚醒来的弘晖坐在床上嚎啕大哭。
  “呜呜呜…鬼…鬼偷走了我的腿,我要玛法。”
  小路子吓得手足无措,伺候弘晖的孙嬷嬷两人被康熙一怒之下杖责了二十,送出了皇宫,这会怕还躺在床上养伤。
  而作为半路出来照顾弘晖的人,小路子连哄孩子都没学会,只能急吼吼的让人去叫太医。
  弘晖边哭边忍不住去捏自己的腿,可是无论怎么用力,两条腿只能感到一阵麻意,连挪动一下都十分困难。
  “白榆,白榆,怎么办?鬼把我的腿偷走了。”
  刚出来的白榆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它尝试在自己的数据库中找到弘晖的这种情况,只是遥远星际中很少有过这种情况,它连一例都没找到。
  [要不,我们问问直播间的观众?]白榆的话中略带些心虚。
  弘晖忙不迭的点头,等着白榆打开直播间后,眼巴巴地瞅着,直到有零星的弹幕刷过,弘晖才开始委屈巴巴的诉苦。
  “呜呜呜…哥哥姐姐,鬼偷走了我的腿,你们能帮我要回来吗?”
  【??是我打开直播的方式不对吗?这不是养崽频道,怎么还有灵异事件。】
  【hhhhhhh】
  【昨天玩的太嗨了,现在腿动不了了。】
  【咳咳咳,作为道士,现在我就传授你几招,记住壁虎干一个,咸鱼一个,符纸若干,点燃符纸,一手拿壁虎一手拿咸鱼,边跳边唱妖魔鬼怪快离开。】
  【前面的你……】
  【你们不怕乖崽知道真相后伤心吗?】
  弘晖这会已经收了眼泪,正掰着手指头记弹幕里说的几样东西,还不忘仔细问一下具体怎么做。
  这边刚说完,小路子就带着太医急匆匆进来了,太医很快就检查完了,并拿出一盒药膏交给小路子。
  “弘晖阿哥休息两日就好了,这个药膏每日一次,可以让人给阿哥捏捏腿,好的快一些。”
  小路子听见这些消息就差抱着太医哭了,这真要出了什么大毛病,他也在这乾清宫待不住了。
  太医笑道:“今早我刚从毓庆宫出来,毓庆宫的二阿哥三阿哥也是这样,劳累过度,多歇息两日就好了。”
  弘晖听见太医的话差点从床上掉下来,他抓着太医的胳膊,脸上带着一丝惊慌失措,“晋哥哥和晗弟的腿也被鬼偷走了吗?那昱哥哥和大姐姐呢?”
  太医一头雾水地看向小路子。
  小路子尴尬的笑道:“阿哥以为昨天撞见鬼了,这会腿也动不了所以…”
  太医了然,几岁孩子骨头本就没长好,听说昨日又跑了快半个时辰,今日疼痛动不了也是难免的。
  弘晖三两下吃完饭就催着小路子带他去毓庆宫,他要亲眼去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要是他们的腿都被鬼偷走了,他们就成了残疾阿哥了。
  小路子劝解道:“阿哥哟,您这没事,太医都说了过两日就好了,这宫里哪来的鬼,您这就是走路走多了。”
  弘晖窝在小路子怀里,指挥着他往毓庆宫走,“胡说,我明明每天都在走路,要是鬼没有偷走我的腿,我为什么动不了了?”
  小路子:“那是您昨儿走的太多了。”
  弘晖:“我每天都走很多路。”
  第38章
  毓庆宫。
  弘晖见着趴在床上默默抽噎的弘晋,愣了好一会,连忙指挥小路子蹲在床边,弘晖趴在床头小心翼翼问他:“你也被鬼偷走了腿吗?”
  弘晋刚酝酿出来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什么鬼?我是被阿玛罚了,我的腿才不能动了。”
  弘晖惊讶地长大了嘴:“可是…可是我没被罚,我的腿也动不了了。”
  弘晋瞬间瞪圆了眼睛,望向一旁新换的嬷嬷,“三弟呢?”
  嬷嬷:“三阿哥和二阿哥您一样,劳累过度腿有些伤着了,过两天就能好。”
  “根本就不是。”弘晖猛地拍了一下床,“肯定是我们昨天遇到的鬼,我们要把他赶走。”
  弘晋一想到昨天的事就屁股疼,虽然阿玛在皇玛法手下保住了他们兄弟俩,回毓庆宫后,他们就没那么好过了,尤其是他,被阿玛以没照顾好弟弟之由狠狠揍了一顿。
  “晋哥哥,我们去抓鬼吧,我已经把东西都准备好了。”
  弘晋偏过头,脑海中一会闪过昨天阴森恐怖的宫殿,一会又闪过阿玛愤怒的面孔,呜,他要是再惹事屁股肯定会被打烂。
  “我受伤了,要修养。”
  弘晖鼓着腮帮子一脸不高兴,他们几人也就弘晋和自己胆子大一些,要是弘晋不去他肯定不敢一个人去,于是小家伙扒拉着弘晋的脑袋开始撒娇。
  “哥哥,哥哥,你真的不去吗?”
  弘晋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晖弟!”门口响起一声怒吼,弘皙气冲冲地跑了进来,“你们在干什么?”
  【惊!】
  【哈哈哈哈,这也太像那啥了吧。】 第35节   【弘皙:你竟然背着我有了其他哥哥。】
  弘晖转身跟弘皙挥了挥手,“大哥哥,你怎么来了?”
  弘皙酸溜溜道:“我今日特意跟师傅请了半天假,准备去乾清宫探望你,你怎么来毓庆宫了?”
  躺在床上的弘晋悄咪咪竖起了耳朵,偷听两人的对话。
  “大哥哥,我的腿被鬼偷了,我们准备除鬼。”弘晖说完把怀里的包裹打开,露出里面奇奇怪怪的东西,“这是咸鱼干,还有壁虎干。”
  弘皙微眯着眼:“鬼?哪来的鬼?”
  昨天发生的事他也知道,就连弘晋受罚时还是他递的棍子,只是古华殿闹鬼的事他觉得是假的,闹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谁出什么事。
  “我们昨天去的那个地方,我们的腿都动不了了。”弘晖拍了拍自己没有知觉的腿,“大哥哥去不去?”
  弘皙瞥了一眼偷听的弘晋,笑道:“当然去,我可不是胆小鬼只会躲在被子里哭。”
  弘晋猛地从床上爬起来,怒视着弘皙,只是他的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顿时疼的龇牙咧嘴,“谁…嘶谁怕谁,去就去。”
  【果然无论什么年纪,激将法永远有用。】
  【乖崽也太勇了,昨天刚闯完祸,今天又开始折腾。】
  一刻钟后,弘皙领着三个弟弟出了毓庆宫,朝着古华殿的方向去,半路上遇到了领着儿子散步的胤禔。
  胤禔看着气势汹汹的几个侄子,微微挑了挑眉,叫住了他们:“这是准备去哪?”
  弘晖瞧见同样被嬷嬷抱着的弘昱,心虚的小眼神乱飘,“昱哥哥怎么了?”
  胤禔嘴角微扬:“你昱哥哥怎么了你不清楚吗?今天怎么让小路子抱着走了,昨天不是跑的连侍卫都追不上吗?”
  一连几个问题问的弘晖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昨天是他带头跑到闹鬼的宫殿,害得几个哥哥的腿都被鬼偷了,这会又遇到大伯来兴师问罪。
  没错,弘晖十分肯定胤禔就是来兴师问罪的,听说昱哥哥是大伯盼了好多年才有的,现在腿没了,大伯肯定很伤心。
  弘晖吸了吸鼻子,“对不起大伯,是我害得昱哥哥的腿被鬼偷了,我会把鬼赶走的。”
  “什么?”胤禔漆黑的眸子中露出一丝迷茫,“鬼偷走了你们的腿?它要你们的腿做什么?”
  弘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他今早一起床就直直倒在了地上,怎么也使不上劲,吓得玛嬷立即叫来了阿玛,这才有了父子二人散步的一幕。
  “太医骗人?”弘昱歪了歪脑袋,“我们的腿真的被鬼偷走了?”
  胤禔无奈扶额,“你们几个赶紧回去好好养伤。”
  弘皙反驳道:“大伯,我们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对,我们要驱鬼,把我们的腿抢回来。”
  弘晖忽然想到弹幕里说的话,目光落在了胤禔身上,“大伯很厉害,应该能把鬼吓跑对不对?”
  胤禔微微挑眉,不是说要驱鬼,怎么又扯到他身上了,这小家伙憋着什么坏呢?等老四回来他可得好好说说。
  弘晖此时还不知道胤禔准备给他阿玛告状,眉飞色舞的说着自己的计划,试图把胤禔也拉进来。
  弘晗小可怜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自从知道是昨天的鬼把他们的腿偷了,他就没停过。
  “大伯求求你了,帮帮我们。”
  弘昱也忍不住哀求:“阿玛,我的腿…”
  弘晖:“大伯是大将军,肯定肯定不怕鬼。”
  胤禔嘴角微微抽搐,对上几双十分信任的大眼睛,他突然后悔为什么要嘴贱,上次嘴贱的教训已经吃到了,这次不会又要来吧!
  “我忽然记起来还有些事,昱儿,阿玛明日再来看你。”
  【胤禔是害怕了吗?总感觉他在临阵脱逃。】
  【能不害怕嘛,上次的事刚过去多久。】
  弘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冲着胤禔远去的背影喊道:“大伯,你放心,你怕鬼的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弘昱惊奇道:“我阿玛也怕鬼?”
  弘晋:“我乳母也怕鬼,所以大伯怕鬼也很正常。”
  他们的声音并不小,很快就传进了胤禔的耳里,惊的他差点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胤禔扫了一眼四周的宫人,只觉得眼前一黑,他今天要是不去,不出一个时辰他怕鬼的事就会传遍整个皇宫,丢人的还是自己。
  胤禔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走吧走吧,这是最后一次。”
  弘晖眼睛一亮,兴奋的挥舞着胳膊,要不是这会走不了路,他肯定要抱着胤禔的大腿狠狠夸他一遍。
  走了约摸一刻钟,弘晖几人终于见到了昨日的宫殿,还是一样的破旧不堪,宫门上的锁依旧还在。
  小路子看见熟悉的宫门心中不由得微微叹气,昨天晚上他带人在这边蹲守了大半夜,别说人了,就连只老鼠都没抓到。
  为了不打草惊蛇,小路子只能打道回府,等这个风头过了,再让人去狗洞前蹲守。
  胤禔看着久未修缮的宫殿微微蹙眉,忽的快走两步,脚尖微微一蹬直接上了墙头,引得几个小家伙一阵惊声欢呼。
  “大伯好厉害。”
  “这是轻功。”
  “阿玛说等我大些再教我。”
  胤禔听着这些夸奖之词丝毫不脸红,这点算什么,当年他可是单枪匹马闯进敌军队伍,生擒了敌军将领。
  古华殿和其他宫殿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正殿加东西配殿,以及后面的厢房,只是因为闹鬼的传闻,这边已经很多年都未修缮过,整个宫殿显得十分破旧。
  没在里面找到什么可疑的东西,胤禔转身跳了下来,准备叫几个孩子离开这,“这里面什么都没有,我送你们回去。”
  “等等。”弘晖低头翻出包袱里的咸鱼和壁虎递给胤禔,“大伯,你还没驱鬼。”
  看着小侄子天真无邪的笑脸,胤禔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我又不是道士,驱什么鬼。”
  弘晖一股脑把东西塞进胤禔怀里,“大伯我会,我教你。”
  “一手拿一个,站在大门前。”弘晖挥舞着双手,“边跳边唱妖魔鬼怪快离开。”
  弘晋一脸担忧:“这真的有用吗?”
  弘晖认真点头:“有的有的,他们说一个叫老爹的人就用这个办法打败了大魔王。”
  弘昱小小的‘哇’了一声,“大魔王是不是很可怕?”
  “对的,很可怕很可怕。”
  胤禔看着手中奇怪的物件,有一瞬间想把东西扔出去,只是被几个小孩虎视眈眈盯着,他倒不是怕这些孩子,关键里面有两个会告状的,汗阿玛要是知道了一顿骂他是少不了的。
  胤禔深吸一口气,瞥了一眼正在装什么大魔王的弘晖,心道等着,等你阿玛回来我也给你好好告一状。
  下一刻,胤禔黑着脸单脚站在宫门前,左手拿着壁虎干,右手拿着咸鱼干,被小路子抱着的弘晖激情的指挥着他如何驱鬼。
  弘皙:他总觉得大伯被坑了。
  弘晋/弘昱/弘晗:“大伯/阿玛最厉害了!”
  胤禔恶狠狠看向其他宫人,“你们全都把眼睛给本王闭起来。”
  确认所有宫人都闭上了眼,胤禔才咬牙做起了十分羞耻的动作,边跳边喊着妖魔鬼怪快离开。
  快速喊了两遍,胤禔就准备罢工,耳边却忽然传来一个令人嫌恶的嗓音。
  “大哥这是在做什么?”
  胤禔脸色一阵扭曲,迅速扔掉手中的东西,准备撇清自己什么也没做,只是一回头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康熙领着他五六个弟弟就站在不远处,因为胤禔要求其他宫人闭上眼睛,所以导致康熙来了都没人知晓。
  弹幕简直要刷疯了,甚至有人截了胤禔驱鬼的片段出来。
  【脚趾抓地的尴尬。】
  【这也太社死了,驱鬼被亲爹和兄弟抓了个正着。】
  【乖崽连着坑了胤禔两次,下一次会不会见着乖崽就绕道走。】
  “儿臣给汗阿玛请安。”胤禔僵着身子给康熙请安。
  康熙脸色古怪地看着大儿子,“你在这做什么?”
  弘晖立即解释道:“大伯在帮我们驱鬼。”
  胤礽眼底闪过一抹嘲讽,几个孩子就把老大拿捏了,这些年他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大哥真是清闲,我带着九弟他们都没过空闲时间,大哥还有空驱鬼。”
  胤禔拿出帕子轻轻擦拭着手,不冷不淡的反驳回去:“瞧太子说的,几个孩子因为昨天的事都吓得不轻,我这个做大伯的自然要帮帮他们。”
  “我怎么瞧着大哥拿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在宫殿门口又跳又喊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道观跑出了的疯道士。”
  “不如让太医给你瞧瞧眼睛。”
  两人麦芒对针尖,要不是顾及康熙在场,只怕说的话会更难听些,其他几个兄弟连忙出声劝和。
  胤禩笑眯眯扫了一眼几个被宫人抱在怀里的孩子,没想到大哥竟然被几个孩子拿捏住了,“大哥为了哄侄子们开心也是煞费苦心。”
  胤禩这话说的胤禔脸色和缓了些,比起什么驱鬼他更属意这个结果,哄孩子什么的,可不丢人。
  老九老十一向以胤禩为主,也跟着附和起了他的话,三两句就把直郡王驱鬼变成了直郡王放低身段哄孩子。
  胤祺笑容温和:“难得见大哥带着几个侄子玩,哪日我也把我家孩子带进宫,让他跟几个哥哥弟弟一起玩。”
  康熙忽的猛咳了几声,吓得胤禔几人连忙凑上去嘘寒问暖,生怕康熙得了什么病。
  “朕没事。”康熙虚弱的摆了摆手,孙子多了也是债,他的御花园还没修整好。
  “日后不许再让他们几个来这古华殿,胤禔你也是,不许再纵着他们胡闹。”
  胤禔闻言松了口气,以后有借口搪塞几个孩子了。
  “玛法,玛法。”弘晖挣扎着要康熙抱,等到了康熙怀里,他又开始喋喋不休的给胤禔说清,“玛法,大伯很厉害的,他刚刚做了法,里面的鬼被赶跑了。”
  胤禔:小祖宗啊,求你别提了。
  康熙紧绷的嘴唇有一丝松动,老大小时候也是个混不吝的,几兄弟在一起没少打架闹事,现在被一个三岁多的孩子指挥的团团转,也不知道军中的将士们看见会是什么表情。
  “玛法不能怪大伯,大伯是为了帮我们抢会我们的腿。”弘晖说完还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腿?”康熙这才注意到几个孩子都被宫人抱着,就连一向爱跑着玩的弘晖也没下地,他忽的想起来梁九功早些时候向他禀报过,几个孩子昨日把腿伤着了,今儿一个个都走不了了。
  弘晖瘪着嘴,“玛法,我的腿动不了了。” 第36节   “我也是,我也是。”其他几个也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康熙听的头疼,让几个儿子把人带回去看太医,至于这宫门后的‘鬼’,这会已经无人顾及到它了。
  。
  御书房里,弘晖躺在木榻上摆弄着手里的布老虎,一旁的小路子正尽心尽力给他双腿抹着药膏。
  “小路子,孙嬷嬷和碧落呢?我都好久没看见她们了。”弘晖抱着布老虎叹气。
  小路子笑道:“孙嬷嬷和碧落姑娘回了贝勒府,您回府之后就能看见她们。”
  弘晖蹙眉,孙嬷嬷和碧落跟了他许久,前些日子都还好好的,怎么今天人就不见了,不对…小家伙苦恼的拧着眉,从昨天回宫后就没见着她们了。
  “嬷嬷她们是不是找我们的时候,被鬼抓走了?”弘晖眼角挂着一滴泪珠,好似小路子一点头他就会哭出了一样。
  ‘砰’
  康熙重重将手里的茶盏放在桌上,蹙眉看向弘晖:“是朕抓走了她们,她们护主不力,一人杖责了二十,已经送回了你家。”
  弘晖抱着布老虎的手慢慢收紧,“杖…杖责是什么意思?”
  康熙语气含糊了起来,“没什么,她们做了错事就要受罚,等你回家就能看见她们了。”
  原本康熙有意要教导弘晖,这会瞧见他懵懂的面孔才恍然大悟,三岁多的孩子能平平安安就已经不易了。
  因为双腿暂时不能动弹,到了夜里小家伙睡觉总算老实了一次,规规矩矩的躺在康熙身边,小手拉着康熙的衣摆,睡得十分香甜。
  不知是不是驱鬼起了作用,弘晖睡醒后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能动了,除了还有点酸痛外,走路已经不成问题。
  小家伙蹦蹦跳跳…啊不是,迈着小碎步走向康熙,小脸蛋上还有未消的红印,双眼亮晶晶地看向康熙,“玛法玛法,我能走路了。”
  康熙自然知道,晚上睡到半夜这小家伙拳打脚踢的,差点在被窝里练起了太极。
  康熙板着脸训斥道:“朕让太医院给你配的药膏都是上好的药材,下次可不许这么胡闹了。”
  弘晖胡乱点头,嘴里嘟嘟囔囔个不停:“大伯好厉害,坏鬼真让他赶跑了,我要给大伯送礼物。”
  小家伙边说边往寝宫跑,他原本放在偏殿的箱子挪到了康熙的寝宫里,箱子里除了他从家里带的小玩意,剩下的都是他在商城里换的。
  康熙转头看向梁九功,“这功劳让老大给领了?”
  梁九功十分敏锐的察觉到康熙的情绪,好家伙这还跟自家儿子吃起醋来了,但梁九功也替自家主子觉得委屈,小阿哥半夜腿疼的直哼哼,还是自家主子给揉了两刻钟的腿,一大早又让太医院调配了最好的药膏送来。
  “弘晖阿哥年纪小,您做的那些事他也不知道,倒是直郡王昨日陪着几位阿哥玩了好一会,弘晖阿哥念着直郡王的好。”
  另一边,弘晖在箱子里寻寻觅觅了好一会,小家伙平时除了换好吃的,就是些新奇玩意。
  康熙悄无声息来到他身后,看着翻的正起劲的小孙子,忍不住问道:“你要送什么给你大伯?”
  弘晖看了一眼箱子里的小玩意,这些都是他的玩具,有那么一点点舍不得送人,“玛法帮我想想,这些大伯肯定不喜欢。”
  康熙没有点破孙子的小心思,双手背在身后老神在在的样子,“朕帮你送一份礼物,你大伯肯定喜欢。”
  弘晖眼睛一亮,缠上了康熙:“玛法玛法,真的吗?”
  康熙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
  一刻钟后,弘晖小心翼翼抱着康熙的墨宝朝着延禧宫去,小家伙很担心胤禔不喜欢这份礼物,当即就提出了这个问题,而康熙只是冷哼道,他的字画谁拿回家不是好好的供着的。
  弘晖半信半疑拿着东西往延禧宫去,听说今儿一早胤禔又被叫去了延禧宫,他得趁着大伯还没出宫把东西送过去。
  有了前两天的教训,弘晖不敢走太多路了,虽然他坚信是古华殿的鬼偷走了自己的腿,但是刚恢复过来走多了路小腿肚子还是酸痛酸痛的。
  弘晖果断投入了小路子的怀抱,一路浩浩荡荡朝着延禧宫去,走了约摸一刻钟就到了延禧宫。
  刚走到宫门口就碰见正要出来的胤禔,胤禔看见弘晖的一瞬间,瞳孔狠狠颤了一下,刚跨到门外的脚又迅速收回,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关门!”胤禔的声音急了起来。
  厚重的朱红色宫门在弘晖眼前迅速合上,弘晖的小脑袋瓜冒出了很多问号,指挥着小路子去敲门。
  “叩叩叩”
  “大伯快开门呀!我知道你在里面。”
  “叩叩叩”
  “大伯开门呀!我不跟你玩躲猫猫。”
  “叩叩叩”
  “大伯快开门呀!我都看见你了。”
  没多久,延禧宫里传出一阵喧闹的声音,弘晖听见胤禔好似在跟人争论着什么,没过多久,便有太监来打开了宫门,领着弘晖进了屋。
  偏殿里,胤禔黑着脸坐在角落,看见弘晖进来的那一刻甚至想起身逃离,被惠妃瞪了几眼才不情不愿的坐回原位。
  “惠玛嬷安,大伯安,昱哥哥好。”弘晖一一跟几人问好。
  惠妃朝他招手:“来跟你昱哥哥坐一起。”弘晖坐下后,惠妃又拉着弘晖问他腿好些了没。
  弘晖笑盈盈道:“大伯可厉害了,昨天把鬼赶跑了,今天我就能走路了,昱哥哥呢?”
  弘昱点了点头,眉宇间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得意,“阿玛很厉害。”
  “所以我来给大伯送谢礼,这是玛法写的字。”弘晖让小路子把字画交给胤禔。
  胤禔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不管怎么说,至少他在汗阿玛那留了个好名声,只是还高兴不到一秒,胤禔的脸色更黑了,他看着纸上的几个大字,有一股想撕了它的冲动,偏偏又是康熙亲自提的字。
  “大伯喜欢吗?”弘晖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胤禔,语气中却带着一丝小抱怨,“玛法都不给我看,大伯,玛法写了什么?”
  胤禔合上卷轴,“没什么,什么都没写。”
  惠妃也被自家儿子这个态度弄懵了,“孩子好奇,你给看一下怎么了。”
  胤禔深吸了一口气,“额娘,儿子还有事,最近可能都不来宫里看您了,昱儿您多费些心。”
  惠妃还未反应过来,胤禔已经急匆匆离开了偏殿。而另一边的两小只坐在榻上,看着自己失而复得的腿都有些惊奇。
  弘晖捏了捏弘昱的小腿,“哥哥疼不疼?”
  弘昱摇了摇头,随后又大力点头:“不是很疼,我今天也可以走路了,玛嬷怕我腿疼不让我多走。”
  弘晖接过小路子拿来的木盒,推到弘昱跟前:“送给大伯的是玛法写的字,这个是我送给昱哥哥的。”
  木盒里面装着几个十分精致小巧的小车,弘昱有些爱不释手,作为直郡王的嫡长子,他从来都不缺什么玩具,但是样式这么新奇的玩具还是第一次见。
  第39章
  从延禧宫出来的胤禔没走多久,就碰上了恰好同样从后宫出来的胤禩,对于这个弟弟,胤禔的态度要好许多,毕竟胤禩如今还是站在他这边的。
  胤禔问道:“去瞧了你额娘?”
  胤禩微微颔首,“我额娘前两日有些不舒服,一直没时间来看她,今儿正好汗阿玛召见,就顺便去看看。”
  胤禩想到自己额娘就有些头疼,他额娘前两日得了风寒,自己一直没寻着时间来看她,今儿好不容易进了宫,谁知额娘一见他又是唠叨孩子的事,还说要让汗阿玛再给他府里添几个格格。
  因为孩子的事他可没少闹笑话出来,再加上福晋的性子,估计又是一阵闹腾。
  胤禔似乎猜到了一些:“你额娘又催你了?孩子这事本来就得靠缘分,你现在还年轻也不必急。”
  胤禩苦笑:“汗阿玛因为这事也没少说我,弟弟倒没什么追求,就是福晋一直想要个和弘晖一样可爱的孩子。”
  胤禔不可置信地看了胤禩一眼,一个弘晖就差点把皇宫掀翻了,两个那还得了,“那个小家伙可不是个善茬。”
  胤禩脸色扭曲了一下,“弟弟早就领教过了。”
  胤禔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看来他并不是第一个被小侄子搞崩溃的人,又想到前些日子老八两口子打架,忍不住问了一句,“前些日子的传言莫非是真的?”
  胤禩两口子打架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但八福晋找太医给胤禩看病的事宫里多少都有些耳闻,只是胤禔没想到这事里面还有弘晖的手笔。
  胤禩求饶道:“大哥,这事传出去不管真假弟弟可没脸见人了。”
  胤禔的笑声更大了,心里也终于平衡了,至少自己不是第一个,他顶多丢几天脸,老八这是要丢一辈子脸。
  “听说太子最近开了个卖西洋货的铺子,一块表少则一万两银子,多则十来万。”胤禩不紧不慢的转移了话题。
  胤禔眉头微蹙,“老二胃口可真不小,也不怕闪了舌头,表?从西洋来的怀表?”
  胤禩摇头:“是戴在手腕上的手表,弘晖送了我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太子知道了,打着借我的手表戴两日的借口,私底下却把这东西仿出来了。”
  胤禔的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他见过那手表,其精细程度不比怀表差,太子也不知从哪找的能工巧匠把手表做出来了。
  不对等等,胤禔转头看向胤禩:“你说老四家的那个小家伙送了你一块手表?”
  胤禩点了点头,忍不住笑道:“老四当时不知多心疼,可惜这话已经说出了口,他也不好收回。”
  胤禔和缓的神色瞬间变了,冷冷瞥了一眼还在炫耀的胤禩,又偷瞄了一眼卷轴上的字,心里更加堵的慌了。
  胤禩察觉到身侧人的心不在焉,这才注意到他手中还有一个卷轴,看样式像是乾清宫的东西。
  “汗阿玛赏的?”
  胤禔慌忙收好卷轴,一旁的胤禩只隐约看见了‘驱鬼’二字,他不由得又想到了昨日的事,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
  “驱鬼什么?不会是汗阿玛写的吧?”
  胤禔脸色一黑,丢下一句没什么,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丝毫不管身后不停叫他的胤禩。
  。
  修养了两日,弘晖的腿伤已经完全好了,又恢复到以往活蹦乱跳的样子,每日读完书后,就跟着乾清宫的小太监在乾清宫疯玩。
  而因为古华殿闹鬼的事,宫里又戒严了不少,每日巡逻的侍卫增加了许多,还因此揪出了不少犯事的人。
  只是依旧还没蹲到古华殿的‘鬼’,因此那个狗洞也还没被封,除了康熙和弘晖几人外,并没有知道古华殿旁边还有一个狗洞。
  小路子凑到梁九功身边打听:“师傅,人还没抓到吗?会不会根本没有人搞鬼,就是一个狗洞而已。”
  梁九功瞥了他一眼:“若其他人家院里有狗洞那是正常,可这是紫禁城,哪条狗敢在紫禁城挖狗洞。”
  梁九功微叹,这些日子为了不打草惊蛇,他让人硬是在那边蹲了好几日,谁让上面那位不愿大动干戈。
  小路子叹了一口气,如今他跟着弘晖阿哥身边,这等大功他是没机会了,也不知道落在谁头上去。
  两人说了没几句,屋里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声音由远至近,一个白胖的小团子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
  梁九功和小路子对视一眼,小阿哥这是怎么了?
  弘晖坐在正殿前的台阶上,托着下巴看着宫门口,距离他阿玛出京都快一个月了,父子俩每隔三日都要寄一封信,弘晖的小木盒里已经放了厚厚一沓信,可胤禛依旧没有回来的意思。
  他想阿玛了。 第37节   “阿哥这是怎么了?”梁九功半蹲在弘晖身边柔声问道。
  弘晖恹恹道:“我阿玛什么时候回来?”
  梁九功愣了一下,他也才想起来小阿哥还不到四岁,就离开了父母进了宫,虽说这些日子把宫里弄得鸡飞狗跳,总归还只是个孩子而已。
  “阿哥别担心,等办完事您阿玛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宫门口便响起了一阵喧闹声,许久不见的内务府营造司郎中齐威一脸兴奋的出现在乾清宫,跟在他身后的太监怀里抱着一个木盒。
  梁九功起身迎了上去,“齐大人这是?”
  齐威眉眼间都是喜气:“梁公公,万岁爷忙着吗?”
  “上次万岁爷让我们做的铅笔,这不刚做好了一批,想着拿来让万岁爷过目,要是有哪里没做好,我们也好修改。”
  梁九功笑眯眯道:“哦?咱家记得万岁爷把这事交给了弘皙阿哥和弘晖阿哥,齐大人怎么不让两位阿哥先去瞧瞧?”
  齐威眼底闪过一丝尴尬,面上却丝毫不显,但凡两位阿哥年纪再大些,这事他也不敢擅自来找康熙,可惜两个阿哥加起来还没十岁,他这样做也情有可原。
  齐威解释道:“这不是听说弘晖阿哥前两日受了伤,弘皙阿哥又忙着读书,这些事怎么好打扰两位阿哥,恰好我也有些时间就顺道送过来了。”
  梁九功可不信他这些话,骗骗几岁小孩罢了,分明就是想抢先一步抢功,可依万岁爷对两位阿哥的宠爱,这功劳一多半还是他们的。
  “齐大人等着。”梁九功说完转身进了正殿。
  被齐威一打扰,弘晖的思念之情也淡了些,转而围着齐威,问他什么时候做好了,怎么不往乾清宫传信。
  齐威对上年幼的弘晖,本想将人忽悠过去,但他身边的小路子可是梁九功的徒弟,他敢打赌,自己说给弘晖的话不出一刻钟就会传进万岁爷耳里。
  “今日才做好,臣想着阿哥前两日才伤了腿,就亲自把东西送到乾清宫。”
  他的话音刚落,梁九功就从正殿里出来了,瞧见正在说话的二人,出声打断了他们:“齐大人请进。”
  齐威整理了一下官服,跟在梁九功身后进了正殿,走了没多久,前面的梁九功便停了下来,躬身跟前面的人说了句“人到了”。
  “嗯,东西呢?”略微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怒自威。
  齐威低着头根本不敢乱瞟,康熙的问话双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万…万岁爷,东西在这呢。”
  跟在他身后的太监立即捧着盒子送到康熙手边,打开盒子后又退回到了齐威身后,整个过程都安静无比。
  齐威刚想开口,就听见一阵风似的脚步声从他身边跑过,随后响起一道稚嫩的嗓音,“玛法玛法,我也要看。”
  “好丑啊!”弘晖看着盒子里黑漆漆的铅笔,露出了嫌弃的神色,他手里的铅笔都是彩色的,就连橡皮也是彩色的。
  康熙随手拿出了一根铅笔,齐威并没有把橡皮和铅笔做在一起,反而是分开单独做,这样不仅节省了时间,还少了一道工序。
  铅笔整体呈青黑色,做工也十分精细,虽比不得弘晖手中的那些,平日里用也差不多了。
  康熙问了齐威几个问题,齐威一一作答,详细说了铅笔的制作工序还有造价,
  “玛法要卖这些吗?”弘晖好奇道。
  康熙:“卖什么,这点东西不值钱,让内务府多做些出来,然后送往各书院。”
  弘晖歪头:“那他们要是用完了,玛法还要继续做吗?”
  这话听的齐威一阵头疼,这些做起来虽然没多少钱,但是却用的快,总不能一直免费供应下去吧?
  康熙自然不会无限供应下去,这东西除了寒门书生,其他人用的并不多,到时候让工部出面每年以最低价供应一批。
  齐威没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只能恹恹的带着人离开了,唯一让他欣慰的就是好歹有一笔赏银,这一趟也没算白来。
  齐威回去就开始着手把这批铅笔送到各书院,名义自然是两位小阿哥,
  。
  京城中关于所谓‘神迹’越传越邪乎,但唯一不变的就是当时有不少人目睹了神迹的降临,如同一团火球从天而降。
  康熙当天就知晓了,但却并未第一时间过去,一块从头而降的黑石,康熙并不确定这东西有没有什么危险,索性观察些日子再看。
  直到今天已经是第五日,庄子上并未发生什么异端之事,康熙这才决定带着几个儿孙前往郊外。
  天色微亮,浩浩荡荡的车队缓慢驶离紫禁城,到外城时天已经大亮,街上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两旁的商铺也陆续开了门。
  弘皙坐在榻边,看着睡得四仰八叉的弟弟,偷瞄了一眼正在闭目养神的康熙,偷偷伸出手戳了戳弘晖的肉乎乎的脸蛋。
  正在睡梦中的弘晖似乎感觉到不舒服,伸出手‘啪’的一下打掉了弘皙的手,转个身又接着睡。
  弘皙连忙坐直了身子,马车里本来就安静,他们刚才弄出的动静虽然不大,却在寂静的马车里十分明显。
  弘皙心虚地看了一眼康熙,确认康熙没有被他吵到,才缓缓松了口气,一转头却对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大哥哥?这是哪?”弘晖迷迷瞪瞪的从榻上坐起来,他只记得一大早就被小路子从被窝里拽起来,迷迷糊糊就被塞进了马车。
  弘皙:“诶,你忘了吗?我们要去郊外的庄子。”
  郊外?弘晖眼睛一亮,他都好久没出过京城了,上次还是阿玛带他们出去玩,一想到阿玛,弘晖的高兴劲立马就没了。
  “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弘皙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竟把弟弟惹哭了,慌忙哄了起来。
  弘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我想阿玛了。”
  弘皙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四叔这会在外面忙着做事,总不能因为儿子想他就把他叫回来,别说皇玛法了,就是他阿玛也得骂他们。
  马车驶出京城,街道的热闹的烟火气也渐渐远去,四周多了许多翠绿的仓山,染上秋意的稻田。
  马车里,弘晖抽抽搭搭的抹着眼泪,一旁的弘皙慌手慌脚的安慰着他,吵醒了一直在闭目休息的康熙。
  康熙声音有些嘶哑:“出什么事了?”
  弘皙求助道:“皇玛法,晖弟想四叔了。”
  康熙看了一眼委屈巴巴的小孙子,心道老四处理点事动作也太慢了,“你阿玛过两日就回来了。”
  弘晖动作一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康熙:“真的吗?我阿玛马上就回来了?”
  可惜刚睡醒的弘晖并没有打开直播间,否则就能得知康熙是在糊弄他。
  得了康熙的保证,弘晖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跟弘皙凑在一起看着马车外的山林飞鸟,田地河流。
  一行人到庄子时已经快到午时,庄子上的管事早早张罗好了饭菜,一到地方,弘晖跟着康熙一起用过午膳后,就在庄子里闲逛了起来。
  庄子是胤礽的私产,占地非常之广,主要种的是水稻麦子之类,也种了不少果树,这次的天石就直接掉进了果林之中。
  弘晖刚出宅子,就看见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赶着一群鸭鹅往河边去,小家伙眼里满是好奇,扯着弘皙问那些是什么。
  同样没见过大鹅的弘皙将目光转向了小路子。
  小路子被盯的头皮发麻,“这些是大鹅和鸭子,那小孩应该是赶着它们去河里吃东西。”
  一刻钟后,两小只尾随小孩也来到了溪边,看着一只只肥硕的大鹅跳下溪水之中,扑腾着翅膀戏水。
  “哇,它们在吃什么?”弘晖蹲在溪边看的十分入迷。
  弘皙拘谨地蹲在他身边,指着水里游的欢快的小鱼,“它们是吃鱼的。”
  弘晖嫌恶的皱眉,“生吃吗?”
  耳边忽然传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它们不仅生吃鱼,还生吃小孩。”
  弘晖只觉得后衣领被人揪住,差点被人提起来扔进了水里,吓得他哇哇乱叫,惊的水里的鸭鹅扑腾着翅膀游走了。
  “啊啊啊啊!妖怪来了!”弘晖挥舞着胳膊大声叫了起来。
  弘皙瞪了一眼使怪的青年,“九叔,你把晖弟吓着了。”
  胤禟勾了勾嘴角,随后松开了手,“你们两个在这做什么?这里的溪水可不浅,一不小心就会被淹死。”
  胤禟的声音极轻,却重重砸在两小只心上,吓得一旁的几人脸色苍白,却又不敢对上胤禟。
  “九阿哥,两位阿哥年纪小,您可别吓他们。”小路子忙劝道。
  而一旁的弘晖连连后退几步,警惕地看着胤禟,突然单脚蹦了起来,一边瞪着胤禟,一边喊着,“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胤禟看着似曾相识的动作,嘴角微微上扬,“你连咸鱼干都没有,怎么驱鬼?”
  “胤禟!你没事干了是吧!”一声怒吼打断了几人间的间的僵持,胤禔黑着脸站在不远处,身边还有胤禩几人。
  胤禟无辜的耸了耸肩,“大哥,我这不是在教小侄子如何驱鬼吗?啊不对,大哥才是这方面的能人,不如大哥教教小侄子?”
  胤禔冷冷扫了他一眼,“这小家伙可会告状了,你小心些。”
  胤禟的笑僵在脸上,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向两个小侄子,大的那个似乎根本没被他吓到,眼神中还透露出一丝不屑,矮一点的小家伙气鼓鼓地瞪着自己。
  “你不会告状吧?”
  弘晖扯着嗓子喊:“我要告诉玛法你欺负我。”
  胤禟:…………
  刚开的直播间恰好记录了这一幕,远去的记忆又死灰复燃了。
  【胤禔实惨!】
  【hhhhh】
  【都快成几个兄弟调侃的对象了。】
  【老九小时候把老四养的狗给剃秃了,长大又差点把老四儿子吓哭,两个人什么仇什么怨啊。】
  【胤禛当年可是直接把他的头发给剪了,这次挨顿康熙的骂都是轻的。】
  胤禩轻咳了一声,“弘皙弘晖,这会我们要去果林,快跟上。”
  弘晖又瞪了胤禟一眼,才拉着哥哥的手跟了上去,被留在原地的胤禟摸了摸鼻子,他好像惹了小祖宗。
  弘晖跟着胤禔几人到果园时,康熙他们已经到了,果园中损毁了不少果树,已经泛红的果子满地都是,最中间的一处地方被砸出了一个大坑,坑里是块黝黑发亮的石头。
  “这么大的陨石即便在历史上,也是极少见的。”康熙忍不住叹道。
  胤礽眼神闪烁了一下,“这陨石儿臣估摸着能有上百斤,更奇特的是是石头上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字体。”
  康熙果然有了兴致,“什么字?”
  胤礽缓步走下深坑,康熙紧随其后。
  这陨石其实并不少见,自春秋时便有了记载,从天外而来的石头,多为黑色表面坑坑洼洼,所以康熙并不担心这陨石会有什么危险。
  大坑约有成人腰深,为了能把陨石运出去,胤礽准备将周围的果树清除,让人把陨石运出去。
  胤礽指着一处略微平整的地方,“汗阿玛瞧,这是什么。”
  康熙看着那个略显潦草的‘清’字,微微挑了挑眉,看向胤礽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深意,怪不得胤礽要让大臣跟随。
  “好!”康熙叫了一声好,脸上带着一丝激动,连忙让其他大臣和阿哥下来。 第38节   不出一会,陨石边围满了人,对着那个字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转身又拍起了康熙和胤礽的马屁。
  胤礽嘴角微微上扬,目光落在神色温和的胤禩身上,老八可真会挑拨,怂恿胤禔出手对付他的西洋铺子,可惜老八马上要失去最大的助力了。
  站在坑边的弘晖眼巴巴地瞅着坑里的陨石,黑漆漆的一大块,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我能下去吗?”弘晖看向小路子。
  小路子无情地摇了摇头,万岁爷可是特意交代了,下面的陨石不平整也就算了,还有些尖锐,路又滑,摔着了那可就是头破血流。
  弘晖蹲在地上,目光慢慢从陨石挪到了地上的果子上,红彤彤的看着诱人极了,站在他身边的弘皙眼疾手快地踢走了果子。
  “这些脏不能吃,待会让人在树上摘点。”
  弘晖撇了撇嘴,“那我能自己摘吗?”
  弘皙冷酷地摇头,指着一处摔得四分五裂的果子,“你要是掉下来就跟这个果子一样。”
  弘晖缩了缩脖子,抬头去看直播间的弹幕,边看边跟白榆小声讨论了起来。
  【陨石上还能有字?】
  【看康熙的眼神,总觉得他知道些什么。】
  【怎么就那么巧有个‘清’字,不是太子的手笔还能是谁?】
  【那他怎么不写自己的名字,不是更能坐稳太子的位置吗?】
  【他老子还在呢,写自己的名字不是纯纯给老爷子添堵吗?】
  “原来这字是二伯自己写的?”弘晖恍然大悟。
  [封建王朝很喜欢用这一套。]
  弘晖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蹲的有些累了,想要站起来腿一软差点一头栽进了坑里,从这个方向栽下去虽不会伤及性命,受伤破相却免不了。
  “啊!”
  弘晖尖叫一声后紧紧闭上了双眼,没有想象中的疼痛感,他惊奇的发现自己竟悬在半空中,除了被人拎着脖子有些不舒服。
  第40章
  “瞧瞧我听见了什么?”胤禟拎着小家伙,笑的一脸奸诈。
  弘晖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才敢睁开眼睛,看见那张熟悉的俊脸,小家伙瞬间气鼓鼓地看着把他当猫崽一样拎着的坏人,小家伙忍不住挥舞着小短手去挠他。
  胤禟头微微往后偏了些,眼底闪过戏谑的光,“这么凶啊?我可是刚刚救了你。”
  弘晖气得眼睛都红了,偏偏手短连他的头发丝都碰不到。
  一旁的弘皙扯着胤禟的衣摆喊:“九叔快把晖弟放下来,你勒着他不舒服。”
  “我要生气了。”弘晖鼓着腮帮子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胤禟看着一本正经说自己要生气了的小家伙,忍不住伸出了罪恶的手,捏了一下弘晖软嘟嘟的小脸蛋。
  “我刚才可都听见了,你说那字是你二伯写在石头上的。”
  弘晖圆溜溜的猫眼闪过一丝心虚,“我没说。”
  “放我下来,你个大坏蛋。”
  弘皙精准的察觉到弟弟的情绪,忽的松开了扯着胤禟衣袖的手,提醒道:“九叔,你还是把他放下了,不然他会哭的。”
  哭?胤禟微微挑眉,把四哥家的儿子惹哭似乎是个很有趣的事,至于四哥会不会找他麻烦?人都不在京城怎么找?等他回京那都是多久之后的事了。
  弘皙见他还是不肯松手,悄悄后退了两步,想要抬手捂住耳朵,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哇呜呜呜…”弘晖仰着脑袋嚎了起来。
  离得最近的胤禟耳朵被震的生疼,偏偏手里的小家伙丝毫没有收敛的迹象,胤禟心里发虚,这要是让汗阿玛瞧见了他就完了。
  【xs,弘皙又担忧又嫌弃的表情是怎样啊。】
  【担忧弟弟害怕,嫌弃弟弟哭的声音太大了。】
  【老九这都多大了,怎么还欺负小孩子,把乖崽送我身边来,我肯定会好好疼他的。】
  【前面的算盘我在a省都听见了。】
  【我总觉得老九要倒霉。】
  弘晖哭声小了些,他搜寻到康熙的身影后,带着哭腔喊了起来:“玛法,我要玛法。”
  胤禟心里咯噔一下,正要把人放下来时,却发现原本在谈话的康熙一行人纷纷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胤禟:…………
  康熙看见小孙子像个猫崽似的被自己儿子拎着,脸瞬间就黑了,抛下还在侃侃而谈的几个大臣,大步流星地往几人的方向去。
  “小祖宗别动了,我放你下来。”
  弘晖扑腾的更厉害了,大有胤禟敢松手他就跳下去,唬的胤禟动都不敢动了,直到康熙从他手里把人抱走,他才收回已经僵硬的手。
  刚到康熙怀里,弘晖就嚎啕大哭了起来,边哭还边告状:“玛法,九叔欺负我,他说要把我扔进水里。”
  康熙一听火气更盛了,“胤禟,你最近皮又痒了是吗?”
  胤禟慌忙否认:“我不是,我没有,就是闹着玩。”
  弘晖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趴在康熙肩头上小声嘟囔:“九叔大坏蛋。”
  站在一旁的胤礽也谴责道:“九弟,弘晖还小不禁吓,当心你四哥回来找你麻烦。”
  弘晖连连点头,恨不得阿玛这会就回来暴揍胤禟一顿,小家伙的目光落在胤礽身上,圆溜溜的大眼睛闪了一下。
  “二伯,九叔说石头上的字是你写的?”
  胤礽怎么也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己头上,温和的神情有一丝不悦,老八什么时候蠢到让他来揭穿此事。
  胤禟瞳孔猛地震了一下,似乎根本没有想到小家伙会倒打一耙,干巴巴反驳道:“小家伙,这话明明是你说的。”
  弘晖朝他吐了吐舌头,“九叔明明有说过。”
  康熙对此十分不悦,不管胤礽谋划此事的目的,但这事传出去对皇室百利而无一害,老九今天要是把这事搞砸了,看他怎么收拾他。
  “胤禟,你自己胡闹也就算了,为何还拉着你小侄子一起?”
  胤禟看着四周越聚越多的人,忍不住头皮发麻,他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汗阿玛对他很不满。
  “汗阿玛听儿臣解释,我只是跟小侄子说着玩,没有其他的意思。”
  胤禩忍不住头疼,老九这个性子也不知道改一改,“汗阿玛,九弟也是无心的,他和弘晖在闹着玩。”
  【精准打击。】
  【老九实惨,他压根就没意识到他大哥为啥躲着乖崽。】
  【康熙的表情太好笑了,老九要是再说一句,他都能当场表演揍儿子。】
  【受害者又添了一名hhhh】
  幸好这个插曲很快就过去了,康熙也只是训了胤禟几句,只是弘晖这话一出,让原本坚信神迹的人也生了一丝疑惑。
  被训斥了的胤禟也不敢再往前凑,只能躲在后面,跟胤禩抱怨,“八哥,那小玩意真不愧是四哥的亲儿子,坑人坑的这么顺手。”
  胤禩温和的笑容褪去,抬手狠狠拍了一下胤禟的背,“那是我们亲侄子,什么小玩意,当心汗阿玛收拾你。”
  “咳咳!”胤禟一张俊脸因为疼痛变得扭曲起来,“八哥,一块表就把你给收买了?我们不是跟四哥不对付吗?”
  胤禩心虚的轻咳了一声,虽然那块手表占有很大原因,但胤禩也是真心喜欢这个小侄子,毕竟顶着一张跟胤禛相差无几的脸,做出十分萌蠢的表情确实讨喜的很。
  “而且这表太子都做出来了,现在在京城十分受欢迎。”胤禟忍不住抱怨,“太子脸也太厚了,借着八哥的东西发财。”
  胤禩现在一听他说话就头疼,也幸好他们离得远,他们的谈话并不会传入别人耳里。
  另一边,弘晖窝在康熙怀里,指挥着康熙往陨石坑去,“玛法,下去下去。”
  顺着挖的台阶下去,康熙很快就到了陨石边,指着一处给弘晖看:“字在这。”
  弘晖如同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般,伸手摸了又摸,看着自己白皙的手心,惊奇道:“为什么没有墨?”
  “弘晖阿哥,这可是天然形成的,不是用毛笔写的。”身侧一个大臣解释道。
  “二伯找到的?那二伯可真厉害。”单纯的弘晖只以为毛笔和铅笔才能写字。
  “看来弘晖阿哥是没见过雕刻,宫中许多凉亭上都雕刻了山水和字画。”一直跟在康熙身后的隆科多开了口。
  弘晖听见是隆科多的声音立即闭了嘴,也不愿再看陨石上的字,闹着要去摘果子,可惜隆科多刚起的头就被这样无视了。
  【噗哈哈哈哈哈】
  【隆科多好惨,好不容易要拆穿这事结果被无视了。】
  【乖崽都把讨厌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这一处的果林种的是柿子,如今才八月柿子还没熟,挂在枝头金灿灿一片,和柿子林相邻是苹果林,现在正是苹果的成熟季,诱人的果香飘满了整个果园。
  一出了坑底,弘晖就挣扎着从康熙怀中下来,牵着弘皙的手跑去了苹果树下,两小只仰着脑袋瞧挂在树枝上的果子。
  “好高呀,大哥哥我们怎么上去?”
  “待会让侍卫爬上去摘。”
  说到爬树弘晖就来了兴致,屁颠屁颠跑到树下,一把抱住比自己还壮的树干,哼哧哼哧往上爬。
  “嘿呀!”
  小路子心惊胆战地看着一颠一颠往上爬树的弘晖,连忙喊了几个侍卫护在树下,而热衷于爬树的弘晖哼哧哼哧爬了不到一米,又滑到了原处。
  “我的阿哥哟,您就别爬了,这树上虫蚁多,小心把您咬着了。”小路子虚虚扶着弘晖的屁股。
  弘晖气急:“不要管我。”
  气急败坏的弘晖引得弹幕一串串的【哈哈哈哈】。
  【爬一米滑一米,请问十分钟后乖崽爬了几米。】
  【十米哈哈哈哈哈】
  【正宗的兔子跳,简直要萌出血了。】
  一旁的弘皙忍不住扶额,随即在周围寻起了帮手,还在跟大臣交谈的皇玛法不行,他阿玛更不行,大伯?弘皙摇头,现在大伯躲他们还来不及。 第39节   最后弘皙将目光落在无所事事的胤禩身上,决定了,就拉八叔来救急。
  胤禩看着爬树的小侄子忍不住发笑,可可爱爱的像极了小兔子,“弘晖要八叔帮你吗?”
  弘晖紧紧抱着树,他已经累的小脸通红,这会听见胤禩的声音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八叔八叔,快救救我。”
  不多时,一双大手将他从树上抱下来,小家伙眉开眼笑地看着眼前笑容温和的胤禩,好听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出蹦。
  “八叔真好。”
  “最喜欢八叔了。”
  胤禩笑而不语,伸手替他把衣服上的小虫子拍掉,随后吩咐小路子,“待会回去拿些防蚊虫的药膏给弘晖涂上。”
  小路子这才注意到自家小阿哥手上脖子上出现了些红印,当即脸色一白,派人去庄子上拿些膏药来。
  弘晖伸手挠了挠脖子,“八叔,为什么你有好多只手?”
  小家伙盯着胤禩垂在身侧的手,又伸手戳了戳环在自己腰间的大手,小脑袋瓜一时转不过弯来,心里嘀咕道难道八叔是蜘蛛妖怪吗?
  “因为抱着你的人是我啊!”耳边传来熟悉的嗓音。
  弘晖的猫眼一下子就瞪圆了,哇哇乱叫了起来,“大坏蛋放开我!”
  胤禟突然把小家伙放在自己肩上,“看那边的果子,九叔带你去摘。”
  弘晖紧紧抓住胤禟的手,小脸蛋上满是惊奇的神色,他低头看向比自己矮了许多的弘皙,“大哥哥,我比你高…很多很多了。”
  弘皙看的害怕,“九叔你小心些,别摔着晖弟了。”
  “放心。”胤禟带着弘晖来到一处较矮的果树下,指着一处对弘晖说:“看见那个青果子了吗?就这么一个肯定好吃,快去摘下尝尝。”
  弘晖半信半疑地伸手碰了一下果子,“九叔,真的好吃吗?”
  胤禟睁眼说瞎话:“这么多果树就这一个青果子,肯定好吃。”
  【老九还真是锲而不舍。】
  【这果子看着就酸,老九不安好心啊。】
  【乖崽不会被骗吧?】
  弘晖瞄了一眼弹幕,然后果断伸手拽住果子,咬着牙使出吃奶的劲扯了下来,随后递给一旁的小路子,小路子取下随时携带的水壶把果子洗干净,又递回弘晖手上。
  “晖弟,果子会不会没熟?”弘皙担忧道。
  弘晖摇头:“九叔说熟了。”
  胤禟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附和道:“对对,青果子味道还不错,快尝尝。”
  弘晖在胤禟期待的目光咬了一口果子,小家伙眼睛一亮,甚至还夸了一句好吃,然后又把果子递到胤禟嘴边,“九叔快尝尝,可好吃了。”
  胤禟愣了一下,看向一直在看好戏的胤禩,后者避开了他的视线,研究起来一旁的果树,好似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
  “九叔,我都吃了是好吃的,你快尝尝。”弘晖不依不饶。
  胤禟面上闪过一丝怀疑,难不成这果子味道真的不错?怀着疑惑胤禟咬了一口果子,下一秒,一股难以形容的酸涩直冲他脑门,酸的胤禟五官都皱在了一起,表情扭曲。
  “呸呸呸”
  胤禟连忙吐出嘴里的果肉。
  弘晖见状忍不住乐了起来,乐了没一会,连忙也吐出口中的果肉,“小路子,快给我水。”
  弘晖急吼吼从胤禟怀里下来,抱着小路子给的水壶跑到了胤禩身后,笑嘻嘻的抱着水壶喝水。
  “九叔,果子好不好吃啊?”
  【哈哈哈哈哈,乖崽的表情怎么欠欠的。】
  【我发誓,我是真没想到乖崽会用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老九咋一会聪明一会蠢笨的。】
  【他可能也想不到年仅三岁半的小孩会用这招。】
  胤禟连着漱了好一会,嘴里的酸涩感才消散了不少,结果一回头就看见一脸幸灾乐祸的弘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小家伙,够贼的啊。”
  弘皙反驳:“明明是九叔先使坏。”
  胤禟找上靠山:“八哥!”
  胤禩不动声色地将小家伙挡在身后,“你自己玩不过小孩子,还有脸生气,汗阿玛他们开始往回去了,咱们也回去吧。”
  从果林到宅子大约两刻钟的路程,弘晖玩的有些累了,央着胤禩抱他回去,“八叔抱我。”
  胤禩把人抱起来,顺手摘了个红彤彤的果子塞进他怀里,叔侄几个踏上了回程的路。
  缓过神来的胤禟不甘心的又凑了上来,想他堂堂大清九阿哥,就连四哥小时候也在他手里吃过亏,偏偏如今他玩不过一个小屁孩,传出去他的脸往哪搁?
  “九叔,吃不吃果子?”弘晖捧着比自己手还大的苹果递给胤禟。
  胤禟僵着脸摇头:“九叔不爱吃果子,你自己吃,对了,听说你们之前撞到鬼了?你们见过它长什么样子吗?”
  胤禩轻轻瞥了他一眼,警告之意再明显不过,胤禟只笑笑丝毫没收敛半分。
  “九叔可知道它们长什么样子,今晚要不要跟九叔一起睡,九叔给你讲故事。”
  胤禟嘴角微微上扬,小屁孩一个,等他说几个鬼故事就能把他震慑住,到时候他俩谁见了谁害怕还不好说。
  弘晖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然后缓缓点头,“好呀,今天晚上和九叔一起睡。”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宅子,弘晖从自家八叔怀里下来,朝胤禟笑了笑后,倒腾着小短腿往宅子里跑,边跑边嚷嚷着:“九叔,我去跟玛法说。”
  胤禟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随口问了一句:“跟你玛法说什么?”
  “说九叔今天晚上要跟我们一起睡。”
  【受不了了,笑死我了。】
  【失败是成功之母,胤禟继续努力我支持你。】
  【我怕他被乖崽玩坏了hhhhh】
  【很想看到康熙知道这事时是什么表情。】
  弹幕一片欢乐之色,而胤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有些不可置信地问向胤禩:“八哥,他说什么?”
  胤禩看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怜悯,“你这会追上去还赶的急,不然…汗阿玛的脾气你也知道。”
  胤禟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连忙抬脚追了上去,不阻止那小家伙,他今天晚上准会被汗阿玛一脚踹出宅子。
  待胤禟走远,跟在胤禩和弘皙身边的宫人忍不住低下头偷笑,没想到宫中小霸王九阿哥今天栽到了弘晖阿哥身上。
  胤禟追了没多久,就瞧见了弘晖的身影,只不过小家伙先一步到了康熙身边,除了康熙外还有太子直郡王几人。
  而他心心念念的小家伙似乎正凑到康熙耳边,嘀嘀咕咕的不知说些什么,胤禟忍不住咽了咽唾沫,今儿是生是死就看这了。
  “九弟来了?快过来坐。”首先发现胤禟的太子朝他招了招手。
  胤禟扯了扯嘴角,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去,坐在离祖孙二人最近的地方,试图偷听到两人的悄悄话。
  嘀咕完的弘晖一转身就瞧见一脸紧张的胤禟,小家伙圆溜溜的猫眼露出一丝狡黠,“玛法,今天九叔带我摘了果子,可好玩辣。”
  康熙轻抿了一口茶水,淡淡道:“你九叔什么时候有这闲情逸致了?”
  “九弟虽平时好玩了些,但办起事来一点都不马虎,跟几个侄子也玩的好。”胤礽帮着他说好话。
  胤禟这会哪有心思听这些,他只恨不得拉着弘晖去没人的地方,好好问问这小侄子跟康熙说了些什么。
  “今儿在二哥庄子上玩的尽兴,也不知道弘晖都跟汗阿玛说了哪些?”胤禟小心翼翼试探。
  康熙睨了他一眼,“说你欺负他的事吗?”
  胤禟有苦说不出:“汗阿玛,谁敢欺负这个小家伙,不用四哥,光…儿子都承受不住。”
  胤禟说的话不假,他这会被这个小家伙弄得心里七上八下的,今儿一天比平时一个月过的都刺激。
  一直坐在角落的胤禔微微偏过头,笑意忍不住从嘴角溢出,他终于不再是兄弟间的笑话了,日后这活就交给老九了,他相信他可以的。
  胤礽疑惑道:“大哥在笑什么?”
  “没什么。”胤禔收敛了神色,“汗阿玛,这会天色不早了,儿子想先回屋歇着。”
  没多久,康熙住的正屋就只剩胤禟一人还留在这,康熙去了书房处理政务,弘晖则在庭院里玩。
  胤禟在正屋门前转悠了几圈,确认康熙不会出来之后,快步走到正在玩土的弘晖身边。
  “小侄子,你告诉你玛法了吗?”
  “告诉什么?”
  “这样只要你不把今天的事说出去,九叔送你一个东西怎么样?”
  弘晖狐疑的目光在胤禟身上转了一圈,“九叔不会骗人?”
  胤禟额角的青筋突突爆了下,“你九叔我不是吹牛,我可是你所有叔伯里最有钱的,只要能用钱买到的东西,在你九叔这都不算什么。”
  “那…那我能跟九叔学卖东西吗?”弘晖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胤禟。
  胤禟顿时愣住了,他总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还顺手把自己埋了,“你玛法和阿玛要是知道了,非得手撕了我不可。”
  想当年他因为做生意的事,没少被康熙指着鼻子骂,说他不务正业满身铜臭气,就连他额娘也没少骂他。
  他要是把四哥家的嫡长子拐去做生意,第一个不放过自己的就是康熙,毕竟这小家伙如今是康熙的心尖尖。
  还有他那个冷面四哥,依他宠爱儿子的程度,估计会提着刀来找他算账。
  “九叔大骗子。”弘晖气呼呼地扔下手中的小铲子,转身用屁股对着胤禟以示自己的不满。
  胤禟忍不住头疼,这小家伙太精明了一点都不好糊弄,他思索了一会开口道:“要不这样,我给你一间铺子你拿着玩。”
  弘晖对于铺子的概念还是街边卖糕点的,或者卖衣服的,还是忍不住开心:“谢谢九叔。”
  【我是错过了什么,乖崽就直接得了一间铺子。】
  【一间铺子而已,老九的生意头脑可是十几个兄弟里最厉害的,资产不可估量。】
  【这可是京城的铺子,一间铺子估摸着也得上千两。】
  【乖崽今天三番四次戏弄自家九叔,没想到最后还能得了个铺子。】 第40节   第41章
  弘晖坐在榻上正在数自己荷包里的金锞子,这些都是他在宫里时各宫妃嫔给的赏赐,大部分让小路子收了起来,只给他荷包里放了一些。
  他们这会还在庄子里,估摸着得吃过饭才动身回京,刚得了一间铺子的小家伙这会正兴致勃勃的盘算着要卖些什么,他看中了胤礽庄子里的大苹果。
  又香又甜的苹果,跟他在宫里吃的一样好吃,弘晖瞬间做好了决定,又把金锞子塞回荷包里,呲溜一下滑下榻,朝着门外跑去。
  小路子紧随其后,发现弘晖跑去的方向小路子连忙拦住他,“阿哥,万岁爷正和几位大臣在谈事。”
  弘晖停下脚步,“那我找二伯。”
  小路子:“太子殿下也在书房里。”
  弘晖眉眼间都透露着失望之色,绕过小路子弘晖到了书房跟前,守在书房门口的侍卫刚要出手阻止,却被小路子瞪了回去。
  侍卫:我这手该伸还是不伸。
  弘晖垫着脚尖透过门缝看了一会,只能隐约听到屋里的只言片语,连丝人影都瞧不清,就在侍卫胆战心惊怕他推门进去时,小家伙转身离开了门口,一屁股坐在门前的台阶上。
  庭院里的石榴树枝繁叶茂,枝头上圆鼓鼓的石榴红的可爱,不时有鸟雀飞来,却又惧怕树下的两脚兽根本不敢靠近。
  “小路子这也是苹果吗?”弘晖坐了没多久又晃悠到树下,仰着小脑袋去看树上的石榴。
  小路子解释道:“这是石榴,应该也熟了。”
  片刻后,弘晖捧着一个大石榴坐在檐下,边吃着石榴边等着屋里的人回来,一个石榴只剩一半时,‘嘎吱’一声,书房的门终于打开了。
  几个大臣陆续从书房出来,一会还要赶着回京,他们还得回去着人收拾东西,免得赶不上康熙回京的时辰。
  弘晖与几人擦肩而过,一路奔向书房。书房中康熙几父子还在谈事,河北赈灾之事原本一个月就能结束,偏偏胤禛到灾区后,雨水依旧不断,不仅原本受灾的几个县区没能完全安顿好,又新添了受灾的县城。
  而胤禛押运的二十万赈灾银早已支撑不了多久,只能派人送信回京,寻求康熙的帮助。
  胤禟嗤之以鼻:“四哥如今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得来找汗阿玛帮忙,要我说那哪个县里没有富商巨贾,随便抄几家不就有钱了。”
  他的话音刚落,坐在他前面的胤禩立即回头瞪了他一眼,低声警告道:“别乱说话。”
  胤礽将二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四弟若真这般做了,非但不能安抚民心,反而会激怒灾民给大清抹黑,九弟你还年轻,有些事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
  胤禟讪讪闭了嘴,他这破嘴好像又给八哥惹了祸。
  “玛法!”一个身影急匆匆跑了进来,打断了屋里略显僵持的气氛。
  弘晖靠在康熙身上,气息还有些微微不稳,“玛法,我想到要在铺子卖什么了?”
  “弘晖,不得无礼,我们在谈正事你先出去玩。”胤礽板着脸训斥道。
  弘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惴惴不安地站直了身子,认真道:“玛法恕罪,弘晖知道错了。”
  许久不见弘晖这般委屈的模样,直播间的观众瞧见都要心疼死了。
  【太子又不是乖崽亲爹,他凭什么来教训。】
  【可是乖崽确实有些不懂事,随随便便就闯进书房。】
  【康熙都没说什么,胤礽在那充什么老大。】
  康熙淡淡扫了胤礽一眼,继而看向弘晖:“你准备卖什么?”
  弘晖声音极轻:“苹果…不…不卖了。”
  “怎么又不卖了?你九叔骗你不肯给你铺子?”康熙说着视线挪到胤禟身上。
  胤禟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继而表现出委屈巴巴的模样,“汗阿玛冤枉啊,儿子送出去的东西自然不会收回。”
  康熙轻笑了一声,将弘晖抱了起来,“今天你几个叔伯都在这,让他们帮你想想你铺子卖些什么。”
  弘晖偷瞄了一眼康熙的脸色,见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一直护着自己,心底那点委屈瞬间消失不见。
  “玛法,我要卖苹果,二伯家的苹果很好吃。”
  “卖苹果?我给你那么大个铺面你拿来卖苹果?那你得卖多少才能赚钱?”胤禟险些惊掉了下巴。
  胤禟那个铺子无论是位置还是面积都是极好的,因为是刚到他手里还没来得及收拾出来,他索性就送了出去,那铺子以前卖的是绫罗绸缎,来往都是富商官府人家,因为经营不善才抵押给了他,只希望他那小侄子不要干两天赔个底朝天。
  弘晖:“不光是苹果,还有我的宝贝。”
  弘晖已经想好要在商场换什么东西,到时候都拿到铺子里去卖,至于苹果卖不出去可以留着自己吃。
  宝贝?胤礽眉头微挑,老四近来可弄了不少好东西,据说那些东西大半都是弘晖手里,只要随便拿几件出来做大,估摸能抵的上他一半的私产。
  “苹果多的是,想要让小路子派人来取就是。”
  弘晖立即眉笑眼开:“谢谢二伯。”
  他又倒出自己荷包里的金锞子,“二伯买苹果的钱。”
  胤礽没接:“一些苹果罢了,就当二伯送你的。”
  弘晖美滋滋道了声谢:“挣了钱我跟大哥哥一起分,剩下的我要给阿玛。”
  弘晖进书房时听了些康熙几人的谈话,他才知道自己阿玛缺钱用,所以才迟迟不能回来,他要把开铺子挣的钱全给阿玛。
  康熙对于弘晖的话很意外,他当然不会以为胤禛连自己儿子的银子都要昧下,恐怕是听到他们的说话,才会说这样的话。
  而弘晖的那些宝贝康熙知道的最清楚,随便一样都十分珍贵,而京城最不缺有钱人。
  “你铺子哪天开业?朕也去凑凑热闹。”
  “真的吗?”弘晖眼睛一亮,随后又看向胤禟,“九叔九叔,我铺子什么时候开业?”
  正在喝茶的胤禟差点一口喷出来,“这铺子我已经让人过到你名下了,这是你的铺子我如何知道什么时候开业,哦对了,这铺子之前是卖绫罗绸缎的,你要卖百货就得重新装修一下,还得打些柜子,少说也得七八日。”
  弘晖:“啊?”
  。
  用完膳,弘晖踏上了回京之路,车里还塞了一小箱庄子上刚摘的苹果,是胤礽专门吩咐人摘的。
  马车摇摇晃晃一个时辰才进京,闻到马车外诱人的香气,弘晖迷迷糊糊睁开了眼,趴在窗口朝外看。
  他们这会到了外城的集市,虽不是最热闹的时候,街上依旧有许多人,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大哥哥快看,有卖烤肉的。”弘晖兴奋的大喊。
  弘皙刚被康熙考校完功课,正满面愁容的时候,听见弘晖的话小心翼翼挪到他身边,兄弟俩兴致勃勃看了起来。
  走了又约两刻钟,车队忽然停了下来,梁九功撩开门帘同外面的侍卫说了几句,才转身回了马车。
  “万岁爷,前面几辆马车撞到了一起,又掀翻了路边的小摊,路堵住了恐怕一时半会还不能过去。”
  康熙微微蹙眉,“换条路走。”
  梁九功应了声是,出了马车与外面的人交谈了几句,片刻后,车队继续出发,因为走的不是主路,要比以往多花费一半时间。
  偏离主街后,四周渐渐安静了下来,弘晖两兄弟也没了集市可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起了话。
  一声尖叫忽的打断了四周的寂静,不远处跌跌撞撞跑来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子,马车被迫停了下来,侍卫和胤礽几兄弟迅速朝着康熙的马车靠近。
  弘皙拉着弟弟快速远离的窗边,紧挨着康熙坐下,眼底是浓浓的担忧,车队突然被迫换路,果不其然出了意外。
  康熙脑海中闪过几个面孔,随后不顾梁九功阻拦,直接出了马车,马车前出了一众手持利刃的侍卫,还有他几个儿子。
  康熙看着那个跌跌撞撞的身影,总觉得有些眼熟却丝毫记不起来是谁,他转头看向胤礽:“发生了什么事?”
  胤礽神色严肃:“汗阿玛,那女子浑身是伤,恐怕前面有埋伏,儿臣才让人停了下来。”
  埋伏?康熙眉头紧蹙,若有埋伏为何又跑出个浑身是伤的女子,今日回京之事知道的人也不少,若真被有些人利用了也不是没可能。
  说话间,那女子已经跑至几人身前,侍卫挥刀的瞬间却被他人叫停了,胤禩连忙喊道:“不能动手,这人…这人好似是隆大人的福晋。”
  胤禩因和佟家交好的关系,经常出入佟家,也见过几次小赫舍里夫人,因此当他看见那张略显熟悉的面庞时瞬间就惊掉了下巴,他才注意到这里离佟府不远,可即便离的再近小赫舍里夫人也不会这幅模样跑出来。
  “救命啊!”小赫舍里夫人突然跪倒在地,随意抓住一人的下摆就开始喊救命,“救救我,有人要杀我。”
  康熙等人还来不及问话,小赫舍里夫人来时的那条巷子又响起了脚步声,又急又快的脚步声,还有利刃碰撞地面的声音。
  片刻后,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提着一把剑,双目猩红地朝着小赫舍里夫人跑过来,她的衣服脸上都溅了不少血迹,显得整个人十分疯癫。
  “来者何人?立即放下武器站在原地。”胤礽随手抢过身侧侍卫的刀,指着那人高声喝道。
  康熙认出了那人就是隆科多院里的李四儿,脸色瞬间黑如锅底,“立即将人拿下!”
  “万岁爷不可,谁知道还会冒出什么人来,让侍卫们守在您身边护您安全。”有人劝阻道。
  小赫舍里夫人似乎十分惧怕李四儿,浑身抖如筛糠,“万…万岁爷救命,她要把我做成人彘,她要砍断我的手脚,万岁爷救命啊!”
  小赫舍里夫人似乎觉得说的不够,慌乱的卷起袖子给众人看她身上的刀伤,白皙纤细的胳膊上布满了狰狞恐怖的刀伤,猩红的血珠顺着她的手腕滑落。
  这一幕看的在场的一众人都有些不忍,京城官宦人家不是没有宠妾灭妻的,但纵容妾室光天化日之下杀害嫡妻的这还是头一回。
  更何况这小赫舍里氏也不是什么普通小官之女,而是元后母族之人,佟家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如此嚣张,赫舍里一族怎会同意。
  “赫舍里夫人怎会成这幅模样?”胤礽似有些不忍,弯腰准备将人扶起。
  谁知那小赫舍里夫人一把抓住胤礽的鞋子,大声哭诉了起来,“太子殿下,我和你额娘是堂姐妹,求求您救救我吧,她会砍掉我的手脚,把我做成人彘。”
  外面的动静一字不差的传进了马车里,紧紧挨在一起的两小只脸色发白,小路子和弘皙的贴身太监将二人护在怀中,警惕地看着马车两个窗户。
  “大哥哥,什么是人彘?”
  弘皙紧抿着唇,脑子已经一片空白,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出门遇到刺客,虽然这刺客不是冲着他们来的,依旧被吓得不轻。
  小路子捂住自家小主子的耳朵,“没什么,阿哥别听那些话。”
  弘晖却担忧起了外面的康熙:“玛法会不会有事?要不让玛法进来。”
  小路子:“阿哥别担心,外面有侍卫还有太子殿下他们,万岁爷不会有事的。”
  弘晖紧紧抓住哥哥的手,视线却悄悄去看那些弹幕,想要以此获取马车外的情况,可惜观众和他一样,只能听见外面的说话声。
  【遇刺?外面也没打斗声啊!】
  【我好像听见了隆大人的福晋,还是太子的堂姑。】
  【等等,那不就是隆科多的妻子吗?我去这也太劲爆了,李四儿当街要砍掉赫舍里氏的手脚,把她做成人彘?】
  【是李四儿疯了还是我疯了?】
  【可惜乖崽太小了,不能出去看看热闹。】
  【这热闹有什么好看的,别给两个小孩留下心里阴影。】
  弘晖心里痒痒的,更想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可惜小路子在他身边坐着,他连靠近一下窗边都不可能,更别说出去了。
  “我要杀了你!”一声尖锐的声音响起,马车外似乎躁动了起来。 第41节   只见李四儿一脸狰狞的举起刀,朝瘫软在地上的小赫舍里夫人砍过去,丝毫不顾及她身侧的胤礽。
  康熙看见这一幕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快救太子,快救太子。”
  噗噗两声,耳边传来刀剑刺入身体的声音,李四儿只觉得一股热流涌入喉咙,猩红的鲜血喷洒在那两把刺入自己胸口的刀上,
  随着‘哐当’一声,李四儿手上的刀滑落在地,她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个人影,一个疯了一般朝自己跑来的人。
  “四儿,四儿。”隆科多跌跌撞撞跑到李四儿身边,扯下衣摆想要堵住她身上不停流血的伤口,可惜无论他如何努力李四儿终究没了气息。
  隆科多大口大口喘着气,入目的那片鲜红刺激的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猩红一点点爬上他的双眼,他无声无息的握住李四儿拿过的刀,猛地站起身就朝那两个侍卫砍去。
  其中一个来不及反应的侍卫被砍中手臂,鲜血很快渗透了他的衣服,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康熙一行人的注意。
  “隆科多你在干什么!”不知谁喊了一声。
  可隆科多如同没听见似的,继续朝着侍卫挥刀,隆科多可不像李四儿那般柔弱,他当过康熙的侍卫打过仗,一般的侍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隆科多你个逆子,你在做什么?”匆匆赶到前面的佟国维看到这一幕险些两眼一黑晕了过去,他指着隆科多破口大骂。
  “你个忤逆不孝的畜生,你看我不打死你。”
  佟国维想要上前教训隆科多,却不知身侧何时多了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拦住了他,好言相劝了起来。
  “佟大人别过去,太危险了。”
  “隆大人像是被刺激疯了,您过去伤着自己了怎么办?”
  康熙沉着脸始终没有说话,冰冷的目光随着隆科多一点点移动。
  胤禩脸色比小赫舍里氏还白,他抢过侍卫手中的刀,冲到了隆科多身前,“隆科多你疯了吗?一个妾室而已值得你这般大动干戈吗?”
  “我要为四儿报仇。”隆科多不但不领情,还叫嚣的更加厉害了。
  胤禩微微蹙眉,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隆科多即便再喜爱李四儿,也还没胆大到斩杀康熙的贴身侍卫,莫非…
  只是还没等他细想,胤礽已经带人将隆科多制服了,为了防止他再次发狂,直接一个手刀劈晕了隆科多。
  看着地上一死一晕的两人,胤礽微微勾了勾嘴角,隆科多一废,佟家可就没几个能臣了。
  胤礽道:“汗阿玛,隆科多晕了过去,接下来咱们是直接回宫吗?”
  康熙微微侧目,视线落在又急又怕的佟国维身上,“朕之前听说李四儿已经被关进了佛堂,看来是有人阳奉阴违,那朕便去佟府亲自瞧瞧。”
  佟国维一听更想晕了,关什么佛堂,那女人就在院子里关了几天,一闹腾他那蠢儿子就把人放了,偏偏他那儿媳不知咋回事又开始争起管家权来,把家里闹得乌烟瘴气的。
  不用看他都能猜到绝对是那李氏生了邪念,想要亲自处置了小赫舍里氏,而府里多半奴仆都听她的话,小赫舍里氏能不跑吗?
  “玛法,我…我想嘘嘘了。”马车里蛄蛹了半天的弘晖忍不住掀开车帘,露出一个小脑袋对外面的康熙说。
  康熙眉头皱的更深了,回头却对上紧闭双眼的弘晖,心中微微松了口气,没看见这血腥场面就好。
  一刻钟后,康熙进了佟家大门,因为涉及到是他母族,康熙只带了几个儿孙,其余大臣都让打道回府了。
  佟府静的可怕,从前院走到后院的路上竟然没有遇到一个奴仆,在靠近小赫舍里氏的院子时,众人才看见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好几个丫鬟婆子。
  “晕了过去。”去查看的小太监如是道。
  康熙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佟国维:“舅舅家的家规可真让朕咂舌,一个妾室能指使全府的奴仆。”
  佟国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臣老了,儿子后院的事不好过问,没想到她竟然嚣张至此,幸好这个祸害万岁爷已经帮臣除了。”
  “额娘!”不远处的游廊上忽然传来一道微弱的呼喊声,众人寻着声音看去,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正缓缓朝这边走过来。
  “额娘你怎么又回来了?你快走,否则李四儿会杀了你的。”
  “岳儿你这是怎么了?”佟国维惊呼一声,不可置信地看着岳兴岱身上的伤。
  岳兴岱好似这才注意到其他人,目光一点一点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在看见胤礽时稍微停顿了一下。
  “万岁爷!”岳兴岱噗通一声跪下,“求求您救救我额娘好吗?和离也好什么也好,只要不让我们待在佟府,今天那李氏如同疯了一般非要砍了我额娘的手脚,我没能拦住还被她砍了一刀。”
  岳兴岱低垂着脑袋,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撑着粗糙的地面,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唇角微微上扬。
  “万岁爷,我是个懦夫,连杀她的勇气都没有,我知道自己一旦杀了李四儿,阿玛他…阿玛他会把我跟我额娘折磨致死,我不怕死,可我额娘是无辜的,她幼时也是千娇百宠的千金小姐,入府后连府里的丫鬟都不如,她还没享到我这个儿子的福,我舍不得她死啊。”
  佟国维眼前一黑,恨不得抬脚给这个蠢货两脚,“你在胡说什么?若你额娘真过得不好,你外祖家为何不来闹?李氏那个贱人的罪孽,你为何要攀扯你阿玛?”
  胤礽嗤笑一声:“佟大人这话就不对了,若没有隆大人的默许,李氏怎么敢对主母动手,今儿甚至还动手伤了佟家的嫡长子,若岳兴岱运气不佳,今日过后,恐怕偌大的佟府就是他们母子二人的了。”
  康熙轻轻转动着手上的扳指,岳兴岱的话狠狠刺中了他的心,他额娘也是这般,在马上享福的年纪却早早没了,岳兴岱的处境比起他也好过不到哪去。
  他至少还有太皇太后护着,岳兴岱母子…别说佟国维夫妻了,就是她母族也从未有人出面护着她。
  “隆科多伤人是对朕不满。”
  第42章
  弘晖站在门口有些蠢蠢欲动,奈何除了小路子,还有梁九功看着他和弘皙两人,他们根本出不了这个门。
  两小只一起跟着康熙来了佟府,康熙不想两人看见不该看的东西,把两小只放在了前院的正厅里,又派了梁九功亲自看着。
  “大哥哥,你说后面有什么?玛法怎么不让我们去。”弘晖见出不去,又折转跑回弘皙身边。
  弘皙对那些不太感兴趣,“皇玛法自有他的道理,晖弟,给你。”他拿了块糕点递给弘晖。
  有了糕点弘晖安静了许多,他坐在弘皙身边慢吞吞吃起了糕点,顺便看看那些弹幕。
  【啊啊啊啊!我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都去了多久了,感觉事挺大的,好想看现场直播啊。】
  【乖崽要不成全姐姐们一次。】
  【前面的别教坏小孩子…记得告诉姐姐隆科多最后怎么了。】
  弘晖圆溜溜的猫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可惜梁九功把守的太严,他根本找不到机会偷溜出去。
  弘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把抓住弘晖的手,“乖乖坐着,你要是乱跑小心我打你屁股。”
  这里不比宫里,府里奴仆都各成一派,万一溜出去遇到坏心眼的怎么办?
  弘晖猛地捂住自己屁股,圆溜溜的猫眼惊恐地看向弘皙,“大哥哥你变了,我不是你最爱的弟弟了吗?”
  “你乖乖听话就是。”
  。
  “隆科多伤人是对朕不满。”
  康熙的话音刚落,四周瞬间一片寂静,静得一根针掉下来都听得清清楚楚,宫人侍卫低垂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岳兴岱护着自己额娘,伤口处的阵阵刺痛都抵不住他心中的激动,他赌成功了,此后他们这一支都是他的。
  胤礽几兄弟神色各异,隆科多这次可真的要栽了,佟家也会因此大伤元气,别的不说,至少这两年佟家不敢太过嚣张。
  胤禩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佟国维年纪也不小了,佟国维这一支没了隆科多,剩下的也不成气候,唯一一个好些的岳兴岱脾气古怪的很,他不确定能不能把人说服到自己这边来。
  胤禩侧头看了一眼胤禟,胤禟微微颔首,吊儿郎当的开口:“汗阿玛,我怎么觉得这事有点怪,好好的人怎么就跟疯了一样。”
  胤礽轻笑道:“隆科多有多宝贝那个李氏,整个京城都知道,上次为了不让李氏受罚,亲自替了那四十大板,他今日亲眼目睹了李氏的死去,一时气急攻心也不是不可能。”
  佟国维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布满皱纹的老脸一片哀容,“万岁爷,是臣教子无方,隆科多随着年岁增长,添了不少毛病,他绝无伤害其他人的意思,还望万岁爷明查。”
  “隆科多治家不严,这官位爵位也不必继续做下去,等人醒来直接发配房陵。”
  房陵虽也是流放地,但比起崖州西南还有宁古塔来说算是一个好地方,而且康熙并未流放隆科多,只是将人丢到了房陵。
  康熙沉着脸说完这些,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直接转身离开了,任由佟国维在身后哀求也未理会。
  待康熙走远,佟国维才被人扶了起来,他脸上的哀伤尽数褪去,随即将目光落在岳兴岱母子身上。
  “啪!”
  佟国维扬起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畜生,那是你亲阿玛,你想要了他的命吗?”
  岳兴岱丝毫不在乎脸上的疼痛,咧嘴笑道:“玛法从不把阿玛的所作所为放在心上,而孙儿不过说了几句话,玛法又是打又是骂,不觉得您太偏心了吗?”
  “你,逆子!”佟国维被他的话堵的说不出话来。
  胤禩安抚道:“佟大人莫急,岳兴岱也是没了法子,他若不做些什么,他们母子怕是没有命了,与其想那么多其他的,不如快去请大夫给他们看病,毕竟如今佟大人家中也就岳兴岱有些能力,你家缺一个支撑门户的人。”
  岳兴岱闻言将目光落在胤禩身上,这人果然迫不及待了,他们家的事还没完,就急着来讨好他了。
  佟国维收敛了一些,让人扶着他们母子回去,顺便出去请大夫。
  “八贝勒,我那不孝子…还请您多费些心,他如今年纪也大了,房龄那边地方虽然没那么差,但隆科多从小娇生惯养,哪里适应的了。”佟国维简直要愁死了,偏偏他们佟家还不敢多说什么。
  隆科多这事根本不好收场,伤的可是康熙身边的侍卫,估计明日朝堂之上全是弹劾隆科多的言官。
  胤禩叹道:“隆大人这事汗阿玛已经是开恩了,若不是念及皇祖母和皇额娘,只怕隆大人不是发配房陵那么简单,整个佟家能不能保住还不好说,我会让人给隆大人说些好话,只是……”
  胤禩的话未说完,但佟国维也听出了他的意思,他们这次犯的错太大了,只怕对家会费尽全力打击佟家,康熙这样做又何曾不是保了佟家。
  胤禩穿过游廊,在转角处差点碰上胤礽,两人同时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同对方打了声招呼。
  胤礽微微挑眉:“八弟这是做什么去了?”
  “我见佟大人伤心过度,想着帮他安置好岳兴岱母子俩,他们二人身上都还受着伤,耽搁不得。”
  胤礽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八弟还真是热心肠,怪不得外面都叫你一声八贤王。”
  胤禩:“佟家这事二哥怎么看?我不信两个好好的人,无缘无故就发疯了,当街斩杀人,隆科多再跋扈也不敢这么嚣张。”
  胤礽轻笑一声,并不在意他的话,被人察觉到不对又如何,没有证据的事谁会相信,更何况隆科多是真的触及了康熙的底线。
  。
  隆科多当天就醒了,却因为被太医诊断出了失心疯,还要修养一段时间就留在了京城,而佟家的事第二日就传遍了京城。
  李四儿的死成了京城炙手可热的大新闻,不少人家恨不得放鞭炮庆祝一番,庆祝这个祸害终于没了。
  弘晖坐着马车摇摇晃晃来到观音寺街,他九叔给的铺子就在这条街上,主街最好的位置,是个两层小楼。
  马车停了下来,小路子率先跳下马车,随后将车上两个小孩抱下了马车,领着二人进了铺子里。
  铺子已经重新装修过,打了新的柜子靠墙放着,还有几个伙计穿着崭新的衣服,正兢兢业业打扫着卫生。
  见进来人正要说还没开业,掌柜刚好从二楼下来,瞧见弘晖二人,一路小跑到他们面前。
  “东家您来了?”
  弘晖刚要说话,外面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一声高过一声,吓得弘晖抱紧了身侧的胤禄。 第42节   “十六叔,外面怎么了?”
  胤禄捂着耳朵,“外面在放鞭炮。”
  大约过来一刻钟外面的声音才逐渐停了下来,弘晖站在铺子门口看热闹,开业的是隔壁一家铺子,门口站了好几个伙计迎客。
  “这一家早前得罪了佟家,铺子被迫关了快一年,卖也卖不出去,也没人敢租,只能这么一天天耗着,直到前两日…”掌柜停顿了一下,“这不今天就放鞭炮庆祝起来了。”
  两个小孩没太听懂他的话,只顾着看热闹,一直跟在身边的小路子自然知道掌柜的说的什么意思,不得不说确实是个好日子。
  看完热闹,弘晖拉着胤禄把铺子里里外外转了一圈,两个小孩叽叽喳喳讨论要卖些什么,怎么摆放。
  打扫完铺子的几个伙计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的主人公自然是弘晖二人,他们是新招的,不太清楚自家这位主子的身份,只是担忧这铺子能不能开下去。
  “瞎嚷嚷什么,小东家家里不缺银钱,但就一个要求,必须把小东家伺候开心了,否则都给我滚。”掌柜是乌拉那拉氏亲自从自己陪嫁奴仆中选的,挣不挣钱她不在乎,最重要的是把弘晖哄开心。
  几个伙计立马闭了嘴,各自散开去干活了,这铺子过两日就要开业,他们还有一大堆的事要做。
  弘晖这边正胤禄坐在二楼吃东西,东街的糖蒸酥酪,西街的蛋黄酥,南北铺子的凤梨酥,一张小圆桌几乎摆满了各色美食。
  “额娘说这铺子卖东西还得四五天,我阿玛那等不及了。”弘晖幽幽叹了口气。
  胤禄一惊:“四哥还需要你赚钱养家吗?”
  弘晖连忙摆手:“不是,我阿玛去赈灾没银子了,我想帮阿玛。”
  “那还不好办,铺子没弄好,就在门前摆摊卖。”
  两小只十分天真的话引得直播间观众一阵发笑,摆摊卖东西能卖多少钱?估计等胤禛出京了还卖不到一千两。
  【乖崽,这街上能有什么有钱人,你应该去有钱人多的地方摆摊。】
  【是啊是啊,不然摆摊连本都保不住。】
  【可这京城就是最有钱的城市啊。】
  弘晖表示看不明白,他收回目光,“十六叔,哪里有钱人多?”
  胤禄怪异地看了他一眼:“谁最有钱?除了汗阿玛也就我那些哥哥们了。”
  【不对,除了你玛法,最有钱的是那些大官,其他的也就太子和直郡王还有老九有点钱。】
  【江南曹家那可是富的流油,就是离得太远了。】
  【乖崽可以把摊子摆到那些大臣常去的地方,狠狠敲他们一笔】
  弘晖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十六叔,你知道那些大臣经常去的地方在哪吗?”
  胤禄愣了一会,久久才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太和殿,他们经常要去太和殿上朝,最有钱的官都在里面。”
  “好,那我们在太和殿门口摆摊。”
  两人说干就干,凑在一起又叽里咕噜讨论起了卖些什么。
  【太和殿?我们好像又把乖崽带偏了。】
  【在太和殿胡闹估计会被打屁股。】
  【别太担心,他们能不能去太和殿都不好说。】
  。
  天色微亮,乾清宫此时已经灯火通明,康熙前脚刚走,小路子就进屋叫醒了还在呼呼大睡的弘晖。
  小家伙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窗外还黑着的天,嘴里嘟囔了几句又闭上了眼睛,小路子只好凑在他耳边轻声道:“阿哥,您再不起来就要下朝了。”
  一听到下朝两个字,小家伙一下就睁开了圆溜溜的眼睛,挣扎着让小路子抱他去洗漱。
  洗漱完用过饭后,弘晖就让人抬着自己的箱子往太和殿去,刚出乾清宫就碰上了刚到的胤禄,还有弘晋。
  弘晋一脸怀疑地盯着二人看:“你们忙着我要去干嘛?”
  胤禄:“太和殿去不去?”
  弘晋一听太和殿气焰立即消了下去,上次康熙出宫只带了弘晖和弘皙,他只隐约知道一点,这一路上发生了许多事,听说九叔还给了弘晖一间铺子。
  弘晋本想着昨日自己想跟他们一起出宫,却被自己额娘无情的阻止了,他只好让人偷偷盯着他们,想知道什么时候又能出宫,没想到今日不出宫反而要去太和殿。
  “那可不行,你们都会挨骂的,太和殿是上朝的地方。”
  弘晖哼哼道:“你害怕你就别去,我跟十六叔一起。”
  弘晋小脸一红:“谁说我害怕了,去就去。”
  此时黑夜渐渐散去,白皙的日光一点点照亮天空,三小只就这样站在乾清宫门口叽叽喳喳了好一会。
  胤禵过来时就看见三小只占据了大半个门口,正兴奋地讨论着什么,他看了一眼天空,又看了看三个大清早不睡觉的小孩。
  “你们仨在这干嘛呢?大早上起这么早?”
  弘晖看见胤禵眼睛一亮:“十四叔,我们要去太和殿。”
  胤禵打着哈欠懒懒道:“去那干嘛?那可不是你们玩的地方。”
  弘晖手舞足蹈地和胤禵说完自己的计划,原本还困顿的胤禵瞬间就清醒了,拿那些大臣的人钱募捐,这事听着似乎不错。
  “你那些东西应该不贵吧?”
  弘晖连连摇头,“不贵不贵。”
  两刻钟后,弘晖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了太和殿的左侧门前,把守宫门的侍卫看见眼前的一群人,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宫里最受宠的皇孙还有康熙十分宠爱的儿子,这些祖宗不好好待在各自宫里,跑太和殿来做什么?
  “各位阿哥这是做什么?”
  胤禵瞪了他一眼:“别挡路,我们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汗阿玛,耽搁了你们付得起责任吗?”
  这一操作看的小路子是目瞪口呆,他能早早叫醒弘晖来太和殿就是知道进去的几率不大,没想到十四阿哥一忽悠,他们就顺利的进去了。
  太和殿正殿前有一处十分宽阔的广场,是离开太和殿的唯一的出口,弘晖几人就把摊子支在了紧挨着台阶的地方。
  胤禵每看弘晖拿一件东西出来,心就颤一下,早知道他就看看是什么,这些东西卖给那些大臣,不是便宜了他们。
  太和殿里,康熙稳坐高台看着底下吵成一片的大臣,就佟家之事,朝上已经吵了快两天了,有人认为对于佟家的惩罚太轻了,有人觉得隆科多是被人算计了,不该重判。
  “隆科多险些伤了万岁爷,一句被算计了就能揭过去?那日后有人效仿是不是也是被算计了。”
  “隆大人和万岁爷不仅是君臣,更是血肉至亲的表兄弟,为何要伤害万岁爷身边的侍卫?”
  “佟家没有被牵连已经是万岁爷开恩,佟家竟然还想得寸进尺,免了隆科多的罪?”
  康熙随手拿了本折子在桌上轻轻拍了一下,原本吵闹的堂上瞬间安静了下来,纷纷转身站好。
  “隆科多发配房龄明日启程,谁若再多说一句,改发配去宁古塔。”
  佟国维闻言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万岁爷这是铁了心要整治佟家,他的目光偷偷转向胤禩。
  胤禩轻轻朝他摇头,这事已经成了定局,若不是因为佟家是康熙母族,这会怕已经全家下了大狱。
  梁九功刚要上前喊退朝时,一个小太监从侧边过来,凑到他耳边轻语了几句,梁九功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了,心中不得不佩服几个阿哥的胆子。
  “万岁爷,几位阿哥把杂货摊子摆到了太和殿门口。”
  “嗯?”康熙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在太和殿门口摆摊?恐怕也只有自己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孙子能做的出来。
  而还在外面的弘晖垫着脚尖望向太和殿内,虽然他什么也瞧不见,但依旧抵挡不住内心的激动,他一会卖完要给阿玛写信寄银子。
  等了不知多久,太和殿里终于有人出来了,散了朝的大臣三两成群走在一起,不少人还在讨论隆科多的事。
  作为康熙面前的大红人,没想到会为了一个女子被发配出京,换了谁都不由得唏嘘一声。
  “那边是什么?太和殿门口怎么有人摆摊?”走在最前面的大臣忽然指着弘晖几人道。
  他身侧的人笑他:“你今儿是没睡醒吗?谁敢在太和殿摆摊。”
  他话刚说完,一转头就看见几个小孩正热情地朝他们招手,边招手还边喊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整个京城最好的东西都在这。”
  弘晖一见着人跟打了鸡血似的,又是招手又是喊,胤禵心疼小侄子,把小路子几人推到前面去拉客。
  佟国维和胤禩一出来就看见广场上围了一群人,几个大臣似乎正在和几个阿哥讨价还价。
  胤禩看见忙得热火朝天的弘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他这小侄子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想到这他伸手去找荷包。
  弘晖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眼前的几个年轻大臣,一一给他们介绍自己要卖的东西,什么八音盒,手表,还有各种小零食,旁边还放了几个小孩骑的车。
  【果然全京城最有钱的都在这了,上千两的八音盒眼都不眨就买了。】
  【没看见那写着吗?本次收益全捐给灾区。】
  【得了东西还能博个好名声,这买卖划算。】
  胤禩身侧的佟国维快步走了过去,喝退了一群大臣,又板着脸看向弘晖几人,“几位阿哥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弘晖歪头:“太和殿啊!”
  佟国维听到那稚嫩的嗓音怒火就忍不住涌上心头,他记得弘晖,当初就是因为在慈恩寺和弘晖发生了争执,他们佟家就开始倒霉了,先是他那在后宫的女儿被打入冷宫,如今儿子又被流放。
  “太和殿乃是万岁爷和群臣商议国家大事的地方,几位阿哥怎能在此胡闹!”
  佟国维说的义愤填膺,仿佛自己才是几位阿哥的长辈,这时,他身侧一个年轻大臣有些看不下去了,站出来给弘晖等人说话。
  “佟大人这话有些过分了,几位阿哥分明…”
  “啪!”
  佟国维伸手拍掉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厉声呵斥道:“怎么过分了?这事我定当禀告万岁爷,让万岁爷好好处罚几个阿哥。”
  “佟大人莫不是因为隆科多的事伤心坏了?”赶过来的胤禩拉开佟国维,却又忍不住头疼起来,都一把年纪了还折腾什么。
  “弘晖他们就是闹着玩,也没影响什么,佟大人不要追究了。”
  弘晖瞪了一眼佟国维,又笑嘻嘻看向胤禩:“八叔,八叔喜欢什么随便拿,我不收你钱。”
  “八贝勒!”佟国□□了稳神色,“即便年纪再小,可几位阿哥这事做的就不行,年纪如此小就任性妄为,长大后还得了。”
  【真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怪不得能养出隆科多那样的儿子。】
  【隆科多院里闹成那个样子,也没见他出来给他儿媳说句话。】
  佟国维的话音刚落,人群后面又传来胤礽温和的声音,“汗阿玛,听说弘晖几人要给灾区筹款,咱也去瞧瞧他都有些什么好东西。”
  康熙的笑声传来:“他的好东西可不少,你个当二伯的可不许欺负他。”
  胤禩面上闪过一丝失望,佟家果然到头了,他原以为隆科多这般肆意妄为是因着从小和汗阿玛一起长大的缘故,没想到佟家一脉相承,胆子都十分的大。
  人群渐渐散开,康熙和胤礽慢悠悠走到弘的小摊前,而一旁的佟国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筹款?什么筹款? 第43节   第43章
  康熙和胤礽站在弘晖面前时,小家伙明显的心虚了一下,想着弘晋说的话,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屁股,一脸惊慌地看着康熙。
  胤禩看着好笑:“这会知道怕了?放心不会打你屁股的。”
  胤禩的话惹得周围人低低笑出了声,不少人只听说过四贝勒家的长子受宠,这还是第一次见。
  康熙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佟国维,心中的失望更盛,他确实偏心自己的母族,可这些都是他的亲儿子亲孙子,被一个臣子指着鼻子骂,康熙自认还没偏心到六亲不认。
  “朕的子孙任性些又如何?佟大人对此可是有异议?”
  佟国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他想说佟家如何如何对康熙忠诚,他的嫡亲哥哥今年刚战死沙场,佟家不该被如此对待。
  只是眼前的康熙早已不是那个少年皇帝,他继位近四十年,怎会被几句话轻易动摇。
  “臣一时心急,还望万岁爷恕罪。”佟国维不卑不亢地跪下请罪。
  康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爱卿年纪大了,一时糊涂朕也不好怪罪于你。”
  佟国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果然万岁爷还是偏向他们佟家的,只要这事过去了,隆科多估计在房陵待几年又能回来。
  康熙看见面上浮现欣喜之色的佟国维,心中冷哼一声,他这位二舅真真是年纪大了,是时候该让年轻人出来锻炼一下。
  康熙和太子来了之后,原本蠢蠢欲动的大臣都缩了回去,只能面对那一箱好东西叹气,康熙态度不明朗的情况下,谁也不愿意做出头鸟。
  “玛法喜欢什么?”弘晖摆出一副小老板的姿态。
  康熙目光落在惟妙惟俏的大鱼摆件,大鱼的尾巴轻轻上下晃动着,简直惟妙惟俏,一旁的胤禵连忙抱住大鱼。
  “汗阿玛,这是小侄子送给我的,您可不能跟儿子抢。”
  康熙嗤道:“出息!”
  胤禵抱着摆件憨笑:“多谢汗阿玛。”
  有了这个小插曲,现场的气氛和缓了许多,弘晖更加卖力吆喝了起来,他把这些卖完就能见着阿玛了。
  。
  乾清宫。
  弘晖坐在偏厅的榻上,一张张数着今日赚来的银票,林林总总加起来快二十万,大头都是他胤礽几兄弟出的。
  “有四十张。”弘晖拿着银票炫耀。
  胤禵啧啧道:“没想到四哥给你网罗了那么多好东西,结果全便宜了别人。”
  胤禵没想到他四哥这么疼儿子,网罗的那些好东西全塞给了弘晖,结果转手就被他儿子给卖了,也不知道他四哥知道了是该哭还是该笑。
  胤禄指了指他怀里的盒子,“十四哥,唯一一个鲸鱼机械摆件可是在你那。”
  胤禵下意识搂紧了怀中的盒子,这可是他从几个哥哥好不容易手里抢到的,他家小侄子一分钱都没要他的。
  “我抢到了就是我的。”
  弘晖没理会争执不下的二人,转身下了木榻,一路跑去了书房。康熙正在书房批阅奏折,冷不丁一个软乎乎的小团子就爬到了自己怀里。
  “玛法,这些都给阿玛送去。”弘晖一脸骄傲地把银票放在康熙手边。
  康熙微微挑眉:“真舍得全捐了?你不给也没人敢说什么。”
  就弘晖这手笔,还真没人说自己亏了,毕竟除了他这,京城根本买不到这些东西,单胤禵手里一个鲸鱼机械摆件,就被多少人垂涎,可惜胤禵下手太早了。
  弘晖摇头:“我要阿玛回家。”
  康熙将银票一分为二,一部分装进弘晖的荷包里,“这些你自己拿着,剩下的玛法给你补上,卖了那么多东西怎么也得给自己留些。”
  弘晖软乎乎说了声谢谢,既帮了阿玛自己还有银子拿,小家伙自然高兴坏了,看的直播间观众酸溜溜一片。
  【呜呜呜…好想拥有弘晖这么乖的儿子。】
  【康熙这次舍得出钱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祖孙俩抬头看去,梁九功急匆匆领了一人进了书房,那人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下摆处还沾了不少泥巴。
  “万岁爷…”他原本想说些什么,抬头看见弘晖的一瞬间立即哑了声。
  弘晖也是一愣,“苏培盛?你怎么回来了?那我阿玛是不是也回来了?”
  苏培盛脸色十分憔悴,还有些细微的伤口,他嘴唇蠕动了一下,终究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康熙瞧出了不对,让梁九功带着弘晖出去玩,弘晖有些不乐意,走到苏培盛身边缠着他问了好几声,什么话也没得到才恹恹地离开。
  出了书房,梁九功吩咐人关好门,又让人叫来小路子带弘晖出去玩,奈何小家伙犯了倔脾气,站在书房门口一步都不肯挪动。
  梁九功头疼地看了一眼手足无措的小路子,他明明出去前是看见弘晖阿哥和他两个叔叔在偏厅玩,怎么一进去人又跑到书房了。
  “快去把两位阿哥请过来。”
  不一会,胤禵和胤禄匆匆赶到了书房门前,第一眼就看见瘪着嘴一脸不高兴的弘晖,胤禵想到刚才小路子的话就有些不安,什么叫苏培盛一个人回来了。
  那他四哥呢?不就是去赈灾嘛,他四哥去过那么多次,怎么偏偏这次苏培盛一个人回来了,还一回京就直接来了乾清宫。
  “弘晖,咱们去永和宫玩好不好?”胤禵牵着他的手准备往出去,谁料小家伙直接甩开了他的手,依旧眼巴巴地瞅着门口。
  梁九功叹道:“都怪老奴一时疏忽,没想到弘晖阿哥也在书房。”
  书房内,苏培盛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折子递给康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才道:“水灾得到控制后,四爷就着手开始调查各县粮仓失窃的事,原本一开始都是好好的,突然有一天晚上四爷抄录了一份折子让奴才贴身保管,第二日我们就遇到了强盗,四爷不慎坠入河里,不见了踪影。”
  康熙眉头紧锁,听到胤禛落水没了踪影,面上浮现出一丝凝重,继而是无尽的愤怒,那些贪赃枉法的官员竟敢对皇室下手,简直没把他放在眼里。
  “十三阿哥呢?”
  苏培盛:“十三阿哥一边安顿灾民,一边顺着河流寻四爷,十三阿哥让奴才带着这东西亲自回京交给您。”
  康熙这才细细看起来折子,里面都是记录了胤祚查的官员收受贿赂的册子。
  “啪!”康熙猛地合上册子,眸子里是化不开的浓雾,“好个佟家!”
  苏培盛眼皮微跳,他刚进京就听说了佟家的事,没想到真被他家四爷说中了,这事一旦被康熙知晓,这佟家怕是要元气大伤,没个十来年是缓不过来的。
  至于十多年后的继任者,会不会和康熙一样对佟家如此宽容,这事便不好说了。
  “今日的事先忙着你们府上,尤其是你家小主子。”康熙嘱咐道。
  书房门刚打开,苏培盛就被人抱住的大腿,他低头去看,正对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家伙眼圈微红。
  “我阿玛呢?他怎么没回来?”
  苏培盛温声道:“四爷还没回来,他派奴才回京给万岁爷送东西,奴才这送完还得离开。”
  弘晖微微皱眉,“真的吗?那我阿玛什么时候回来?”
  苏培盛沉默了一下,随后继续道:“等四爷忙完了就会回来。”
  苏培盛抬头却正对上胤禵那双明显不信任的眼睛,他心里咯噔一下,这话能唬过弘晖,却偏不了十四阿哥。
  幸好胤禵知道轻重,并没有揭穿苏培盛的话。
  【总觉得里面有事,苏培盛回来的也太突兀了。】
  【前面是别说了,乖崽一个小孩子知道了有什么用。】
  【希望四爷平安无事吧。】
  弘晖的目光在弹幕上停留了许久,看了一眼自以为瞒过他的几人,小家伙吭哧吭哧生生起了闷气。
  等胤禄和胤禵两兄弟离开后,弘晖支开了小路子,一个人窝在偏厅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还不许其他人进来,偏偏康熙忙着处理胤禛的事,也没时间照看他。
  夜色渐深,弘晖偷摸从箱子里拿了几个布玩偶塞进床上,随后偷偷摸摸的下床,康熙这会还在书房忙着,大部分宫人都在书房伺候着,他这边只有小路子几人。
  小路子守在外间的门口,见着弘晖从里屋出来,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跟在弘晖身后,“阿哥这么晚了要去哪?”
  弘晖打了个哈欠道:“玛法还没歇着,我担心,你就在这等着,我去看看就回来了。”
  小路子不放心非要跟着,“阿哥,奴才陪着您。”
  弘晖转过身瞪他:“就在这等着,玛法很忙人多了容易吵到他。”
  小路子果然停下了脚步,想着从寝室到书房也就几步路,门口都有宫人守着,他家阿哥也跑不到哪去。
  见小路子不跟着了,弘晖心里松了口气,迈着小短腿往书房去,守在书房门口的小太监瞧见是弘晖,并未阻拦他进去。
  “玛法你还不睡觉吗?”弘晖扒着桌面问道。
  康熙一愣,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才看向身边的小家伙,“你先去歇着,朕还有其他事做。”
  一刻钟后,弘晖从书房里出来,跟守在门口的小太监打了声招呼,小家伙就慢腾腾往回走。
  弘晖走到偏厅就停了脚步,偏厅里只留了一盏灯,光线有些昏暗,守在门口的太监背对着弘晖,丝毫没有发现身后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弘晖放轻脚步走到窗下,然后爬上窗下的茶几上,小心翼翼打开窗户,小家伙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人看见他,随后从窗户上一点点滑下去。
  脚一沾地,他就猫下了腰躲在阴影处,一边喊着白榆:“白榆,我已经从屋里出来了,然后该怎么走?”
  白榆毫不留情地泼冷水,[宫门已经关了,你出不去的。]
  【好哇,我就说乖崽怎么敢这么做,原来是系统把他教坏了。】
  【哈哈哈哈,真当乾清宫侍卫是吃白饭的吗?】
  【我赌十分钟就会被抓包。】
  【五分钟,我赌一包辣条。】
  弘晖看着弹幕,显然十分不服气,靠着墙边一点点挪动,“我一定能出去的,我还要出宫去找阿玛。”
  而屋里的小路子已经等不及了,快步走到书房门前,小声问着门口的小太监,弘晖阿哥什么时候出来。
  “阿哥不是已经走了吗?”
  小路子眼睛顿时瞪圆了,“我一直守在寝宫门口,根本就没瞧见阿哥。”
  两人面面相觑,乾清宫虽然大,但是正门守着侍卫和太监,弘晖阿哥就算再娇小,出去必然有人看见,除非…
  书房门忽然打开,康熙出现在书房门口,脸色阴沉沉的,吓得小路子二人立即跪下,哆哆嗦嗦说出了弘晖的事。
  康熙大步流星朝外走,梁九功狠狠瞪了一眼自己的徒弟,在乾清宫里还能把人弄丢,不如滚去辛者库做苦力去。
  走到偏厅时,康熙忽然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一侧的窗户上,原本紧闭的窗户开了半扇,一阵夹杂着丝丝凉意的微风吹进了屋里,康熙面上浮现了一丝笑意,弘晖才三岁多就能甩掉这么多人跑出去,这孩子不是一般的聪明。
  “走,出去看看。” 第44节   正殿外,弘晖摸了半天才到宫墙边,乾清宫的宫门紧锁,他是没机会出去了,只能猫着身子在墙根慢慢摸索。
  “哒,哒,哒”
  弘晖突然停了下来,戳了戳窝在他怀里的白榆:“白榆,咱们身后是不是有动静?”
  弘晖连戳了几下都没得到回应,就知道白榆又开始装死了。
  “阿哥这是在做什么?”身后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
  弘晖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差点跳起来,“谁?谁在那?”
  一转身,小家伙对上好几双疑惑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身后多了好几个侍卫,一直紧紧跟着他。
  领头的侍卫有些头疼,他们不过是正常巡夜,没想到真的抓到了一只小尾巴,偷偷摸摸在宫墙下不知道做些什么。
  弘晖瞪圆了眼睛,他还没找到出去的路,怎么就被人抓包了。
  等康熙赶到时,就看见乾清宫的侍卫围在墙边,中间蹲着一个小团子,正费劲吧啦地挖着土。
  “你在做什么?”康熙问。
  弘晖手上的动作都没停,“我要挖狗洞,出去救阿玛。”
  啪嗒一声,弘晖手中的棍子掉在了地上,他有些心虚的擦了擦手上的泥土,讨好地看向康熙:“玛法怎么出来了?我们回去睡觉。”
  康熙似笑非笑道:“睡觉前还有一件事。”
  两刻钟后,再次洗香香的弘晖红着眼眶趴在床上,小路子拿着药膏一脸心疼地给他上药,小家伙肉乎乎的屁股上已经红了一片。
  “呜呜呜…我要阿玛。”弘晖边哭边喊着,“玛法大坏蛋。”
  哭红双眼的小家伙非但没得到直播间观众的安慰,哈哈哈的弹幕反而不断。
  【第一次被抓包,还被打了屁股hhhh】
  【这要真的从乾清宫跑了,康熙的脸也挂不住了。】
  翌日一早,弘晖醒后就直奔永和宫去,德妃见自家孙儿第一次这么主动来永和宫,脸上的笑意更甚了,招呼宫女去小厨房做了不少弘晖爱吃的东西来。
  昨晚受的伤还没好,弘晖不太敢坐着,靠着德妃身侧站着,“玛嬷,我能出宫去吗?我想去找阿玛。”
  德妃手上的动作一顿,“你去找你阿玛做什么?那边环境不好,你去了岂不是吃苦。”
  “阿玛出事了,玛法还瞒着我。”弘晖急地嚷嚷了起来。
  啪嗒一声,德妃手中的果子掉在了地上,咕噜噜滚到了弘晖脚边,她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看向身边的嬷嬷。
  “去,去让人找我阿玛,好好打听一下老四的事。”
  “这孩子赈灾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做,怎么就出事了,他自己性子太犟了,每次办事都要得罪人,这下出了事让我们这些妇孺小孩怎么办?”
  德妃说着面上流露出一丝伤心,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又怎么会不心疼,胤禛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她还有个儿子,但是胤禛家里的福晋孩子怎么办?
  “不行,我得去乾清宫一趟。”
  德妃作势就要起身,却被一旁的嬷嬷按了住了,劝道:“四爷肯定没事,奴才听说苏培盛昨日回来了,不如让人去问问苏培盛?”
  德妃微微颔首,她这会也冷静了下来,真要这么冒冒失失闯进乾清宫,只怕会惹恼万岁爷。
  从永和宫出来,弘晖就浑身恹恹地提不起劲来,他自己出不了宫,也没人能帮他出宫,那他阿玛该怎么办?
  回去后弘晖就病了,烧了整整一夜,吓得整个太医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被震怒的康熙拉出去砍了。
  康熙垂眸看着小脸通红的弘晖,明白小孩的病因何而来,忧思成疾,这是见不着胤禛,弘晖的病估计一时半会也好不了。
  “梁九功,吩咐下去,朕要亲自去河北。”
  梁九功神色微愣,一时想不明白小阿哥病了为何要去灾区,再一想失踪的胤禛,梁九功明白了,小阿哥这是听闻阿玛出事,突发急症了。
  也不知是不是出京的消息刺激到了弘晖,第二日烧就退了,喝了副药,小家伙又恢复到了平日里活蹦乱跳的样子。
  康熙到底没有食言,弘晖病一好,就带着他坐上了出京的马车,一起的还有胤禔,一群人浩浩荡荡出了京城。
  弘晖第一次出京,路上碰见什么都十分好奇,却又担心自己阿玛,生生忍着不肯耽误时间,一路上大部分时间都在赶路,夜里宿在驿站。
  车队刚停在驿站里,天上就飘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瓦片,落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雨幕宛如一层薄雾笼罩着整个天空,灰蒙蒙的一片。
  弘晖站在屋檐下,他伸手去接雨,雨滴落在他的手心里冰冰凉凉的,还没等他抬脚迈出去,就被人直接扛走了。
  弘晖眼睛一瞪,张嘴就要去要那人的手,被人一把捂住了嘴:“小家伙,要不是汗阿玛让我叫你进去,我才懒得出来。”
  胤禔被折腾了两次之后,甚少出现在弘晖面前,一直到这次出京,不可避免要碰到一起,小家伙并未再戏弄他,胤禔也就渐渐忘了之前的事。
  “大伯大伯,我们还有多久到?”弘晖认出了胤禔的声音。
  “不知道。”胤禔扛着弘晖上了二楼,“你别乱跑,驿站不比宫里安全,跑丢了可就真的找不到了。”
  胤禔清楚自家小侄子的战绩,特意嘱咐了几句,生怕又跟在宫里时一样,凭着自己的小身板甩掉其他人,在这边走丢了那就难找了。
  从驿站离开后,又走了约两日终于到达胤禛胤祥兄弟俩待的县城,一路上泥路难行,花了比平时两倍多的时间,官路两边的田地早已是一片狼藉,庄稼被雨水连根拔起,或是已经泡烂了。
  越靠近县城,灾民几乎随处可见,衣衫褴褛的一家人随意躺在草堆上睡觉,还有蹲在地里找残留的粮食。
  弘晖他们的马车从这些灾民前经过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若不是跟随的士兵众多,只怕那些眼冒绿光的灾民早就一拥而上了。
  康熙看到这等场景,脸色难看了几分,胤禛未出事时,曾上了折子回京,言灾情已经控制住了,胤禛才出事几日,这县城就成了这幅模样。
  他们来的急,并未派人通知胤祥,也因此进城之后才发现胤祥并不在城中,而是带人去了附近的村子救人。
  胤禔皱眉:“救人?这水不是已经退了吗?怎么还要去救人?”
  回话的是胤祥身边伺候的人,“四爷出事前就打算去把那个村子里的人撤出来,那边紧挨着山,四爷说随时有滑坡的危险,四爷出事后,十三爷寻了好几日,期间也派了人去疏散村民,但是那边因为地势较高没有受水灾影响,所以大部分人不愿意动弹。”
  弘晖十分焦急:“我阿玛出什么事了?还没找到吗?”
  那人支支吾吾道:“四爷掉进河里,十三爷带人顺着河流找了好几日都没见着人。”
  第44章
  弘晖得知自己阿玛掉进水里之后,眼眶瞬间红了一圈,转身就要往门口走,嚷嚷着要去找阿玛。
  下一秒就被胤禔揪住了衣领,“跑什么跑,我已经派人沿着河边继续找了。”
  弘晖挣扎了两下没能从胤禟手里逃脱,只能冲着康熙求救,“玛法救命,大伯欺负人。”
  康熙哪能不知道这小家伙心里想什么,这县里到处都是流民,若不是这小家伙生了急病,他是不会把人带到这里的。
  “让小路子陪着你玩,不许出去。”康熙说完就转身进了正屋。
  胤祥如今住的宅子,原身是徐水县里有名的富商家,后因子孙挥霍,败完了大部分家产,搬回了乡下老家去,胤禛还在时就把这宅子买了下来,兄弟二人就搬了进来,不用再跟知县一家挤在衙门里。
  宅子三进三出,主院十分宽阔,康熙和胤禔一来,留在府里的下人就立即把前院主屋收拾出来,给康熙祖孙二人住。
  弘晖见撒娇没用,只能恹恹地跟着康熙进了屋,屋里梁九功正指挥着宫人把他们从宫里带来的东西换上,床褥茶具一一都换成了康熙惯用的。
  “阿哥这乱的很,让小路子带你在院子里玩。”梁九功一转身就看见呆呆站在门口的弘晖。
  弘晖忽然想到什么,“梁公公,我的行李在哪?”
  梁九功指着还没整理的两个箱子,“阿哥的东西得等一会,您需要什么让小路子给您拿。”
  弘晖点了点头,让梁九功继续去忙,自己迈着小短腿去开箱子,最后还是小路子帮忙才把箱子打开。
  小家伙从箱子里挑挑选选了好一会,然后拿出一个小黄鸭挎包,把找到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包里。
  小路子看的一愣一愣的,“阿哥这是要做什么?”
  弘晖背着小挎包往门外走,雄赳赳气昂昂道:“我要去救阿玛。”
  敢情刚才是忙着拿出去用的东西,但小路子可不敢让弘晖就这么出去了,不然明天他就是流民里的新成员了。
  “阿哥等等奴才,外面太乱了,您不能出去。”
  弘晖刚走到院门口就被拦了回去,别说去找他阿玛了,小家伙这会连住的院子都出不去,气得他直跺脚。
  好不容易这会玛法和大伯正忙着救灾的事,小家伙才敢往出溜,但却不知道这些侍卫都被敲打了一番,谁也不敢放他出去。
  翌日,弘晖迷迷糊糊醒来时,听见耳边嗡嗡的说话声,他揉了揉眼睛,喊了几声小路子的名字。
  片刻后,小路子推门进来了,抱着还迷迷糊糊的弘晖去了后面洗漱,耳边还萦绕着嗡嗡的说话声,寝室和书房中间虽然隔了两个房间,但比不上乾清宫大,所以书房的声音还是传了些出来。
  弘晖坐在偏厅里,嘴里塞的满满登登的,侧着身子竖起耳朵去听旁边书房的动静,听声音书房里好像除了康熙胤禔外还有其他人。
  “十三叔回来了吗?”
  小路子盛了碗汤放在弘晖面前,听见弘晖的话,道:“十三爷一早就赶了回来,这会在跟万岁爷禀报灾情。”
  弘晖端着碗咕噜咕噜喝完碗里的汤,随意擦了擦嘴,跳下凳子哒哒哒往书房跑,他要问问十三叔他阿玛的事。
  书房里,年仅十四岁的胤祥来了保定不过一个来月,从翩翩贵公子成了乡下少年郎,因为是从村子连夜赶回来的,他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不说,还沾了不少黄泥,整个像在泥堆里打了个滚。
  胤祥仔仔细细汇报了这一个月他跟胤禛做的事,最后说起被大水冲走的四哥时,少年忍不住红了眼眶。
  “汗阿玛,四哥若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掉进河里,我带人顺着河找了三天三夜什么也没找到。”
  说到后面胤祥差点哭了出来,四哥对他一向很好,这次出来赈灾也是四哥拉着自己出来见世面,结果被他搞砸了。
  “找了三天没找到,县里的流民又等着安置,儿子没法,只能让人接着在下流找,儿子继续安顿流民。”
  康熙昨日就大致了解了保定几个县受损的情况,若不是胤禛两兄弟来后又一直在下雨,灾情和流民早就控制住了,后面也不会发生那么多事。
  “你这两日歇着,带着你小侄子玩,剩下的事交给你大哥。”
  胤禔也道:“十三弟这些日子也辛苦了,如今汗阿玛和我来了,你也多歇歇,对了,汗阿玛来这知道的人不多,你出去也别说漏了嘴。”
  胤祥应了声是,随后一阵疲惫席卷了全身,大约是自胤禛失踪后他一直紧绷着,如今有了主心骨,所有的不安和害怕都消散了,紧绷多日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
  “十三叔!”突然有人抱住了他的大腿,胤祥低头去看,正对上一张和四哥极为相似的脸,小嘴叭叭个不停,“十三叔,我阿玛在哪不见的,你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胤祥一怔:“弘晖?”
  “是我是我,我们快去找阿玛吧。”
  胤祥并没跟弘晖相处过,一时间愣在了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地将目光投向康熙。
  康熙忍不住头疼:“你十三叔累了,让他先歇着。”
  弘晖这才注意到胤祥邋遢的模样,失望地收回了手,“十三叔快去歇着,等你起来我们再去找阿玛。”
  “弘晖别担心,汗阿玛派了人去找四哥,你在家里安心等着,你阿玛不会有事的。”
  胤祥应付完小侄子就直接回了自己院里,洗漱完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他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第45节   胤祥迷迷糊糊睁开眼,想起身却发现右胳膊被什么东西压麻了,一转头正对上一张熟睡的小脸。
  小侄子怎么睡到他床上来了?胤祥满腹疑问。
  听到动静的小太监进了屋,“爷您醒了?奴才去叫小路子公公来照看弘晖阿哥。”
  不一会小路子就过来了,看着扒着胤祥胳膊不放的弘晖,小路子略显歉意道:“阿哥昨日守了您一天,还以为您生病了,拉着万岁爷给您看病,知道您没事也不愿意走,非要等您醒来去找四贝勒。”
  胤祥尴尬地脚趾抠地,他睡了一天一夜也就算了,还被汗阿玛他们围观了。
  “十三叔…唔去找阿玛。”睡梦中的小家伙被他们的动静惊醒了,边揉着眼睛边说要去找阿玛。
  胤祥看着那张跟四哥十分相似的脸,一想到小侄子千里迢迢跑来找阿玛,就忍不住红了眼眶,要不是他四哥根本就没事。
  “吃完饭十三叔带你去找阿玛。”
  弘晖瞬间清醒了过来,整个人兴奋地手舞足蹈,“好耶,十三叔最好了。”
  而一旁的小路子却如临大敌,“十三阿哥,万岁爷不让阿哥出去。”
  弘晖板着脸:“小路子,你坏!”
  胤祥拍了拍弘晖的背安抚道:“我去跟汗阿玛说。”
  “万岁爷和直郡王一早就出去了。”
  弘晖眼睛一亮,拉着胤祥就往外走,“快点,玛法不在。”
  一刻钟后,弘晖背着自己的小黄鸭挎包,拉着胤祥往外走,身后跟着一脸苦色的小路子,因为路况不好,他们并未坐马车。
  县城的情况只比外面好上一些,因为洪水堆积的淤泥已经清除干净了,只剩下些墙角的泥渍,县城里稍差些的房子被洪水毁了过半,是胤禛让胤祥带着人帮他们重新建好了房子,因此县里的居民对这两兄弟印象十分好。
  “十三阿哥,四贝勒找到了没?不行咱们也跟着一起去找。”
  刚拐上主街,有人便看见了许久没见的胤祥,急忙大声问道。
  胤祥朝那人点了点头:“我大哥来了,带了不少人过来寻我四哥。”
  围观的人也多了起来,纷纷表达了对胤禛的关心,随后又对兄弟俩夸了起来,夸的胤祥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倒是坐在他前面的弘晖一脸认同的点头,他阿玛那么好,有人喜欢是很正常的事。
  出了县城,一切都变得‘难看’了许多,黄扑扑的地面泥泞不堪,成群的灾民挤在城墙下,地上都是随意用稻草树枝搭的窝棚。
  这一幕看在直播间观众的眼里十分刺眼,他们从未见过这些场景,如同蚂蚁一般密集的流民,破烂的衣裳,麻木不仁的一张张面孔。
  【看多了贵族生活,第一次直面这些普通百姓,他们太苦了。】
  【房子冲没了,庄稼也没了,说不定有的连家人都没了。】
  【能不能帮帮他们?】
  【也不知道乖崽的商城能换些什么东西?】
  【我给乖崽列个单子,有就换,没有就算了。】
  最后弘晖的眼前被一串礼物给刷屏了,送了足足快半个小时。
  弘晖扣了扣手指,仰着头问胤祥:“他们的家呢?”
  胤祥苦笑道:“他们的家田地都被大水冲没了,县里也没有多余的地方给他们住,怕人多闹事,四哥就让他们在门口待着,每日施两次粥,等到大水完全褪去,再让他们回各自的村子。”
  弘晖稚嫩的声音响起:“可他们回去了也没家了。”
  胤祥拍了拍他的脑袋:“等他们回去后朝廷会帮助他们重建家园,而且这两年的租税也会减免。”
  弘晖悄悄看了一眼自己的积分,又让白榆把网友列的单子记下,想着等他找到阿玛后,晚上回来再悄悄换了。
  出了县城,胤祥带着弘晖一路朝南,他上次和四哥就是去往容城的路上遇到袭击,才导致四哥坠入河里没了踪影。
  那条河离县城不远,骑马约一个时辰就能到,胤祥为了照顾弘晖,特意将速度放缓,骑了快两个时辰才到。
  河水比起前两日清澈了些,但水流依旧湍急,这条河约有四五米宽,是附近村子主要用水的来源。
  “今日我们去附近村子里瞧瞧,或许你阿玛被附近村子里的人救了。”
  靠县城近的几个村子因为地势较高,洪水很快就褪去了,一部分房屋并未受损的村民已经回了家,而县城里的那些流民,他们都是附近受损严重的县村的人,也就徐水县受损较轻。
  接连走了几个村子都没什么收获,最后一行人到了离河流最远的村子时,大批人马忽然进村,吓得不少村民连滚带爬跑回了家,紧锁着大门不敢出来,胤祥让人说了他们的来意,才让村子里的人放松了警惕。
  最后一个花白胡子的老人被几个青年扶着出来了,几人朝着胤祥叔侄俩行了礼,才道:“村子里有些人家没了,附近的流民就占了他们的家,我们想着都不容易也就没赶他们走,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几位爷要找的人。”
  老人给他们指了几个方向,又让身边的年轻人带他们过去,胤祥留下几人在其他人家里找,他则带着弘晖跟着村里人走。
  弘晖跟着胤祥找了几家,都没什么收获,他垂头丧气地踢着地上的石子,圆润的石子咕碌碌滚到了一户人家门前。
  大门半掩着,院子里被打扫的十分干净,一条曲折的青石板路直通屋子,弘晖小心翼翼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不大,一间堂屋两间寝室,堂屋的木桌上放着一根烧了一半的蜡烛,深色的桌面上留下了乳白的蜡烛液,弘晖伸手扣了扣,只扣掉了一个小豁口。
  他又转身去了旁边两个屋子,屋子里空荡荡的,但能瞧出有人住的痕迹,被褥用品很干净,若仔细看,还能瞧出这是上好的料子。
  可惜小家伙不识货,见屋子里没人,转身就跑了出去,找到胤祥后,拉着他继续往下一个村子去。
  胤祥看了眼天色,为难道:“这会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县城还得两个时辰,要是没赶到天黑前回去,汗阿玛肯定要骂我们。”
  见胤祥搬出了康熙,弘晖不得不屈服,跟着胤祥踏上了回城之路,回去要比来时快一些,他们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县城。
  宅子里灯火通明,叔侄俩前脚刚回来,梁九功后脚就到了他们跟前,笑眯眯地告诉他们康熙要见他们。
  叔侄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惊恐,他们今天是偷偷出的城,压根就没告知过康熙。
  到了正厅,康熙和胤禔正在用膳,父子二人也忙了一日,胤禔忙着见各县的官员,康熙忙着视察各县庄稼的受灾情况,也刚回来没多久。
  “今日好玩吗?”康熙的语气不冷不淡。
  胤祥立即跪下:“汗阿玛,是儿子带着弘晖出的城,这事是儿子一人的错,您要罚就罚我一个人。”
  啪的一声,震的跪在地上的胤祥身子一抖,就连胤禔也停了下来,起身立在了一旁,生怕被康熙的怒火牵连到。
  唯一不怕是也就弘晖一人了,他哒哒哒跑到康熙身边,挽着康熙的胳膊撒娇:“玛法,是我让十三叔带我去找阿玛的,不怪十三叔。”
  康熙沉声斥责:“你不懂事也就算了,他还不懂事吗?外面流民那么多,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万一他们生了什么歹念,你们两个带的那些人能护着你们吗?”
  胤祥闻言后背瞬间涌上一股冷汗,连连认错:“汗阿玛,都是儿子不知轻重,带着弘晖冒险。”
  “玛法玛法!”弘晖垫着脚尖,伸出手去掰康熙的脸,小声凑到康熙耳边说话,“玛法我有好东西给你。”
  康熙看着他,无声地询问是什么东西。
  “你别骂十三叔了,我饿了。”
  康熙这才作罢,瞪了一眼还跪着的胤祥,让他滚回去反思,等胤祥走后,康熙领着小孙子继续用膳。
  夜色渐深,康熙遣退了院里伺候的宫人,看着拒绝自己陪同的小孙子出了正院,他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也不知道这孩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弘晖小心翼翼走到东厢房门口,四处观察了一下,确认院子里没人,才进了东厢房,拿出早些时候白榆记下的单子,弘晖一点一点把名单上有的东西兑换了。
  等忙完已经是两刻钟之后,门口忽然响起了脚步声,康熙的声音出现在门外,他抬手敲了敲门,又喊了几声弘晖的名字。
  “玛法我在。”弘晖边说边打了个哈欠,慢腾腾往门口走,不知是不是白日里骑马的时间太长了,小家伙的腿有些发软,没走几步左脚忽然踩到右脚,啪叽一下摔了个屁股墩。
  这一摔直接把小家伙的瞌睡摔出来了,小脑袋一歪,直愣愣趴在地上呼呼大睡了起来,可苦了还在外面苦苦等待的康熙。
  。
  “嘎吱”
  略显陈旧的木门被推开,男人佝偻着背进了屋,他掏出火折子点燃屋里唯一一根蜡烛,随即看向隐在暗处的男人。
  “主子!”他站直了身子,单膝跪在地上沉默地等着男人的问话。
  “府城有什么动静?”
  “您出事后,属下派人一直盯着府城,那日袭击您的人进了太守府,没多久就有人往京城的方向去了。”
  男人眸子微垂,右手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的手表,若仔细看,这手表比京城市面上的都要精致许多,腕带上还刻了一个小小的四字。
  笔迹十分稚嫩,一看就不是出自名师之手,更像是个孩童刻上去的。
  “京城?是去见直郡王还是太子?亦或是八贝勒?”
  属下道:“跟去的人还没来信,直郡王…直郡王来保定了,京城来了消息,万岁爷带着大阿哥去了郊外行宫修养,但徐水县的人来说,万岁爷带着大阿哥已经到了徐水县。”
  胤禛一惊,“弘晖怎么来了徐水县?”
  “苏培盛进宫时被大阿哥瞧见了,大阿哥聪慧见您没回去,就猜到您出了事,在宫里闹腾了两天都没能出宫,就病倒了,万岁爷没了法子,只好借着去行宫修养的借口,转道来了保定。”
  男人说完偷瞄了一眼胤禛,他家主子万年不变的冷脸上浮现了一丝脆弱,胤禛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狠厉,同时夹杂着一丝后悔。
  若不是他策划出这一出,弘晖也不会生病,更不会来保定,如今的保定已经不是水灾那么简单了,沆瀣一气的贪官,官官相护,就连他也差点折进去了。
  “府城买官的名单交给直郡王,就让他们狗咬狗。”
  男人惊讶道:“主子,这万一是直郡王做的,那不是把证据直接送给他了吗?”
  胤禛摇头:“太子掌控着吏部,官员审核升迁都要经过他的手,作为太子最大的劲敌,直郡王想伸手可不简单。”
  “那大阿哥那边?要不要偷偷告诉他。”
  “不行,弘晖天性纯真,这些事他藏不住。”
  胤禛忍不住去想弘晖此时在做什么,依那孩子的脾气,这会定闹着要出来找他,他起身准备回屋歇着,却发现自己的属下还跪在地上。
  “起来吧,我要歇息,无事别来打扰。”
  “这…主子还有一事需得您发话。”
  胤禛又重新坐下,揉了揉眉心,示意他继续说。
  “庆云楼的人三番四次找上门,说想投靠主子,愿意把酒楼七分收入献给主子,只是那庆云楼东家据说是个女子,而且她曾经…曾经试图讨好大阿哥。”男人说完立即闭上了嘴,那位东家可谓是犯了自家主子的底线,想讨好主子也就算了,偏偏从大阿哥身上下手。
  啪!
  耳边骤然响起茶盏破碎的声音,随后响起胤禛冰冷至极的声音。
  “查到是谁了吗?”
  “是四品典仪官凌柱之女,钮祜禄云舒,只是有些奇怪,属下多方打听了一下,钮祜禄小姐以前温柔贤淑,从未做过如此出格的事,直到一年前落水之后,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胤禛拿出帕子轻轻擦着沾了茶水的手,漫不经心道:“把消息传出去,她既然那么在乎庆云楼,就让她彻底失去酒楼,再把我失踪的消息透露给她,若她来了…”
  胤禛顿了顿,看向和自己身形差不多的属下,“你假扮四贝勒,从她嘴里套出有用的信息。”
  胤禛对于庆云楼有些记忆,刚开起来时,福晋就买过几次庆云楼的新品,胤禛总觉得这些和弘晖拿出来的东西十分相似,既然人家巴巴送上门来,他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男人一脸震惊地看着胤禛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掏了掏耳朵,他没听错吧,自家主子让他假扮他自己,去接近一个对自家主子有非分之想的女人。 第46节   第45章
  康熙看了一眼静悄悄的院子,随后目光落在灯火通明的东厢房上,他家小孙子进去快两刻钟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片刻后,康熙到了东厢房门口,听见里面细微的动静,抬手敲了敲门,屋里随即响起了脚步声,脚步声最终停在了离门口几步远的位置。
  康熙听见‘啪叽’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倒在地上,随后厢房里就陷入了一片沉寂,再没有其他声音传出来。
  康熙眼皮一跳,猛地推开房门,瞬间被塞的满满当当的屋子惊呆了,堆了满屋的帐篷箱子,花花绿绿的箱子上画着简单易懂的画像,康熙轻易能认出来哪些是食物,哪些是药品。
  而拿出这些东西的主人,这会以一个十分奇怪的姿势趴在地上,康熙瞬间顾不上看那些东西,冲上去一把抱起弘晖。
  伸手探了探小家伙的鼻息,康熙悬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小家伙趴在康熙怀里,小脸蛋泛着淡淡的粉色,胸口一起一伏睡得正香。
  康熙看了一眼屋里成堆的东西,抱着熟睡的弘晖离开了东厢房,回到正屋之后,康熙叫来梁九功,让他去把跟着他们一起的太医叫来。
  梁九功的动作很快,不到一刻钟太医就被带到了正屋,太医瞧着床上睡得正熟的小阿哥,忍不住生出疑问,这小阿哥什么毛病都没有,万岁爷急着叫他来看什么?
  太医只敢在心里吐槽几句,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敢慢,最终确定弘晖只是睡着了,康熙才让他离开。
  太医离开后,康熙吩咐梁九功:“你带几个心腹守着东厢房,再让小路子找些箱子。”
  梁九功不知道康熙要做什么,但依旧照着他的吩咐做,他亲自去挑选了几个贴身伺候康熙的太监侍卫。
  一刻钟后,梁九功跟着康熙到了东厢房,厢房门口放了不少箱子,小路子正等在门口,他见康熙来了,立即小声禀报了交代自己做的事。
  “箱子都找来了,也派了人从外面饶了一圈才进宅子,直郡王那边似乎派人在打探这边的消息。”
  康熙微微颔首,“有人来问,就说这是朕让人在府城买的东西,若漏了别的消息出去,你们几人一个都逃不了。”
  梁九功立即跪下,表示自己绝无二心,其他人也纷纷跪下,能做到康熙心腹的位置,没有一个人是傻子。
  “进去吧!”
  康熙话音一落,梁九功领着其他人进了东厢房,刚进去就被屋里琳琅满目的东西惊掉了下巴,梁九功发誓,正院是他亲自带人收拾的,哪个屋里放了什么东西他最清楚了。
  梁九功不由得想到在正屋里睡着的弘晖,一开始就是小阿哥嚷嚷着要送什么东西给万岁爷,随后万岁爷遣散了院里的宫人,等他们回来屋里就多了这些东西。
  梁九功偷瞄了一眼神色暗晦不明的康熙,他额头上冒出细细的汗珠,即便猜到了,这个秘密他到死也不敢说出去。
  天边出现一抹微白,梁九功一脸疲惫的带着人把装好的物资抬出院子,抬起了隔壁没人住的院子里。
  梁九功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侍卫们抬着最后一批东西进了院子,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忙碌了一夜,终于要忙完了。
  “梁公公这是在干什么?”耳边忽然传来胤禔的声音,吓得梁九功的瞌睡瞬间跑光了。
  梁九功拍了拍胸口,和缓了一下紧绷的表情,转身笑道:“郡王今儿怎么过来的这么早?”
  他们昨日回来的晚,康熙特意嘱咐今早不用去请安,没想到胤禔的精神一晚就恢复过来了。
  胤禔的目光落在院子里,大大小小的木箱堆了一地,还有不少帐篷,“屋里是什么东西?”
  梁九功:“这些是万岁爷让奴才派人在府城买的东西,您也知道弘晖阿哥给捐了不少银子,万岁爷很是看重,专门派人去购买赈灾物资。”
  胤禔也晓得老爷子对弘晖的宠爱,更何况这近二十万两银子都是小家伙一个人筹的,康熙看重也很正常,因此胤禔并未想太多。
  “只是怎么都用箱子装着的?没买粮食吗?”
  梁九功脸色微僵,还真没有,更多的是一些好似被油炸过的面饼,光这个面饼就占了一多半,十分易碎也就没有装麻袋。
  “府城粮□□贵,万岁爷担忧这些银子支持不住,买了些面饼。”
  “面饼?”胤禔似乎来了兴致,正准备进去瞧瞧,却忽然被自己的贴身太监张德子叫住,张德子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胤禔眸子微微一亮,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面饼,领着张德子就离开了。
  梁九功看着胤禔急匆匆的背影,忍不住松了口气,这直郡王再问下去他可就圆不上了,那些东西来历自己都说不上,原本装着它们的上好纸箱,都被康熙下令烧了,要是被直郡王发现了异常,他们可就惨了。
  胤禔急匆匆出了门,在城里绕了约一刻钟,最终停在了一家酒楼前,随行的张德子领着他进了二楼的雅间。
  雅间里坐着一个肤色黝黑的中年男人,他听见门口的动静,立即起身朝胤禔行礼,“下官见过直郡王。”
  胤禔大咧咧坐下,朝他挥手:“坐。”又问他什么东西重要到需他亲自来。
  男人从怀中拿出一本册子,“王爷,这些下官想应该对王爷有用,下官在府城多年,因不愿跟他们同流合污,被打压多年,终于在有生之年盼来了王爷。”
  胤禔漫不经心翻着册子,越往后看他的脸色越发沉重,良久之后,他合上册子,嗤道:“没想到老二平时装的多温和体恤百姓,私底下竟然什么都敢做,册子我拿了,你先回去吧。”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忙道:“王爷可需要下官帮忙,下官虽然不受他们待见,但很多事情多少都知道些。”
  胤禔终于给了他一个正眼,可惜脸色并不怎么好看,“本王让你先回去,你聋了吗?”
  胤禔说完也不等他反应,起身就离开了雅间,出了酒楼后,胤禔把册子交给身侧的张德子。
  “去查查那人的底细,顺便把他来见过我的消息传到太守府。”
  张德子把册子放进怀里,担忧道:“爷这么做,万一那太守狗急跳墙怎么办?而且这人来得蹊跷,若是有诈?”
  “本王只想知道这册子上是真是假,若是真的,一旦捅出去我那太子二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的住。”
  “至于是谁想利用本王?”胤禔沉思良久,“除了我那些个好弟弟,也就没别人了,本王才不怕一个区区太守,若他真敢派人来暗杀本王,本王让他尝尝灭九族的滋味。”
  张德子听见灭九族几个字忍不住抖了抖,世间都以为来的只有他家主子一人,若那太守真派人来刺杀,那跟弑君有什么区别,他家主子这招也太阴了。
  。
  弘晖是被一阵香气唤醒的,眼睛都还没睁开,就摸索着往床下爬,脚一沾地就跌跌撞撞往外走。
  小路子如同一只护崽的老母鸡,伸着胳膊小心翼翼护在弘晖身后,生怕他磕了碰了。
  偏厅里康熙和胤祥正在用膳,小家伙终于清醒了过来,哒哒哒一路小跑到康熙身边,奶乎乎问康熙在吃什么。
  胤祥解释道:“这是汗阿玛让人在府城买的面饼,早上我让人熬了鸡汤,煮了一些尝尝,味道还不错。”
  弘晖立马就让小路子给他也盛一碗,结果一口面还没吃着,康熙就让小路子抱着他先去洗漱。
  片刻后,弘晖重新回到偏厅,桌前的小碗里已经盛了一碗鸡汤面,弘晖有些不熟练的抓着筷子吃面。
  “好辣!”一口面入口,弘晖被辣的眼泪都要飚出来了,连忙喝了口水才缓解过来。
  坐在他对面的胤祥一脸歉意,“里面好像有辣油,让人重新给你做碗清汤的。”
  话刚落,胤祥就看见刚才还辣的小脸通红的弘晖,又埋头吃了起来,一副再辣也要吃完的模样。
  “让他吃吧,也没多少。”康熙顿了顿,看向胤祥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打量,“朕前些日子在府城买的东西都已经到了,你大哥自请去查粮仓失窃的案子,安抚灾民的事就交给你了,至于你四哥那边,朕会让梁九功盯着。”
  胤祥瞬间激动了起来,在宫里他虽然也受宠,但毕竟兄弟多,分到他这的宠爱就不剩多少了,如今却不一样,这里就他和大哥两人。
  “儿子定会办好此事。”胤祥说完激动的心又落了下来,“汗阿玛,儿子准备在县城里找一块空地,临时安扎让灾民住进去,然后从灾民里挑选出青壮年帮他们重建家园。”
  康熙蹙眉:“不能在县城之中,人太多你控制不住,就在城外扎营,把人打散了混在一起。”
  胤祥心中一惊,以往都是四哥定主意,他直接跟着四哥走就是,到了自己就有些昏头转向了,幸好自己提前问了。
  等胤祥准备出去看场地时,身后却多了一条小尾巴,白白胖胖的一个小团子,身上还背着一个十分可爱的小黄鸭挎包。
  “今天十三叔有正事要做,不能陪你去找阿玛了,不过你也别担心,汗阿玛一直在派人找你阿玛。”胤祥牵着小侄子的手边走边念叨。
  弘晖从包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跟十三叔一起去赈灾。”
  胤祥拗不过他,只能把人带着一起出了城。此时的城门口正在施粥,平日里散漫麻木的流民已经排起了长队,紧紧盯着施粥棚子。
  施粥的人手除了衙门的衙役,还有京城来的侍卫,衙役们抡着大勺施粥,侍卫则负责管理排队领粥的灾民。
  “干什么呢?谁让你插队了,滚到后面去。”
  “一个一个来,直郡王带着赈灾银来了,粥管够都没挤了。”
  整个城门口如同拥挤的菜市场,像是有数十只蚊子在耳边嗡嗡响,弘晖忍不住捂住耳朵,往胤祥的怀里靠了靠。
  胤祥带着人直接去了施粥的棚子,棚子不大,里面放了几张桌子,桌子上有几个装着粥的木桶,旁边的桌子上是粗面馒头。
  “十三爷,您怎么来了?”原本坐在棚子里的男人,见着胤祥几人过来,立马一脸谄媚地来到胤祥跟前。
  胤祥:“待会给我找些青壮年,让他们去十里外的那边空地,把空地上面的杂物清了,这些流民就暂时先住那。”
  男人却道:“那片空地是县里李县丞大人家的,要不要给他说一声?”他说完又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县里的李县丞据说有个府城大官亲戚,就连县令也得给他几分面子。
  前些日子失踪的四贝勒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县里谁敢惹他,可人一失踪,就留了个十来岁的弟弟,就他所知的又有不少人蠢蠢欲动了。
  但看新来的郡王跟眼前这位十三爷关系也一般,他就是个无名小卒,两边都不想得罪,还不如让人去跟李县丞说一声,日后有什么事也与他无关。
  胤祥不言语,只冷眼看着他,男人被盯的头皮发麻。
  “混账东西,十三阿哥奉命安置灾民,别说一个小小县丞的地,就是太守来了,也得让出来安置灾民。”胤祥的贴身太监小三子指着男人的鼻子骂,这些人不就是看自家主子没有四贝勒凶,就敢拿话搪塞。
  小三子直接抬脚踹了他一下,“还不快去找些青壮年把咱家爷指定的地方收拾干净。”
  男人不敢再说下去,连忙叫了几个衙役去点人,不到一刻钟就带着人直奔十里外的空地去。
  弘晖忍不住哇了一声,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胤祥:“十三叔你好厉害。”
  “你阿玛才厉害。”胤祥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他们刚来时,情况要比这严重多了,当时的县城里水深齐脚踝,粮仓空空如也,被困在城外的流民几日滴米未进,他四哥直接让人扒了县令的官服,把县令一脚踹进了流民堆里,再出来时就只剩下半条命了。
  自此之后,无论是徐水县还是附近几个县,都十分积极配合他们赈灾,多出了不少粮食来赈灾。
  “我们有地方住了?还是县丞的地?”
  离得近的灾民听了一耳朵,立即转身跟其他人传话,不过片刻,消息已经传到了大部分人耳中。
  弘晖看着胤祥在一边安抚灾民,他在棚子里转了一圈,最后找了个僻静地方蹲下看蚂蚁,成群结队的蚂蚁背着比自己重几倍的食物,井然有序地回蚂蚁洞。
  身后忽然爆发了更激烈的争吵声,胤祥的声音瞬间被埋没,那些人似乎争吵着为什么不能进城,以及赈灾银来了为什么吃的还是这么差。
  弘晖直接扔掉手里的木棍,让小路子搬了把椅子放在胤祥身边,小家伙扶着小路子的手爬上凳子,随后抽出腰间的鞭子,狠狠抽了一下桌子。
  “吵什么吵?都闭嘴!”弘晖大声喊着。
  “你个小娃娃瞎嚷嚷什么,我们要跟十三阿哥说。”
  “我不懂什么阿哥不阿哥的,我们一家都快半个月没吃顿饱饭了。”
  胤祥眉头紧蹙,却知道这些流民饥不果腹的时间太长,要是处理不好发生暴乱,汗阿玛还在县里住着,他们带来的人恐怕抵挡不了这些流民。
  “赈灾粮食已经到了,下午大家就能吃饱。”胤祥看着挤在最前面的几个壮汉,忍不住心生疑惑,他不是让人把青壮年都带走了吗?
  “从明天开始,所有人要以工代赈,干活的人才能吃饱饭,而妇孺老人还是和以前一样,白粥馒头加一顿面饼。”
  胤祥的话一出,引得不少人嚷嚷了起来,他们跑这么远来一是因为这边没受灾,二是府城那边根本不让他们待,直接被赶了出来,但来了之后除了最开始几日没有吃的,等赈灾的人一来,每日两顿粥加馒头,虽说不能吃饱,但也能活下去。
  现在新的赈灾银到了,不但要做工才能有饭吃,就连最普通的粥和馒头都没他们的份了。
  弘晖紧盯着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看,突然拿着鞭子指着他们说:“你为什么不想干活?你不想重建家园吗?” 第47节   “我们是灾民,到了这没房子没地,要是连粥都没得吃,还不如死了算了。”其中一人扯着嗓子喊。
  弘晖淡淡道:“你好懒噢!那我不让他们给你吃的。”
  “凭什么?”那人瞪大了眼睛。
  胤祥嗤道:“凭现在的赈灾银都是我这小侄子捐的,他几乎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就是想让你们过的好点,你们不感激就算了,还只想着吃白食。”
  “谁知道你们银子是怎么来的?你们是贵族王爷,随便挥挥手,就能抢走我们穷苦百姓的多年的积蓄和田地。”
  “说的没错,每年那么重的赋税,还不知道进了他们谁的口袋。”
  弘晖被他们的话气红了眼,“你胡说,我的银子跟你们没有关系,都是我自己赚来的东西换的。”
  【要是别人我不敢保证,乖崽的东西都是清清白白。】
  【对啊对啊,乖崽费了那么多心思,虽然初衷是想接四爷回家,可是好处是落在他们头上的。】
  【这几人也太激动了,以工代赈也是让他们做的修房子,搭帐篷的事,不然他们住哪?】
  【看他们几个的面色挺红润的,不像是饿了很久肚子里没油水的人。】
  【乖崽,别听他们的话,这几个人有可能是来搞破坏的。】
  弘晖看见了那个弹幕,瞬间变得警惕起来,拉着胤祥的胳膊跟他说了几句悄悄话,话说完,胤祥看那几人的眼神都不对了。
  胤祥低声吩咐了小三子几句,然后继续跟那几人掰扯,不一会小三子就抬着几个箱子回来了。
  胤祥:“既然有人不想干活,那我也不勉强,从现在起不干活的继续吃白粥,干活的人每天可以吃骨头汤面。”
  胤祥的话说完,立即有人生火烧水,水烧开后又往里放了半箱面饼,再加上面饼自带的调料,不出一会,诱人的香气飘散在流民之中。
  堵在队伍最前面的几个男人不约而同的咽了咽口水,其中一人看向一开始同胤祥叔侄争辩的那人,压低声音道:“大哥,这东西闻着挺香的,不然一会尝尝?”
  男人也有些心动,明明没看见放肉进去,却能闻到一股肉香,“尝尝。”
  “日后做工的人每天都能吃到面饼,愿意做工的就在这排队领。”
  胤祥说完抱着小侄子往后退了几步,把地方让给衙役,面饼熟的很快,衙役继续挥着大勺盛饭,勺子刚从锅里拿出来,衙役看见眼前人一愣,刚刚还咬死不愿做工的男人,正直勾勾盯着锅里的面。
  衙役回头看了一眼胤祥,见他没有反对,也没多说什么,衙役沉默着继续给灾民盛饭,而第一个盛了一碗面饼的男人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
  刚入口没多久,男人脸色一变直接吐了出来,连呸了好几下,脸色难看至极:“这里面怎么有沙子?”
  “沙子怎么了?你们流民不是饿起来连土都吃吗?才一点沙子你就把整碗面倒了?”胤祥一步一步走到他跟前,眼中的冷意十分刺骨。
  男人忽然愣住,看了一眼被自己倒在地上冒着热气的面,又看了一眼窃窃私语的流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小心撒掉了。”
  “掉了没事,还没凉你快捡起来吃。”流民中不知谁喊了一句。
  男人闻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连碗也不要了,带着人灰溜溜的跑了,几人前脚刚走,胤祥就吩咐人跟了上去。
  【果然有问题,真的的流民十分爱惜食物,怎么可能会把面倒掉。】
  【灾荒年间,不少人混在流民里鼓动人心。】
  【康熙也来了,要是今天被人鼓动成功了,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流民是无辜的,他们就是想有房子住,有东西吃。】
  “别捡,我让人给你盛新的。”弘晖刚蹲下来,就看见几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为了地上撒掉的面大打出手,抢到的孩子甚至不管上面沾了什么,直接往嘴里塞。
  弘晖喊了半天也没叫住他们,急得小家伙直接抱住了胤祥的大腿,“十三叔,你给他们盛点,不要让他们捡,吃了会肚子疼。”
  胤祥也瞧见了,哄了小侄子几句,就让小三子把刚煮的面给所有人都分上。
  弘晖又爬上了凳子,看着刚才几个小孩依在家人身边,小口小口吃着滚烫的面条,心中只觉得酸胀胀的。
  “阿玛?”弘晖一转头却在人群里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小家伙的眼泪瞬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
  守在他身旁的小路子一惊,忙问:“阿哥您怎么了?”
  弘晖忽然抓住他的手借力跳下凳子,迈着小短腿朝着人群中跑去,边跑边哭着喊阿玛,听得身后的小路子都忍不住想哭。
  第46章
  弘晖穿过人群,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十分熟悉的身影,小家伙跌跌撞撞钻过人群,一把抱住即将离开的那人。
  “阿玛!”小家伙脆生生喊了声。
  男人身子微僵,满是补丁的衣服也遮盖不了他的气势,男人见旁边的人朝他看来,立即微微躬身,低头看向抱住自己大腿的小孩。
  “你认错人了。”男人声音略带嘶哑。
  弘晖看着完全陌生的一张脸,瞬间愣住了,明明和自己阿玛那么想象,怎么会长着别人的脸?
  “阿玛…阿玛还会变脸吗?”小家伙晕乎乎说了一句。
  男人嘴角抽了抽,想要推开抱着自己大腿的小家伙,奈何小家伙跟黏在他腿上一样,撕都撕不下来。
  “我不是你阿玛。”
  小家伙瘪了瘪嘴,这人虽然像他阿玛,却又和阿玛长得不一样,一时间小家伙的脑袋瓜都转过不弯来。
  男人似乎还想说什么,手中忽然被小家伙塞了几颗硬糖,耳边响起小家伙的稚嫩的嗓音。
  “给你吃糖。”
  “主…大哥你怎么在这,那边在招募青壮年,我们快过去,晚了就没好活干了。”人群中忽然窜出一个人,拉着男人就往外走。
  弘晖正要追上去,赶来的小路子一把抱住他,半哄半拖把人带了出去,四贝勒是在河里失踪的,怎么可能会回来了却不去找他们。
  “阿哥认错人了,您阿玛怎么会成流民,四贝勒多精贵的人,怎么吃的了这个苦。”
  远去的两人并没有去招募苦力的地方,走远了些,便隐在人群中
  “主子,大阿哥那边…”随从见远去的弘晖红着眼眶,有些不忍道:“您失踪也有段日子了。”
  胤禛紧盯着远去的二人,他家儿子还在四处寻找自己的踪影,偏偏见面了不能相认,胤禛就愈发对那人不满。
  “再等两天,他们也差不多快把附近村子搜完了,江寒那边怎么样了?”
  随从道:“京城那边已经把信息透露出去了,听说那位钮祜禄大人动用了家法,父女二人吵了起来,我们的人顺势把您失踪的消息透露了出去,谁知那位云舒小姐当晚就离家出走,这会估计已经见到了江寒。”
  胤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确定是自己走的,不是我们的人绑走的?”
  “属下谨遵您的吩咐,只透露了您失踪的事,那位云舒小姐开酒楼也给自己招募了几个人手,这才能顺利离京。”
  胤禛轻笑道:“倒是个与众不同的。”
  一旁的随从屏住了呼吸,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看自家主子这个样子不会真对那位产生兴趣了吧,要是真的那为何又派江寒假扮主子去接近人家?
  。
  胤祥忙着安置灾民,就让小路子带着弘晖回了县城,县城里比外面也只好上一些,只有一少部分的店铺开着门,街上的行人也是少之又少。
  路上仅有的几个行人比起外面的流民也好不到哪去,面黄肌瘦看起来也是许久没碰过油水的样子。
  “他们怎么不去外面领吃的?”弘晖小声问道。
  小路子摇了摇头,他来的时间不长,对这些也不是很清楚,但他知道现在整个保定粮价都快赶上金子了,住在县城里的除了官富商,还有不少贫苦人家,哪有钱去买那么贵的粮食。
  一行人出了主街,刚好碰见一个米粮铺子,铺子门口派了长队正在买粮食,几个伙计只开了半扇门,每次只放一个人进去。
  “一两银子一碗?这也太黑了吧。”小路子看见门上挂的牌子忍不住嘟囔道。
  寻常白米一升也不到十文钱,这家铺子一小碗就敢卖到一两银子,那点米还不够一个人吃一天的。
  弘晖看了一眼等着买米的众人,富商官员人家不缺吃的,只有底层老百姓吃了上顿没下顿。
  “滚滚滚,没钱买什么。”铺子里的伙计把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推搡出了铺子。
  那男人似是气不过,堵在门口大骂:“你们这群畜生,京城来的大官明明只让卖二十文一升,一两银子你们这不是要了我们的命吗?”
  伙计不耐烦的赶他:“那大官掉水里还没找到,你真想二十文就买到,就河里找他去啊。”
  “你你…”男人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铺子里的伙计一阵哄笑,京里那位爷一来就直接整顿了徐水县,还强迫他们拿出所有存粮,只比之前高了几文卖出去,每卖出一批,他们东家就得心疼半宿。
  如今那位失踪了,京里来的郡王又一心扑在粮仓失窃的案子上,还有个年纪小的忙着安置灾民,根本没有时间管县城里的人,他们这些人又动了小心思,能赚一天是一天。
  为首的伙计笑的猖狂,哪知下一秒一道黑色的鞭子直直抽向他的脸,他来不及躲避,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疼。
  “谁?谁他妈打老子。”伙计捂着脸怒吼。
  “我!”弘晖叉着腰霸气道。
  那伙计缓缓低下头,看见面前的是个小不点刚要开口骂,他面前又忽然多了一群人,一群手持大刀的侍卫,伙计瞬间怂了。
  “一两银子一碗?你们是开铺子的还是强盗?”小路子冷笑,“真以为四贝勒不在,你们就能为所欲为了?”
  “我阿玛说的话你们都敢不听,”小家伙气鼓鼓的,“小路子,把他家的粮食都买下来。”
  “好嘞,我家四爷给你们定的二十文,我也不跟你们讲价,二十文一升我家小主子全买了,你们几个去把他们铺子的粮食都搬出来。”小路子朝身后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身后的侍卫立即朝铺子里走去,几个伙计待在原地也不敢动弹,听到动静出来的掌柜一脸懵地看着拿着大刀的侍卫搬空了他的铺子。
  “干什么?你们这是干什么?”掌柜想要拦下,又不敢靠近侍卫。
  外面原本排队买米的人纷纷围了上来,这家米粮铺子是县城里唯一还有存货的一家,那位王爷还在时县里的粮食就没谁敢卖贵,结果一出事,直接贵了几十倍。
  “这个小孩是那个王爷的儿子?”
  “看他身边的人,那衣服那刀能是一般人吗?”
  “那咱们不用再买一两银子一碗的米了。”
  小路子拍了拍手,围观的人群立即安静了下来,纷纷看着小路子。
  “我家小主子说了,这些粮食还是按照之前的价格,十文一升,每人最多只能买五升。”
  “你…”掌柜忍不住冲了出去,还没到门口就被自家伙计拦了下来,小声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原本还怒火攻心的掌柜一下子就萎了,自己背着人做了什么自己最清楚,况且这位小爷一句话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小公子想要小的哪敢收钱,这些你们都拿去,就当是小的给您的赔罪。”掌柜就差跪下了。
  小路子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不必了,我家主子不缺那点钱,你们赚的那些昧良心的钱,也不怕遭报应。”
  掌柜立即闭了嘴,这点粮食算什么,要是全给出去能保住自己一家人,他根本不会有一丝犹豫。
  铺子粮食有限,小路子并未让人全搬完,总得留些让他们自己吃,不过两刻钟,铺子门口的一堆粮食都空了。 第48节   弘晖看着兴高采烈提着粮食回家的百姓,也忍不住咧嘴笑出了声,他帮阿玛教训了那些不听他阿玛话的人。
  “阿哥,咱们快回去吧。”小路子忙完凑到弘晖面前。
  弘晖一行人离开了铺子,只留下掌柜和几个伙计,掌柜看着空荡荡的铺子,忍不住的心疼,说是一回事,真到了自己身上该疼还是疼。
  自康熙和胤禔来了之后,徐水县和周围几个县的赈灾已经走上了正道,不出半个月估计就能回京。
  弘晖蹲在庭院里,撅着屁股看着花圃里勤勤恳恳搬着食物的蚂蚁,小家伙拿着细棍小心翼翼戳了戳队伍里体型最大的蚂蚁,惹得蚂蚁四处乱窜。
  身后忽然传来了说话声,弘晖立刻丢掉了手里的东西,哒哒哒跑到康熙身边,眨巴着大眼睛问康熙要去哪。
  回答他的却是胤禔:“你玛法要和我去附近村县,要是确定没有其他事,我们可能近期就要回京。”
  弘晖猛地瞪圆了眼睛,瞬间就急了起来,“那我阿玛怎么办?阿玛还没回来。”
  胤禔看了一眼面上毫无波澜的康熙,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们一直在派人找你阿玛。”
  只是找了这么久,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胤禔都忍不住为自己这个弟弟叹息,家里长子年幼,真要出什么事,他那一家子该怎么办。
  “朕已经让梁九功把附近几个村子翻了一遍,走之前朕一定会让你见着你阿玛。”康熙终于开口了。
  胤禔意外地看了一眼康熙,他还真以为老爷子对老四一点都不在乎了,没想到只是表面不急而已。
  得了康熙的保证,弘晖立马就高兴了,屁颠屁颠跟着康熙两人出了府,坐上了出城的马车。
  而此时的京城,一封密信送进了毓庆宫,康熙在郊外行宫修养,京城一概政务都交由了太子代理,因此康熙不在时,太子的密信也能自由出入宫中。
  胤礽拆开信件大致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好个刘涟章,自己让他坐上知府之位,他竟然搞没了自己身边能力最强的弟弟,还妄想对胤禔出手。
  “立即传信回去,让他收手。”
  待人走后,胤礽面对桌上的奏折陷入了沉思,他总觉得有些不对,老爷子忽然要带着胤禛家那小子出去修养,可偏偏他得到的消息是,弘晖是知晓了老四失踪的事才生了急病。
  而祖孙俩去了行宫之后就再也没有其他消息传进京城,难道他们去的不是行宫,而是保定府?
  胤礽越想越有可能,依老爷子对弘晖的宠爱,十分有可能去保定找胤禛,要是刘涟章此时撞上去,别说保他了,胤礽自己都要惹一身骚。
  胤礽叫来自己的贴身太监,“让人立即出京去保定,若刘涟章真做了,赶在其他人之前解决他。”
  “等等,保定不是还有佟家人吗,把这事栽到隆科多身上去,反正都被流放了,也不多这几个罪名。”
  。
  出了城之后,弘晖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逐渐恢复正常的田地树林,雨后的空气十分清新。
  【地里的人在干什么?】
  【洪水冲走了大部分粮食,他们应该在找剩余的,有总比没有好。】
  【朝廷的救助只是一时的,一旦撤走了他们还得自己想办法填饱肚子。】
  【这个季节种不了水稻,但可以种红薯和土豆,这些都是饱腹的东西。】
  弘晖也看见了弯腰在地里找粮食的百姓,空荡荡的衣裳下是瘦骨嶙峋的身子,面黄肌瘦的脸上因为找到食物而染上笑意。
  “他们好可怜。”
  一旁的康熙听到他的话不由得失笑,“比起其他人,他们要幸运许多,朕派了你阿玛来赈灾,还有你送来的那些东西,至少能让他们撑过一段时间。”
  康熙口中的其他人不是死在洪水之中,就是死在逃荒的路上,根本没有机会逃去府城或者徐水县。
  弘晖可怜巴巴地看着康熙:“玛法你给他们些红薯和土豆种,不然他们都没吃的了。”
  康熙被噎住了,“你知道这次受灾的有多少田地吗?就算有钱这种子也不够。”
  弘晖乖巧的举起手,“玛法我有,您跟我买。”
  康熙突然觉得手痒痒,这小家伙自从在他面前暴露之后,再也不藏着掖着了,什么好东西都往外拿,胤禛不在,就轮到自己给他擦屁股了。
  “这事回京再说。”康熙松了口。
  弘晖欢呼雀跃,“玛法最好了,我的东西是最好的……”小家伙凑到康熙耳边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
  康熙脸上的漫不经心散去,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随即警惕地看了一眼马车,身边自从有了个漏勺孙子,坐马车一般都只有他们祖孙二人。
  康熙吐槽:“你这嘴再大些,全天下都知道了。”
  弘晖不好意思地捂住嘴,他不就是想帮阿玛和玛法的忙嘛。
  碰!
  马车好似撞到了什么东西,忽然停了下来,车里的祖孙也差点摔倒了,康熙一把拉起趴在他脚边的弘晖,皱眉问向车外发生了什么事。
  “汗阿玛没事吧?车轮好像陷住了。”胤禔撩开车帘关切问道。
  下了马车之后,康熙才看见深深嵌入泥潭中的车轮,几个侍卫正想办法把车轮弄出来,马车重量不轻,一时半会还弄不出来,梁九功从马车上取下桌椅,寻了块空地,又开始烧水沏茶。
  他们被困的这个地方一面是山,一边是树林,再往前一点就是通往下个县的岔路口,一边去县城一边是去其他村子。
  “汗阿玛你跟小侄子先歇着,儿子去给你打些野兔野鸡充饥。”胤禔在附近转了一圈,没发现危险倒是看见了不少小动物的踪迹,一时心痒难耐。
  弘晖连连摆手:“大伯我不饿,不吃野鸡野兔。”
  康熙笑道:“分明是你大伯想打猎了,就让他去吧。”
  胤禔一走,弘晖也坐不住了,一蹦一跳进了身后的林子,一进林子就被地上鲜艳的蘑菇吸引了。
  他蹲下身摘了一朵红色的蘑菇,放在鼻子上闻了闻,小家伙眼睛一亮,蹲在地上捡的更欢了,一只手拿不下,就扯起衣摆一股脑塞了进去。
  捡了不到一刻钟,弘晖捧着满满当当的蘑菇回去了,“玛法玛法,我们一会吃蘑菇。”
  康熙看着刚离开一会就灰头土脸的小孙子,忍不住皱了皱眉,再低头一看他怀里颜色鲜艳夺目的蘑菇,差点被茶水呛到。
  “梁…梁九功,快把这些东西扔了。”
  梁九功哄着弘晖交出了所有的蘑菇,让人拿远些扔了。
  弘晖也不生气,靠在康熙身上问他:“今天不吃蘑菇了吗?”
  康熙无奈:“林子里那么多蘑菇,你怎么选了些有毒的。”
  弘晖瞪大眼睛:“可是它们很好看啊。”
  【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毒。】
  【红伞伞白杆杆可不是一般的毒,吃了都要躺板板的。】
  【乖崽一听有毒立马去洗手了hhhh】
  弘晖偷偷瞄了一眼弹幕,小脸蛋红彤彤的,像极了熟透了的苹果,让人忍不住咬上一口。
  洗完手后弘晖又盯了一会修车的侍卫,刚起身往回走时,林子里忽然窜出几个人影,还没等靠近康熙,就被侍卫拦了下来。
  “刺客!有刺客!”梁九功立即护在康熙身前,大声喊了起来。
  “兄弟们上,今天宰到了一只大肥羊。”对方不知谁喊了一句,瞬间士气大振,更加卖力地挥舞着手中是刀。
  康熙身前瞬间多了几人,紧紧护在他身前,但康熙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还傻傻站在不远处的弘晖身上。
  “快去保护弘晖!”康熙低声嘱咐了身前的侍卫一声。
  康熙话音刚落,弘晖就被几个侍卫护着送到了他身边,小家伙一见着康熙,就紧紧抱着他的手,闭着眼睛不敢去看血腥的场面。
  行刺的人穿的不像是个刺客,倒更像是强盗,大多身形高大长得一副凶残样,打起架来毫无章法。
  “老爷,咱们先离开这。”梁九功看着打的难舍难分的一众人,生怕伤及到一老一小。
  康熙看了一眼被对方控制住的马,狠狠皱了皱眉,当初因为是秘密来保定,身边带的侍卫也不多,他已经低调成这样了,还能被人认出来。
  十几个侍卫护着祖孙二人,朝着县城的方向撤退,弘晖安静地窝在侍卫怀里,一双眼睛紧盯着康熙,生怕一错眼人就不见了。
  他们撤离的十分顺利,那些人甚至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继续跟侍卫缠斗,奈何一群强盗哪里是宫中侍卫的对手,很快就节节败退,但那些强盗好似不怕死一样,死咬侍卫不肯放他们离去。
  康熙被侍卫护送跑出了林子,沿着官道走了约一刻钟,就到了一个分叉口,梁九功看着两条路旁边的林子,都有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心思,派了人上前去查看。
  队伍被迫停了下来,弘晖见没人追来,缠着要康熙抱他,小小的一只窝在康熙怀里抽泣。
  康熙抬手拍了拍他的背,“没事了,一会你大伯就回来了,待会帮朕骂他,好好的猎什么兔子。”
  弘晖哄着眼眶点了点头。
  派出去的人没多久都回来了,两条路都很安全,康熙选择了去村子的那条小道,官道太过扎眼,更何况胤禔要去县里的消息已经传开了,走小路更安全些。
  没了马车和马匹,康熙等人只能靠脚走到村子里,康熙虽然养尊处优多年,但领兵打仗都不在话下,更何况一点路。
  最先受不住的是近身伺候的几个太监,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已经倒了两个,康熙看了直皱眉,这些内侍太没用了。
  “胤禔还没消息吗?”
  梁九功连忙道:“派出去的人还没找到王爷,留在树林的那些侍卫奴才也让他们去找王爷了,马车弄不出来,那几匹马被人抢走了。”
  仿佛那些人真的是来抢劫的强盗,最后打不过了,抢了东西就跑,也不知道是不是朝着他们这边追来了。
  梁九功这个想法刚浮现,身后就传来一阵马蹄声,他心中一紧,瞬间抬手打了打自己的嘴。
  “梁公公为什么打自己?”这一幕被一旁的弘晖看了个正着。
  康熙也听见了马蹄声,扫了一眼这边的地形,立即做出了部署,十几人瞬间隐秘在两旁的树林之中。
  康熙抱着小孙子躲在一处安全地带,看着两个侍卫拉起绳子蹲守在路边,马蹄声越来越近,拐过一个弯道,骑马之人是真面目也暴露了出来。
  正是前面逃掉的强盗,随着马匹越来越近,两个侍卫看准时机,狠狠拽动绳子,一根绳子赫然出现在马腿处。
  一阵嘶鸣声过后,几匹马重重摔在地上,马背上的人也好不到哪去,不是摔断了腿,就是摔断了脖子没了气息。
  第47章
  弘晖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颤颤巍巍拉着康熙的衣摆,眼圈微红:“玛法,我怕!”
  康熙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安慰道:“别怕,一些乌合之众罢了,有玛法在不会有事的。”
  几米开外的众人再次纠缠在一起,刀光剑影,打的难舍难分,康熙难得沉默了起来,若只有这些人也就算了,他们没有马也没有马车,人一旦多起来他们就难逃了。
  梁九功忽然窜了过来,他脸上还有温热的血迹,那是他杀敌留下来的,能做康熙贴身太监的,多少有些身手。
  “直郡王那边一直没有消息,奴才猜想王爷只怕也遇上了刺客,一时脱不开身来,万岁爷奴才带人护送您出去。”
  梁九功恨不得塞一把后悔药吃,早知道会遇上这事,当时就应该多派些人手跟着,都多少年没遇到这种事了。
  “万岁爷,咱们先撤出去。”
  梁九功好似听到了更多的马蹄声,脸色微变,这次他们遇上的恐怕不是普通的强盗。 第49节   【强盗?那边怎么感觉还有人朝着这边来。】
  【这也太刺激了,康熙这边怎么才带这点人?】
  【好像来灾区隐瞒了身份,外出都没带多少人,结果今天就出事了。】
  【乖崽看看有没有车可以兑换?骑上小车车快逃命。】
  弘晖拉了拉康熙的衣摆,“玛法,我有车车可以坐。”
  康熙一愣,下意识捂住了小孩的嘴,这般紧张的时刻康熙都没忘拦住小孙子的嘴,生怕被别人听去。
  林子尽头的小路上多了一个黑色的小三轮,梁九功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他没看错吧?这是什么东西?
  几个侍卫护着祖孙二人出了林子,没多久就到了小三轮跟前,梁九功上手摸了摸,只看见轮子也没看见马,怎么动得起来?
  梁九功一头雾水:“弘晖阿哥,这车怎么动啊?”
  弘晖拉着康熙坐上后座,急吼吼让梁九功坐在前面骑车。
  梁九功:…………
  梁九功都快疯了,后面来了追兵,那位小祖宗竟然让他坐在康熙前面,这也就算了,他哪里会骑什么车。
  “梁九功愣着干什么!”康熙低喝一声。
  梁九功连忙坐上驾驶座,双手僵硬的抓住车把,冰凉的车把到了他手里好似烫手的山芋,抓也不是丢也不是。
  弘晖摇醒了缩在自己怀里睡觉的白榆,小声求它帮他们开车,两小只快速的谈好了价格,随后白榆附在车头上,车身的两只大眼睛闪了闪,车子如同一道黑色闪电一般窜了出去。
  三轮车快速驶在乡间小路上,弘晖紧紧抓着扶手,满脸兴奋地看着车外飞驰的景色,小家伙身侧的康熙脸色紧绷着,若仔细看还能瞧出他苍白的脸色。
  “啊啊啊…啊玛法,好好玩呀!”
  不到半个时辰,就隐约能看见前面村子的影子,小三轮一颠一颠的骑进了村子里,村子不大,没两圈就能到村尾了。
  车子一驶入村子,就惊动了村子里的村民,家家户户关门闭户,只敢打开窗户朝外偷看,毕竟他们村这两日生面孔太多了。
  从村口进去,康熙就注意到紧闭的村户人家,进村没多久,就听见从村尾传来的动静,吵吵嚷嚷的好不热闹。
  梁九功僵硬的抓着车把,任由车自己朝前动,他这一路没紧张死,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翻了车,这玩意比马还难控制。
  好不容易停了下来,梁九功忍不住拍了拍胸口,幸好这一路都安然无事。
  车停在了一户空屋前,车子被推进院子里藏了起来,安顿好康熙,梁九功就自请带人去前面探查,剩下的人依旧留下保护康熙祖孙。
  弘晖坐在小木凳上,忽然才发现屋里没有小路子的身影,他急忙问向康熙。
  康熙闻言掀了掀眼皮:“他不会有事的。”
  梁九功没多久就回来了,跟在他身后的是从徐水县出来的侍卫衙役,他们一直顺着下流在附近村子里找胤禛,这边的村子离的太远,隔了快半个月才找来。
  梁九功面露喜色:“万岁爷,咱们刚好碰上了来找四贝勒的人。”
  不怪梁九功这么高兴,他们身边的侍卫只剩几人,这会能在陌生的地方碰上自己人,这可是撞了大运。
  “他们查到四贝勒有可能在这里,也刚来没多久,还没查几家。”
  弘晖闻言立即从车上跳了下来,拉着梁九功的手就问:“我阿玛在这吗?他人在哪?”
  “他们还在找。”
  弘晖闻言立即起身要走,被身旁的康熙揪住衣领,黑着脸问他:“外面还有坏人,不怕坏人了吗?”
  弘晖看了一眼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心中生了一丝怯意,刚刚那些坏人太坏了,伤了好几个他们的侍卫。
  “阿玛给我些侍卫。”弘晖讨好地看向康熙。
  康熙冷笑一声,直接提着他转身进了房子里唯一一间有门的屋子,锁好门后,才把小家伙放了下来。
  几乎是同时,屋外传来阵阵马蹄声和嘶吼声,直播间被密密麻麻的弹幕刷屏了。
  【跑这么远了还被追上了?】
  【这就是冲着他们来的吧?强盗毅力没这么好吧!】
  【说是强盗也没要钱,就一个劲的追人杀人。】
  【可怜的乖崽,暴露了自己还被强盗追。】
  几个一身匪气的男人骑着骏马出现在村子里,身后还跟着二十来个拿着大刀或斧头的同伙。
  “大哥,这里竟然有个村子,要不咱们先抢一波。”其中一个骑马的独眼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为首的男人瞥了他一眼:“没出息的东西,几个穷人有什么好抢的,别忘了正事。”
  “上面说了要那什么郡王的命,咱也不是第一次干了,赶快把人搜出来交差,老子还想回寨子里睡大觉。”
  “谁知道他们带了这么多人,还分了两路,幸好咱们寨子里的兄弟多,不然还真被他们跑了。”
  为首的男人不耐烦的应付了几声,随后让人挨家挨户搜,三十来个人快速分散在村子里,准备挨家挨户去搜。
  却似乎没有发现身后跟了尾巴,落了单的强盗被悄无声息的解决了,等其他人发现时,只剩下二十个人左右。
  “奶奶个腿,全都给我杀了!”强盗头子看着所剩无几的手下,狠狠瞪向缩成一团的村民。
  “饶了我们吧,我们真没见过什么一老一小。”
  “我好像看见有人进了村,骑着奇奇怪怪的车。”
  独眼男人仅剩的一只眼微微一亮,立即翻身下马,大步上前揪住那人的衣领,质问他人在哪。
  “西…村西边。”
  独眼男人咧嘴一笑,在村民恐惧的眼神中拔出腰间的匕首,直直朝着村民的眼睛刺去,刀尖即将碰上村民眼睛的瞬间。
  嗖的一声,一支利箭贯彻了独眼的胸口,独眼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口,纯黑的箭头从胸口破出,衣裳瞬间被猩红的血液染红。
  “大…大哥…”独眼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骑着大马的强盗头子,话还没说完就直接倒在地里,瞬间没了气息。
  强盗头子脸色瞬间变了,“哪来的箭?守在村口的人呢?”
  还没等到其他人回话,夜空中又响起嗖嗖的破空声,几道白光朝着人群中飞来,几乎是瞬间,四五个强盗刹时就没了生息。
  其他人忽然变了脸色,他们干的就是个出其不意,这要是有弓箭手,他们必输无疑,更何况他们还不知道对方来了多少人。
  “撤撤撤!”强盗头子有些急了,他是贪财没错,但更惜命,他们不过是一群强盗土匪,对上一群正规兵丝毫没有胜算。
  强盗们也没心思去管那些村民,纷纷朝着村外逃去,一群强盗没有什么规矩,逃的乱七八糟,还没出村外,就被赶来的骑兵纷纷斩杀。
  一刻钟后,村子的一处空地上,刚才还十分嚣张的强盗们被绑成了粽子,个个被揍的鼻青眼肿。
  夜色中,一个高大的身影骑着马慢慢走到几个强盗身边,那人身上精美的锦衣破了不少口子,脸上还有未擦干的血迹。
  “你们胆子可真不小,知道你们追杀的是谁吗?”胤禔弯了弯嘴角,说话的声音极轻,在场的强盗们却听的一清二楚。
  “看来你们知道本王是谁,那你们知道跟着本王一起的人还有谁吗?”胤禔顿了顿,“你们倒是把本王的阿玛追的十分紧,是不是把他认成了本王?”
  康熙来保定的事只他们几个人知道,就连徐水县的官员都没几个知道,更别说保定府那边,这些强盗是从保定府那边来的,自然对这里不怎么熟悉。
  被绑成粽子的强盗头子面露惊恐,他们确实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直郡王,只是看那些下人和侍卫以康熙为尊,他们就自以为那是直郡王。
  他们这群强盗只关心吃什么抢哪里,谁会去管京城那些皇室的消息,甚至能把一个近五十岁的人错认成直郡王。
  “虽然你们做了强盗,但也应该能凑齐九族人。”
  “唔唔唔…”强盗头子焦急的喊了起来。
  “王爷,万岁爷来了。”
  胤禔顺着那人指的方向看去,康熙带着他那小侄子正朝着这边过来,胤禔立即翻身下马,大步上前走到康熙跟前单膝跪下。
  “汗阿玛,儿子救驾来迟,还望汗阿玛恕罪。”
  康熙微微颔首,示意胤禔起身,又问了几句这些强盗的事。
  “汗阿玛,儿子觉得这事蹊跷,这附近也没什么能让强盗藏身的大山,上次四弟那事多半也是因为他们,这次又把主意打到儿子身上,只怕幕后还有其他人。”
  “大伯流血了。”弘晖瞧见胤禔血糊糊的胳膊惊呼了一声。
  胤禔笑道:“没什么大事,骨折而已,修养些时日就好了。”
  胤禔恨不得自己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可惜康熙身边没带多少人,虽说他有利用这次搞垮太子的意思,但却不能伤着康熙,否则这事就太严重了。
  “大伯流了好多血,玛法快找太医。”弘晖拿了块帕子给胤禔擦手。
  胤禔低头看着给自己认真擦手的小家伙,心里微微一暖,这小家伙除了有些爱坑人以外,还是挺可爱的。
  直播间里的观众看见胤禔的瞬间,犹如看见了救命稻草,这位可是被封为大将军的人,就算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是康熙的儿子,但依康熙对这些儿子的要求,没点真本事哪能当上大将军。
  【第一次觉得直郡王这么帅!】
  【他再来晚点强盗都要搜到乖崽的藏身之处了。】
  【希望能找到四爷,这趟也就圆满了。】
  康熙坐在一把略显老旧的椅子上,接过梁九功递来的茶,“梁九功,领着弘晖去找他阿玛,朕和直郡王审审这些强盗。”
  弘晖兴高采烈地跟着梁九功走了,身后还跟着跟着胤禔一起找来的小路子,他还算幸运,等康熙几人离开后,就躲在了草丛里,一直等到胤禔回来。
  几人在村子里逛了起来,这村子不大,不到一刻钟就逛了大半,弘晖挨家挨户敲门,却都没有什么收获。
  直到一个村民怯生生上前:“几位大爷,我可能知道你们要找的人在哪?”
  正困得迷迷糊糊的弘晖瞬间清醒了过来,水汪汪的眼睛巴巴地看向他:“你知道我阿玛在哪?”
  一刻钟后,村民领着几人到了村东边一处十分简陋的房子前,“这里好久没人住了,前些日子几个流民住过这里,好像还救了一个人,后来流民离开后,我们怕人死了,每天给送了些吃的过去。”
  村民推开破旧不已的木门,脏乱的房间里只有一张破旧的床,唯一一张椅子只剩下了一条腿,床上躺着一个昏迷的男人,若不是微微起伏的胸口,会被人错认成死人。
  “阿玛!”弘晖红着眼眶冲了上去,“阿玛你醒醒。”
  躺在床上的胤禛脸色苍白,似乎听见了弘晖的声音,胤禛的眼睛微微动了动。
  “弘晖…”
  趴在胤禛身上哗哗流泪的小家伙猛地抬起来头,焦急地喊道:“阿玛,阿玛,我在这!”
  “咳咳…”胤禛缓缓睁开了眼,艰难地抬起右手轻轻碰了碰弘晖的脸,“别哭。”
  这话一出,小家伙哭得更凶了,呜呜咽咽个不停,看得一旁的梁九功和小路子都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快拆个门板把四贝勒抬回去。”梁九功吩咐身边的侍卫。
  胤禛被侍卫们小心翼翼抬着离开了破屋,弘晖紧紧跟了上去,拉着胤禛的手一会问他饿了吗,一会又问渴了吗。
  等见到康熙之后,小家伙直接跑到康熙身边,央求着带他阿玛去看病。 第50节   “朕已经派人回去找太医了,今晚先歇着这里,明天再带你阿玛回去。”
  梁九功找了村子几家最好的房子租了下来,租金给的十分足,几户人家高高兴兴收拾了些东西去了其他村民家。
  村子家里,胤禛被安置在一处厢房里,屋里砌的是炕,小路子让人拿了厚被褥铺上,才把胤禛抬上了炕。
  太医一时半会还没来,小路子只好找了个会些简单包扎的侍卫来给胤禛清理身上的伤口。
  【这四爷也太惨了,身上的伤口都有些发白了。】
  【估计在水里泡的时间太长了,而且被救后那些村民也没钱给他治伤。】
  【乖崽去兑些纱布碘伏,这些能给你阿玛治伤。】
  弘晖看了一眼屋里仅剩的几人,偷偷摸摸跑去了角落兑了一堆外伤用的东西,回去后支走了给胤禛包扎的侍卫,笨手笨脚开始给胤禛消毒。
  结果努力了半刻钟也没打开碘伏瓶盖,小家伙吸了吸鼻子,右手细嫩的皮肤都要磨破了,最终弘晖放弃了,起身去正屋里找康熙。
  康熙此时正在和胤禔谈论刚才的审讯,那些强盗也不禁吓,没吓多久就全抖落出来了,他们背后受雇于保定府的知府刘涟章。
  而上次胤禛失踪的事也是他们干的,他们不问原因,雇主要他们做什么他们便做什么,这两次除了要他们的命之外,雇主还要一份他们身上的册子。
  至于什么册子这些强盗就说不清了,他们大部分人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反正想着把人杀了直接把他们身上的东西全送去保定府。
  可惜两次都落了空,第二次还直接被逮了个正着,背上了弑君灭九族的罪名。
  “他们说的册子是什么?”康熙盯着胤禔。
  胤禔装作恍然大悟:“前些日子保定府有人给了儿子一本册子,只是那册子上的东西太不合理了,儿子就想着私底下查清楚了再告诉汗阿玛。”
  康熙接过胤禔递来是册子,只略略翻了几页,一股怒火就涌上了心头,太子如今真是越来越嚣张了,买卖官职为自己谋利益,还不惜对自己的亲生手足痛下杀手。
  “明日一早,你直接去保定提刘涟章来见朕。”
  胤禔垂眸遮住了眼底的兴奋,这一招果然狠狠坑了太子一把,这怕这会太子已经在京里急得快跳脚了。
  “这事和太子关系匪浅,但儿子还是觉得还是得查清事实,万一冤枉了太子呢。”
  康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平日里你就跟太子针锋相对,今日怎么想着给他求情了。”
  胤禔笑道:“那顶多也就对骂几句,不至于让太子千里迢迢派人来要儿子的命。”
  康熙虽然怀疑太子,但对胤禔这番话十分赞同,毕竟是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孩子,敢做出这般大逆不道的事,那不是打他自己的脸嘛!
  “那儿子先回去歇着。”胤禔适时提出告辞。
  胤禔前脚刚走,弘晖捏着碘伏瓶子就跑了进来,拉着康熙就要往外走,“玛法,快帮我阿玛上上药。”
  康熙被小家伙拉着去了胤禛的房间,此时胤禛又昏睡了过去,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看着触目惊心,更加加深了康熙要灭刘涟章九族的想法,一个小小的知府,把他们爷四个搞的狼狈极了。
  弘晖把碘伏塞进了康熙手里,边拆着手里的棉签边说:“玛法帮我开下盖子。”
  弘晖取出一根棉签,在打开的碘伏里沾湿,然后垫着脚尖颤颤巍巍地给胤禛上药,这棉签刚接触胤禛皮肤,炕上的人就疼得皱起了眉。
  康熙看不过去了,重新拿了棉签沾了碘伏,然后给胤禛消毒,只是康熙的手法有些粗鲁。
  没多久胤禛就被生生疼醒了,一睁眼看见康熙板着一张脸给自己处理伤口,啪的一下又晕了过去。
  弘晖踢掉鞋子爬上土炕,蹲在胤禛身边小心翼翼吹着他的伤口,胤禛一皱眉,小家伙就急忙让康熙轻点轻点。
  处理完伤口,太医骑着马急匆匆赶了过来,一路上被催的太多,导致他到现在耳边还响着侍卫的催促声。
  索性胤禔兄弟二人伤的不重,太医给他们各自抓了药,又被拉去给其他侍卫看病,一晚上就这么熬了过去。
  弘晖守着胤禛喝完药,就趴在自己阿玛身边睡着了,奔波了一晚,情绪又大起大落,没多久困极了的小家伙就呼呼大睡了起来。
  胤禛醒来时外面的天灰蒙蒙的,他身上伤的不重,几乎都是些皮外伤,只是没想到这些伤口吓到了自己儿子。
  胤禛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千挑万选的地方,竟然会撞见康熙他们,也不知道胤禔做了什么,逼得刘涟章出了险招。
  “阿玛…”弘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胤禛已经醒了过来,“阿玛痛不痛?”
  胤禛轻轻拍着他的背,“不痛,多亏了弘晖来救阿玛,不然阿玛也不会好这么快。”
  连着哭了好几次的弘晖让胤禛心疼不已,还不容易能正大光明出现,他自然要好好哄哄自己的儿子。
  “阿玛,我跟玛法骑车车可快了,一下就把他们甩掉了。”小家伙趴在胤禛胸口,手舞足蹈地说着昨日遇到的事。
  得知为了逃出来,弘晖不得已换了辆可以自己动的车,胤禛的心狠狠一颤,要不是遇到这些糟心事,他儿子至于冒这么大的险来保定吗?
  好个胤礽,自己蠢也就算了,手底下的人是又蠢又毒。
  第48章
  “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它去赶集…哼哼哼”
  胤禔一脸阴沉走进村长家的院子,就看见院子里蹲着一个小团子,哼着小歌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王爷回来了?”梁九功刚出来就碰到了胤禔。
  胤禔微微颔首,脸色依旧难看的很,昨晚康熙嘱咐后,他怕夜长梦多连夜赶去了保定府,可惜还是晚了一步,知府刘涟章已经自杀,所有的信件都被毁了,和京城相关的东西什么都没找到。
  “您晚些再进去,万岁爷到了后半夜才睡下,这会还没醒。”梁九功提醒道。
  胤禔轻声说了句知道了,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坐到了离弘晖不远处的木凳上。
  弘晖这会才注意到胤禔,笑着跟胤禔打了招呼:“大伯早啊!”
  胤禔看见他手里的小木铲,视线往下一挪,一块十分平整的木板上放着各种缩小了几倍的厨具,胤禔脑袋上缓缓打出个问号。
  “老爷子真有闲心,都到这种地步了还不忘给你弄玩具。”
  弘晖反驳:“这不是玩具,我在给阿玛做饭。”
  胤禔嘲笑道:“你准备做泥巴大餐给你阿玛吃吗?”
  当初御花园那出虽然表面上没人说,但宫里几乎人人都知道,四贝勒家的长子拿着泥巴树叶做的饼子给康熙吃,德妃没少因为这事被人私底下嘲笑。
  【一大早差点笑吐了,胤禔怎么又开始嘴贱了。】
  【毕竟那泥巴大餐太难忘了。】
  【胤禔一嘴贱,我就感觉他要倒霉了。】
  【坐等看胤禔挨骂!】
  【+1】
  弘晖气鼓鼓瞪了胤禔一眼,守在小灶边的小路子急忙提醒锅里的东西快烧焦了,小家伙一惊,也顾不上跟胤禔说话,蹲下来继续给锅里的鸡蛋翻面。
  一个完美的煎鸡蛋出了锅,他端着小锅小心翼翼走到石桌前,把煎好的鸡蛋放进盘子里,盘子里已经有了好几个煎蛋。
  石桌上除了煎鸡蛋,还有煎好的香喷喷的肉饼,和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小家伙洗干净手,拿了一个空盘子,先放上煎的金黄的馒头,再往上放煎鸡蛋和肉饼,还有稍微焯了下水的青菜,最后再用馒头盖上。
  一个简易版的汉堡包就做好了,弘晖拍拍手,很满意自己的大作。
  胤禔看着那些东西抽了抽嘴角,“这玩意能吃吗?”
  弘晖气得叉腰怒吼:“这是汉堡嗝,不是什么玩意。”
  “噗!”胤禔忍不住发笑,“吃了能打嗝?”
  “你你…”弘晖气得眼圈发红,自知自己说不过这个坏大伯,留给了胤禔一个十分生气的背影。
  胤禔眉眼带笑,昨夜的那些不快已经被他抛之脑后,这会兴致勃勃看起了小侄子手忙脚乱煎鸡蛋。
  “我…我是来送虾…”门口探出个脑袋,怯生生地看向院子里。
  小路子朝他招了招手,“过来吧。”
  一个约八九岁的小男孩提着木桶进了院子,因为过于紧张,他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脚,费了不少时间才走到弘晖身边。
  弘晖低头去看桶里的虾,数量不多个头却很大,活蹦乱跳的,而那个送虾的小孩裤子都还没干好,估计是刚在河里抓的。
  小路子从荷包里拿了块碎银塞到小孩手里,“这些不错,中午要是有再送些来。”
  小孩呆呆看了一眼手心里的碎银,脸色一下涨得通红,“这…这些太多…”
  “我们在这可能要待两天,你要是有新鲜的鱼和虾都送来,这该够了吧。”
  小孩猛地点了点头,心里的紧张也消散了不少,昨天晚上那一出,好多人到了今天白天都不敢出门,他是好奇才偷偷跑到这边来,想看看那些贵人长什么样子,结果就碰到眼前这个跟仙童般的小公子。
  自己也得了份抓虾的活,这块碎银子能让他们一家人吃上一个月了,小孩想着忍不住笑开了颜。
  “小路子,这虾我不会弄。”弘晖苦恼地看着一蹦三尺高的虾。
  小孩眼睛一亮:“我会我会。”
  说完又瞬间清醒眼前的不是自己村的人,小脸被吓的惨白,嘴唇蠕动着不知道说些什么。
  弘晖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那你帮我弄吧,待会我送你个汉堡包吃。”
  弘晖这次咬字清晰了些,他可不像被那个坏大伯再嘲笑。
  “不用不用。”小孩连连摆手,立马提着桶去了一边收拾虾。
  弘晖好奇地跟了上去,看见小孩快狠准从桶里捞出虾,右手轻轻一使劲就把虾头拧了下来,然后开始去壳去虾线。
  “哇,你好厉害。”
  弘晖托着下巴蹲在一旁,一双眼睛里满满的惊叹。
  小孩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不一会,就把桶里的虾收拾好了。
  弘晖指挥着小路子倒油,油热后倒入虾头,虾头上有水,一入锅油就噼里啪啦溅了起来。
  弘晖拿着锅铲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一脸惊恐地看着油花四溅的锅,一旁的小路子赶紧拿着铲子上了。
  抢救的及时,虾头并没有煎糊,香气渐渐弥漫着整个院子,小路子见没什么危险了,才让弘晖自己动手。
  “好了,我们要换大锅煮粥了。”弘晖拿着木铲在锅里随意划拉了两下,然后让小路子拿着洗好的砂锅过来。
  煎好的虾倒进砂锅里,再加入水和米,弘晖心满意足地盖上盖子,然后拉着送虾的小孩要给他拿汉堡包吃。
  “我的汉堡包呢?”弘晖看着空荡荡的石桌惊掉了下巴,原本他做好的几个汉堡包都没了踪影,现在就剩些煎鸡蛋了。
  “咳咳…”
  旁边传来几声轻咳,弘晖的目光一点点落在胤禔身上,小眉头一皱,凶巴巴道:“大伯是不是你偷吃了?”
  “我这不是替你阿玛尝尝嘛。”胤禔手上还拿着半个汉堡包。
  胤禔一开始就没看上这奇奇怪怪的玩意,还不是等的时间太长了,那香气一直往他鼻子里钻,胤禔忙活了一晚上还没吃什么,就顺手拿了一个,结果越吃越香,等反应过来已经没了。 第51节   “哇呜…大伯大坏蛋。”小家伙气不过,举着小拳头就冲了上去,一边呜呜叫一边捶着胤禔的胸口。
  “给本王上茶,正好吃的太干了,”胤禔勾了勾嘴角,“小侄子使点劲,大伯刚刚被噎的不轻。”
  “哇啊啊…大伯是大坏蛋。”小家伙更气了。
  【这汉堡包四爷好像吃不了吧?】
  【大病初愈一般都是吃粥,这个汉堡包应该是做给康熙的。】
  【那么问题来了,胤禔全吃完了,康熙怎么办?】
  【康熙可能也要请他大儿子吃顿竹笋炒肉。】
  一旁的梁九功无奈地看着都快三十了还欺负小孩的胤禔,这都第几次了,直郡王真是前脚吃了教训,后脚就忘了。
  “大清早的你就惹他。”正屋门口忽然传来康熙的声音,胤禔身子微颤,他怎么每次都能被逮住?
  弘晖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路小跑到康熙跟前,委屈巴巴地告状:“玛法,大伯把我做给你吃的东西都吃完了。”
  “你不是说给你阿玛做的吗?”胤禔拿着最后半个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我又没说只给阿玛一个人吃,大坏蛋…呜呜呜…”
  康熙微眯着眼,“朕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喝,这么多都伺候不了你吃饭吗?非要惹哭你小侄子。”
  胤禔的气势立即萎了,早知道这小子没安好心,他干嘛嘴馋几个破馒头,这下子就是有十张嘴都说不清了。
  “儿子错了,不该惹小侄子生气。”
  “玛法怎么办?我还答应给小哥哥一个汉堡包,这下都没了。”
  康熙这才注意到院子里有个陌生小孩,小孩忐忑不安地站在原地,根本不敢直视他,看来就是村子里的普通小孩。
  “你那不是还有煎鸡蛋吗?把那些都给他,也不算你食言。”
  小路子十分机灵的把装有煎鸡蛋的盘子递到弘晖手边,弘晖委屈巴巴地瞪了胤禔一眼,转身跟抓虾的小孩说话。
  “小哥哥这个给你,我没有汉堡包了。”
  小孩原本想要拒绝,话还没说出口就在康熙温和的眼神中咽了下去,小孩被吓得双腿直打颤,明明那人是笑着的,但总觉得他一旦拒绝就会被打。
  弘晖看着小孩落荒而逃的背影歪了歪头,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跑那么快,但自己把煎鸡蛋送了出去,也没算自己食言。
  “玛法玛法,我给你熬了粥。”弘晖又兴奋地拉着康熙去看自己煮的粥。
  砂锅里的虾粥已经熟了,小路子盛了几碗放在石桌上,康熙却盯着那套迷你厨具愣了好一会。
  弘晖催促道:“玛法快吃!”
  “我的呢?”胤禔看着自己面前空空如也,忍不住问到。
  弘晖哼哼道:“大伯不是看不上我的泥巴大餐吗?”小家伙重重强调了泥巴二字。
  胤禔顿时欲哭无泪,得,老的小的都偏心。
  “玛法先吃,我要去看阿玛。”
  不一会,弘晖就到了胤禛的房间,身后的小路子还端着一碗鲜虾粥,胤禛正靠在床头,听到门口的动静,苍白的面庞缓缓转了过来。
  “阿玛!”弘晖脆生生喊了声。
  胤禛眉眼带笑,朝弘晖招了招手,“让阿玛好好看看你。”
  弘晖哒哒哒跑到床边,踢了鞋子就往床上爬,小心翼翼靠在胤禛怀里,“阿玛,阿玛没事真好。”
  胤禛摸了摸他的脑袋,问他:“刚刚你大伯又欺负你了?”
  弘晖捂嘴偷笑:“大伯把我给玛法做的东西吃了,我骗他是给阿玛做的。”
  “大伯又挨骂了。”
  弘晖为了给阿玛做吃的,可是问了不少人,知道大病初愈的人只能吃些粥,所以他才做了鲜虾粥,那汉堡包是专门做给康熙的。
  谁让胤禔一来就笑话他又做泥巴大餐,弘晖心道自己可是很记仇的。
  “你个小滑头!”胤禛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
  窗外忽然响起了胤禔慌乱的声音,弘晖立即爬到窗边,透过纸窗户朝外看去,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胤禔正蹲在弘晖刚刚的位置上,一只大手拿着还没他手掌大的小锅,锅里煎着鸡蛋,不知是不是落了水进去,锅里噼里啪啦响的厉害。
  “快来人!这玩意怎么还在往外溅?”
  胤禔别过脸,另一只手的木铲怎么也伸不进锅里,明明是个八尺大将军,却成了厨房里委屈巴巴的小厨娘。
  “好玩吗?”坐在一旁的康熙幽幽道。
  “汗阿玛儿子错了,您就放了儿子吧!等回了京儿子定会补偿小侄子的…”胤禔话说一半忽然瞥见康熙黑沉沉的脸,立即噤了声,补偿小侄子有什么用,他吃的可是小侄子亲手给老爷子做的早膳,老爷子没拿刀砍他就不错了。
  “汗阿玛,儿子这手是拿刀的,现在这传出去不让别人笑话。”
  康熙冷笑:“刀和这锅都是铁做的,没什么区别,也不算委屈了你。”
  “哈哈哈哈…”弘晖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被窗外的胤禔听了去,抬头朝着窗户狠狠瞪了一眼。
  弘晖圆溜溜的猫眼闪过一丝狡黠,推开跟前的窗户,朝着外面喊:“大伯加油!”
  胤禔咬牙切齿:“你个小崽…家伙,存心来看我的笑话吗?”
  弘晖朝他吐了吐舌头,又对康熙说:“玛法别生大伯气了,我中午给你做好吃的。”
  直播间看到这一幕全是【哈哈哈哈】的弹幕,吐槽的弹幕也一条接一条。
  【救命!本来以为是胤禔误打误撞,没想到乖崽耍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哈哈哈哈哈…我只想说活该。】
  【一米八几的小厨娘,这反差感也太萌了。】
  【坑了人也就算了,怎么还嘲笑起来了hhhh】
  弘晖关上窗户,挪到胤禛身边,拿着一小碗鲜虾粥就要问胤禛:“阿玛我喂你。”
  弘晖学着平时额娘的动作,吹了吹粥,才递到胤禛嘴边,“阿玛,啊——”
  胤禛嘴角微抽,自家儿子这动作怎么这么像平时福晋哄他的样子,被自家儿子当做小孩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
  。
  午睡醒来后,弘晖打着哈欠小心翼翼滑下床,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阿玛,才放心出了门。
  康熙和胤禔似乎在谈论事情,虽然隔了一道门,弘晖在正堂里还是能听见零星的话语,守在门口的梁九功看见弘晖出来,轻声叫了他一声。
  “玛法在里面打大伯吗?”弘晖侧身去听门里的声音,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向梁九功。
  梁九功没阻止他的动作,“万岁爷在和直郡王谈话,阿哥这是准备去做什么?”
  弘晖:“我准备去找那个小哥哥捉鱼,我答应要给玛法做好吃的。”
  “阿哥小心点,多带几个侍卫。”梁九功又把目光转向小路子,“护好阿哥。”
  小路子连忙应了声是。
  弘晖只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就带着小路子出了院子,朝着早上小孩家去,身后跟着七八个侍卫。
  而门后的康熙和胤禔一扫早上的愉悦的心情,两人相似的面孔上都浮现了一声凝重。
  胤禔不禁扼腕:“汗阿玛儿子去晚了,那刘涟章已经死了,还没让仵作验尸,不好判断是不是自杀。”
  康熙下意识抚上手腕处的佛珠,他们昨日才遇袭,这里离保定府好几个时辰的路程,刘涟章在没有接到这边的消息,自杀的理由是什么?
  如果他是刘涟章,他会第一时间灭了强盗以及整个强盗老巢,再推个替死鬼出来,绝不会在没有确切消息时自杀。
  “儿子让人围了刘府,又让人守在几个城门口,汗阿玛咱们是直接去保定府还是回徐水县?”
  “去保定府,朕倒要瞧瞧是谁赶在了朕的前面。”
  另一边弘晖找了一会才找到早上小孩的家,他推开半掩着的院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院子里喂鸡。
  小孩脚边的鸡仔跟他一样,瘦瘦巴巴的,一人一鸡发现门口的动静,同时转身看向门外。
  “爹,娘…”小孩看见弘晖的瞬间瞳孔微微一震,扔下手里的小盆就朝屋里跑,边跑还边喊。
  “叫啥子,狗娃子你没啥事就去河里抓鱼去。”屋里响起一道略微粗的女声。
  被叫狗娃子的小孩脸色突然一红,他们村里小孩大人很多人都叫什么狗娃栓子,大家都一样自然没什么想法,但狗娃子却有了别的想法。
  他今天早上偷偷趴在墙头听见了贵人们叫小仙童的名字,他才第一次意识到原来除了狗娃子,虎子之外还有这么好听的名字。
  “小哥哥!”弘晖见人跑了也追了上去,刚到门口却看见一个身形消瘦的女人揪着狗娃子的耳朵出来。
  弘晖忽然停了脚步,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耳朵,妇人瞧见院里来了生人,立即松了手,有些拘谨地看着弘晖几人。
  妇人大约认出了弘晖是昨夜来村子的贵人,也是今早给了自家好几个鸡蛋的贵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小…小贵人怎么来了?是想吃鱼虾了吗?我让我家小子去河里抓,您等一会就好。”
  弘晖微微颔首:“我想找小哥哥带我去捉鱼。”
  许是见弘晖身边的小路子几人一直没说话,妇人的神色轻松了些,“贵人叫他狗娃子就行,他当不起您一声哥哥。”
  “娘!”狗娃子小声唤了一声妇人。
  弘晖也不在意这些:“那我们去抓鱼吧!”
  狗娃子还没说话就被自家娘亲推了出去,他一直走到门口还忍不住回头去看,他娘明明昨晚不是这样的,他早上从村长家回来还差点挨了一顿打。
  妇人看着自家儿子跟着一群人出了门,紧攥着的手微微松了些,原本昨夜的事吓得全村人到了今天都不敢出门,但她儿子不仅偷偷跑去了村长家,还得了不少好东西,让这个一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妇人心中生了一丝奢望。
  自家在洪灾前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原本想着这两年日子好过了把狗娃子送去镇上的书院认些字,到时候也能去县城找个好活计。
  只是一场洪灾扑灭了他们所有的希望,如今这个希望又一点点燃起。
  狗娃子领着弘晖去了村尾山脚下的一处小溪,溪流不大,只到狗娃子的小腿,清澈见底的溪水里时不时能看见虾和小鱼的身影。
  岸边树影绰绰,弘晖爬上一处大石头上,低头去看下面十分悠闲的小鱼,狗娃子很快就摸到了此处,他伸出手小心翼翼摸进石头下,摸索了一会,狗娃子的神情忽然一变,双手忽然探出水面。
  凉丝丝的溪水溅到弘晖脸上,弘晖再睁开眼时,狗娃子的手里已经多了一条一寸长的小鱼。
  “小路子快拿水桶来!”弘晖急吼吼叫着小路子。
  【这小溪,这树荫,简直梦回童年。】
  【小时候最喜欢跟着小伙伴一起去河里摸鱼,长大后却没了能一起去摸鱼的伙伴了。】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纯天然无污染的鱼味道肯定香吗?】 第52节   【我也想吃。】
  【+1】
  【+10086】
  弘晖看着快满桶的鱼虾,偷偷扯了扯白榆,小声问它这些能送给一直帮自己的哥哥姐姐们吗?
  [难度系数太大了。]
  弘晖失望的叹了声气,送不了只能自己带回去吃了。
  回去的路上,狗娃子发现今日十分安静的村子里忽然喧闹了起来,他有些害怕,偷偷瞄了几眼毫无反应的几个侍卫。
  “弘晖!”
  他们刚拐进村子里唯一一条大路时,身后忽然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声音,随后就是一道急促的马蹄声。
  “十三叔!你来了!”待骑马之人靠近,弘晖才认出来是两日没见的胤祥。
  胤祥翻身下马仔细把弘晖检查了一遍,“听到你跟汗…阿玛出事的消息都快急死我了,刚带人赶出城就遇到大哥派回去的人,才知道你们已经没事了,我把手头上的事做完了才赶来。”
  胤祥絮絮叨叨说了一大串,最后才看向小路子手里提着的木桶,忍不住戳了戳弘晖的额头,“你又一个人跑去了河边?”
  弘晖摇晃着脑袋,指着跟着自己的侍卫们,“一个,两个……六个,加我七个人。”
  胤祥被自家小侄子可爱到了,捏了捏他的脸蛋,“要不要跟十三叔一起骑马。”
  “好哇好哇!”
  狗娃子看着飞奔离开的叔侄俩,眼中露出羡慕的神情,他没忍住问向一旁的小路子:“小贵人有很多叔叔吗?”
  小路子淡淡瞥了他一眼:“十几个叔叔,我家小阿…公子可是家里最受宠爱的小辈。”
  第49章
  弘晖刚带着自家十三叔进了村长家的院子,就看见原本虚弱到不能下床的胤禛,这会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阿…”弘晖一句阿玛还没喊出口,身旁的胤祥如一阵风般窜了出去。
  “四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胤祥半蹲在胤禛脚边,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四哥都是我不好,要不然你也不会失踪这么久,还受了这么重的伤,弟弟一定把你伺候痊愈。”
  晚了一步的弘晖脑中警铃炸响,迈着小短腿跑到胤禛身边,抱住他另一条大腿,“我我我…我来照顾阿玛。”
  胤祥:“弘晖你还小,照顾人这事就交给十三叔。”
  弘晖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可以的,我已经照顾阿玛好久了。”
  “你还小!”
  “这是我阿玛!”
  “也是我四哥!”
  眼看两人急了起来,一直在看戏的胤禔憋不住了,“四弟,你再不说话,他们两个就要打起来了。”
  胤禛勾了勾嘴角,“我没事,身边有下人伺候就行了。”
  胤禛一句话化解了叔侄两人的争辩,弘晖紧趴在胤禛腿上,要不是顾及他阿玛身子还没好,他肯定要让阿玛抱着哄哄自己。
  小路子带着人晚了几步才到,他把狗娃子指去了收拾鱼虾,又去哄着赖在胤禛身边的弘晖进屋换衣服。
  弘晖生怕被十三叔把阿玛抢走,急吼吼进屋换了衣服,
  “阿玛我给你做好吃的。”
  胤祥才注意到院子里的一套迷你厨具,从一开始的吃惊到最后的有些蠢蠢欲动,胤祥不过刚十四岁,还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
  “晖崽,这个哪来的?真能做饭吗?”
  弘晖得意的点点头,熟练地煎起鸡蛋来,那边狗娃子收拾好鱼虾,又被弘晖塞了些吃的才离开。
  “你这要做什么?”胤祥又凑了上来。
  弘晖让小路子把清理好的小鱼放进面糊中过了一遍,然后放进锅里,热油激发出了河鱼的香气,弘晖手忙脚乱地开始忙活起来。
  “玛法一条,阿玛一条,大伯一条,我一条。”
  在旁边听了半天的胤祥忍不住瞪大眼睛,委屈地看向弘晖,“我呢?”
  弘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那十三叔不能跟我抢阿玛,我就给十三叔一条。”
  “可以。”胤祥同意了,一个叫阿玛一个叫四哥本来就抢不到一块去,“咳…一会让我也试一试。”
  等弘晖忙完,胤祥观察了一下四处无人之后,也蹲在小厨具前,兴致勃勃玩了起来。
  弘晖端着自己煎好的小鱼进了堂屋,堂屋的唯一一张八仙桌上已经摆了不少饭菜,弘晖挤开一众山珍海味,把自己的做的鱼摆在了康熙跟前。
  弘晖眼巴巴地看着康熙:“玛法尝尝,我刚做好的。”
  康熙夹了一条轻轻咬了一口,嗯…有点焦了盐也淡了些,要是换了别人,这御厨生涯也就到了头,面对宠爱的小孙子康熙说不出责怪的话。
  “好吃,让你大伯他们也尝尝。”
  弘晖又转向胤禔,刚被整了一次的胤禔有些迟疑,但转念一想老爷子都吃了他怕什么,也跟着尝了一口。
  “唔…你是把卖盐的打死了吗?”胤禔差点没被齁死,连喝了几杯茶才盖过嘴里的咸苦味。
  弘晖歪头:“我没买盐啊!”
  一旁的胤禛拍了拍自家儿子的小脑袋瓜,“吃饭吧,明日我们要早起去府城,可不能赖床。”
  弘晖连连点头,晃荡着小短腿慢悠悠吃起了饭。
  。
  马车晃晃悠悠进了保定府,街上行人匆匆忙忙,就连街边的小摊贩也少了许多,皆因如今的知府死的不明不白,而从京城来的直郡王围了刘府。
  进城后约两刻钟,马车停在了刘府的大门口,驻守在门口的通判王宁连忙小跑到马车旁,接到直郡王要来保定的消息,他早早就守在刘府门口了。
  先下马车的是个年纪稍大的太监,他卷起车帘,马车里缓缓走出一个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紧接着下来的是个几岁稚童。
  王宁脑袋上缓缓打出个问号,他见过直郡王,是个年轻英俊的男子,这会怎么成了一个老头子?
  弘晖歪头看了一眼高门大户的刘府,门口的两个大石狮子威风凛凛,只是和门口围了一圈的守军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
  胤禔紧攥着手里缰绳,骏马堪堪停在马车旁边,胤禔随即翻身下马,跟从后面一辆马车下来的胤禛一起到了康熙身边。
  “直郡王,四贝勒。”王宁连忙行礼,目光在康熙身上迟疑了一会。
  直郡王微微蹙眉:“家里老爷子,来这边游玩。”
  家里老爷子!!!王宁下意识吞了吞唾沫,直郡王是当今圣上的长子,他家里老爷子只能是那位。
  王宁腿一软正要跪下时,被一旁的梁九功拦住,梁九功笑眯眯地看着王宁:“王通判,老爷不喜吵闹,快带路吧。”
  “是是是…”王宁立即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将几人迎进了府里。
  刘府是个四进的宅子,住着约有一百余口的刘家人,作为府城除布政使外最大的官,刘府在府城这几年可谓是十分风光。
  可惜刘家当家人一朝生死,刘府上下又被围的跟个铁通似的,家里老老少少都被吓得不轻,就连想趁乱逃跑的下人也因门口的守军算盘落了空。
  康熙一进前院,就让胤禔领路去刘涟章在前院的书房,跟在父兄身后的胤禛眼皮微跳,借口身子不舒服要去歇着。
  等着刘府如今主事的老太太和刘太太来前院时,前院会客厅里就剩下个弘晖,小家伙正在自己的小黄鸭挎包里不知翻着什么。
  刘老太太看着满屋的侍卫和太监,一颗心瞬间悬在喉间,自家儿子死的不明不白,还是被突然闯进府里的直郡王发现的,看那位的意思,要不是自己儿子突然死了,这一大家子怕早就下了大狱。
  只是任由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自己儿子究竟做了什么,才惹得远在徐水县的直郡王火急火燎跑来捉拿他。
  “阿哥,您阿玛呐?妾身和婆婆想求见直郡王。”刘太太先沉不住气来。
  弘晖从挎包里找出了一个小黄鸭的帽子,刚戴在头上就听见门外有人叫自己,他抬起头看向门口的一群妇人。
  “我阿玛…可是直郡王是大伯,不是阿玛。”
  刘太太都快急哭了,她娘家递了消息进来,她家夫君这次似是和直郡王遇袭的事有关,刺杀郡王那可是抄家的大罪。
  “求求阿哥了,看着我这把老骨头的份上,让我们见见直郡王吧!”刘老太太噗通一声跪下,她还有未长成的孙儿,若能见着直郡王,至少能用自己手中的筹码把几个儿孙保下。
  小路子脸色一冷,“王爷留你们几天好日子过已是开恩,纠缠我家阿哥做什么?”
  “小路子没事,大伯他们刚刚去了书房。”弘晖扯了扯小路子的衣袖,他正要去书房找玛法玩。
  弘晖出了正厅,对刘太太几人说:“你们跟着我吧。”
  刘老太太忙不迭地站起身,扯了一把还没反应过来的儿媳,跟在弘晖身后,走在一条十分熟悉的路上。
  前院的书房是刘府最大且最好的一处书房,三间正屋,两间打通做了书房,剩下一间是待客的地方,书房前面还有个庭院,刘知府爱侍弄花草,所以庭院里种了许多奇珍异草。
  书房房门大开,侍卫进进出出搬着书房里的东西,院子里的地上堆满了各种书籍,侍卫们仔仔细细翻找着每本书。
  “玛法!”弘晖奔向坐在廊下的康熙,“玛法我的帽子好看吗?”
  康熙一低头正对上帽子上的一双大眼睛,蠢萌蠢萌的,“好看,你怎么没跟着你阿玛?”这两天小家伙一直黏着胤禛,今天却罕见的没跟着胤禛去休息。
  “我不想睡觉,我想玩。”
  “去玩吧!”
  弘晖蹦蹦跳跳的跑开,康熙的目光才落到院子里跪着的一堆人身上,心中冷哼一声,刘家没人了?让两个妇人出来打探消息。
  “万…万岁爷,妾身刘张氏是刘涟章亲母,他犯下如此大罪,是妾身这个做母亲的没教好。”刘老太太砰砰砰磕起了头,她终于明白直郡王不急着处置她们,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是因为受袭的人还有康熙。
  刘太太早已被自己婆妈一声万岁爷吓得魂不守舍,她娘家还打算在自家被判之前,拿了休书接自己回去,这下直接落空了。
  胤禔从书房里出来看见跪了一地的人,忍不住蹙眉:“谁让她们跑进前院的,都送回后院等候发落。”
  因为没找到任何东西,胤禔脸色有些不好看,成功的吓到了刘老太太一帮人,更加卖力磕起头来了。
  另一边弘晖在庭院的几处花圃转了起来,刘府种的花草不少,兰花月季文竹等等,弘晖的目光落在了一处植物前,枝干修剪的十分漂亮,而挂在枝干上的果子红彤彤的,一个个诱人极了。
  【番茄!!!】
  【这是被当做观赏植物了?不过人家种出来的确实好看。】
  【不仅好看还好吃。】
  弘晖正好瞧见最后一条,然后又低头看了看红彤彤的番茄,伸手戳了戳窝在挎包里偷懒的白榆。
  “白榆这个能吃吗?” 第53节   [番茄富含丰富的胡萝卜素,维生素c和b族维生素,营养价值高,可生吃也可做成熟食,是普通民众十分喜爱的食物之一。]
  白榆把资料里的长篇大论缩减成了几句话,念完后又缩回了弘晖的挎包里,继续偷溜睡觉。
  能吃!弘晖眼睛一亮,伸手就摘了一个下来,又哒哒哒跑回康熙身边献宝,“玛法我找到好东西了。”
  “你从哪摘的果子?快扔了。”康熙怕小孙子嘴馋吃了这不知名的果子。
  弘晖摇头:“玛法这是番茄,可以吃的。”
  胤禔看向刘老太太几人,“既然东西是你家的,应该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吧?”
  刘太太立即道:“这是我家老爷从一个外商手里买的,我家老爷十分喜欢,都是亲自动手侍弄这些花草,至于能不能吃妾身不知道。”
  康熙嘱咐了身旁的侍卫几句,不一会,那侍卫就提着一个鸟笼回来了,康熙把手中的番茄掰了点丢进鸟笼中。
  鸟笼里的鹦鹉迟疑了好一会,才接受了这个新的食物,等鹦鹉吃完那点碎西红柿,又跳到另一边的水槽边喝水。
  “玛法这个真的可以吃。”弘晖抱着康熙的胳膊撒起娇来,他第一次见着这个果子,而且有白榆和直播间的哥哥姐姐打包票,他当然想尝尝是什么味。
  康熙也知道自家小孙子的神奇之处,但又不敢让他冒险,只能让梁九功拿几个去找人试试。
  弘晖见一时吃不到番茄,又打起了那几株番茄的主意,喊小路子去给他找几个花盆和小铲子,他要把这些带回家。
  小铲子到手后,小家伙就蹲在花圃里一点一点挖着番茄秧的根,因为刚浇过水的缘故,四周的泥土十分湿润,弘晖挖了没一会,身上脸上全糊的是泥巴。
  刘老太太几人看着那位小阿哥在挖自家的东西也不敢吭声,只希望能讨得小阿哥的欢心,让康熙和直郡王宽恕一二。
  弘晖挖的十分起劲,挖到根之后他放下手中的小铲子,抓住番茄秧的底部,咬紧牙关然后使出吃奶的劲,最后以摔了个屁墩的代价拔出了第一根。
  【哈哈哈哈哈,乖崽怎么又偷偷吃起来了?】
  【我给乖崽作证,是番茄先动的手。】
  【对对对,没错,是番茄自己跑进乖崽嘴里的。】
  弘晖小脑袋都快埋到地里去了,脸颊被塞到鼓鼓囊囊的,嘴角还残留着粉红色的汁液。
  吸溜吸溜
  弘晖又埋头吸起了剩下半个番茄里是汁液,酸酸甜甜的口感,让他没忍住一口气吃的只剩下个蒂。
  因为戴着帽子站在他身后的人并看不清他的动作,等小路子拿到第二株番茄秧时,整个人微微一愣,他记得明明有两个果的,怎么就剩一个了。
  小路子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小主子会偷偷吃了一个。
  弘晖偷偷打了个饱嗝,继续拿着铲子挖土,挖到一定深度时,铲子好像碰到了一个十分僵硬好似石头的东西。
  咚咚咚!
  弘晖使劲敲了敲,地底下发出沉闷的响声,不像是石头能发出来的声音。
  【这怎么听着底下是空的,不会这里有密室吧?】
  【都不让下人碰这些东西,肯定有鬼啊。】
  【不是说没在刘府搜到什么东西吗?会不会埋在这下面了?】
  【太有可能了,所有人都只会搜书房,没人会对花圃感兴趣。】
  【乖崽快挖!】
  弘晖眼睛一亮,挖的更起劲了,泥土被他扬的到处都是,原本好好一个书香气息的书房庭院,被他弄得像是
  挖了快一米深,弘晖终于瞧见了木板的一角,因为挖的过深,小家伙几乎整个人都站在了坑里。
  “玛法玛法!”弘晖双手并用的爬了上来,浑身脏兮兮地朝着康熙跑去,吓得站在康熙身边的胤禔连连退后了好几步。
  “我发现宝藏了!那下面有东西。”
  弘晖整个人扑到了康熙怀里,胤禔瞧见平时洁癖的老爷子面不改色的接住小侄子,脸上的惊讶都收不住。
  康熙强忍住揍小孙子屁股的冲动,跟着小孙子来到花圃跟前,下一刻康熙脸色微变,转身看了一眼胤禔。
  “连你小侄子都不如。”
  胤禔:???他做错了什么?
  康熙又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让人把这挖开。”
  胤禔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面上浮现一抹激动之色,亲自带人去花圃挖,而一旁被留下的刘老太太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幸好被自家儿媳扶住了。
  刘老太太怎么也想不到自家留的那点底竟然被弘晖误打误撞找到了,只盼里面没有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吧!
  “大伯小心点,别伤着我的番茄了。”弘晖十分紧张地看着胤禔的动作,“那朵花也好看。”
  “嚷嚷…”胤禔看见康熙的瞬间就把话咽了下去,任劳任怨地给弘晖把那几株花草挖了出来。
  “给你别吵了。”
  挖了约两刻钟,终于见着那块木板的全貌,大约有三米宽,比花圃稍小一点,深度一米多,要不是弘晖误打误撞,恐怕刘家被抄了也没人能找到。
  康熙沉声吩咐道:“打开。”
  侍卫摸索出拉环,几人合力缓缓打开了木门,一道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起,密室里塞的满满当当,足以见得这刘府藏了不少好东西。
  约一刻钟后,里面的东西被陆续搬了出来,成箱的金银珠宝摆在庭院里,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名贵物件,每件都价值连城。
  胤禔拿着一个小木箱从密室里出来,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没想到刘涟章还留了一手,把这些东西都提前放进了密室,那些人估计根本没有想到。
  弘晖每看见一箱金银珠宝都要‘哇’一声,一会摸摸金子一会摸摸珠宝,忙得不亦乐乎。
  “喜欢什么自己挑,你皇玛法还能亏待我们小功臣嘛。”胤禔十分大方的挥手。
  【不瞒各位,我看中那个头面,简直太漂亮了。】
  【既然大家都喜欢漂亮的,那些丑萌丑萌的金锭子我就笑纳了。】
  【果然是贪官,自己管辖下的县都发了大水,官府一粒米都没了,没想到那些米全换成了这些东西。】
  【可惜死的太早了,不然应该也让他尝尝那些灾民受过的苦。】
  弹幕的画风从搞笑一下变得沉重起来,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更何况这位还是趁着国难大肆敛财的,不知道在位这些年贪了多少银子。
  “玛法,这些是不是百姓吃饭的钱。”弘晖还记得几个县里的粮仓都空空如也,那些粮食会不会被换成了银子?
  康熙都没想到弘晖能想到这一层,心中顿时欣慰不已,不愧是是他教出来的孩子,如此通透聪慧,日后定能造福百姓。
  “你说的没错,几个县的粮食都被他换成了银子,还有各县征收的一些杂税都进了他的口袋。”
  弘晖绷着小脸认真点头,“玛法记得把银子还给百姓,我不能拿他们的东西,我自己有钱。”
  弘晖顿了顿继续说:“玛法要重重罚他们,他们太坏了!”
  康熙顿时感动不已,自己亲手封的官还比不上一个三岁稚童,幸好他早早把这么好的孩子养在了身边。
  康熙冷眼看着一群吸食百姓血液光鲜亮丽的官眷奴仆,怒斥道:“刘涟章不光派人刺杀朕与直郡王,四贝勒落水失踪的事与他也脱不了干系,单凭今日挖出来的东西足以抄家灭族,你们可有什么话说?”
  刘老太太一口气没上上来直接晕了,只剩下个刘太太瘫软在地上,脸上煞白一片,他们刘家彻彻底底的完了。
  胤禔看着满院的金银珠宝只觉得可惜,没想到小侄子继承了老四嫉恶如仇的性子,还能面对如此多的好东西不动心。
  “还愣着干什么,把府里上上下下都搜一遍,刘府家眷全都押进牢里关起来。”胤禔在心里感叹了几句,就指挥侍卫守军开始抄家。
  整个刘府乱了起来,若换了平时府里的下人都偷偷摸摸卷着东西溜了,可今日府里除了两个王爷,还有康熙在,谁敢轻易放人出去。
  不到两刻钟,刘涟章的家眷二十来口人被卸下了身上值钱的东西,由侍卫押送去了府城的官府大牢。
  占据府城多年的刘府顷刻间便没了,刘涟章贪赃枉法,刺杀贝勒王爷的事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大街小巷,原本与他家亲近些的人家都纷纷打消了为他家奔波的想法。
  贪赃也就算了,偏偏赶在了底下县城洪灾泛滥时被挖了出来,还试图给赈灾的王爷下手,这事太子都不敢轻易动手,刘涟章却一做还是两次,他家不倒才怪了。
  消息一传出去,不少城中百姓来到刘府门口,扔烂菜叶臭鸡蛋,甚至还有文人专门写了骂他的文章在刘府门口大肆宣读。
  只是康熙如今还住在刘府里,胤禔可不敢让人继续在门口辱骂扔烂菜叶子,虽然都知道骂的是刘家人,万一老爷子心里不舒服了,折腾的还不是他。
  为此胤禔把从书房里搜到了一副刘涟章的肖像画让人挂到了西街菜市场,供全城百姓发泄出气,没想到这一招引得西街菜市场每天人满为患,还有不少从其他县里赶了几天几夜,只为能亲手扔几片烂菜叶子,骂一骂贪官。
  第50章
  弘晖屁颠屁颠的跟着胤禔屁股后面,看着胤禔带人把从密室搜到的金银珠宝封存入库上锁,最后会跟着他们一起回京。
  “你跟着我干什么?”胤禔一转身差点把小家伙撞倒了。
  弘晖摇晃着小脑袋:“玛法歇着了,我来监工啊!”
  胤禔微眯着眼:“你是来监视我的吧?”
  弘晖慌忙摇头:“大伯才看不上那些对不对?”
  胤禔被他的话堵了个正着,他怎么看不上了,早知道东西埋在地底下他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何至于现在只能看着那些金银珠宝叹气。
  他小侄子都大义炳然不肯拿一针一线,胤禔要偷摸动手脚,被老爷子发现了,臭骂一顿都是轻的。
  胤禔又不像太子,有太子名号摆在那送钱的人络绎不绝,更何况还有老爷子时不时从自己私库里拿好东西给他,以及元后留给他的私库。
  再说了谁会嫌钱多,胤禔养的那些门客侍妾,要花钱的地方也不少。
  胤禔转移话题:“梁九功拿的那叫什么番茄的,你不去看看能不能吃吗?”
  “可以吃的,酸酸甜甜可好吃了。”弘晖忽然捂着嘴,满眼都是惊慌,他好像说错话了。
  胤禔伸出手弹了弹他的额头,“被我抓到了吧,再不回去我就去告诉你皇玛法,你已经偷偷吃了一个番茄。”
  弘晖捂着额头瘪嘴,“我回去,大伯不许告诉玛法,撒谎鼻子会变长哦。”
  胤禔看着胖乎乎的小团子消失在拐角处,随后吩咐几个侍卫守在门口,
  弘晖蹦蹦跳跳去了胤禛住的院子,院子不大,旁边种了一片竹林,添了几分文雅的气息。
  刚到院门口就碰到来找自己是梁九功,他手里还端着一盘红彤彤的番茄。
  “阿哥回来了?这些找人试过了,太医也瞧过,说是可以吃,老奴就拿了些过来。”
  弘晖让小路子收下,又拿了一个给梁九功:“梁公公也吃,很好吃的。”
  “谢谢阿哥。”梁九功笑眯眯收下。
  送走了梁九功,弘晖蹦蹦跳跳进了院子,胤禛因为受伤生病的原因,一直待在院子里没有出去,对于在刘府挖出金银珠宝的事还一概不知。
  胤禛这会正坐在窗前,准备给家中福晋写一封信,道个平安,免得一家子都担忧不已。
  “阿玛阿玛,吃番茄。”弘晖端着盘子艰难地放在了书桌上,又手舞足蹈说起自己是挖番茄挖到了密室。 第54节   “………阿玛我还挖到好多好多宝藏,都是坏人抢的钱,太坏了。”
  胤禛眉眼带笑,神色柔和地看着叽叽喳喳的儿子,这是上天送给他的最好的宝贝,他自然也要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送给他。
  而世上最好的东西莫过于那个位置,太子自私冷漠,对他们这些手足兄弟都几分情谊,更何况他们所出的孩子。
  胤禛安慰道:“放心,你玛法会把这些都分给那些受灾的灾民。”
  弘晖咧嘴一笑,“我和阿玛想的一样,玛法还夸了我。”
  父子俩解决完那盘番茄,又开始给家里写信,一大一小伏在桌上写的十分认真,弘晖抓着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画的是自己挖宝藏情形。
  “额娘都不知道我来找阿玛了。”弘晖托着下巴叹了一声。
  胤禛一想到府里的几个女人就有些头疼,要是被她们知道自己坠河失踪,估计能用眼泪淹死他。
  “这事是我们的小秘密,不能告诉你额娘和别人。”
  弘晖歪头:“大哥哥也不行?那玛嬷呢?十四叔呢?……”
  胤禛头疼地捂住儿子的嘴,再说下去估计乾清宫守门的侍卫都要出来了。
  外面忽然响起一道喧闹声,胤禛抬头看了一眼小路子,“出去看看。”
  不一会小路子回来了,“是保定府的布政使求见直郡王,也不知怎么了,就吵吵起来了。”
  胤禛对保定的布政使没什么影响,单从刘涟章这事来看,也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鼠辈,见刘涟章背后靠着太子,对于他的所作所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刘涟章都没了好几日,这会来又有什么用,他那位大哥是个脾气爆的,最讨厌这种胆小怕事之人,这布政使只怕在胤禔手里讨不到好。
  “明日我带你去城里逛逛。”胤禛温声道。
  弘晖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玛法一起吗?还有大伯。”
  这次来府城的就他们几个,胤祥还留在徐水县处理赈灾的后续工作,估计要比他们晚些时候才能回去,叔侄俩分开时十分不舍,弘晖特意把自己那套厨具留给胤祥玩。
  第二日天气明媚,胤禛带着弘晖第一次出了刘府,坐上了去集市的马车,府城共东南西北四个大集市。
  父子俩去的是东街集市,这边是府城书院最多的一个地方,多卖一些笔墨纸砚,还有吃食铺子。
  胤禛先领着儿子去了东街最正宗的驴肉火烧,吃完又去了书斋一条街,这里离书院最近,一条街上几乎做上都是书籍或纸墨笔砚的生意。
  弘晖轻轻拍了拍自己滚圆的小肚子,还在回味刚才吃的东西,“阿玛,我们不给玛法和大伯带驴肉火烧吗?”
  胤禛朝他摇了摇头,心里却道这会老爷子和胤禔估计都没时间吃什么驴肉火烧,估计在密室找到了不少账本,一大早胤禔又带着人离开了。
  老爷子忙着清算手底下的官,不仅如此,胤禛猜测这次的事应该牵扯到了太子,老爷子这两天都没什么好脸色。
  要不是这会在外面,估计太子已经挨了不少骂,康熙确实宠爱太子,可这宠爱更多偏向年幼时的太子。
  如今幼虎长成,开始威胁到康熙的地位,太子在康熙心中的分量也会逐渐减少,而若太子在此时犯了大错,只会让康熙加速对他的不喜。
  “阿玛这个好看。”弘晖举着掌柜给他的一个笔架给胤禛看,笔架上是个憨态可掬的小猴子倒挂在树枝上。
  “我要把这个送给大哥哥。”
  胤禛笑着夸了一句,“好看,你大哥哥会喜欢的。”
  弘晖闻言霸气让掌柜给他包起来,然后又继续给其他兄弟姐妹挑礼物,还有他额娘和玛嬷和十四叔都要买。
  弘晖顿时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也不小,逛了几家书斋,胤禛又带着弘晖转道去了另一条街上的银楼。
  “西街开始了,听说这次押了不少贪官。”
  “不是刚抓到吗?怎么就直接押到西街去了?”
  “听说那位直郡王是领着圣旨抓人,抓到后直接砍头。”
  “我听说好像是圣上微服私访来了保定,刚好被撞上,本来要审完才砍头的,圣上一怒之下直接让人押到了西街砍头。”
  父子二人刚带着买好的东西去了最近的一家茶楼,一进门就听见了其他人的议论声,这事本来就在保定闹的满城风雨,这下又要砍贪官的脑袋,这一下又成了全城议论的热点。
  “阿玛,玛法要砍谁的脑袋?砍了脑袋是不是人就死了?”弘晖仰着脑袋,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向胤禛。
  胤禛摸了摸他的头:“你玛法砍的是那些贪官的脑袋,他们贪了百姓交的赋税,还有赈灾的粮食,让受灾的人饿死了不少。”
  弘晖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那应该砍他们的脑袋。”
  遇到这事,胤禛也不敢带孩子在外逗留,出了茶楼直接坐上了回去的马车。
  如今的刘府冷冷清清,府里的奴仆遣散了一多半,剩下的一些伺候康熙几人,等他们一走,也会被遣散。
  回府之后,弘晖和阿玛一起睡了个午觉,一直到太阳西斜弘晖才从床上滑下来,看了一眼还在睡的阿玛,弘晖放缓了出去的步子。
  他阿玛身上的伤还没好,可不能打扰。
  弘晖拿着中午在街上买的糕点,蹦蹦跳跳朝着康熙的住处去,门口的守卫已经见怪不怪,也没有拦他的意思。
  弘晖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好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一地。
  他垫着脚尖朝门内看去,平日里温和可亲的玛法,脸色微微有些扭曲,地上除了碎掉的茶盏还有一地的账本,梁九功正蹲在地上小心擦去账本上的水渍。
  “一个个都是好样的,仗着朕的宠爱为非作歹。”
  康熙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出来,弘晖没听懂说的是谁,但总觉得和他们这次来的地方有关。
  慢了一步的小路子连忙拉着自家小主子离开了,他伺候康熙多年,深谙康熙的脾气,偷听他说话可没什么好下场。
  “你拉我干嘛?玛法生气了我要去哄他。”直到走远了弘晖的声音才大了些。
  小路子转移话题:“咱没两日就要回京,您给几位兄长准备的礼物还没收拾好,咱们回去收拾起来,免得走的时候落下了。”
  弘晖勉强接受了他的话,跟着小路子又往回走。
  。
  翌日清晨,府城还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清冷的街道上几乎看不见人影,胤禛的目光落在西街菜市场的方向。
  西街菜市场上方似乎还残留着骇人的红色,胤禛这两日一直称病未出,却没遗漏外界的任何消息。
  因刘涟章贪污刺杀一事,牵扯出了不少人,前两日的西街菜市场血流成河,染在地上的血迹冲刷了好几日都没洗掉,整个保底府上下的官员都被康熙撸的差不多了,就连直到最后才出来的布政使也被追究了个不作为的罪名。
  “阿玛抱~”
  胤禛出神之际,耳边忽然传来一道软糯的小奶音,小路子抱着一脸困顿的弘晖到了胤禛的马车边,小声解释着小阿哥闹着要阿玛。
  胤禛接过弘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阿玛在这睡吧!”话刚说完,胤禛一抬头就看见站在不远处脸色黑沉沉的康熙。
  小家伙感受到了熟悉的味道,靠在胤禛胸口的小脑袋一歪,沉沉睡了过去。
  胤禛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转身就上了马车,大约过了一刻钟,马车开始朝着城门的方向驶去。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他们才出府城,城门外就热闹了许多,村里镇里不少人来府城赶集,卖自家种的菜或养的鸡鸭。
  趴在胤禛怀里的弘晖眼睛动了动,叫了声小路子,坐在马车外面的小路子立即掀开车帘,叫停了马车后抱着弘晖去了路边。
  等回来时弘晖已经醒了,他趴在窗口好奇地看着外面的景色,府城附近并没有受灾,正是秋收的时候,金灿灿的稻田,忙碌的农人,在田间小道穿行的猫狗。
  一派十分祥和美好的景色。
  车队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有侍卫打马过来,说是康熙要在停下歇息,还让问弘晖阿哥想吃什么。
  “我要吃酥酪,还有肉多多的肉。”
  车队最后停在了官道旁的一处林子里,高大的树木遮挡住了炙热的太阳,侍卫们清出一块空地,梁九功领着太监们把马车上的桌椅拿下来,摆放在空地上。
  林子旁边紧挨着的就是附近庄子或者村子的农田,秋收的季节几乎是全家出动,大人割稻子,孩子们跟在大人屁股后面捡稻穗。
  弘晖站在树下看几个大人抱着一捆捆稻谷,在一个半人高的木桶上摔打,反复摔打几次,稻谷才完全脱离出来。
  这似乎是一家子都来了,几个力气大的男人正在打稻谷,女人就拿着镰刀弯腰收割稻谷,几个孩子干着些轻松的活。
  打稻谷这活十分费力气,几个男人脸已经晒得通红,身上汗如雨下。
  “我想起了阿玛教我的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弘晖稚嫩的嗓音在空旷的树林中回荡,“原来是真的。”
  【稻谷还可以这么收的吗?我只见过那种大型收割机收稻谷,这点地估计几分钟就收完了。】
  【这种方法早些年还能在偏远地方看见。】
  【不过现在大多都是机器收割,也有些地方机器到不了,可以用打谷机。】
  【我记得以前有种脚踏式打谷机,十分适合乖崽那边用。】
  【我找到图纸了…但是发不了图片。】
  弘晖眼睛微微一亮,偷偷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发现并没有关注他这边,然后小家伙把小路子支远了些,小声让白榆打开了商城面板。
  “白榆白榆,快给我找找那个脚…什么式打谷机。”
  自从弘晖玩直播玩的越来越好,白榆就甚少出来了,大多都是窝在一个地方睡觉,补充能量。
  听到弘晖的话,白榆立即飘了出来,快速找到弘晖想要的东西。
  弘晖拿着图纸左看看右看看,小脑袋瓜想破了也没看懂,只好起身跑回了自己阿玛身边。
  “阿玛,这是脚…踏脚打谷机。”弘晖举着图纸给胤禛看。
  胤禛虽不懂得农具,但也能看出图纸上的打谷机的不同,似乎在原有的木桶之上多加了一个滚筒和脚踏,再细致的胤禛就看不出来了。
  弘晖扯了一把草拿在手上,右脚虚虚踩了起来,一边踩一边不忘给自己手里的草翻面,装作一副正在给稻谷脱粒的模样。
  “哈哈哈哈…”笑声从父子二人身后传来,胤禔上前拍了拍胤禛的肩,“老四,你这儿子可真有趣。”
  “小不点你这是干什么呢?”胤禔又问向弘晖。
  弘晖一副‘你连这都不知道’的表情,“大伯真笨,我在打谷子。”
  胤禔看着小侄子滑稽的样子,忍不住想笑:“打谷子?你估计都不认识稻谷长什么样。”
  “才不会!”弘晖气鼓鼓地看着他。
  康熙也发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搁下手中的茶盏,起身到了几个儿孙身边,“一见面怎么又吵起来了?”
  “玛法看我!”弘晖又学着刚才的样子给康熙看,“我在打谷子,这样可省力了又快。”
  见着小孙子可爱的模样,康熙眉眼间的郁色消散了些,他不由得看向不远处劳作的农人,他们身上的汗水稻谷落的还快。
  “给玛法仔细讲讲是怎么做的?”康熙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胤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老爷子也太偏心了,他们小时候哪有这等好事,能在老爷子面前背篇文章都不容易。
  胤禛将手里的图纸交给康熙,“汗阿玛看看这个,就是弘晖说的脚踏式打谷机,儿子原还不明白,弘晖一演示就看明白了点。”
  “好东西!”康熙眼中迸发出异样的光芒。
  胤禔只看出来两个木盆,一个镶嵌在其中一个木盆中间,这个东西真能不使劲自己就动?胤禔只觉得自己脑子都不够用了。 第55节   “等等,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图纸?”
  弘晖被他吼的身子一颤,随后指着刚才自己蹲过的地方,“我在那捡的,肯定是哪个老爷爷掉的。”
  胤禔:你看我信吗?
  啪!
  康熙忽然抬手拍了一下胤禔的背,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这会还早,你带人去前面探探路,要是再出现前几日的事,朕唯你是问。”
  胤禔瞬间没了探究秘密的想法,兢兢业业领着人去探路。
  等胤禔一走,康熙又把图纸扔给了胤禛:“你儿子弄出来的,就由你这个当阿玛的去做。”
  “汗阿玛,儿子的伤还没好。”
  “又不让你下地,动动嘴皮子的事。”
  历时半个月,弘晖终于到家了,马车刚在门口停下,弘晖就看见一直守在家门口的额娘,兴奋地朝她挥手。
  “额娘!”
  乌拉那拉氏眼眶微微发红,这近两个月的日子可一点都不好过,先是得知四爷出事,随后又是儿子被万岁爷带去了行宫养病,她一个人待在家里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四爷您吓死我了,幸好您没事。”乌拉那拉氏瞧见胤禛抱着弘晖出马车时,瞬间憋不住了,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
  “额娘,阿玛没事!”弘晖笨拙地给她擦眼泪。
  胤禛也柔声道:“我没事,咱们快进屋吧。”
  乌拉那拉氏这才惊觉自己还在大门口,连忙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又笑着关心了父子几句,一家人才进了府。
  刚进垂花门,就瞧见一个丫鬟等在那,胤禛认出了是栖云苑的丫鬟,微微蹙起眉头,一个丫鬟偷摸堵在这准备做什么。
  乌拉那拉氏笑道:“见着四爷一时心急,也忘了告诉您,李氏半个月前生了个阿哥。”
  丫鬟见自己的词被抢了,愣了好一会才道:“四爷,侧福晋想请您去看看小阿哥,小阿哥出生这么久您还没见过呢。”
  胤禛微微颔首:“告诉你家主子,晚些时候我会过去。”
  丫鬟还想挽留,却看见四爷抱着大阿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风中还飘来零星的对话。
  “阿玛,我有弟弟了?”
  “嗯是弟弟,你今晚想吃什么,让你额娘吩咐下人去做。”
  “弟弟……大肘子,我要吃大肘子。”
  晚膳果然上了大肘子,胤禛跟儿子待的时间长了,也明白这小家伙吃饭的习惯,亲自动手把肘子给他撕成小块的肉。
  看的一旁的乌拉那拉氏瞪大了眼睛,他们一家子好久没在一起吃饭了,上次明明四爷还在训斥弘晖不吃青菜的行为,今儿别说青菜了,还亲手伺候儿子吃饭。
  “嬷嬷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乌拉那拉氏小声问向一旁的袁嬷嬷。
  袁嬷嬷:“福晋这是好事,四爷和大阿哥感情越来越好了。”
  “额娘快吃!”弘晖抬头的间歇瞧见还未动筷的额娘,连声催促道。
  “好。”乌拉那拉氏看着儿子略微消瘦的脸颊,也忍不住投喂起来了。
  等一顿饭吃完,弘晖已经撑得走不动道了,躺在榻上享受着额娘的按摩,小脸上满是享受的表情。
  夜里弘晖睡在阿玛额娘中间,很久没体验过,弘晖兴奋极了,拉着阿玛和额娘的手说了半宿的话。
  就在弘晖迷迷糊糊睡着后,外面忽然喧闹了起来,仔细听好像有人吵了起来,声音又尖又细,吵得弘晖缩到了被子里。
  胤禛确认弘晖没被吵醒,才起身下了床,和刚起来的乌拉那拉氏一同到了正屋门口,胤禛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冷冷地看着拉扯在一起的几人。
  “吵什么?嬷嬷没教过你们规矩吗?”乌拉那拉氏一肚子火气没地发。
  白日里在垂花门处截人的丫鬟噗通一声跪下,边磕头边哭道:“四爷,二阿哥不知怎么了,从下午起就有些低烧,到了夜里烧得更厉害了,侧福晋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了,奴才只好来请四爷去瞧瞧。”
  第51章
  乌拉那拉氏有些不悦,平日李氏就喜装病到别的院去截四爷,她自己的身体乌拉那拉氏也乐意去管,现在怎么又扯上孩子,二阿哥才出生半个月,猫崽子似的,不精心养着又弄出这样的事,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这个主母苛待。
  “大夫可去看了?”乌拉那拉氏转头又看向胤禛,“四爷,不如我让人拿着牌子去宫里请太医,二阿哥还那么小,也不知道府上的大夫能不能看。”
  胤禛微微颔首,周身的冷气消散了些:“先让人在门口等着,我们去看看情况如何。”
  一刻钟后,胤禔和乌拉那拉氏到了栖云苑,栖云苑此刻灯火通明,院里的丫鬟嬷嬷都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她们院里先头就折了一个阿哥,如今二阿哥出生还不到一个月,又是病殃殃的,一个小小的风寒就能要了他的命。
  “大夫怎么说?”
  守在床边的李氏听到了屋外的声音,哭肿的双眼微微一亮,顾不得凌乱的发髻,跑去了偏厅。
  胤禛正和乌拉那拉氏往寝室来,几人险些撞到了一起,胤禛还未反应过来,一个衣衫略微不整的女子扑进了他的怀里,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四爷,咱们的孩子……呜呜呜,都是妾身不好,没能照顾好咱们的孩子。”
  胤禛微微蹙眉,却也没有直接推开李氏,“孩子会没事的,大夫怎么说?若不行我让人去宫里请太医。”
  李氏哭的更伤心了,“咱们的孩子还没见过您一面,他还那么小。”
  一旁的乌拉那拉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上前几步来到床边,俯身去看床上瘦弱的如同猫崽子似的二阿哥,小小的脸蛋上红彤彤一片,她面上闪过一丝不忍。
  那边李氏还缠着胤禛诉苦,李氏生产之时四爷就不在家,洗三礼又恰逢四爷出事,府里只简单操办了一下,好不容易把人盼了回来,李氏自然缠的紧了些。
  乌拉那拉氏偏头看了一眼还在写药方的大夫,低声吩咐春雪去打盆温水来,不一会,春雪端着温水回来了,乌拉那拉氏打湿手帕,掀开二阿哥盖着的薄被,轻轻给他擦拭身体。
  “福晋,让奴才来吧。”春岚轻声道。
  乌拉那拉氏没有拒绝,把帕子递给春岚,另一边胤禛冷着脸呵斥了李氏几句,才得以脱身,快步走到床边。
  跟乌拉那拉氏一样,胤禛见着猫崽子一样的小儿子紧蹙眉头,小小的一只,难受起来连哼哼的声音都细如蚊呐。
  大夫拿着开好的药方递给胤禛过目,又将小阿哥的情况细细说了一遍,寒气入体引起的发热,只要烧退了就没事。
  “只是二阿哥身子骨弱,又刚出生半个月,这药最好是由乳母喝了再喂给二阿哥,但药性就慢了些。”
  李氏闻言又抽噎不止,“他这么小,哪能经得起这么折腾,再烧下去人就烧傻了,四爷您快请太医来瞧瞧咱们二阿哥吧!”
  “已经差人去了。”乌拉那拉氏看向李氏,嘴角浮现一抹冷笑,“李氏,孩子自出生以来一直都好好的,我给你派来的几个嬷嬷都是照顾孩子的好手,怎么偏偏四爷刚回来孩子就病了,往日里你病了我不好说什么,可这孩子日后也是要叫我一声额娘,我心疼他小小年纪就要遭这些罪。”
  李氏姣好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愧疚,却又很快遮掩下去,“妾身…妾身也不知道,这孩子本来就身子弱,可能又长时间没见着阿玛,所以才会病了。”
  乌拉那拉氏怒道:“他才半个月,识物都不清楚,哪里知道什么阿玛,李氏,你说实话,孩子究竟是怎么病了?”
  李氏被乌拉那拉氏忽然拔高的声音吓得瑟缩了一下,随后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可怜巴巴地看向胤禛。
  “四爷,福晋这话实在是冤枉妾身,二阿哥是妾身的亲儿子,妾身疼他爱他还来不及,怎么敢做出那样的事。”
  胤禛轻轻转动着手上的扳指,李氏曾经的小任性在他瞧来倒也有几分趣味,只是任性过了头就会招人厌恶。
  胤禛忽然看向跪在地上的嬷嬷,她们是福晋指到栖云苑来照顾二阿哥的,“你们来说,二阿哥究竟发生了什么?”
  两个嬷嬷对视一眼,立即道:“今日四爷回府,侧福晋一直等四爷过来,只是并未见人来传话说四爷要来,侧福晋一时心急,想抱着二阿哥去见四爷,只不过刚出院子就被奴才们拦了下来,也不知是不是见了风,二阿哥没多久就病了。”
  嬷嬷的话音刚落,李氏面上就闪过一丝惊慌,转身就扇了嬷嬷一巴掌,骂到:“好一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这些日子我也没亏待你们,什么叫我把二阿哥带出去才让他病了。”
  嬷嬷也不甘示弱,嚷嚷着二阿哥本来好好的,若不是李氏非要把人抱出去也不会生病。
  胤禛被吵的头疼,刚要呵斥几人闭嘴时,袁嬷嬷带着太医进了偏厅。
  太医被带进了寝室,胤禛几人依旧在偏厅等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太医从寝室出来了,说的话和府里的大夫差不多,同样也写了药方让丫鬟去煎药。
  乌拉那拉氏道了声谢,随后给春雪使了个眼色,春雪取出一个荷包塞到太医怀里,又道备好了饭菜让太医先下去歇着。
  太医刚离开,丫鬟就端着煎好的药进来,交给了一旁等待的乳母,乳母喝完药转身去了寝室。
  乌拉那拉氏见事情也差不多了,劝着胤禛先回去歇着:“四爷不如先回去歇着,我守在这里照看二阿哥。”
  胤禛摇头,“刚才的事还没结束,李氏,等孩子病好了就送到正院。”
  胤禛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劈中了李氏,她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自己等了这么久的儿子她怎么会愿意拱手让人。
  “四爷,妾身知错了,求求你不要把二阿哥送去正院,我才是他亲额娘。”李氏爬到胤禛脚下,抓着他的衣摆哀求道。
  “李氏,原本我同福晋想着等你出了月子再罚你,你之前做的那些事不得不罚,但也没想过分开你和孩子,偏偏你还不安心,又闹出了这么多事,二阿哥挪到正院之后,你就好好在栖云苑闭门思过。”
  胤禛的话彻底熄灭了李氏的希望,她不仅没了四爷的宠爱,孩子也没了,还被困在小小的栖云苑里。
  乌拉那拉氏有些不忍,“快把你们主子扶到榻上歇着,还没出月子别落下了病根。”
  弘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偌大的床榻上只剩下他一人,屋外却传来细细的哭声,弱的跟刚出生的猫崽子一样。
  “猫?小路子,我额娘养了猫吗?”弘晖边揉着眼睛边往出走。
  小路子轻声解释道:“不是猫,是您的弟弟。”
  “诶?猫弟弟?”
  小路子忍不住轻笑道:“是阿哥您的弟弟,四爷的小儿子二阿哥。”
  弘晖昨夜睡得熟,压根没听到外面的动静,更不知道自己刚出生没多久的弟弟烧了半晚上。
  “我有弟弟了?我要去看新弟弟。”弘晖小脸蛋上满是惊奇,哒哒哒地朝着哭声的方向跑去,跑了没多久就到了暖阁。
  乳母正抱着孩子在暖阁里来回走动,轻声哄着孩子,乌拉那拉氏坐在榻上脸色有些不好看,她忙活了大半夜直到孩子烧退了才小憩了一会。
  偏偏李氏经过昨夜又吓病了,不得已乌拉那拉氏把孩子接到了自己院里,府上满打满算三个孩子如今都在她院里,看来是每个清闲日子过了。
  “额娘额娘,弟弟呢?”弘晖风风火火跑了进来,一见着乌拉那拉氏就要弟弟。
  乌拉那拉氏见着儿子神色和缓了不少,“昨晚睡得好吗?一会想吃些什么?”
  弘晖心不在焉地回了几句,然后又跑到乳母身边要看弟弟,乳母抬头看了一眼福晋,得了福晋的允许才把二阿哥放进了摇篮里。
  二阿哥咿咿呀呀哭着,小小的脸蛋已经涨得通红,弘晖看着白净瘦弱的弟弟微微皱眉,这弟弟怎么看着跟宫里的晗弟弟差好多。
  弘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弟弟的脸颊,原本还在哭的二阿哥忽然止了哭声,被泪珠打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啊啊…”二阿哥乌黑明亮的眼睛看着弘晖,小胳膊不停的挥舞着,好似在回应着弘晖。
  “我是哥哥,你要叫我哥哥。”
  “啊啊~”
  “哥哥!”
  “啊啊~” 第56节   两个小家伙越玩越起劲,小家伙以为哥哥在跟他玩什么游戏,啊啊喊个不停,可苦了一直想要教弟弟说话的弘晖,他教了这么多遍,弟弟连声哥哥都不会叫。
  “他还小,等到一岁才会说话。”乌拉那拉氏看不下去了。
  “啊?”弘晖一副十分受打击的模样,“还得好久啊,那我可不可以带弟弟出去玩?给大哥哥他们看。”
  “这也得等到他一岁之后。”乌拉那拉氏无奈的笑了一声,“不过他马上就要满月了,到时候府里会办满月酒,你的那些堂兄弟要是来了可以带他们来瞧瞧。”
  弘晖点了点头,又转过头去继续逗着弟弟玩,也幸好弘晖来了,才免让乌拉那拉氏耳朵受折磨,这孩子虽然哭声不大,但听着也让人觉得心疼。
  午睡醒来,弘晖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找弟弟玩,可惜他弟弟还是个只会吃和睡的婴儿,一天大半时间都在睡觉。
  弘晖戳了戳小孩软乎乎的脸颊,轻声说了句哥哥要去干大事了,随后屁颠屁颠跑出了屋子。
  他挖的番茄秧被他一起带回了家里,被放在花房里精心照顾着,他打算听白榆的,把番茄种子弄出来,这样他以后就有很多很多的番茄吃了。
  胤禛到正院时,就看见庭院的树荫下坐着一个小团子,手里拿着红色的果子不知在干些什么,还一边哼着歌,十分悠闲自在的模样。
  胤禛顿觉得自己跟头驴似的,前脚刚回家就要处理家里一大堆事,家里的事刚处理完,京中又因刘涟章的事忙疯了,他也被抓去做了壮丁。
  这会刚回来见着自家儿子,又瞬间想起了这小家伙给自己找的事,那张图纸还没个影,他不太想交到工部去,东西做出来这功劳就不一定有自家儿子的。
  “阿玛你回来啦!”弘晖放下手中的番茄和勺子,沾着番茄汁的小爪子不停地在胤禛衣服上乱抓。
  “阿玛你回来的好晚,弟弟都睡了。”
  胤禛一低头就看见衣角处一小块污渍,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几下,这小家伙胆子越来越大了,明明之前还只敢偷摸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把讨厌的青菜扔了。
  “你这是做什么?好好的番茄不吃。”胤禛强迫自己转移了注意力,视线随后落在了桌上被捣的七零八碎的番茄。
  弘晖夸张地张开双臂,“我在取种子,以后要种很多很多的番茄。”
  胤禛看着桌上惨不忍睹的番茄沉默了半晌,他要不要告诉弘晖,自己已经派人去寻番茄秧了?
  片刻后,父子俩坐在树荫下,小心翼翼取着番茄里的种子,番茄种子又小又密,要在清水中清洗好几遍才能取出种子。
  父子俩忙活了快一个时辰,只取了一小碗出来,还是没有完全清洗干净的,种子上还残留着番茄。
  胤禛悄悄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手腕,他宁愿写一百遍文章都不愿意做这个,他身旁的弘晖却兴致勃勃,甚至开始絮叨如何催芽了。
  胤禛只觉得这会眼睛也开始不舒服了,连忙把种子交给了苏培盛,并吩咐他交给花房的人。
  “交给花房的人,让他们催芽种上。”
  弘晖失望的啊了一声,他还正想打开直播间让哥哥姐姐们教他怎么催芽,结果胤禛先他一步把种子拿走了。
  不过说到直播,他最近开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回京的路上大部分都在睡觉,常常忘了开。
  正院忽然进来个小丫鬟,走到苏培盛身侧低语了几句,苏培盛脸色微变,连忙上前打断父子俩。
  “四爷,太子殿下带着弘皙阿哥来了。”
  “太子来了?”
  “大哥哥来了?在哪?”
  父子俩截然不同的表情不仅看呆了苏培盛,还惹得直播间观众幸灾乐祸了起来。
  【憋了好久终于放了出来。】
  【四爷的表情也太好笑了,一副“那货怎么来了”】
  【我就想知道乖崽遇袭的事是不是跟太子有关?】
  【看四爷的表情估计多少有点关系,不然也不会这么不待见。】
  前院正厅,胤禛带着弘晖同坐在主位上的太子行礼,心中却忍不住吐槽,如今这局势对太子十分不利,不想着去讨好老爷子,跑他家来做什么?
  “免礼免礼,都是自家兄弟。”胤礽伸手扶起胤禛,笑容十分温和,“弘晖前些日子被汗阿玛带去行宫养病,我家弘皙就担忧的不行,你们这才刚回来就央着我带他来看望弘晖。”
  弘皙也一脸担忧道:“晖弟你没事吧?你生病的时候我去瞧过,只是你一直睡着。”
  弘晖立即拉着哥哥的手安慰他,“大哥哥我没事,我让玛法带进宫的番茄你吃了吗?”
  那边说的十分热闹,胤礽听到弘晖的话,温和的神色上有了一丝裂缝,他只知道番茄是乾清宫送到毓庆宫,来送的太监也未多说什么,他还天真的以为汗阿玛什么都不知道。
  仅仅康熙回来的这两天,他阵营里的不少京官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击,胤礽开始担忧这把火会不会烧到自己身上。
  “四弟,京中有传闻汗阿玛去了保定,似乎还遇到了刺杀?”
  胤禛拿着茶盏的手一顿,他就说太子没事不会来自己家,看来是来打探消息的,“汗阿玛确实去了保定,只是汗阿玛遇刺的事我确实不大清楚,二哥也知道,我落水失踪了一段时间,被找到后也一直昏昏沉沉,有些事并不是很清楚。”
  “不过,我后来听说我和十三弟遇到的刺客跟汗阿玛遇到的刺客似乎是同一批人,而那些人供出了保定知府刘涟章。”
  胤禛目光沉沉地看着胤礽,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但胤礽神色分毫微变。
  “敢刺杀汗阿玛就是灭九族也不为过,可惜那刘涟章知道了刺杀的人中还有汗阿玛,早早就自杀了,据说在刘府上搜出了不少金银珠宝,四弟可清楚?”
  “我知道我知道。”弘晖举着手激动道。
  “我挖出来的!”小家伙挺胸抬头十分自豪,手舞足蹈的说着自己如何发现的,“……我挖番茄挖到了好多好多宝藏。”
  胤禛阻拦的手僵在半空,又尴尬地收了回来,干巴巴道:“他一个小孩子哪里挖的出来,不过是挖花草时,被一旁的侍卫瞧见了。”
  胤礽看向胤禛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深意,“弘晖,告诉二伯,密室里出了金银珠宝还有其他东西吗?比如账本之类,是你皇玛法拿了还是你大伯拿了?”
  【太子这是恨不得告诉所有人自己跟那贪官有关系。】
  【享受了康熙二十多年最多的宠爱,不飘才怪。】
  【套小孩子的话算什么本事。】
  【想看太子倒台,四爷上位。】
  原本还在同弘晖开心玩耍的弘皙神色也变了,上扬的嘴角耷拉下来,微微下垂的眼睑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弘晖歪头,“账本是什么?可以卖钱吗?”
  胤礽眼底的情绪因为弘晖的几句话消散的无影无踪,忍不住自嘲道,他已经慌到来逼问个孩子了吗?
  “没什么,孤还有事,先带着弘皙回宫。”胤礽又恢复到了往常温和的一面。
  弘晖依依不舍地把哥哥送上马车,一直目送着马车消失在拐角才转身回家,一转身却撞上了脸色不怎么好看的胤禛。
  “阿玛你怎么了?”弘晖眨巴着自己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胤禛。
  弘晖丝毫没注意到弹幕一串的哈哈哈,还只沉浸在关心阿玛的心情之中。
  【你阿玛想让你把嘴闭上hhhh】
  【乖崽哪都好就是太实诚了点。】
  【上面的你确定,乖崽上次可是把胤禔坑的不轻。】
  弘晖抓着阿玛的手往府里走,忽然笑嘻嘻地对胤禛说:“阿玛,我知道账本是什么,大伯偷偷在密室里看了,才交给玛法的。”
  胤禛猛地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看向弘晖,他儿子这是在忽悠太子?
  胤禛突然恍然大悟,弘晖挖到宝藏的事根本藏不住,遮遮掩掩的还不如大大方方说出来,至于里面有没有账本,所有人都会觉得一个几岁的小孩子哪里知道这些。
  “我还偷偷看过账本。”弘晖忽然捂着嘴小声说,“里面有二伯的名字。”
  胤禛脸色微变,证据确凿康熙却没有任何动静,尤其太子这会不想着先去认错求饶,反而一直在京里上蹿下跳,他总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第二日,胤禛便以养病的理由关门谢客,任由外面闹成什么样,四贝勒府的门依旧紧闭着。
  自从胤禛闲了下来,弘晖的日子就不清闲了,早上跟弟弟和清宁玩过之后,就会被胤禛带去书房学上几个时辰的文章,也幸好弘晖就是爱学习的孩子,否则以胤禛的教学十有八九会教出一个厌学的孩子。
  “阿玛我明明背会了,为什么还要背一百遍?”弘晖一脸不高兴的趴在桌子上。
  胤禛:“一百五十遍是皇室子弟从小读书的规矩,就是你皇玛法读书也是读这么多遍。”
  弘晖扯着胤禛的衣袖撒娇:“阿玛,我们在家里也不是宫里。”
  胤禛抵抗不住儿子的撒娇,顿时没了自己的底线,把要求一降再降,最终只要求他背会即可。
  “行了今日就到这,你上次说的打谷机我已经找人做好了,今儿正好带你去试试。”
  父子二人出了书房朝着前院的方向去,胤禛虽闭门谢客,但自家儿子的东西依旧放在心上,派人出去找了不少能工巧匠,废了不少力气才做出一个来。
  胤禛把工匠安置在前院的一个小院子里,父子二人进去时,一群工匠围着打谷机敲敲打打,似乎再检查有没有问题。
  弘晖小跑到打谷机跟前,一脸惊喜地打量着眼前的东西,虽然没有图纸上那么精细,但对于还在使用原始摔打方式的大清,已经算是一次非常重要的改革。
  “阿哥,这个图纸是谁画的?简直是太神奇了,我们使了许多次,打稻谷用它不仅能节省一半时间,还一点都不累。”一旁的工匠絮絮叨叨。
  弘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蹲下身抓了一把水稻塞进打谷机里,然后踩着脚踏开始打谷子,机子嘎吱嘎吱的响着,稻谷十分轻松就脱了粒,滚入最下层的车斗中。
  “阿玛快来,好好玩啊!”弘晖越菜越起劲,还不忘招呼自己阿玛也来试试。
  胤禛最后也试了一次,果然如工匠所说,这个比他在地里看见的要省力许多,虽然秋收快接近尾声了,但总能找到还没收的水稻,到时候在地里好好试一下才能知道这东西的承受能力。
  胤禛又仔细问了工匠几个问题,得知打谷机里用了不少铁器,顿时觉得推广阻力过大,这么贵的东西不是谁都能买的起的,除非能让普通老百姓随便用,还不属地方衙门所管辖。
  胤禛的思虑还没说出口,只见苏培盛慌慌张张从外面跑了进来,在胤禛耳边低语了几句。
  “弘晖,你先在这玩,阿玛出去瞧瞧。”胤禛吩咐完弘晖,转身就大步朝外走去。
  “太子被圈禁了?事情是真是假?”
  一出院子胤禛立即变了脸,周遭的气势冷了许多,看来他猜的没错,康熙隐忍不发不是念及旧情,而是想看看太子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苏培盛道:“这是一个时辰前的事,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太子好似跟万岁爷争了起来,万岁爷一怒直接下旨圈禁了太子。”
  “太子殿下出了事之后,往咱们府上递帖子的人愈发多了。”苏培盛小心翼翼去看自家主子的神情。
  胤禛实在不想掺和到这趟浑水之中,他先前闭门谢客也是怕被牵扯进去,如今太子被圈禁,只怕他那些剩下的兄弟之后蹦跶的更厉害。
  “日后这种帖子不必理会,关上门做自己的事足以。”
  又说了一会,胤禛才转身回小院子,刚走到院门口,前院的管事忽然带着一个天太监急匆匆赶了过来。
  那小太监有些面生,但胤禛还是认出了是乾清宫伺候的人,梁九功培养的出来的小路子被康熙指给了弘晖,这个小太监时候是梁九功重新挑的人。
  小太监朝父子俩行礼,“四爷,万岁爷派奴才来接弘晖阿哥进宫。”
  胤禛婉拒:“汗阿玛平日这么忙,我也不好再让弘晖去打扰他。”
  小太监有些为难道:“万岁爷头疼症又犯了,想让弘晖阿哥进宫给他按按,四爷您也知道万岁爷近来忙得也没睡好,实在想弘晖阿哥想的紧。”
  站在庭院里的弘晖听到了二人的对话,一路小跑到二人身边,十分紧张地看向小太监,“我玛法怎么了?”
  “万岁爷想您了,所以派奴才来接您回宫。”
  弘晖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自己已经好些时候没见着玛法,立即点头同意了,“我要进宫去看看玛法。” 第57节   第52章
  毓庆宫。
  弘晋站在紧闭的宫门前,眉头紧蹙,这会里天黑还有大半天,毓庆宫的宫门怎么这么早就关了。
  跟着他身后的乳母劝道:“二阿哥,奴才没说错吧,这宫门已经关上,咱们谁都出不去。”
  弘晋睨了她一眼:“我去找阿玛,今儿晖弟终于进宫,我要去寻他玩。”
  乳母一听弘晋提起太子,肉眼可见的惊慌起来,太子惹怒万岁爷的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太子被下旨关禁闭更是宫里二十来年头一回,外面甚至有传言万岁爷要废太子。
  “二阿哥,您可不能去殿下宫里,如今殿下正在气头上,您去了不是挨骂吗?”乳母连忙拦住他。
  弘晋缩了缩脖子,他虽然很想出去,但却不敢面对生气的阿玛,“那…那我们先回去吧。”
  弘晋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宫门,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再经过胤礽住处时,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似乎是什么重物落地碎裂的声音。
  乳母被吓了一跳,拉着弘晋快步离开,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正殿里一片狼藉,地上是摔碎的各种茶盏花瓶,胤礽静坐在书桌前,好似这一地的狼藉都跟自己没关系。
  “佟家夫人…呵,没想到她说的竟然是真的,汗阿玛真的舍得圈禁孤,那日后是不是也舍得废了孤这个太子?”
  胤礽脸色苍白,眸中是歇斯底里的疯狂,“汗阿玛都舍得了,孤有什么舍不得,是他先亲手斩断了我们的父子情。”
  “殿下别多想,万岁爷那么心疼您,怎么会废了您,等万岁爷消了气就会解了您的禁足。”唯一留在屋里的大太监轻声劝解起来。
  胤礽揉了揉疲惫的眉心,他不应该心软还留下了刘家人,才让别人抓住了把柄,早知道一把火下去,什么也都找不到。
  “去把佟太太赫舍里氏请进宫来。”胤礽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大太监猛地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殿下,如今毓庆宫根本不许进出,佟太太若进了宫,一定会被万岁爷知晓。”
  胤礽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直到看的他头皮发麻,才缓缓开口,“孤养你们,不是让你们吃白饭的,人这几日孤就要看见,无论你用什么法子。”
  大太监连忙应了声是,匆匆离开了正殿,明明是艳阳高照的晴天,他却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偌大的宫殿里就剩下胤礽一人,他忽然想到什么,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瓷片,轻轻划破自己的手指。
  滴答滴答。
  血珠一点点浸湿桌上的纸张,胤礽重新铺上一张干净的宣纸,用划破的手指在宣纸上一笔一划写着字。
  。
  刚到乾清宫,弘晖让人把打谷机放在正殿前的庭院里,和打谷机一起的还有几捆金灿灿的稻谷,看着和乾清宫十分的格格不入。
  “梁公公好久不见呀~”刚爬上正殿的台阶,弘晖就瞧见站在门口一脸焦急的梁九功,挥手和他打了个招呼。
  【一进直播就看见活力满满的乖崽。】
  【这是又进宫了?】
  【】
  梁九功忙道:“阿哥您终于来了,万岁爷盼了您许久。”
  弘晖:“玛法怎么了?有人惹他不开心吗?”
  梁九功领着弘晖往书房去,听见这话不由得感叹一句,何止是惹万岁爷不开心,毓庆宫那位就是在万岁爷肺管子上戳。
  康熙半躺在书房的木榻上,略显苍老的面孔尽是疲惫,亲手养大的儿子竟然包藏祸心,所作所为不堪为太子。
  “玛法!”
  一道稚嫩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片刻,一个暖乎乎的小团子爬到他怀里,康熙猜到这个胆大的小团子是谁,索性也没睁眼,任由他去折腾。
  “玛法,我好几天都没见着你。”弘晖半跪在榻上,轻柔地给康熙按摩着头。
  “我有了个新弟弟,阿玛说要等您给起名字。”
  “所以我给他起了个小名,叫小小,因为他太小了。”
  “只是阿玛身体不好,一直在家养病。”
  康熙忽然睁开眼睛,冷哼道:“你阿玛哪是身体不好,分明是麻烦找上门,你们刚回家太子不就找去了。”
  弘晖小声嘟囔了一句“还以为玛法睡着了”,手下的力度加重了些,“大哥哥想见我,所以二伯带大哥哥去找我。”
  康熙忽然打断了小家伙的按摩,坐直了身子,看向他:“你二伯问了你什么?账本?还是问你朕说过什么话,见过什么人?”
  弘晖一脸茫然地看向康熙,“二伯问我见过账本吗?可我不知道账本是什么。”
  康熙忍不住笑道:“你不是还看了吗?”
  弘晖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我以为是玛法买的新书,翻了两页没看懂。”
  小家伙天真无邪的表情让直播间的众人忍不住吐槽了起来。
  【他上次不是这样说的啊!】
  【乖崽也太厉害了,面对太子和康熙都能用最无辜的表情说自己不知道。】
  【我才发现这是只黑芝麻馅的团子。】
  康熙也不指望这个小家伙能知道些什么,他如今的年纪只需要好好玩耍,读书,其他的一概不用管。
  “谁要是再找你打听那件事,你就让他来找朕。”
  弘晖不在意地点了点头,随手拿了块桂花糕慢腾腾吃了起来,这次进宫好像跟以往不太一样,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玛法谁惹你生气了吗?”弘晖忽然抬头问道。
  康熙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你这个小脑袋瓜一天都想些什么东西。”
  “在想怎么哄玛法开心啊~”弘晖忽然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差点忘了,我的打谷机做好了。”
  康熙先是一愣,最终从脑海边缘找到了那什么打谷机,他以为胤禛会把图纸扔给工部的人去做,没想到他竟然自己找人做了出来。
  康熙起身:“走,带朕去瞧瞧。”
  祖孙二人出了正殿,一前一后朝着庭院走去,打谷机已经被侍卫抬去了阴凉处,那几把金灿灿的稻谷看的康熙心情愉悦极了。
  今年又是个丰收年,康熙瞬间又想到保定几个颗粒无收的县,原本的好心情也消散了些。
  弘晖艰难地抱着一捆金灿灿的稻谷,跟只笨拙的企鹅一样,摇摇晃晃往前走,看的小路子心直颤。
  “玛法快试试。”弘晖把稻谷塞到康熙怀里。
  康熙一手抓住稻谷放进打谷机中,右脚轻轻踩上脚踏,笨拙的打谷机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康熙眸子微微一亮,连他这种不怎么下地的人,用起来没有一点难度,便是几岁孩童都能轻松使用。
  “不错,是个好东西。”康熙把脱完粒的稻草扔在地上,接过梁九功递来的手帕擦手。
  弘晖趴在车斗上,伸出手勉强抓了几粒稻谷,“玛法,我给他起了个名字,叫阿哥牌打谷机。”
  康熙眼前一黑,嘴角微微抽动,这要传出去那还不成了笑话,以后谁提到宫里阿哥,恐怕第一时间就会想到打谷机。
  【阿哥牌哈哈哈哈】
  【那康熙不就是阿哥牌打谷机的爸爸。】
  【别说康熙了,我都眼前一黑。】
  “就叫打谷机。”康熙一锤定音。
  弘晖不满地喊了起来:“玛法,这是我的打谷机,我要起名字。”
  康熙笑道:“那你以后准备让人叫你打谷机阿哥吗?”
  “诶?”弘晖挠了挠脑袋,这个名字似乎也不好听。
  就在弘晖苦思冥想之际,一个侍卫快步朝着这边走来,手中似乎还拿着一个红色纸张,脸上尽是惊慌。
  “万岁爷,太子……太子殿下他写了血书给您,奴才让太监去瞧了,太子殿下他…他不肯包扎伤口。”侍卫跪在地上说话都有些结巴。
  康熙脸色阴沉地拿起侍卫手里的血书,猩红的血液浸透了纸张,还能闻到纸上浓郁的血腥味。
  这是一封认错书,康熙越往后看脸色越难看,字字都在认错,却又都撇清的自己的关系。
  “万岁爷,要不要给太子殿下请个太医?”梁九功试探道。
  康熙猛地将纸扔到梁九功身上,“烧了。”顿了顿继续说道,“告诉他,朕不缺儿子。”
  梁九功眸子一颤,目光快速扫过在场的几个宫人,很好,宫人并不多,可以把这些话有效的控制住不外传。
  梁九功伺候了康熙这么多年,深知康熙的脾气,康熙念旧对早逝的孝诚仁皇后心怀愧疚,再者太子又是康熙一手带大的,被圈禁不过也是一时的事。
  “太子千金之躯,毓庆宫如今又没个能治伤的宫人,不如还是请个太医去,不让太子殿下知道是您吩咐的。”
  康熙似乎动摇了,沉思良久后,才开口让梁九功去办这事。
  看着梁九功走远,康熙一回头却看见小孙子整个人爬进了车斗里,上好的锦衣上沾了不少谷粒,看的康熙额角的青筋微微暴起。
  “玛法玛法。”偏偏小家伙似乎没发觉,一个劲的喊着康熙,“在这里灌满水就能游水了。”
  说完还做了个游泳的动作,小脸蛋上尽是兴致勃勃的表情。
  康熙:………
  孩子太调皮了怎么办?
  打一顿就好,一顿不行再打一顿。
  一刻钟后,康熙喜提一只哭唧唧的小团子,身上的衣服也换了新的,趴在榻上生着闷气。
  “玛法大坏蛋!”
  康熙看过来:“你说什么?”
  “呜呜呜…没什么。”
  趴在榻上没多久弘晖就睡着了,等再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只留了一盏灯的书房显得格外安静。
  “玛法?”弘晖坐起身,边揉眼睛边喊康熙。
  “阿哥醒了?”小路子半跪在脚踏上,给弘晖穿鞋,“万岁爷这会去了后宫,估计还得一会才能回来。”
  弘晖打了个哈欠,慢腾腾跟着小路子往外走,他这一睡已经错过了晚膳,他一醒来,小路子就派人去御膳房取晚膳。
  弘晖没吃多少就饱了,提了个小兔子灯笼跑到正殿外的庭院里,准备在这等着康熙回来。
  初秋的夜晚有一丝丝凉意,小路子取了件外衣给弘晖披上,又劝着弘晖先回去歇着,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第58节   弘晖等了没多久就困得不行,小脑袋瓜一歪就倒在了小路子身上。
  舒服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外面天已经大亮,弘晖熟门熟路爬下床,先去书房看了一眼正忙碌的康熙,才小跑着朝门外去。
  毓庆宫封了宫门,他没法去找弘皙玩,弘晖站在长长的宫道上想了半响,才转道朝着御花园的方向去。
  御花园里多了几分秋色,翠绿的树叶染成了金黄色,从湖面吹来的风中也多了几分凉意。
  弘晖刚进御花园,就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他顺着花香味找去,在花园的一角找到了几颗树冠茂密的桂花树,树叶下藏着一簇簇橘黄色的小花朵。
  “这是桂花,阿哥喜欢可以弄些回去做桂花糕。”小路子在一旁解释。
  弘晖眼前一亮,“原来桂花糕里真的有桂花,多弄些给额娘也送些回去。”
  小路子笑着应下,只是他们来时并没有带工具,这会还得派人回去取。
  等待的时间略长,弘晖开始无聊,蹲在地上去捡掉下来的桂花,橘黄色的的小花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捡了几朵他就忍不住凑到鼻子下去闻。
  香气太扑鼻,小家伙没认真一个喷嚏打了出来,小手心的花朵都被吹走了。
  “快走开,我家主子要打桂花。”
  弘晖揉了揉痒痒的鼻子,正准备继续捡时,耳边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他转头看去,七八个宫女嬷嬷簇拥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妃嫔朝着这边走来。
  为首的宫女指着弘晖几人吆五喝六,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小路子冷冷瞥了一眼几人,朝身后的太监挥了挥手,几个太监立即上前揪扯着那些宫女嬷嬷离开此处。
  “混账东西,一个阉人也敢对我们娘娘下手。”
  原本沉寂的弹幕瞬间疯狂起来,看戏的吐槽的数不胜数。
  【来了来了,逛御花园必然遇到嚣张跋扈的炮灰。】
  【这炮灰长得不错就是脑子不好使,宫里年幼的阿哥就那么几个,再怎么也能认出来了。】
  【我觉得她们就是故意的,桂花树那么多偏偏要挑别人的。】
  小路子敛起眸中的笑意,这位主儿他虽没见过,回宫没两日就听说了,是万岁爷离宫前新封的赵庶妃,别的不会,一张嘴哄得万岁爷笑了几声,这不一回宫就哄得万岁爷又给她升了位份,从一个小小的宫女一朝坐到了常在的位置上,换谁都会飘。
  弘晖不懂阉人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是别人骂小路子的话,他起身走到小路子面前,果然看见小路子眼圈微红,顿时觉得他受了天大是委屈。
  小家伙叉着腰怒吼:“今天所有的桂花都是我的,谁也不许动。”
  “还有你,”弘晖指着那个说小路子的宫女,“说别人坏话是要烂嘴的。”
  赵常在轻轻摸着平坦的小肚子,娇笑道:“不是我要吃,是万岁爷的孩子要吃,这位小阿哥,虽然不知道你是十几阿哥,但这是万岁爷最小的孩子,你怠慢了他万岁爷会生气的。”
  玛法的孩子?他的小叔叔或者小姑姑?
  弘晖伸长了脖子朝她们身后看去,看来看去也没见着什么小叔叔小姑姑之类的,“你骗人,哪来的小孩。”
  赵常在捂着嘴轻笑了几声,指着自己的肚子道:“万岁爷最小的孩子,贵妃娘娘都给我几分薄面。”
  【乖崽长点心,她说的是她肚子里有孩子。】
  【别跟她吵,让小路子把人赶走,看着闹心。】
  弘晖撇了撇嘴,他才不欺负女人,但也不代表自己会任由被她欺负,小家伙余光好似瞥到了什么,突然往后退了几步,边揉着眼睛边对赵常在说:“你们先打吧。”
  小路子可看不了自家阿哥受委屈,刚要上前讨回公道,却被弘晖拽住了衣摆,弘晖偷偷给他指了个方向。
  小路子眸中的茫然尽数散去,也退到了弘晖身后,弘晖主仆几个已经退到了一边,眼巴巴地看着那个赵常在带的人往地上铺了块布,几个壮实的嬷嬷拿着竹竿开始敲打桂花树。
  如同下起了金黄色的桂花雨,不一会,布上就铺了浅浅一层的桂花。
  “这是在做什么?”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沉稳的嗓音,康熙突然出现在众人身后,他刚才批折子累了,又听说弘晖来了御花园就想着过来看看。
  赵常在眸中闪过一丝惊喜,转身柔柔行了一礼,“今秋御花园的桂花开的很好,嫔妾想着打些回去做桂花糕给万岁爷吃。”
  康熙的目光略过她,看向眼巴巴瞅着桂花树的小家伙,“东西都拿了怎么不去打桂花?”
  弘晖收回目光,小跑到康熙身边,仰着脑袋问他:“玛法我今天很乖哦,她说她怀了玛法的孩子,我不能跟长辈抢,所以我让给她了。”
  康熙眼底的笑意凝固,别说还不知道是男是女的的孩子,就是今儿太子在这也不会跟个孩子争。
  “弘晖很乖,这桂花待会玛法让人给你弄,既然今天这么乖,想要什么玛法都满足你。”
  康熙抱起小孙子,掂了掂小孩的重量,回家养了这些日子总算养胖了些。
  跪着的赵常在被吓得六神无主,怎么也想不通被娇宠的弘晖会退步,这才让自己以为是哪个不受宠的阿哥。
  “万…万岁爷…嫔妾不是有意的,是弘晖阿哥主动让给嫔妾的。”
  康熙一心逗着小孙子,压根没听进去她的话。
  弘晖忽然咧嘴一笑,“玛法,你让大哥哥还有晋哥哥晗弟弟陪我玩吧,我一个人在宫里很无聊。”
  康熙微眯起眼,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看着小孙子纯真无邪的表情,又说不上来,小孙子平日进宫就是跟几个兄弟玩,后宫去的不多。
  “求求玛法,玛法最好了。”弘晖扯着康熙的手开始撒娇。
  康熙:“你二伯犯了错朕才把毓庆宫锁了,弘皙几个都不能出来。”
  “可是…可是二伯犯错了,跟大哥哥他们也没关系。”
  “无规矩不成方圆。”
  “大哥哥他们肯定很害怕,还会躲起来偷偷哭,没办法,谁让他们有个狠心的玛法。”
  康熙气笑了,一巴掌拍在弘晖的屁股上,“当着朕的面就开始编排朕,胆子不小啊。”
  弘晖再接再厉:“玛法说话不算话,说好的什么都同意。”
  康熙没争过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大不了只开毓庆宫一个角门,每日也只让他们出来几个时辰。
  【我怎么看不懂了,不是争桂花的事吗?咋一下跳到弘皙身上了。】
  【一箭双雕!!!】
  【既找康熙撑了腰,又找了借口放弘皙几个出来。】
  【妙啊妙啊,我怀疑这小家伙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桂花。】
  祖孙俩聊完,康熙似乎才瞧见跪在地上的赵常在,掀起嘴皮冷冷道:“还不扶你们主子起来,这么金贵少出来乱晃。”
  “万岁爷恕罪!”赵常在腿一软险些又倒了下去。
  康熙问向弘晖:“你想怎么罚她?”
  弘晖露出无辜的笑,“她是玛法的人,我不能管,不过那个宫女要给小路子道歉,她骂人。”
  “阉人是什么意思?”弘晖的声音压低了许多。
  康熙眼底的冷意更甚,让小路子自己看着办,他自己则抱着小孙子离开,朝着御花园出口去。
  赵常在看着远去的祖孙俩,吓得这会腿脚还是软的,目光又忍不住落在神情冷淡的小路子身上。
  “公公不如算了,你想要多少银子我可以给你。”
  小路子轻笑道:“万岁爷说了主子如此金贵不适合出来闲逛,你们扶着你们主子回去好好歇着,无事不得出来,至于你…”
  小路子看向大骂自己阉人的宫女,“我如今改伺候小主子,不易见血,跪下磕几个头就算道歉。”
  那宫女立即跪下砰砰砰磕了几个响头,面上早无刚才的嚣张气焰。
  到底是怀孕的妃嫔,小路子并未多加为难,只是今儿在康熙面前落下个欺负弘晖阿哥的印象,日后也再难得宠。
  第53章
  天气渐冷,弘晖换上厚些的衣服,脚上穿着新做的鹿皮小靴,踩在金黄的落叶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弘晖停在毓庆宫一处角门前,今儿是康熙答应放弘皙三兄弟出来玩的时间,他早早就等在了门口,翘首以盼等着几个兄弟出来。
  嘎吱一声,沉重的木门被推开,领头出来的是弘皙,他神情淡然,看不出喜怒,反而是他身后的弘晋和弘晗十分兴奋。
  他们虽然平时不常出毓庆宫,但被迫待在毓庆宫又是一回事,他们虽然年纪小,却也感受到了宫里氛围的不对,就连以往常常争着向太子献殷勤的额娘都缩在自己院里不敢出去。
  “大哥哥!”弘晖朝着几人挥手,“晋哥哥,晗弟。”
  弘晋一脸兴奋地抓着他的胳膊,“你也太厉害了,我阿玛都不能出去,你竟然说动皇玛法接我们出来玩。”
  “而且皇玛法说之后让大哥接着在上书房读书。”
  弘晗也跟着傻笑:“哥哥厉害。”
  弘晖微微扬了扬下巴,就差翘起尾巴了。
  “我摘了些桂花,我们去做桂花糕吧!”
  弘晋显然想到了之前的事,皱着眉嘟囔了几句,弘晗啥也不懂,就爱跟着哥哥屁股后面转,唯有弘皙依旧神色淡淡。
  弘晖去拉他的手,“大哥哥,你喜欢吃甜一点的还是淡一点的?”
  弘皙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良久才回了一句,“都可以。”
  一旁的弘晋撇了撇嘴:“你怎么还这样,不就是被阿玛骂了几句嘛,我还被阿玛打过。”
  弘皙回呛一句:“关你什么事。”
  “你…我才不要管你。”
  弘晖看了一眼傻乎乎踩着落叶的弘晗,微叹了口气,把吵起了的两人拉开,“今天天气好,我们去御花园野餐好不好?”
  还在追着落叶踩的弘晗忽然挤到几人跟前,一脸好奇地问:“吃什么?”
  弘晋嫌弃的推开他,“你就知道吃。”
  几小只吵吵嚷嚷,不一会就到了御花园,小路子已经提前把他的迷你厨具拿到了御花园,还选了一块御花园最好的地方让几人玩。
  嬷嬷们忙着把弘晖要的菜和肉切好,小路子则生火烧炭,厨具里有一个小烧烤炉,用不了木柴,小路子专门让人去内务府要了些上好的银丝碳。
  炉火引好,小路子把腌好的肉放上去,油脂滴落在红彤彤的银丝碳上,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弘晗迫不及待等在了烧烤架旁,直勾勾盯着小路子翻动的烤肉,像极了一只贪吃的幼犬。
  “你们要不要试试?十三叔可喜欢这个了,我还送了他一个。”弘晖拿着成人巴掌大的小铁锅看着弘皙两人。
  弘晋撇开脸,“我…我男子汉怎么能下厨。”
  弘晖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今天都是自己动手。”不动手就没得吃。
  弘晋臭着一张脸,不情不愿动起手来,做一些简单的活,但他们身边的嬷嬷哪能真的让他们动手。 第59节   弘晖一开始就要野餐的打算,去找弘皙他们时就把东西换好了,饮料小吃应有尽有,小路子还专门支了张桌子。
  八仙桌上铺着精美的绣花卉纹桌布,上面放着酸奶糖果面包等等,弘晖还换了不少这里没有的食材和水果。
  两个嬷嬷手脚麻利的清洗着蔬菜水果,大多都是她们没见过的,一边洗一边交头接耳起来。
  “这橘子也太大了还是红色,也不知是哪进贡的,很少在宫里见着。”
  “好东西都在万岁爷宫里,弘晖阿哥又受万岁爷宠爱,自然什么好东西都先给他选,不像咱们阿哥。”
  “也不知弘晖阿哥怎么哄的万岁爷,要是咱们阿哥也能哄好万岁爷,说不定还会被太子殿下看重。”
  “胡咧咧什么,小心我拔了你们的舌头。”小路子悄无声息出现在二人身后,压低的嗓音如同恶魔般的低语。
  两个嬷嬷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水果咕噜噜滚了一地,二人脸色苍白的站起身,连连同小路子认错。
  小路子看着地上的水果微微蹙眉,吩咐一旁的小太监去捡,这些自然不能给几个阿哥吃,只能他们这些奴才吃。
  “我家阿哥喜欢同你们阿哥玩,他们兄弟间关系也不错,但…”小路子微微顿住,看向几人的目光更加冷淡,“若让我知道你们谁在背后嚼了舌根,让几个阿哥生分了,虽说我不是毓庆宫的人,但收拾几个嬷嬷还是没问题的。”
  两个嬷嬷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小路子在乾清宫伺候多年,虽说现在被指给了弘晖,但乾清宫大总管是他师傅,他又一向和各宫宫人交好,别说收拾几个嬷嬷了,就是收拾不大受宠的妃嫔也是绰绰有余。
  “路公公恕罪,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小路子冷哼一声,目光落在不远处有模有样烧烤的几小只,他可是忠心耿耿,跟了谁就要尽心尽力做好每一件事。
  “这是什么?”小路子准备离开时,发现桌上有个金黄色浑身是刺的东西,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
  其中一个嬷嬷解释:“像是水果,不过闻着好像坏了,我们也不敢乱动。”
  “继续干你们的活,这个我拿去问问阿哥。”小路子提着那个东西就朝弘晖几人走去。
  弘晖正认真翻着眼前的蔬菜,调料都是小路子提前撒好了,只需要他们慢慢烤。
  “什么味?”弘晋忽然捂着鼻子喊了一句。
  “阿哥,这果子好像坏了。”小路子的声音随之响起。
  弘晖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转过头看向小路子,小路子手里果然拿着一个硕大的榴莲,果壳微微炸开几个小口。
  “没有坏啊。”弘晖一脸茫然,“这是榴莲,里面的果肉很好吃,小路子一会你给自己留点。”
  小路子一脸感动,这些果子连乾清宫都少见,阿哥却舍得分给他,“奴才这就把这榴莲打开。”
  片刻后,小路子端着一盘金黄的果肉放到弘晖身边的小茶几上,弘晋凑近瞧了一眼,连忙捂着鼻子躲到了一边。
  “晖弟,这果子都成这样了还能吃?”
  “能吃啊!”弘晖挑了块果肉递给等候多时的弘晗。
  弘晋看着吃的津津有味的幼弟,面上露出不忍的神色,“你怎么什么都吃。”
  另一边,弘晖拿着榴莲和烤肉去了弘皙身边,弘皙独自一人坐在湖边的凉亭里,凉亭的石桌上放了不少零食,只是看样子弘皙吃的并不多。
  “大哥哥,你不高兴吗?”
  弘皙闻言缓慢转过头,紧抿的唇终于有了一丝松动,“我担心阿玛,他每日都在给皇玛法送血书。”
  弘皙最崇拜的人除了康熙就是他阿玛,可是这样令他崇拜的阿玛也会有犯错的一天,弘皙还记得那日他偷偷一人去阿玛宫里,想要劝劝阿玛珍重身体。
  却得到了一顿痛骂,不是以往他犯错后的训斥,他阿玛只是在他身上发泄自己的不满。
  弘晖边吃着烤肉边对他说:“二伯是大人了,他不会有事的。”
  “可是皇玛法很生气,封了毓庆宫宫门,这还是第一次,我怕阿玛接受不了。”弘皙的眸中是明晃晃的担忧。
  弘晖歪头:“大哥哥你被二伯骂了能接受,那二伯被玛法关了也能接受,他总不可能比不过一个小孩子吧。”
  弘皙眸中的担忧渐渐变成疑惑,晖弟好像说的有几分道理,都是亲父子,哪有什么隔夜仇。
  弘晖继续叭叭:“我还被玛法关了好几天,前两天还被玛法揍了一顿。”
  弘皙眸子微微一缩,紧张地拉着弟弟查看,确认他身上没有伤才松了口气,“皇玛法怎么还打人啊。”
  弘晖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一次是偷摸准备从乾清宫溜出去,一次是前两天爬进了打谷机里。
  “保定好玩吗?我上次就听阿玛说皇玛法带你出去玩。”
  弘晖一想到刚到徐水县的情形心情就沉重了些,连弘晋两人什么时候凑到身边来都不知道。
  弘晖虽没在那见到过死人的情形,但衣衫褴褛,吃不起一顿饱饭,饿的面黄肌瘦的灾民留给了他很深的影响。
  弘晋撇嘴:“皇玛法真偏心,为什么就带你一个人去?还瞒着宫里。”
  弘皙立即反驳道:“四叔当时失踪了,皇玛法带上晖弟有何不可。”
  “那里一点都不好。”弘晖严肃地打断了他们的争吵,“城门口都是灾民,你们见过灾民吗?他们饿的只能啃树皮吃泥土,大水还把他们的家人冲走了。”
  弘皙眸中闪过异样的光,联想到这次阿玛被关,十有八九跟保定水灾有关,难不成是有人打着他阿玛的名号吞了赈灾银?
  “好惨啊!”弘晋觉得手里的烤肉都不香了,“那他们没吃的怎么办?”
  “放心,玛法已经让十三叔带着他们重建家园,还买了许多种子送去。”
  弘皙:“什么种子?大米吗?”
  弘晖摇头:“稻谷现在种不了,玛法买的土豆红薯,现在种上应该来的及。”
  弘皙几人一脸茫然地看着弘晖,显然宫里金贵的小阿哥根本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他们吃的米都是上等的碧梗米,喝的水都是玉泉山上专供宫里使用的泉水。
  弘晖让小路子把他的小背包拿来,他回宫后新换了个小黄鸭的背包,里面装的东西更多。
  “就是这个。”弘晖从包里拿出两个圆溜溜的东西。
  “灰扑扑的能吃吗?”弘晋戳了戳,心里很是怀疑。
  弘皙却存了另外的心思,他阿玛一天天的放血写信,迟到有一天会病倒,他们几个做儿子的当然不能放任不管。
  “晖弟,你知道哪里还能买这些种子吗?”
  弘晖身子微僵,有些紧张地抠着手指,“你买这个做什么?”
  “我阿玛惹了皇玛法生气,我想帮阿玛,我的钱买不了太多种子,我想买些种着,等收获了之后再去求皇玛法把这些送到保定。”
  砰!
  弘皙的话音刚落,那边弘晋就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指着他说:“你又要一个人出风头,必须加我一个。”他又拉了一下还在吃果子的弘晗,“还有这个吃货!”
  弘皙微微颔首:“可以,但你们也得出钱,不能我一个人出。”
  说到钱弘晋一下就萎了,他那点小金库全被他额娘收了,手里头就几个碎银子,“先欠着等收获了再给。”
  弘皙被他的无耻惊到了,反正他也不缺那几个钱,先把阿玛在皇玛法面前赚点好感才是最重要的。
  弘晖提着自己的小包走远了些,他刚才想问问土豆红薯怎么种,才发现亭子上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个弹幕,他今天压根没开直播。
  “白榆,快开直播,我有事要问哥哥姐姐们。”弘晖拍了拍背包里偷懒的白榆,“对了,你再帮我兑点土豆红薯放箱子里,靠墙角的那个。”
  不过片刻,第一条弹幕静悄悄出现在半空。
  【等了半天终于开了?】
  【这是御花园?在御花园野餐?】
  弘晖先小声打了声招呼,然后解释自己不小心忘了开直播,随后又问起自己想种土豆红薯应该怎么种。
  【这题我会,首先挑选个头大、圆润饱满、芽眼粗的土豆,然后切成四块,在土豆切口的地方撒上草木灰,放置潮湿的地方很快就会出芽。】
  【红薯的话可以直接买红薯苗,这样就能省略育种的时间,红薯浑身都是宝,红薯没长成前,红薯叶和茎都能吃。】
  【没事,你把直播开着,我们教你怎么做。】
  弘晖高兴的点了点头,小声地跟几人道了谢,一转身却撞见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弘晋,弘晋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弘晋刚跟自己那个大哥争了半天,正想找弘晖评理时,却看见弘晖一人走到湖边,一会笑一会又自言自语说着什么。
  弘晖一脸无辜的摇头:“没有啊!”
  弘晋拉着他远离湖边,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离湖远些,听说湖里有水鬼,最会蛊惑人心让人当他的替死鬼。”
  他的话音刚落,两人身后的草丛就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两小只身子一僵,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慌,下一刻,一道尖锐的叫声响起。
  “哇啊!”
  “啊啊啊啊——”
  “水鬼来了!”
  身后忽然传来的一声怪叫,吓得两小只撒腿就跑,边跑边喊,仿佛身后真的有水鬼在追他们一样,惊得一帮宫人连忙跑过来。
  弘晖紧紧抓住小路子的手,眼眶微红,指责弘晋:“都怪你,说什么水鬼,现在把他招来了吧。”
  弘晋抽噎起来,他就是好心提醒,怎么还真的把水鬼招来了,“那怎么办?大伯还能帮我们驱鬼吗?”
  【胤禔:我相信你们还想着我。】
  【不得不说两小只看着胖,动作挺敏捷的。】
  【水鬼都来了能不跑快点嘛哈哈哈哈】
  小路子忍不住头疼,“两位阿哥哟,青天白日的哪里有鬼。”
  前去查看情况的嬷嬷也回来了,说是草丛里两只野猫打架,一时打急眼了才怪叫了起来。
  “去把两只猫赶走,宫里野猫怎么还跑到御花园来了,也不怕伤着进来的贵人,御花园的宫人愈发懒散了。”
  一场虚惊过后,几小只又开始讨论在哪种红薯,宫外是不可能,他们根本出不去,宫里除了御花园还真没其他地方。
  一旁的小路子听的心惊胆跳,要是让万岁爷知道几个小祖宗把御花园名贵花草拔了种什么红薯土豆,他脑袋也得被拔走。
  “不行!”弘皙先否决了御花园,“上次揪了些花草我就被罚写了一百遍文章,这次要是全拔了,我们的屁股估计也保不住了。”
  弘晖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屁股,“那我们找个没人住的宫殿。”
  小路子看着几张殷切的小脸,快速把宫里各处宫殿过了一遍,“后宫妃嫔多,基本上没有空着的宫殿,而有些不住人的宫殿是不能进的,一般都是皇家祭祀或者供奉神灵的地方,也就古华…还真没有不住人的宫殿。”
  “我听见了,古华殿!”弘晖微微仰着下巴,一副你休想骗我的模样。
  小路子抬手打了几下自己的嘴,怎么就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往外说。
  弘皙兴奋道:“古华殿可以,里面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不行不行,里面闹鬼,万一把我们的红薯都偷走了怎么办?”弘晋十分抗拒。
  小路子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连声附和:“弘晋阿哥说的没错,那地方不好,不如把东西交给奴才,奴才让人在宫外寻块地种下,再找几个农夫精心伺候。” 第60节   弘皙有些动摇,虽然不能时时去查看,但农夫会种地肯定比他们种的好,就是少了一份真心。
  “好哇!”弘晖摇晃着小脑袋,“那小路子你记得告诉玛法,每天得派马车送我们去宫外,我们要盯着红薯。”
  小路子闻言腿一软险些跪下,让他去告诉万岁爷几个小祖宗要天天出宫,只怕第一个被打的就是他。
  “阿哥,您就饶了奴才吧,奴才这小身板挨不过几板子的。”
  “带路吧,去古华殿。”
  小路子终于感受到昨日那赵贵人有苦说不出是苦衷了,他家阿哥看着天真烂漫,实则心眼子太多了,根本招架不住。
  【xswl,小路子实惨。】
  【我只想知道在宫里种这些真的好吗?】
  【宋朝还有皇帝在宫里种稻谷,种点红薯有啥。】
  【乖崽换的种子应该是产量较高的,到时候肯定让他们眼前一亮。】
  两刻钟后,大部队抵达古华殿门口,宫殿门口几乎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宫门依旧紧锁着。
  太监嬷嬷把搬来的桌子烧烤炉摆在了宫门前一处空地上,
  小路子擦了擦手心的汗珠,从袖子里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宫门上的锁,随着嘎吱一声,尘封多年的宫门终于打开了。
  铺面而来的是厚重的蛛网,小路子抬起手扯掉那些蛛网,古华殿里已经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因为秋日的到来,开始变黄枯萎。
  宫门正前方便是正殿,殿门依旧紧锁着,窗户和门都要不同程度的破损,想来这些年内务府并未修缮,这里简直被当做冷宫一样。
  “先锄草吧!”小路子叹了一口气,随后挥挥手让带着铁锹锄头的太监进去。
  小路子选的都是干粗活的太监,但毕竟没有真的种过地,庭院被挖的坑坑洼洼,翘起来的石板都被挪到了正殿的窗前。
  大约两刻钟后,小路子带人深翻了一处,只是到了起垄时,又难倒了不少人,小路子只见过没做过,此时急得抓耳挠腮。
  宫门外却是一片祥和,弘晖带着其他人开始给土豆切块,他脚边还放了一桶十分干净的草木灰,每切好几块,就用草木灰抹到切口处。
  弘晖边哼着歌边抹草木灰,抹完草木灰他又忍不住抓了抓脸,白皙的小脸蛋上瞬间留下几条黑印。
  “阿哥都切好了。”嬷嬷们动作快,已经切好了几桶土豆块,均匀地抹上草木灰。
  弘晖洗完手,朝着站在庭院里的小路子喊了一声,“小路子把门打开。”
  小路子任劳任怨地拿着钥匙去开门,门刚一打开,灰尘就扑了他一脸,强忍住咳嗽的冲动,小路子把正殿的门和窗户都打开,散散味道。
  屋里一片狼藉,桌椅板凳倒在地上,不是缺了胳膊就是少了腿,地上的茶壶碎片都落满了灰尘。
  弘晖带着切好的土豆进了古华殿,身后是不放心,紧跟着弘晖的弘皙兄弟俩,一进正殿,弘晖就四处寻找潮湿的地方。
  约一刻钟后,弘晖在正厅西角处摸到了一处较为潮湿的地方,然后吩咐其他人把切好的土豆放着这个角落。
  弘晖朝后退了几步,把地方让给其他人,只是没注意到脚下有一处裂缝,一脚下去直接踩了个空,右腿直接陷在了地里。
  “啊啊啊!救命啊!鬼又来了!”
  弘晖猛地瞪大眼睛,又哭又喊了起来,鼻尖都哭红了,小家伙抱着自己的右腿使劲往外拔,奈何力气太小了,没能撼动分毫。
  “阿哥您怎么了?”听到动静的小路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别怕,就是踩空了奴才这就抱您出来。”
  小路子小心翼翼把弘晖的腿从缝隙里抽出来,抱着人哄了好一会,小家伙才止了哭声,然后凶巴巴地指着那块地。
  “小路子把它铲了。”
  小路子连忙哄着:“来人,阿哥说了把这地铲了。”
  不一会进来两个提着铁锹的太监,二话不说直接对着弘晖刚才踩空的地方铲了几下,地板砖被铲了大半出来,地上的缝隙越来越大。
  弘晋小心翼翼探头看去,忽然咦了一声,“里面好像有东西。”
  第54章
  小路子微微挑了挑眉,当时在古华殿附近发现狗洞时,他师傅就派了人蹲守了一段时间,只是这些时间内并未发生什么,他师傅就把人撤了回来,没想到过了这么久竟然真的让他们发现了些东西。
  不到一刻钟,挖出了一个约半米深的坑洞,坑底塞了不少东西,大大小小约有几十件。
  【喔豁,这又挖到了好东西。】
  【那花瓶摆件,拿出去能卖不少钱吧!】
  【这不会是偷的吧?】
  弘晖吸了吸鼻子:“小路子放我下来,我要去看。”
  小路子弯腰把弘晖放在地上,嘱咐道:“阿哥慢些。”
  弘晖蹲在坑边,伸长脖子往里面看,坑底不是上次密室里见过的大箱子,或者金银珠宝,反而是些花瓶茶盏首饰等等,一些看似不值钱的东西。
  “我还以为是宝藏,都是些不好看的瓶子。”弘晖撇了撇嘴。
  弘晋忽然指着坑底一个角落大喊,“那有个包袱,会不会是宝藏?”
  小路子挥了挥手,立即有几个太监下了坑底,小心翼翼把坑底的东西一一搬了上来,最后被搬上来的就是那个包袱。
  包袱落地发出叮呤咣啷的响声,小路子半蹲下身打开包袱,看清里面的东西,微微蹙起眉头。
  包袱里的首饰珠宝可比外面这些值钱多了,看成色和款式不像是普通宫女佩戴的,似乎是后宫妃嫔的。
  小路子仔细查看那些花瓶摆件,这些大多都没有宫里的印记,小路子大约猜到了那人的意图,宫里名贵的东西都有印记宫外根本不敢收,只有捡些不重要的东西偷出去卖。
  “这些首饰宝珠值不少钱。”弘皙想不明白这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弘晋:“埋下去也能跟红薯一样结更多的果子吗?”
  弘晖好奇道:“他们埋在这做什么?”
  “或许是怕人偷了。”
  几小只你一言我一语议论了起来,
  “路公公,这些怎么办?”有小太监凑到小路子身边小声问道。
  小路子忍不住感叹一声自家阿哥的运气,要不是他吵着要进来,估计没人能发现这古华殿成了别人的藏宝地。
  “你去乾清宫告诉我师傅,看他老人家怎么说。”
  小太监领了命,转身离开了古华殿,朝着乾清宫的方向去。
  “阿哥,外面的草已经锄完了,可以种红薯了。”外面忽然跑进来一个壮实的太监,身上的衣服糊了不少泥。
  弘晖顿时没了继续看这些瓶瓶罐罐的兴致,拉着弘皙跑到庭院,一人抱了一把红薯秧,蹲在起好的田垄边,兴致勃勃地种起地来。
  一放一埋,弘晖手上的速度越来越快,额角冒出细细的汗珠,他抬手随意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再一抬头,小脸蛋犹如花猫一般。
  小路子阻止不了,只能拿着扇子给弘晖扇风,手里还拿着晾好的温水。
  “阿哥,这些累活就交给奴才们来做,您坐一边歇着就行。”小路子不忘劝着。
  弘晖抬起胖乎乎的小手,使劲拍了拍松散的泥土,以确保红薯秧的根全部被埋在土下面。
  【鼓掌.jpg】
  【乖崽干的不错,红薯秧不能全埋进去。】
  弘晖干的正起劲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似乎有不少人正朝着这边来,弘晖转头看向宫门,瞬间站直了身子,把手中的红薯秧藏在身后。
  “玛法你怎么来了?”弘晖心虚的小眼神四处乱瞟。
  康熙站在宫门口,看见正殿前的庭院已经被挖成了一块地,田垄上整齐地种着一排红薯秧,只有他那两个孙子种的那排东倒西歪。
  弘皙扔掉手里的东西,挡在弘晖前面,“皇玛法,是孙儿求晖弟帮我的忙,这跟他们都没关系。”
  “他们?”康熙抓住弘皙话里的漏洞,“除了你们几个,还有其他人也在?你们这次不祸害御花园,改祸害宫殿了?胆子可真不小啊!”
  弘皙面上一僵,他好像说错话了,瞬间耷拉着脑袋:“晋弟和晗弟在屋里玩,我们准备把这些种出来捐给受灾的百姓。”
  康熙微微蹙眉,看向身侧的梁九功,“这就是你说的几个阿哥差点拆了古华殿?”
  梁九功心里直呼冤枉,他一直待在乾清宫里,哪里知道几个小阿哥来了古华殿,还是有小太监急急忙忙跑来说几个阿哥快把古华殿拆了,他才急忙跟康熙禀报。
  梁九功面色忽然凝重,那个传话的小太监太夸大其词,再加之弘晖阿哥的性子,梁九功就信以为真。
  “都是老奴脑子一时糊涂,听信了那些谣言,老奴跟几个阿哥道歉,阿哥们都是心肠极好的。”
  康熙看了一眼跟小花猫似的两个孙子,额角的青筋微微暴起,孩子太调皮了不能不收拾。
  弘晖连忙跑到康熙身边,拉着康熙的衣摆撒娇:“玛法,我们没有拆房子,我们做的都是大事,种的这些能养活不少人。”
  康熙颇为无奈地看着他,“大事?宫里什么时候成了农场了?”
  “行了,跟朕回去,这里留给宫人们继续做,不过朕只许你们种这一次,收获了之后就恢复原貌。”
  弘晖耷拉着脑袋应了声是。
  康熙领着几个小孙子从古华殿离开,身后跟着一群宫人,梁九功瞧见弘晗手里拿了几颗色泽极好的珠子玩,刚想让人提醒他的乳母看着些,身后就传来小路子的声音。
  “师傅,古华殿里的东西万岁爷打算怎么处理?”
  梁九功微微蹙眉:“什么东西?”
  小路子眸中的疑惑更甚,“古华殿里发现了不少各宫的东西,埋在地底下,我猜测是有人想拿着这些东西通过狗洞跟宫外的人交易。”
  梁九功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异样的光,“你怎么不早说,这会都快到乾清宫了,连件小事都办不好。”
  梁九功快步走到康熙身边,小声低语了几句,把小路子说的话重复给了康熙,随后便等着康熙的指示。
  康熙沉思了一会,才想起这件事,他不由得多想了些,既然有人能通过狗洞把东西拿出去卖,也定然有人能通过那里把宫里的消息传出去。
  梁九功道:“万岁爷,奴才有个主意,咱们把东西放回去,对外说准备重新修缮古华殿,几个阿哥去了也有休息的地方。”
  康熙微微颔首,示意他自己做主,只要把人抓住,他不在乎过程,再者,今日自家小孙子已经在里面受了惊吓,这古华殿确实要修缮。
  弘皙三兄弟被送回了毓庆宫,脏兮兮的弘晖被康熙扔进了浴桶,吩咐小路子给他洗干净再出来。
  祖孙俩回乾清宫没多久,康熙要重修修缮古华殿的消息就传遍了后宫,按理说修缮一个宫殿不是什么大事,偏偏这古华殿闹鬼不说,如今又被弘晖几人拿去种粮食。
  “万岁爷可真宠弘晖阿哥,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在德妃姐姐这见着阿哥一面。”
  德妃朝着说话的妃嫔瞧去,不怎么眼熟,估摸着是跟着位份高的妃嫔一起来的,太子被禁足以后,没承想她这永和宫门庭若市。
  这不,后宫一些比她位份低的妃嫔都聚在了永和宫,各种恭维,好听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德妃心中清楚,这都是看着自己孙子受宠,想来讨好她。
  她慢悠悠开了口:“万岁爷一向宠孙辈,和弘晖一起的还有太子三个儿子,又不止我家弘晖一人。” 第61节   平妃眸中闪过一丝担忧,“可这听说古华殿闹鬼,万岁爷也不怕吓着几个阿哥。”
  德妃微微蹙眉,“平妃妹妹,底下宫人人云亦云也就罢了,你一个主子跟着瞎掺和什么。”
  平妃尴尬地笑了一下,“德妃姐姐训斥的对,我只是担心几个阿哥,他们年纪小,十分容易受惊吓。”
  德妃似乎听进去了她的话,不由得思量起来,她养过几个孩子,最清楚年幼的孩子不能受惊吓,一不小心可能吓得命都没了。
  “平妃姐姐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弘晖阿哥如今年纪还小,经常出入阴寒之地对身子不好。”有人开始附和平妃的话。
  德妃手上的佛珠转的愈发快了,站在她身侧的嬷嬷察觉到,上前一步轻声对德妃道:“主子,您今日还没烧香拜佛,可不能耽误了时间。”
  德妃抬眼看向她,忽的点了点头,朝着坐在下面的妃嫔道:“真是不凑巧,几位妹妹不如改日再来陪本宫说话,今儿给佛祖的香都忘了烧。”
  送走一屋子妃嫔后,德妃累倒在榻上,她都是当玛嬷的人了,还得天天来应付一帮小姑娘,也幸好那些膝下有孩子的妃嫔没来。
  “咱们去乾清宫一趟。”
  刚躺下的德妃想着平妃的话,忍不住让嬷嬷扶她起身,回屋换了身衣裳,坐着步辇朝乾清宫的方向去。
  弘晖刚洗完澡,穿着白色寝衣坐在榻上画画,小案几上摆着一个精致的布老虎,弘晖握着铅笔在纸上一点一点画出老虎的外形。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
  弘晖翘着小脚丫一边哼着歌一边画画,画上最后长长的尾巴,一只威武霸气的大老虎就画好了。
  “现在我要涂颜色了。”弘晖放下铅笔,在腿边的彩铅盒里挑了几只自己喜欢的颜色,对着画好的老虎就是一顿猛涂。
  康熙进来时就瞧见这一幕,平时画画慢的跟蜗牛一样的小孙子,这会拿着笔乱涂乱画,他走近一看。
  不得不说,虽然有些不像,但画出来的彩色老虎还是有几分童趣。
  “画完了吗?”康熙轻声道。
  弘晖给老虎眼睛画好颜色,才挨个把自己的笔收好,然后举着画给康熙看:“玛法,好看吗?”
  康熙点了点头。
  弘晖眼睛一亮:“那把画挂在玛法书房好不好?这样大老虎就能保护玛法了。”
  康熙:………
  他每隔几日就要在书房里召集大臣商议国事,这要是被人瞧见传了出去,他的脸往哪搁?
  康熙转移话题:“现在来说说你是怎么拿到古华殿的钥匙。”
  弘晖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消失了,眼神飘忽不定,“钥匙?什么钥匙?我没见过。”
  康熙好笑地看着心虚的小家伙,忽的又把目光落在小路子身上,“小路子你来说?”
  小路子噗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砸在地板上,不一会就红了,“万岁爷赎罪,钥匙是奴才去内务府拿的。”
  “让你跟着你主子,不是让你纵容他什么都做,今儿那石砖要是划伤了你主子的腿,你有几条命够朕罚?”康熙眸中隐隐藏着怒气。
  “玛法,不怪小路子!”察觉到不对的弘晖拉了拉康熙的衣袖。
  康熙瞪了他一眼,“你的事一会再算。”又吩咐梁九功,“你教出来的徒弟,你说该打多少。”
  梁九功狠狠瞪了一眼不争气的徒弟,“万岁爷,二十板子让他吃个教训,阿哥身边也不能没有人管着。”
  康熙微微颔首:“带下去。”
  “多谢万岁爷,多谢万岁爷。”小路子临走前又砰砰砰磕了几个头。
  弘晖看着两人一走顿时急了起来,“玛法,梁公公把小路子带到哪去?”
  康熙拍了拍他的小脑袋瓜,“现在咱们来算算今天的账,去了古华殿不说,还在古华殿种东西,怎么不想着来告诉朕一声?”
  弘晖别扭道:“玛法肯定不同意。”
  “知道朕不同意为什么还要做?”
  “啊!”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惨叫,弘晖听出了是小路子的声音,连忙爬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一路小跑了出去。
  正殿前的庭院里,两个太监举着几米长的板子,一下接着一下打在小路子身上,梁九功也在旁边盯着。
  “住手!”弘晖如同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抱住其中一人的大腿就锤了起来。
  “啊啊啊……你不准打!”
  举着板子的太监一脸无措地看向梁九功,重量不轻的板子在他手里晃晃悠悠,梁九功怕伤着弘晖,连忙叫停了两人。
  “阿哥哟!您就让开,二十板子不会要了小路子的命,他休息几天又能回来伺候您。”梁九功连哄带劝。
  弘晖改拉着小路子的衣摆,一个劲的摇头,“这事是我一个人做的,为什么要罚他?”
  “为什么?因为他带着你去了危险的地方,害得你差点受了伤。”
  一道十分威严的声音传来,众人抬头看去,康熙一手拎着鞋子,黑沉着脸走到众人面前。
  弘晖梗着脖子反驳:“那是我自己要去的。”
  “他不劝你也有错。”
  “要打就打我!”
  “你那顿打跑不了。”
  弘晖见说不过,想起之前学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直愣愣往地上一躺,白嫩的小脚丫扑腾了起来。
  “我不管我不管!”
  康熙瞳孔地震,自己小孙子跟个无赖似的在地上打滚撒泼,白色的寝衣上沾了不少灰尘。
  “玛法大坏蛋,打屁屁坏蛋!!!”
  “愣着干什么,快把人抱起来。”康熙语气中压抑着怒火。
  弘晖躲开来抓他的人,倒腾着小胳膊小腿爬到了凳子下面,双手紧紧抓着凳子腿,上面趴着的就是小路子。
  小路子已经挨了好几板子,这会额头上全是冷汗,说话也喘着粗气,“阿哥…阿哥快进屋,外面凉,过两天奴才再伺候阿哥。”
  弘晖摸了摸他冰冷的额头,眼眶一下就红了,“你是不是要死了?跟盼弟一样,再也不回来了?”
  康熙拿他没办法,“你乖乖进屋朕就不罚他,你要是晚一会进屋,朕就……”
  康熙的话还没说完,眼前就闪过一个白色的身影,倒腾着小短腿一路跑回了正殿,康熙看了一眼手中的鞋叹了口气。
  “二十大板就到此为止,换成扣两个月月钱。”
  梁九功连声道是,又押着刚起来的小路子谢恩。
  待康熙走远后,梁九功心里松了口气,转身又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这次若不是有阿哥求情,你这小身板不得养个十天半个月,到时候你再回来谁还记得你,下次要是再犯了错,万岁爷可不会再让阿哥看见你被打。”
  小路子抹着泪:“要不是师傅打点了人,这几板子下去也得躺几天,阿哥那边等徒弟回去定要好好磕头。”
  “行了,回去歇着吧!”
  弘晖坐在榻上,小脚丫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瞧见康熙进来,立即附赠上一个甜甜的笑,他刚才从窗户上已经看见小路子离开了。
  “玛法,脚丫子脏了,要洗脚!”弘晖举着自己的脚丫子给康熙看。
  “等一下!”
  康熙抱着弘晖坐在榻上,将小家伙翻了一面,然后在他不解的眼神中,举起大掌狠狠拍了一下小家伙的屁股。
  弘晖的眼神从不解到震惊,随后哇的一声哭了。
  “玛法坏!打屁屁妖怪!”
  两下。
  “呜呜呜…窝要找白榆用法苏收了你。”
  三下。
  “哇哇哇…阿玛,窝要阿玛!”
  “万…万岁爷这是做什么?”门口忽然响起一道微弱的声音。
  弘晖抬头去看,水汪汪的大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玛嬷,救命!窝的屁股要烂啦!”
  康熙看向德妃:“你来做什么?”
  德妃看着嗷嗷大哭的孙子心里就急得不行,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万岁爷,弘晖惹您生气了?不如让臣妾来教训他,您这样打也会伤到手。”
  康熙自然看出了她心里的想法,“不用了,还剩几巴掌留着明天打,这样就不会伤着手。”
  哭得一塌糊涂的小家伙都忍不住停了下来,一脸震惊地看着康熙,“我要回家,我还要给弟弟办满月酒。”
  “满月酒?”康熙想起胤禛的二儿子出生快一个月了,多了个弟弟争宠这小家伙倒一点不着急,“你办满月酒?给宾客吃你特制的泥巴大餐吗?”
  “哼!”弘晖留了个后脑勺对着康熙。
  康熙叫来梁九功,让他带着弘晖去洗漱,顺便拿些化瘀的膏药。
  德妃这才开了口,“听说万岁爷要把古华殿重新修缮,臣妾对那些不懂,只是古华殿一直有不好的传闻,几个阿哥年纪还小,他们在那待的时间长了也不好。”
  康熙微眯起眼,这话传出去才几个时辰,德妃就来劝他不要拆古华殿。
  “这事朕自有思量,出去没事数数你私库里的东西,别丢了东西都不知道。”
  德妃一脸懵地出了乾清宫,她这次来没能劝动康熙修缮的事,还目睹了大孙子受罚,可惜她这会没能见着孙子,不然肯定要好好哄他。
  毕竟被康熙打屁股,也不是谁都有这个机会的。
  弘晖晚上睡得不太安稳,呈大字型横躺在床上,两个小细腿搭在康康熙胸口,压在熟睡中的康熙身上。
  小家伙眼皮子挣扎了许久,终于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喊了一声小路子,等了一会,来的人却不是小太监,只是今晚守夜的小太监。
  小太监抱着他去了后面解手,又应小家伙的要求倒了水喂了他,做完这些才把小家伙送回了床上。
  小家伙呲溜一下钻进被子里,两条腿熟练地放在了康熙的胸口,无他,即便睡梦中的弘晖也不忘护着屁股。
  这一觉实在睡得不怎么安稳,弘晖今日起的很早,康熙此时还没下朝,乾清宫也没梁九功的身影。
  弘晖从床上爬起来,换了衣服洗漱完,拿着昨日画的大老虎去了康熙的书房,趴在书桌上在画上歪歪扭扭写下几个字,又拿了绳子绑上,挂在了墙上。
  做完这些,弘晖跑回寝室,拿着自己的小背包,装了些自己喜欢的东西,背上小黄鸭背包朝着门口走去。
  今儿跟着他的是个叫小庆子的太监,平日里在书房伺候康熙,今日临时被派到了弘晖身边。
  “阿哥这是去哪?早膳您还没用。”小庆子见着弘晖背了个性状奇怪的包急匆匆往出走,右眼皮就跳个不停。
  弘晖摸了摸屁股,一想到今天还有几巴掌,小短腿倒腾地更快了,“我要回家。” 第62节   回家?小庆子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昨日他可见着这位小祖宗是怎么撒泼打滚求万岁爷的,连万岁爷都妥协了,他能拦得住吗?
  第55章
  初秋的风中带着一丝凉意,天边渐渐泛起一层金黄,缓缓升起的太阳给秋日的清晨带来一丝暖意。
  弘晖怀中背着小黄鸭书包,小碎步走的极快,但从乾清宫到午门处少说也得走半个时辰,小家伙走了好一会也才出乾清宫宫门。
  小庆子怕弘晖和上次一样伤了腿,连忙让人抬了步辇过来,“阿哥快坐上去,路走多了会腿疼。”
  弘晖看着铺着软垫的步辇,下意识摸了摸还有点疼的屁股,可怜巴巴地看向小庆子,“我能趴着吗?”
  他刚才比划过了,他个子小趴着正好。
  小庆子似乎也猜到了,扶着弘晖上了步辇,弘晖趴在软垫上,只露出了一个胖乎乎的屁股。
  走了约两刻钟,步辇忽然停了下来,弘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打量了一下周围,小眉头里面皱了起来,这里根本不是他家。
  小家伙起身刚要质问小庆子时,正好看见午门前值守的侍卫,腰间别的刀比他还高。
  “怎么不走了?”弘晖拍了拍扶手,看向立在一旁当木头的太监。
  小庆子解释道:“阿哥,步辇是不能出宫的,我们这些没有出宫令牌也不能出宫。”
  弘晖揉了揉眼睛,跳下步辇,朝着宫门口走,“那我自己回家。”
  小庆子没说什么,静静跟在他身后,值守的侍卫自然不会放他们出去,所以也不必担心弘晖阿哥会出宫。
  果不其然,弘晖刚走到宫门就被侍卫拦了下来,他们刚才的说话一字不差地传入了几个值守侍卫的耳朵,几个侍卫也大概清楚了,这就是万岁爷宠爱的小孙子准备离宫出走。
  “阿哥可有出宫令牌?或者万岁爷的口谕?”
  弘晖低头在身上找了一会,然后伸出小手,白皙的手心里放了几个金锞子,“我没有令牌诶,金子可以吗?”
  侍卫强忍着捏小家伙肉嘟嘟的脸颊的冲动,朝弘晖摇了摇头,“阿哥别为难我们,没有万岁爷的命令没人敢放你们出去。”
  弘晖苦苦挣扎:“你们就当没看见。”
  侍卫无情的摇了摇头。
  弘晖气得直跺脚,小脑袋瓜忽然想到了什么,蹲在地上在书包里翻找着,不一会,弘晖就找到几条帕子,他把帕子绑在一起,然后兴冲冲跑到和他搭话的侍卫跟前。
  “你蹲下来。”弘晖朝他招了招手。
  侍卫半信半疑蹲了下来,由于侍卫双腿过长,半蹲在弘晖面前依旧只能瞧见小家伙的头顶。
  弘晖拍了拍他的下巴,“头再低点。”
  侍卫一脸狐疑地低下头,没多久就感觉一个十分轻柔的东西遮住了自己的眼睛,虽然视物有些模糊,却依旧能找准方位。
  弘晖拍了拍手:“好了。”再一抬头却发现剩下的侍卫都盯着自己,而他刚才已经把书包里的帕子用完了。
  “你们转过身去,不准看我。”弘晖趾高气昂。
  唰!几个侍卫整齐划一地转过身,面对着墙壁。
  弘晖露出满意地笑容,抬脚就朝着宫门外走,一脚刚踏出宫门,他的身前就多了两个胳膊。
  弘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拦着他的侍卫眼睛还闭着,却十分准确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你们耍赖!”
  “冤枉啊阿哥,我们虽然看不见,但能听见您的脚步声。”
  弘晖怀疑的目光看着几人,“那你们闭着眼睛再把耳朵捂上。”
  “好嘞!”年纪最小的一个侍卫高兴应下,反正做什么都影响不了他们。
  几个侍卫闭上眼睛捂着耳朵,像跟木头一样站在宫门下,弘晖这次学聪明了,他踮着脚尖小心翼翼朝外走。
  结果相差不大,弘晖依旧在离宫外一步之遥时被拦了下来,小小的脑袋冒出大大的疑惑,他是怎么被抓的?
  【xswl,乖崽怎么也想不通这些侍卫看不见还听不着事怎么抓到自己的。】
  【侍卫哥哥也太帅了,好像看他们光着膀子耍刀。】
  【这可是紫禁城的门面,不整帅点多影响心情。】
  【乖崽快用躺地大法,你玛法都被你征服了,还怕他们嘛。】
  弘晖朝着弹幕点了点头,把书包背在背上,啪叽!弘晖彻底摆烂了,整个人躺在了宫门的正中央,嘴里嚷嚷着不让他出去,他也不让其他人出去。
  “我也没办法,阿哥昨日在万岁爷面前用这招成了,所以又故技重施。”小庆子被几个侍卫直勾勾的目光看的头皮发麻。
  “小白菜啊!地里黄。
  没人疼没人爱,
  一关就是好多年。
  我要回家和爹娘聚,
  坏人却把大门关。”
  弘晖唱着自己改编的儿歌,小手还一边打着拍子,把自己塑造成了关在高塔上的小王子。
  侍卫们被这首歌雷的外焦里嫩,这位小阿哥受宠程度堪比毓庆宫那位,这歌让康熙听见了,估计他屁股上又得挨上几巴掌
  小庆子瞧着附近巡逻的侍卫,还有外面停着的各家的马车和等候的随从,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这要是传出去阿哥的脸面往哪里搁。
  “阿哥您快起来,您要是执意出宫,奴才就会跟小路子公公一样被打板子,奴才这小身板可受不住。”
  歌声停下,弘晖打量了一下小庆子的身板,然后发出邀请:“我带你回家,这样玛法就不能打你了。”
  小庆子沉默了,他总是猜不到这位阿哥的想法,怪不得多年从未犯过错误的小路子,在伺候弘晖没多久也喜提了人生中第一顿板子。
  小庆子继续劝道:“除了奴才,这些侍卫也会挨板子。”
  “那你们也跟我一起回家,我养你们我有钱。”弘晖解开腰上的荷包,抓了一把金锞子出来。
  年轻侍卫嘟囔道:“我们跑了,但我们家里人跑不掉啊。”
  弘晖大手一挥,“都去我家,我有钱。”
  小庆子无奈扶额,借他们十个胆也不敢私自跟着弘晖出宫,就算万岁爷放过了他们,四贝勒也不定放过他们。
  直播间的观众乐不可支,纷纷赌起了弘晖什么时候能出宫。
  【我赌一包辣条,他今天出不了宫,还有几巴掌等着他呢hhhh】
  【前面的别太幸灾乐祸,虽然我也很想看。】
  【原来他一大早急急忙忙收拾东西就是为了逃跑,还趁着康熙不在,这小孩可真聪明。】
  【那可不,要不是前些时候的狗洞被堵了,乖崽早就钻狗洞跑了。】
  正在小庆子思索之际,不远处传来喧闹声,小庆子算了一下时间,这会已经下朝,文武百官马上就要通过金水桥到午门,弘晖阿哥再不起,那就真的是在文武百官面前丢脸。
  “阿哥求求您了,快起来吧,马上就下朝了,您会丢脸的。”小庆子半跪在地上苦苦劝解。
  弘晖别过脸不去看他,小胳膊小腿继续在光滑的地板上划拉,“你让我出去我就起来。”
  “这会万岁爷也下朝了,还不快派人回去告诉万岁爷。”有侍卫提醒道。
  小庆子一拍脑袋,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刚一转身,就撞上了一张十分熟悉的面孔。
  “四贝勒?您怎么来了?”小庆子惊讶道。
  胤禛微微偏头看向地上的小家伙,他沉默了一瞬,几日不见,他那乖巧听话的儿子怎么学会了撒泼打滚?
  “阿玛!”弘晖迅速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小跑到胤禛身边,一把抱住他的大腿,“阿玛我好想你。”
  胤禛弯腰准备抱他,却被小家伙躲开了,捂着屁股可怜巴巴道:“阿玛屁股疼,不抱。”
  “弘晖?你怎么到了宫门口?”
  胤禛刚想问出了什么事,胤禩也到了跟前,笑容温和地看着弘晖。
  弘晖朝他挥了挥手:“八叔好鸭。”
  “哟!我还以为是谁一大早赖在宫门口,这不是弘晖小侄子吗?”胤禟低头看向弘晖。
  他们身后是刚下朝的文武百官,一部分从两边的侧门离开,还有些官员等在后面,似乎在看热闹。
  “阿玛,你带我回家。”弘晖把脑袋埋在自己阿玛身上,闷声闷气道。
  “怎么?惹你皇玛法生气了?”问话的是胤禔,他眼底尽是幸灾乐祸。
  弘晖试图引起叔叔们的怜惜,眼圈微红,可怜巴巴讲着康熙是如何打自己,他的屁股到现在还红肿着。
  胤禔摇头:“不信,就老爷子那么宠你,舍得下手打你吗?”
  弘晖忽的松开抱着胤禛大腿的手,趁众人都不注意,唰的一下脱下了自己的裤子,怕胤禔看不清楚,还特意掀起了衣摆。
  “看,还肿着!”
  看见这一幕,胤禛的眸眼骤然紧缩,慌慌张张伸手给小家伙提起了裤子,他十分后悔没有第一时间带着儿子离开。
  “噗哈哈哈哈…”胤禔拍着身旁胤禩的肩膀,毫不顾忌地大笑了起来,这小家伙太好玩了。
  胤禩悄悄往旁边挪了几步,躲过了胤禔铁掌般的大手,安慰起了胤禛:“四哥别担心,弘晖还没四岁,小孩子做的事没人放在心上。”
  “哈哈哈…他现在还小,但他这辈子时间还长。”胤禟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快不行了,肚子都笑疼了。】
  【我直接在课上笑了出来,一教室的人都看着我,脚趾扣地。】
  【我妈说我再跟鸭子一样叫,就把我赶去跟村头叔叔家的鸭住在一起。】
  【现在小孩的黑历史都是高清的,我已经拍了下来。】
  “阿玛,我们快回家。”终于意识到不对的弘晖脸色微微泛红,整个人安安静静窝在胤禛怀中。
  胤禛抱着弘晖离开,只不过不是出宫,他转身朝着宫里去,偏他怀里的小家伙还丝毫不知情,真以为阿玛带他回家。
  “四哥儿子怎么这么搞笑,完全不像四哥这个冷面神。”
  “我瞧着汗阿玛打的有些厉害,一晚上了还没消肿。”
  “诶,八哥你干嘛去?” 第63节   “我不放心,跟去瞧瞧。”
  父子俩身后又传来几兄弟的对话,离得有些远了,胤禛并没有听真切。
  乾清宫。
  梁九功前脚刚和康熙禀报了弘晖离宫出走的事,索额图后脚就来了乾清宫,拖着一副苍老的身躯。
  “万岁爷,太子殿下一时糊涂,才犯下了大错,但后来他已经和那边断了联系,四贝勒和您遇袭的事,老臣以性命担保,绝不是太子殿下做的。”索额图嘶哑的声音在御书房里回荡。
  良久之后,书房依旧寂静一片,索额图缓缓抬起头,就瞧见康熙正站在一副画前,周身散发着十分愉悦的气息。
  “万岁爷这是得了新画?”
  康熙取下那副画放在桌上,“瞧瞧这画如何?”
  索额图看着康熙兴致勃勃的神色,默默把那些为太子开脱的话咽进了肚子里,这些话若康熙不愿听,他就是说的天花乱坠也没用。
  “万岁爷的眼光自然没…”索额图一低头却愣住了,桌上这画既不是出自大家之手,也不是康熙亲自画的。
  画中的老虎趴在地上,红色的尾巴轻轻搭在身侧,竖起的虎耳被涂上了黑色,看起来奇怪极了。
  但索额图大约猜出了这画是出自谁的手,太子一家被禁足在毓庆宫,也就只有四贝勒的长子能得康熙如此宠爱。
  “弘晖那孩子昨天就嚷嚷着要把这画挂在朕的书房中,说要让这老虎护着朕,小孩子一天想一出是一出。”康熙虽然觉得画丑,但自己小孙子离宫出走前都不忘把画挂在书房里。
  “这画上好像还有字?”索额图凑近画纸,努力去辨认纸上的几个小字,“打屁…”
  “啊啊啊啊…”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尖叫,吓得索额图心直突突。
  “弘晖!”胤禛蹙眉。
  弘晖顾不得那么多,小跑到书桌前,迅速扯下桌上的画,紧紧抱在怀里。
  康熙绕过书桌走到他身前,伸手敲了敲小家伙的额头,“你不是要离宫出走吗?怎么又回来了?”
  弘晖哀怨地看了一眼胤禛,他也不想的,等再睁开眼时,他又回到了乾清宫。
  “阿玛说,我回宫要跟玛法说一声,好了,玛法也知道了,那我跟阿玛先回家了。”
  弘晖还伸出小手跟康熙挥了一下,转身就朝外走,脖子却好似被什么东西封印住了,他回去正对上康熙似笑非笑的眼神。
  “你不是特意临走前把画挂在这了吗?怎么这会又要带走?”
  弘晖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屁股,这画可不能留在这,“这画画的不好看,我画个好看的给玛法。”
  “汗阿玛,弘晖屁股上的伤还没好。”胤禛隐晦提醒道。
  康熙眸中尽是笑意,“怪不得闹着要走。”
  “老四你提醒的不错,今天还有几巴掌,干脆打完了再出宫。”
  “阿玛救命!阿玛救命啊!”弘晖奋力地挣扎起来。
  胤禛先一步从康熙手里抢下儿子,略带责备,“汗阿玛,弘晖还小。”
  “真热闹啊!”胤禔领着几个弟弟也进来了,“汗阿玛安,我们刚才在外面瞧见小侄子屁股还没消肿,一时担心就跟着过来了。”
  康熙瞧见自己几个儿子一脸看好戏的神情,心里忍不住冷笑一声,这是跑到乾清宫来看戏了。
  梁九功忽然在康熙耳边低语了几句,康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有种打人的冲动,奈何老四护犊子护得紧,康熙只能作罢。
  “让人传话下去,谁都不许议论宫门的事。”
  梁九功极力压抑住嘴角,快步走出了书房。
  “今儿弘晖走的急,肯定没让人上药,汗阿玛不如等上了药再说其他事。”胤禩提议道。
  康熙闻言也有些担忧,昨天下手没个分寸,小家伙哭了许久,他心里也不好受,所以才有了把剩下的巴掌留给今天的话,没想到这小家伙当真了。
  作为外人的索额图只好告退,出了乾清宫他看向毓庆宫的方向微微叹了口气,太子还是太着急了,等万岁爷百年之后整个大清都是他的,何苦争那点东西,现如今把自己栽进去了。
  偏殿里,弘晖趴在自己阿玛腿上,身后还围观了不少人,小家伙捂住自己的脸,试图掩耳盗铃,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屁股一凉,弘晖就哼唧了起来,一会要阿玛一会要额娘的,把原本看好戏的几兄弟也弄得紧张起来了。
  “这屁股看着也就有点红,明天就能消了,怎么还嚎的这么厉害?”胤禔忍不住伸手去戳了戳小家伙肉嘟嘟的屁股。
  “啊!好疼好疼!我要阿玛!”弘晖整个人直往胤禛怀里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胤禔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天地良心,他根本没使劲,这小家伙怎么都这么爱哭。
  康熙抬腿就往胤禔屁股上踹了一脚,吓得其他几人纷纷后退了一步,生怕自己也被牵连进去。
  胤禔不敢吭声,一转头又对上四弟冷冰冰的眼神,顿时欲哭无泪,绞尽脑汁准备哄哄这个小祖宗。
  “大哥你最近不是也弄了两匹矮脚马吗?弘晖这个年纪正适合骑。”胤禩神色平淡,好似说的只是一个普通玩意。
  胤禔哪里舍得,光这两匹马就花了他不少钱,一匹给了自己儿子,另一匹已经定好了送的人家,老八倒是一贯会做人,打起别家好东西的主意一点都不脸红。
  “什么马?”弘晖抽抽噎噎从胤禛怀里探出个脑袋,小脸蛋红彤彤的,“阿玛,屁股疼。”
  胤禔一瞅这小可怜的模样,顿时也觉得自己太过分了,看热闹也就算了,还火上添油把人惹哭。
  “给给给,老四赶明儿给你送家去。”
  【好家伙,哭一场换了一个矮脚马。】
  【大伯来戳我,我屁股上肉多,我不要矮脚马,来点小钱钱就行。】
  【要戳也是戳我,我京城的离得近。】
  康熙最终放了小孙子回家,用的借口是其幼弟满月酒,等满月酒一过,弘晖还是要回宫。
  坐上出宫的马车,弘晖小心翼翼折好画,然后把它装进书包里,任由胤禛怎么好奇也不肯打开给他看。
  弘晖有些心虚地瞄了一眼阿玛,要是让阿玛知道自己在画纸角落画了个玛法,还写上打屁屁妖怪,肯定要被阿玛骂的。
  回府的路上弘晖又缠着胤禛去庆云楼买吃食,胤禛听见这个名字下意识蹙眉,他有些日子没去关注钮祜禄家那个姑娘,也不知事情办的怎么样。
  庆云楼的东家换成了钮祜禄家的大少爷,酒楼里的人没换,只是没了一月一出的新品,翻来覆去还是以前的菜式,但庆云楼也算是在京城打出了名声,就那些新菜式也能养活酒楼。
  胤禛没带弘晖进酒楼,只派了苏培盛去买了些小吃,等回到家时,已经快到午时,嘉乐堂的人来了三四回,终于等到了男主人和小主子,一路小跑着回去报信。
  刚进嘉乐堂,弘晖就冲到了乌拉那拉氏怀里,腻歪了好一会,又说自己在街上给额娘买了爱吃的糕点,目光落到一旁十分安静的清宁身上,弘晖顿时来了劲。
  “大姐姐,大伯送了我小马,我们一会可以去马场骑马。”
  清宁歪了歪脑袋,瞬间想起之前在郊外骑得小马,眸底闪过一丝笑意,朝弘晖点了点头。
  “你大伯怎么送你马了?”乌拉那拉氏也想到了矮脚马,这东西到底过于珍贵,乌拉那拉氏担忧胤禔会趁机拉拢四爷,“四爷,这马?”
  胤禛看穿了她的想法,安抚道:“别担心,这马是大哥弄哭弘晖给的赔礼。”
  乌拉那拉氏眸子微微一缩,低头看向弘晖,小家伙的眼圈果然有些红红的,看得她心疼极了。
  “大哥也真是的,净爱惹晖儿玩,听说九弟也爱逗晖儿,我家儿子可不是给他们玩的。”
  胤禛放下茶盏,掀开眼皮看向母子二人,“你瞧弘晖哪次受过委屈?九弟的铺子你不是经营的十分红火吗?还有大哥这次的矮脚马,咱们儿子赚的盆满钵满。”
  乌拉那拉氏一愣,四爷说的好像是这个理,儿子得的小铺子生意红火,这次多久就赚了不少钱,不过她专门给弘晖腾了一间屋子做库房,钱都造册放到了库房。
  “阿玛额娘,我一会吃完饭要跟大姐姐一块去骑马。”
  胤禛抬手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屁股不疼了?”
  第56章
  弘晖如愿以偿骑上了胤禔送来的矮脚马,小马驹是白棕相间,棕色的马头上还有一个白色的心形,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可爱极了。
  马场处于景宜园西侧,足有两个足球场大,弘晖坐在马背上小心翼翼拉紧缰绳,开始慢慢围着马场转圈。
  已经养好伤的小路子紧护在弘晖身边,时刻注意着弘晖有没有不舒服,昨日的事他也听说了,虽说万岁爷下令不让人议论,但这事还是在私底下流传。
  小路子不止一次想揍小庆子一顿,要不是那个废物没看住阿哥,也不至于阿哥出了这么大的洋相。
  “阿哥累不累?屁股疼的话记得告诉奴才。”
  弘晖偏头看向他,气鼓鼓道:“不要再提屁股。”
  “好好好,您要是不舒服就告诉奴才。”小路子见他要生气,连忙安抚。
  弘晖轻轻拍了一下马腹,矮脚马的速度加快,骑了约两刻钟,弘晖只觉得两股战战,再骑下去他的屁股又要开始疼了。
  从马场出来便是景宜园,秋日染黄了园中草木,等弘晖走出园子,手里多了各色各样的树叶。
  “阿玛,你要去哪?”弘晖眼尖地看见从正院出来的胤禛。
  胤禛停下脚步,接住扑到自己身上的儿子,拿出帕子替他擦汗,“你八叔今日设宴,请了我和你几个叔叔。”
  “我也要去。”弘晖仰着脖子方便胤禛擦汗。
  弘晖洗了澡重新换了衣裳,跟着胤禛去了胤禩设宴的酒楼,雅间里已经做了好些人,除去设宴的胤禩,其他几个贝勒都在。
  “四哥!”
  “四哥来了。”
  众人纷纷起身和胤禛打招呼,不少人的目光落在跟着胤禛的弘晖身上,小家伙似乎对外出很高兴,肉乎乎的脸颊上浮现两个小酒窝。
  “三伯好,五叔,七叔,八叔九叔十叔十二叔好。”弘晖喊到最后眼睛都有些呆愣。
  胤禟调侃道:“今儿屁股不疼了?”
  弘晖气鼓鼓瞪了他一眼,“不许再提屁股,小心我让阿玛打你。”
  胤禟装作一副害怕极了的模样,躲在胤俄身后,“四哥,你儿子可真凶。”
  弘晖张牙舞爪学着老虎咆哮,“嗷呜!”追着胤禟满屋跑。
  一刻钟后,弘晖趴在八仙桌上呼呼喘着气,经过两次高强度运动,小家伙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了。
  “阿玛,饿了。”弘晖摸着咕咕直叫的肚子。
  “大哥怎么回事?怎么能让我们小侄子饿着,他另一匹矮脚马也不想要了吗?”胤禟起哄道。
  【胤禟非得把四爷惹毛不可。】
  【乖崽太好玩了,这要是我家孩子大家绝对抢着带。】
  【孩子不是用来玩的那将毫无意义哈哈哈哈】
  胤禛淡漠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随后吩咐苏培盛去点些弘晖爱吃的菜肴。 第64节   弘晖终于安静下来了,坐在胤禛身边,安安静静吃起了美食。
  胤禔姗姗来迟后自罚了三杯,此时菜也上齐了,几兄弟开始推杯换盏,各怀心事侃侃而谈了起来。
  胤禛看着高谈阔论的胤禔,余光又扫了一眼闷不做声的胤禩,瞬间明白这是他们这位大哥借老八的手攒局,想要趁着太子势弱,把他们兄弟都拉到自己麾下。
  “四弟啊,上次徐水县落水之后,你的伤养的怎么样了?”胤禔状似无意问道。
  胤禛右手握拳抵在唇边轻轻咳了一声,“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但大夫说还是要静养一段时日。”
  胤禔:“那就少喝点,也是可怜好好的怎么能遇到强盗,明明都洪水泛滥了,强盗还没被淹死,着实可惜。”
  胤禛眸中闪着异样的光,准备去拿茶的右手转了个弯,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忽然进入喉间的烈酒呛得他咳嗽不止,吓得胤禔几人还以为他怎么了。
  “阿玛你怎么了?阿玛你说话啊!”听到动静的弘晖扔下碗筷,扑到胤禛身边焦急地问了起来。
  “呜呜呜…阿玛,阿玛。”
  胤禩忙劝道:“你阿玛没事,只是不小心拿错了酒,呛到了而已,缓一缓就好。”
  弘晖忙不迭的点头,抓着胤禛的手刚要说话,却瞥见胤禛因为咳嗽涨得通红的脸颊,他伸手摸了摸,瞬间被胤禛身上滚烫的温度灼了手。
  “阿玛阿玛!”弘晖求助似地看向胤禔,“大伯快找太医,阿玛他脸好红好烫。”
  胤禔被弘晖的哭声扰得一阵头疼,“你阿玛没事,就是酒喝多了。”
  弘晖仰头大哭,“我不要,快请太医快请太医。”
  胤禛终于止住了咳意,抬手拍了拍弘晖的背,“阿玛没事,阿玛这就带你回家,咱回家找大夫看。”
  胤禔连忙摆手:“快带着你家这个小喇叭回去。”
  胤禛朝几个兄弟拱手:“那我先失陪了,下次我做东。”
  直播间的观众看着收放自如的胤禛微微有些傻眼,刚才还咳得要原地去世的人这会就面色如常了。
  【四爷莫非嫌弃这个酒局太无聊了?】
  【我明白为啥就四爷一个人带了儿子,四爷要是在这稍微虚弱一下,乖崽能吵的天翻地覆。】
  【哈哈哈哈哈…四爷是把儿子当挡箭牌了吗?】
  直到胤禛父子俩出了酒楼,这才有人反应过来,大声嚷嚷着老四是不是借儿子跑路啊,才几杯酒就不行了。
  坐上马车的父子俩一概不知,弘晖窝在胤禛怀里,反复摸了几次胤禛的脸,确定他没有发热才放下心来。
  “阿玛下次不能再喝成这样,我可担心了。”
  “好,阿玛答应你。”
  。
  十月十七,清晨。
  弘晖被一阵哭声惊醒,他揉了揉眼睛滑下床,朝着发出声音的暖阁走去,今儿是他弟弟的满月宴,他额娘一早就忙碌起来,所以这会并不在正院。
  暖阁里,几个乳母正在给嘤嘤哭的二阿哥换衣服,是福晋让针线房新做的,专门为了满月宴这日。
  只是小阿哥不知怎么了,一大早醒来就哭,也不吃奶也不让人抱,就这么小声抽泣着,让人听了都心疼。
  “乖,别哭了。”乳母拍着他的背轻声哄着。
  另一个乳母坐在窗边的榻上,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嫌弃:“怎么还哭?平日福晋在也不见他怎么哭,怎么福晋一走就哭得不行,这不是存心折磨我们这些奴才。”
  二阿哥身边的两个乳母一个姓吴,一个姓白,都是李氏在生育前千挑万选的,若一直留在栖云苑,两人还能安心伺候二阿哥,偏偏李侧福晋犯了错,她们跟着二阿哥挪到了正院。
  哄着二阿哥的白嬷嬷笑了笑:“二阿哥本来身子就不好,最近又是福晋一直带着他,二阿哥肯定是今日醒来没见着福晋,才哭声不止,一会我抱二阿哥去找福晋。”
  “真当福晋对二阿哥好吗?福晋膝下可是有大阿哥,怎么可能对一个庶子好。”
  “快别说了,这是在正院,被别人听去就不好了。”
  吴嬷嬷嘟囔了一句胆小鬼,但也未再说些什么,继续嗑起了瓜子,只是磕着磕着她忽然发觉有人在看着她,她紧皱着眉转过头去,下一刻吓得差点把手中的瓜子全扔了出去。
  “大阿哥!您怎么来了?”
  弘晖不高兴地瞪了她一眼,绕过跪在地上的吴嬷嬷走到摇篮跟前,摇篮里的二阿哥还在哼哼唧唧的哭,小脸蛋涨得通红。
  “小小,你怎么了?”弘晖握住他的小手。
  “呜呜呜…”二阿哥听到熟悉的声音,睁开湿漉漉的眼睛看向弘晖,“啊啊啊…”
  哭声渐渐停了,两小只玩起来你抓我躲的游戏,等乌拉那拉氏过来时,暖阁里一片欢声笑语,除了一开始跪下的吴嬷嬷如今依旧战战兢兢跪在地上,她何尝不想起来,偏偏跟着大阿哥的小路子一直盯着她。
  “怎么还没换好衣服?”乌拉那拉氏看了一眼摇篮里的二阿哥微微皱眉。
  弘晖解释道:“小小没见着额娘就一直哭。”
  乌拉那拉氏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二阿哥的小手,二阿哥似乎看清了眼前人,小胳膊小腿蹬的更用力。
  “啊啊!”
  “额娘你看,小小在叫你。”
  乌拉那拉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这孩子她这养了快半个月,要说没有一点感情那也不可能,只是她终究不是他的亲额娘。
  “快给二阿哥换衣裳。”乌拉那拉氏说完又看向弘晖,“宫里来消息,说你十四叔一会领着你十六叔还有几个堂兄弟出宫。”
  弘晖眼睛一亮,“额娘,那我先去洗漱,一会去门口接十四叔他们。”弘晖说完撒丫子就跑。
  乌拉那拉氏眸色温柔地看着远去的背影,她只盼这孩子能一直这般快乐,等弘晖的身影渐渐消失,乌拉那拉氏才将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吴嬷嬷身上。
  “福晋恕罪,奴才不是故意的。”吴嬷嬷察觉到了福晋的视线,砰砰砰磕起了头。
  乌拉那拉氏冷着脸道:“你们俩都是李氏自己选的乳母,二阿哥又是她亲子,原本应该留着你们让她亲自处置,但李氏如今还在禁足这事我便做主,你们俩今日满月宴结束后就收拾东西离开。”
  吴嬷嬷脸色瞬间煞白,却也明白福晋已经从轻处罚了二人,否则她们不可能走着出四贝勒府。
  另一边的白嬷嬷慌忙跪下,“福晋,奴才一直尽心尽力伺候二阿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能因着别人犯了错,也把奴才一起赶出去。”
  乌拉那拉氏没时间跟她们掰扯,告诉她们今日是最后一日在府里照顾二阿哥,若今日满月宴安稳结束,她们临走前还能领一笔奖赏。
  白嬷嬷看着福晋主仆几人的身影,忽的瘫倒在地,贝勒府是她最好的归宿,为什么吴嬷嬷犯了错还要牵连到自己。
  午时刚过,陆续有客人进府,乌拉那拉氏忙着招呼各家的女眷,前院男客则有胤禛招呼,但真正能让胤禛招呼的没几个。
  两个妇人在丫鬟的指引下去了栖云苑,年长的妇人一进院子就四处打量了起来,不同之前来时的模样,这次栖云苑着实冷清了些。
  暖阁里,李氏正专心致志做着小衣服,丝毫没注意到进来的婆媳俩,李夫人瞧见女儿的样子,顿时泪流满面。
  “我儿,你怎么瘦成这样?”李夫人抱着李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你好歹也是侧福晋,那乌拉那拉氏心太狠了,你还没出月子就把二阿哥抱走,还禁了你的足。”
  “额娘,长嫂你们来了?”李氏放下手中的针线,眼前模糊起来,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小妹快别哭了,你还没出月子,小心落下病根。”李少奶奶也劝道。
  似乎是见到了亲人,李氏此时的情绪完全爆发出来,埋在李夫人怀里痛哭,“额娘,我已经许久没见着我的儿子了,也不知他如今过得好不好?会不会被福晋苛待?”
  李少奶奶忙劝道:“我和额娘刚去瞧了,二阿哥好着呢,你别担心。”
  李夫人瞪了儿媳一眼,“见不着亲娘有什么好的,我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当初你阿玛派人来问过,只说你需要静养谁也不许见。”
  李侧福晋低下头,眸中闪过一丝慌乱,“能为什么,福晋还不是怕二阿哥抢了大阿哥的风头,而我的儿子他还才一个月。”
  李少奶奶刚被下了脸色,此时也只静坐在一旁喝茶,对于小姑子嘴里怕二阿哥抢了大阿哥的风头这话一点都不相信,毕竟大阿哥如今不仅是四贝勒的心头肉,还是万岁爷的心太肉,一个才一个月的婴儿怎么抢?
  “好个乌拉那拉氏,她真当我们李家没人了吗?再怎么说你也是上了玉牒的侧福晋,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一会我倒要去问问四爷,这事他打算怎么办?”李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李氏眼神慌乱起来,“额娘算了,我还是安分点,不然等四爷不在家,福晋又得磋磨我。”
  李夫人喝道:“她敢!”
  李夫人眸光微闪,支开了屋里的下人,俯身凑到李氏耳边细细说来起来,李氏捂着嘴眸中渐渐浮现惊恐之色。
  “额娘,这太冒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甘心一辈子这样吗?你可以,二阿哥怎么办?”
  李夫人拍了拍李氏的手,“你放心,额娘不会让你吃亏的。”
  前院里,弘晖站在胤禛身边,怀中堆满了来客送的东西,他的脸笑的都有些僵,“阿玛,今天不是弟弟满月吗?为什么都要送我东西?”
  胤禛让人把东西送去后院,反问道:“你觉得呢?”
  弘晖皱着眉,思索了很久,“因为玛法对不对?玛法宠我他们才送我礼物。”
  胤禛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余光瞥见刚进前院的几个弟弟和侄子,轻轻推了推弘晖的背,“你十四叔他们来了,去玩吧。”
  【这宴会不比现在那些豪门差,随便一个摆件拿出去都是价值连城。】
  【乖崽脸都快笑僵了,小小年纪不容易啊。】
  【他这叫跟着我的王爷老爸出来见世面…啊不对,是让别人来他家见世面。】
  弘晖避开想要和自己打招呼的宾客,一路小跑到胤禵跟前,一一跟几个叔叔堂兄弟打招呼。
  “我阿玛专门让人给我收拾了个花厅,就在这旁边。”弘晖领着几人往前走。
  胤禵一见着他脸就涨得通红,也就弘晖注意力没在他身上,所以才没发现。
  “小侄子,你真在午门前光着屁股?”胤禵贱兮兮地凑了上来。
  弘皙先不乐意了,“十四叔,你知道晖弟为什么会挨打吗?”
  胤禵一脸茫然,他好像问的不是这个问题。
  “因为我们在古华殿种红薯,准备给之前受灾的人送去。”
  胤禵看着一脸严肃的弘皙,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他知道那次水灾,就因为水灾他差点失去了自己的亲哥哥。
  “好了好了不说了,我一直听说弘晖有不少新奇吃食,我这次可要多吃点。”胤禑出声缓和气氛。
  刚到花厅门口,弘晖才发现已经有人先他们一步到了花厅,七八个小孩正在花厅里玩耍,把弘晖精心准备的零食弄得一团糟。
  弘晖瞧见被随意踩在地上的蛋卷软糖,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谁让你们动我的东西!!!”
  一声怒吼差点掀翻了花厅的房顶,弘晖气得眼圈发红,为了招待叔叔和堂兄弟们,他特意用积分换了好多东西。
  弘晖的脾气来的猝不及防,确实吓到胤禵几人,毕竟弘晖的脾气在一众阿哥里算的上好。
  弘皙上前一步,“你们是谁家的?家里没教过你们去别人府上做客要讲规矩吗?”
  几个小孩面面相觑,不由得看向领头的一个七八岁男孩,他似乎是这群小孩里的头头,小男孩长得虎头虎脑的,丝毫不怕弘皙几人。
  “我曾祖父是大名鼎鼎的索相,不就吃了些你的东西嘛,怎么这么小气。”小男孩的目光落在弘皙身上,“你是太子表叔的长子?那我们就是表兄弟,你得叫我一声表哥。”
  小男孩一张嘴就跟个机关枪似的,突突个没完。 第65节   弘皙脸色涨得通红,合着闹了半天,是自家亲戚欺负了自己弟弟,“不管你是谁家亲戚,这是我晖弟招待我们的花厅,你们玩好了就走吧。”
  “凭什么,来者都是客,大阿哥是不欢迎我们来做客吗?”赫舍里承麟微微扬起下巴,不同于其他几个不敢吭声的小孩,他丝毫不畏惧几个阿哥。
  “你们糟蹋我的东西。”弘晖死死盯着他们。
  胤禵沉着脸道:“等我汗阿玛来了,知道你们惹哭了我小侄子,别说你了,就是你曾祖来了也得跪下来给我小侄子道歉。”
  赫舍里承麟似乎被胤禵的话镇住了,抠了抠衣角,别别扭扭道:“我们不是故意的,第一盘大家都在抢,所以掉在地上了。”
  此时小路子刚找来看守花厅的两个小厮,刚才院子里忙,他们被叫去帮忙,没想到刚走没多久就发生了这样的事,两人连忙打扫干净花厅。
  弘晖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既然对面已经道歉了,他也不再揪着不放,“既然你们承认了错误,那我允许你们留在这。”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两伙人没多久就玩到了一起,弘晖还专门换了两套飞行棋,色彩艳丽的牛皮纸上画着大家都没见过的东西,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致,分成两波盘腿坐在地毯上,兴致勃勃玩了起来。
  弘晖刚玩完一轮,然后把位置让给了弘晴,刚开局一会,赫舍里承麟就偷摸挪到了弘晖身边。
  “你真的在午门前脱了裤子?”赫舍里承麟满眼都是好奇。
  弘晖脸刷的一下就红了,恼羞成怒道:“你为什么这么好奇?我有的你没有吗?”
  【哈哈哈哈哈…乖崽这不是你自己做的嘛,咋还恼羞成怒了?】
  【这已经是今天第四次被人提起这个话题了。】
  【大家有上次直播的视频吗?我错过了直播,求乖崽午门前托裤子的高清□□图。】
  【我也要,我要打印出来。】
  【哈哈哈哈哈…你们别太损,乖崽可看的见。】
  弘晖气鼓鼓得像一只即将爆炸的河豚,不能跟直播间的观众争起来,弘晖把目光转向还在懵圈状态的赫舍里承麟。
  “既然大家裤子脱了都一样,那有什么好看的,还是说你跟我们不一样。”
  赫舍里承麟连忙摇头,“我们都是男子汉当然都一样。”
  弘晖严肃地点头,“那你得跟我道歉。”
  “为…”
  “不然我就不让你玩飞行棋。”弘晖打断他的话,明晃晃的威胁起来。
  “对不起,我下次不提了,也不让别人提,那我下次还能来玩吗?”
  “当然可以。”弘晖盯着他,“我原谅了你,你是不是要说我是个好人。”
  “为什么?”赫舍里承麟一脑袋问号。
  弘晖掰着手指头告诉他:“因为你道歉了我就原谅你了,还让你玩飞行棋。”
  “你要是在家犯了错,你认错了,你阿玛是不是还会打你?”
  赫舍里承麟瞬间想起拿着戒尺的阿玛,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忙不迭的点头,“你真的是个好人,我犯了错你直接就原谅了我,以后我罩着你,谁敢再说你,我就打谁。”
  收服了一个小弟,弘晖的心情由阴转晴,抓了一把软糖给他,才发现自己备的零食快没了,他起身准备回后院再拿些。
  小路子连忙跟了上去,主仆二人穿过游廊,不多时就到二门处,弘晖因为惦记着要玩飞行棋,小步子倒腾的快,跟在他身后的小路子也不由得加快了步伐,二人却丝毫没注意身后多了一个身影。
  第57章
  二人穿过垂花门,再经过一个小花园就能到正院,弘晖却忽然停在了小花园处,转身吩咐小路子就在原地等他,他要去前面亭子歇一会。
  小路子看了一眼小湖边的亭子,四周也没什么遮挡物,他便站在几米外盯着弘晖的背影。
  弘晖一路小跑到亭子里,涨红的小脸紧盯着弹幕。
  【乖崽脸红的跟那天的屁股一样hhhh】
  【乖崽同款挂饰,想要的加我v。】
  【是脱裤子的乖崽吗?狗头。】
  【去看了一眼,太萌了,粉粉嫩嫩的小屁股做的也太像了。】
  弘晖整个人从头烧到脚,小脑袋瓜上还冒出丝丝热气,这群人…这群人也太坏了!
  “不准再提我的屁股,还有截屏是什么意思?”弘晖气得直跳脚。
  【哎呀,就是可以重现你脱裤子的场景。】
  弘晖眼前一黑,心里嘤嘤直哭,他好像明白为什么当日阿玛看他的眼神,他不就是脱了个裤子吗?
  “呜呜呜…”
  【好了好了别说了,你们都把乖崽惹哭了。】
  【马后炮,说的好像你没说过一样。】
  【别吵了,乖崽哭的越厉害了。】
  弘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偷偷去看弹幕的反应,果然不出他所料,直播间再没人提他脱裤子的事,就算有,也很快被挤了下去。
  “我不要跟你们说话了。”弘晖撇开脸故意不去看弹幕,他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弘晖刚走出亭子,就被人拦了下来,来人有些眼熟,弘晖微微皱眉朝着小路子靠近了些。
  “大阿哥,奴才是二阿哥身边的吴嬷嬷,我们二阿哥这会哭闹不止,福晋忙着招呼客人,奴才就想着来找二阿哥碰碰运气。”吴嬷嬷低垂着头。
  弘晖这会也顾不上装委屈了,一脸焦急地问吴嬷嬷,“小小怎么又哭了?是不是正院人太多吓着他了?”
  他这个弟弟娇气的很,身边不能离人,却也不喜吵闹,平时院里稍微吵闹点就能哭个不停,非要额娘或哥哥哄着。
  吴嬷嬷一愣,“大阿哥说的对,二阿哥胆子小被吓着了,福晋让我们把二阿哥挪到了其他院里。”
  小路子认出这确实是二阿哥身边伺候的人,渐渐放松了警惕,他家阿哥十分喜欢这个弟弟,自然不会拒绝吴嬷嬷的请求。
  “那你快带我去找弟弟。”弘晖急道。
  吴嬷嬷应了一声,低垂着头带着二人走上另一条路,这路不通往正院,而是正院旁边的院子,这条路距离最近。
  小路子总觉得有些奇怪,这吴白两位嬷嬷他虽然见的次数不多,但总觉得眼前这个吴嬷嬷有些奇怪,无论说话做事更像另一个白嬷嬷。
  但她的穿着打扮却和吴嬷嬷一模一样,真正让小路子起疑心的是吴嬷嬷的走路的姿态,吴嬷嬷步伐一向风风火火,而眼前这个吴嬷嬷走起路来扭扭捏捏的。
  刚拐进小道没多久,小路子就停下了脚步,紧紧拉着弘晖,警惕地看着‘吴’嬷嬷,“白嬷嬷为何假扮吴嬷嬷?又要将我们引去哪里?”
  ‘吴’嬷嬷身子微微一僵,随即缓慢地转过身,露出一张温柔的面庞,可惜这张脸的主人因为自己被人识破,变得面目狰狞起来。
  “这怪不得奴才,奴才好不容易得了个王府的好差事,您额娘为什么要赶我走,我什么事都没做过。”白嬷嬷心里的防线彻底崩溃了,她从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么快认出来,这与她设想的大相径庭。
  她眼眶微红,死死盯着弘晖二人,他们这些富贵人家丝毫不知道自己这种苦寒人家的苦,她不知托了多少关系才找到这个差事,这才干了多久就要被人赶出去。
  【什么玩意?照顾小小的乳母想干什么?】
  【乖崽快走,这里肯定有诈。】
  【欺负我们出不来是吧,我们一口一个唾沫都能淹死她。】
  弹幕完全炸了,白嬷嬷他们也没少见,平日里见着是个温婉和顺的女子,怎么一转眼就成了这个模样。
  小路子才懒得和她争辩,拉着弘晖就要离开这里,奇怪的是白嬷嬷却并没有阻拦他们,小路子来不及多想,一心带着弘晖离开这里。
  这处假山树木多,小路子带着弘晖在其中穿梭,心里却恨不得敲自己一棒,要不是自己不够警觉,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一个强壮的身影忽然从假山后面出来,小路子甚至没看清那人的面孔,一根棒子忽然朝着他的面门袭来,还不等他反应,一阵剧痛过后,小路子眼前一黑,直愣愣倒在了地上。
  “阿哥…快走。”吐出这句话小路子彻底晕了过去,额头上的青紫肿的老高。
  弘晖这次是真的被吓到了,眼圈瞬间红了,拉着小路子的手急得不行,“小路子你怎么了?小路子!”
  “大阿哥,奴才带你去找二阿哥吧!”身后传来一道略微嘶哑的声音。
  弘晖身子微微一僵,他转身看向袭击小路子的那个人,是个身材壮实的陌生嬷嬷,他没在后院见过。
  弘晖想起小路子的话拔腿就跑,凭借自己娇小的身躯钻进了假山的缝隙里,可惜小花园的假山并不大,一眼就望到了尽头。
  “救命啊!救命啊!”弘晖钻到假山里,边躲边喊,可惜这里地处偏僻,少有人来。
  不出片刻,弘晖被那嬷嬷单手夹在腋下,一手紧紧捂着他的嘴,三两步就到了小湖的尽头,这里的湖联通着景宜园的无涯湖。
  “呜呜呜…”弘晖奋力挣扎了起来,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他害怕极了,却一声也发不出。
  【啊啊啊啊…快把乖崽放了!】
  【系统呢?系统这个时候死哪去了?】
  【快来个人啊!四爷,福晋你们快来啊!】
  【系统!系统快给乖崽换个武器,把这两个贱人突突了。】
  【乖崽别怕,快想想有什么可以兑换的东西帮你脱身。】
  弹幕开始给弘晖各种支招,这若放在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或者成年人身上定能脱身,偏偏弘晖还没满四岁,被吓得只会哭。
  “人找到了?”白嬷嬷远远迎了上来,瞧见一身狼狈的弘晖,心中微微有了一丝快意,“按照计划行事。”
  “我还以为你会阻止我?”嬷嬷不解地问道。
  白嬷嬷已经换了一身衣裳,那身属于吴嬷嬷的衣裳被她随意塞到了假山处,“他已经认出我了。”
  白嬷嬷拿出一块帕子塞进弘晖嘴里,随后对那嬷嬷点了点头,那嬷嬷手一松,只听见噗通一声,湖面上溅起大大的水花,湖面晃荡了一下,随即就没了动静。
  两人又回到了小路子晕倒的地方,那嬷嬷力气大,直接抱起小路子,再次来到湖边,将人往水里一扔,水波再次晃动了一下,很快湖面就归于平静。
  白嬷嬷忽的扯散自己的发髻,一边往水里走一边大声喊了起来,“来人啊!救命…有人掉进水里了。”
  待白嬷嬷走到齐腰深的水时,她身后的岸边已经空无一人,这块地处偏僻,平时就少有人来,更别说今日前院后院都忙得不行,很少有人注意到这边。
  白嬷嬷的呼救声很快就引来了其他人,因为是后院,来的都是做粗活的丫鬟嬷嬷,几人瞧见衣着单薄的白嬷嬷整个人掉进了水里,无力地挣扎着。
  年长的嬷嬷立即让人跳下去救人,不出一刻钟,白嬷嬷被人救上了岸,她脸色苍白,浑身抖个不停,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怎么了?不就是福晋赶你出府吗,怎么还想不通跳湖呢?”年长的嬷嬷厉声呵斥道。
  “这不是照顾二阿哥的乳母吗?福晋为什么要赶她走啊?”
  “她也是可怜,照顾着二阿哥这么长时间了,就因为和她一起的那个吴嬷嬷惹怒了福晋,现在福晋要被两人都赶出去。”
  “确实可怜,听说她家里还有个常年吃药的男人,孩子身子也不好,就靠在咱们府上每个月的月钱过活,这要真赶出去了一家人怎么活?”
  “都在吵吵什么,不知道今天是府里的大日子吗,都没事做了?”袁嬷嬷忽然出现在众人身后,厉声呵斥几人。 第66节   “袁嬷嬷!”几人连忙息了声,给袁嬷嬷让了一条路出来。
  袁嬷嬷往前走了几步,瞧见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白嬷嬷,眉头皱的更深了,“你不去照顾二阿哥,跑这来做什么?”又瞧见她湿透的身子,“你掉进水里了?”
  “袁嬷嬷,白嬷嬷跳湖了,我们刚才听到动静才过来把人救下。”年长的嬷嬷解释道。
  白嬷嬷似乎才缓过来,右手纤细的手指狠狠扣进湿润的泥土里,她缓慢的爬到袁嬷嬷脚下,沾满泥土的手抓住袁嬷嬷的脚。
  “嬷嬷……嬷嬷,大…大阿哥…”
  “你干什么?”袁嬷嬷被白嬷嬷的动作吓了一跳,差点一脚将人踹出去,听到她嘴中嘟囔的话,袁嬷嬷身子一僵。
  “你在说大阿哥?大阿哥怎么了?”袁嬷嬷半蹲下身,轻轻扶着白嬷嬷的背,神色逐渐焦急了起来。
  白嬷嬷抓住袁嬷嬷的手,猛咳了几声后,声音逐渐大了些,“大阿哥…大阿哥掉进湖里了,路…路公公跳下去救人…”
  “你…你说什么?大阿哥掉进了湖里?”袁嬷嬷尖叫出声。
  周围的丫鬟婆子脸色也瞬间变了,识水性的婆子立即跳下水,一边喊着大阿哥,一边潜入水里寻人。
  袁嬷嬷一脸惨白,好似能随时晕过去,她摇摇晃晃的起身,步履蹒跚地朝着湖边走去,幸而被几个丫鬟拉住了。
  “袁嬷嬷你下去也是送死,咱们还是把福晋和四爷叫来,大阿哥…大阿哥说不定没事,除了白嬷嬷,咱们谁也没见到大阿哥掉进水里。”有人劝解道。
  不出片刻,离得最近的乌拉那拉氏惊慌失措地朝着这边跑来,身边还有几个妇人跟着,一大群人呼呼啦啦挤在湖边。
  乌拉那拉氏看着满湖的侍卫小厮,拿着竹竿满湖找人,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吓得跟来的几个妇人连忙掐人中,才把人唤醒。
  “现在还没个定论,你可千万要撑住,正院里有你大嫂和几个妯娌在,我已经让人在府里上下找大阿哥。”说话的妇人跟乌拉那拉氏有几分相似,乌黑的发髻中藏了几根银丝,看年纪应该是乌拉那拉氏的额娘。
  乌拉那拉氏抓住乌拉那拉夫人的手,脸色苍白无力,“额娘,您要帮我找到弘晖,我就这么一个孩子,他就是我的命根子。”
  乌拉那拉夫人握着女儿的冰冷的手,“弘晖这孩子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找到了!”二人正说着,从水底出来的护卫找到了一双靴子,看大小是成年男性的尺码,这应该是小路子穿的。
  “是双靴子,会不会是路公公穿的?”
  “那大阿哥真掉进湖里了?”
  四周的丫鬟嬷嬷小声议论了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惶恐不安,这可是府上最受宠的大阿哥,也是宫里那位最宠爱的孙辈,这要真出了什么事,也不知要死多少人。
  胤禛步履匆匆赶来时,岸边放着好几件从湖底捞出来的衣物,只有小路子的,却始终没在湖里找到人。
  “四爷!”乌拉那拉氏紧紧抓住胤禛的胳膊,姣好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血色,她只能寄希望于四爷,“你要找到咱们的弘晖,他还那么小,他一定很害怕。”
  胤禛拍了拍她的手,想要安慰她,一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喉咙好似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一样。
  忽的,旁边一个黑影闪过,噗通一声跳进了湖里,身后追上来的太监急急忙忙喊了声十四阿哥,众人这才看清刚跳入湖里的少年是十四阿哥。
  “胤禵回来!”晚了一步的胤禩站在岸边焦急的喊着。
  入水的少年如同一条大鱼,在水里如鱼得水,不一会就游出了一大截,胤禩在岸上干着急,其他几个兄弟连忙让人在小花园附近搜寻。
  胤禛忽的推开乌拉那拉氏的手,跌跌撞撞朝着湖边去,在即将踏入湖水的一刻,腰间传来一股大力将他拉了回来。
  一转头他对上了胤禔那双冒着怒火的眸子,“你现在下水,凭你这个状态就是去送死,我已经让人把我府上的私兵叫来了,他们其中有不少熟识水性之人,今儿就是翻遍湖里每一寸土,也要把我小侄子找到。”
  哗!湖边忽然冒出一个人,他双手搭在岸边,浑身湿漉漉的,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拿着一个玉佩对胤禛道:“这是弘晖的吗?”
  胤禛几乎是瘫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接过胤禵递来的玉佩,“弘晖呢?”他的喉咙好似被火灼过一般嘶哑。
  一旁六神无主的弘皙看到玉佩的那一刻,立即抓紧了身侧弘晋的手,那个玉佩雕刻的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狗,还是他送给弘晖的。
  “大哥,晖弟他…”弘晋丝毫没察觉胳膊被掐红,他眼眶有些微红地看着那块玉佩。
  弘皙猛地摇头,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掉,“不会有事的,上次他不是还遇到强盗都逃掉了嘛,所以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胤禵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脸上的表情也不知是笑还是哭,“四哥,下面什么也没有,没有弘晖,也没有小路子,真的有人瞧见弘晖不小心掉进水里吗?”
  众人这才惊觉,他们没有人听见弘晖的求救声,甚至连小路子的声音也没听到,被人扶着的袁嬷嬷一点点将目光落到白嬷嬷身上。
  “你真的瞧见了大阿哥落水?”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白嬷嬷身上,白嬷嬷被数十双眼睛盯的头皮发麻,依旧坚定的点了点头。
  胤禛猛地起身,跌跌撞撞推开挡在身前的人,一把薅住白嬷嬷的衣领,脸色冷如冰山,“说,当时是什么情况?”
  白嬷嬷顿时被吓得不轻,结结巴巴说了起来:“奴才…奴才没瞧见大阿哥落水,是路公公下去救人被奴才瞧见了,他只让奴才去找人,奴才…奴才一转身就见不着人了,也下去找了他们,不过…”
  “不过什么?”胤禛打断了她的话。
  “不过这里能连接景宜园的湖,说不定大阿哥他们被冲到了那边的大湖。”
  胤禛脑子嗡的一下,整个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景宜园的大湖是这个小湖的几十倍之大,湖水最深处都有七八米,弘晖还那么小他怎么活下来。
  胤禔猛地拍了一下胤禛的背,“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景宜园,所有人都过去,湖里只留下几个人继续找。”
  一行人急匆匆赶到景宜园,府上多半的护卫小厮都跳下水,胤禔府上的私兵也赶了过来,跟下饺子似的全跳进了湖里,一部分划着船来到湖中央,一寸寸开始找了起来。
  岸上的大多数人心中却明了,他们找了这么久,只找到了些衣物,就算真的被冲到了大湖里,两人生存的几率实在太小了。
  若不是胤禔几兄弟硬拦住,胤禛早就跳进了湖里去寻儿子,呆呆站在岸上的自己仿佛是个傻子,儿子在湖里生死不明。
  另一边,四贝勒府大门口,一辆十分低调的马车停在大门口,梁九功下了马车后,转身去扶刚出车厢的康熙。
  严肃端庄的大门口只站了一个守门的小厮,他瞧见康熙主仆几人上了台阶,心中微微有些奇怪,都这会了怎么还有客人?
  待看清康熙主仆二人的面貌时,小厮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完了完了,大阿哥还没找到,这会万岁爷竟然来了。
  “万岁爷吉祥!”小厮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梁九功眉头微蹙,今儿府上就是再忙,也不能大门口只留一个人,“莫要声张,万岁爷只待一会就走。”
  “万岁爷请!”小厮忙在前面带路,绕过影壁几人进了中门,走了约一会就到了前院设宴的正院。
  梁九功笑道:“若弘晖阿哥知道您来了,肯定会很高兴。”
  康熙嘴角微微上扬,“之前一直缠着朕给他弟弟起名,这次也算是给他个惊喜,他想给他弟弟撑腰,朕肯定不能让他失望。”
  此时的来祝贺的客人都聚在西花厅,或者在庭院之中,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议论些什么,有眼尖的瞧见进来的康熙,连忙跪下请安。
  “万岁爷安!”
  “万岁爷安!”
  不一会,庭院里就跪了一大堆人,甚至还有花厅的人被吸引了出来,纷纷跪下请安。
  康熙神色松缓,挥了挥手让众人起身,他扫了一眼并未找到胤禛,他随意招手叫来一个丫鬟,“带朕去找弘晖。”
  谁知康熙话一出,那小丫鬟吓得直接跪下了,一开始弘晖落水的消息许多人都不知道,但随着寻人的动静越来越大,消息也瞒不住,前后院的来客不少人都知晓了。
  “大阿哥…大阿哥他…”
  康熙看着吞吞吐吐的丫鬟,脸色瞬间黑了,厉声道:“说,弘晖究竟怎么了?”
  “汗阿玛!”接到消息的胤祉急匆匆跑了过来,他脸色也有些不好看,“汗阿玛,弘晖落了水,还在找。”
  康熙瞳孔骤然一缩,声音有些不稳,“你说什么?带朕过去。”
  一刻钟后,胤祉领着康熙到了景宜园,湖边聚了不少人,湖面上更是熙熙攘攘的人和船。
  康熙耳边充斥着各种呼唤弘晖的声音,他微微有些站不稳,他才把弘晖送回来几日,胤禛就是这么带孩子的?
  “万岁爷!”
  “汗阿玛!”
  众人纷纷给康熙让路,康熙顾不得去看其他人,快步走到湖边,第一眼就看见瘫在地上的四福晋,还有一直紧盯着湖面的胤禛。
  “汗阿玛?”胤禔脸色微变,老爷子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胤禛缓慢地转过身,低低叫了声汗阿玛,整个人仿佛丢了魂一般,康熙一见他这个模样,心底一股怒火冲天,扬起右手狠狠给了胤禛一巴掌。
  胤禛微微偏着头,白皙的左脸上很快浮现一个鲜红的巴掌印,脸上带来的刺痛却不及他心中疼痛的半分。
  “汗阿玛您这是做什么?”胤禩惊呼道。
  康熙没理他,转头吩咐梁九功,“去找一条船,再去把今日之事仔仔细细查一遍,尤其是哪些人发现的落水,以及有谁去过小花园,找到了直接严刑拷打。”
  “是。”梁九功又问了一句,“若是有来赴宴的客人?”
  “所有人,重刑之下必然能得到些信息。”
  第58章
  此时,一个护卫急匆匆闯入人群,他手中还拿着一件海棠红的外衣,外衣上还放着几支簪子。
  “奴才在小花园假山里发现了东西。”
  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这衣裳颜色款式多为府上丫鬟穿的,这是四贝勒府上自己的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让你自己府里的人来辨认。”康熙冰冷的目光落在胤禛身上。
  不一会,袁嬷嬷被丫鬟扶了过来,她拿起衣裳和首饰看了又看,府里丫鬟嬷嬷足有近百人,一一辨认下去也得两天。
  “奴才见过有人戴过这只簪子。”一个消瘦的身影跌跌撞撞走了过来,白嬷嬷拿出一只银制石榴样式的簪子,“这个奴才见吴嬷嬷有一只。”
  袁嬷嬷恍然大悟,“是了,奴才今日见吴嬷嬷穿的就是这一身。”
  梁九功立即吩咐人去将吴嬷嬷带来,顺便搜查她所住的屋子。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吴嬷嬷被带来时,湖边点燃了不少火把,将整个湖面照的黄橙橙的。
  乌拉那拉氏挣脱额娘的怀抱,直接冲到吴嬷嬷跟前,“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儿子,就因为你犯了错我要把你赶出府吗?那你为什么不来害我。”
  吴嬷嬷还没反应过来,一张秀丽的小脸就被乌拉那拉氏抓花,吴嬷嬷疼的直叫唤,“福晋,奴才…奴才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奴才怎么敢对大阿哥不利。”
  袁嬷嬷一把薅住她的头发,将她的脸怼到那件衣服上,“你仔细瞧瞧,这是不是你的东西,它为什么会出现在大阿哥落水的地方?”
  乌拉那拉夫人连忙让人扶着福晋,又看向白嬷嬷,“你是如何发现大阿哥落水的?路公公为何不去叫其他人?大阿哥不是在前院跟其他阿哥玩,为何又会出现在小花园?”
  白嬷嬷眼神躲闪,“奴才也不知,奴才…奴才就是出来透气时发现路公公正在湖里救大阿哥,奴才也叫了人,但那里太偏僻了,奴才没能等来人,只好先下去救人。”
  “福晋,奴才冤枉,奴才今日就没去过小花园,也不知道这衣服是怎么到的小花园,奴才冤枉啊。”袁嬷嬷立即猜到了有人将这事栽赃给了自己。
  康熙淡淡扫了两人一眼,“让她们别吵了,去把她们的家人带来,不说实话就让她们一家人在湖底团聚。”
  两个嬷嬷家人都住在外城,因为是急令,不到一刻钟,两家人都被带到景宜园中,老老少少十几人局促的站在湖边。
  梁九功微微扬了扬下巴,侍卫带着两家的孩子来到湖边,白嬷嬷的儿子小脸白的吓人,他本身身子就不好,被这场景一吓,小身子抖个不停。
  “娘…” 第67节   “娘呜呜呜我要娘…”
  白嬷嬷呼吸猛地急促了起来,她脸色涨得通红,快速爬到康熙脚下,“万岁爷,奴才没能救上大阿哥,您杀了奴才就行,为什么要折磨奴才的家人。”
  梁九功一脚踹飞白嬷嬷,“白氏,你是在质疑万岁爷?”
  白嬷嬷心里慌的不行,从白日里小路子认出她开始,她就觉得今日没那么顺利,大概唯一顺利的只有大阿哥真的没了。
  “贱人!”吴嬷嬷忽然冲上去给了白嬷嬷一巴掌,若此时她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那就是个傻子,她和白嬷嬷住一个屋子,也只有她知道自己的东西放在哪里。
  “你跟我住一个屋子,你拿了我的衣服陷害我,你家里病得病,老的老,你才是最舍不得这个差事的人。”
  康熙不想听她们啰嗦,而湖里的侍卫护卫依旧没能带来好消息,“扔!”
  两个侍卫抓住小孩的衣领,单手就将人提了起来,两个小孩吓得哇哇大哭,可这哭声丝毫没有引起康熙的怜惜。
  吴嬷嬷一边磕头一边喊冤,只是她的所作所为依旧没能改变什么,随着噗通两声,两个幼小的孩子被扔进冰冷的湖中,两个孩子一开始还能扑腾两下,慢慢的湖水淹没了他们的脑袋。
  两个孩子的家人哭声不断,想要冲到湖边救人,却被护卫死死拦住。
  “求求您放过孩子吧!”
  “儿子…我的儿子啊!”
  梁九功紧紧盯着吴白两个嬷嬷的反应,嫌疑最大的吴嬷嬷一脸痛苦,恨不得立即冲下湖去救孩子,而另一边白嬷嬷似乎陷入了什么纠结的事中,神色一变再变。
  “把白家的孩子再丢一个下去。”梁九功吩咐道。
  白嬷嬷崩溃了,一把抱住护卫的腿,护卫怀里的就是她还在襁褓中的孩子,也就是因为她刚生了小儿子,才能谋得这份差事。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白嬷嬷痛哭流涕起来,“我见着一个嬷嬷从这边离开,再过去就看见路公公沉进了水里,他被人打晕了。”
  另一边两个孩子已经被侍卫打捞了起来,浑身湿漉漉的被送回自己家人身边,一家人抱头痛哭了起来。
  一阵凉风吹来,胤禛微微打了个冷颤,他无法相信此时在湖里的弘晖该有多冷,胤禛微微偏头,看向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白嬷嬷。
  胤禛上前几步,拖起白嬷嬷直接来到湖边,大掌托着她的后脑勺猛地将她的头按住冰冷的湖水中,围观的人群中有不忍直视的人,却无一人上前阻拦。
  反复几次,白嬷嬷彻底崩溃,她后悔了,她被那些人的花言巧语骗了,大阿哥的受宠程度完全超过了她的设想,先前一位阿哥的离世,康熙和其他郡王贝勒顶多只过问了一句,而大阿哥,这些人似乎不把事情挖清楚不会罢休。
  “四爷饶命,我说我说,是我扮作吴嬷嬷把大阿哥引到了小花园,但不是我把人丢进水里的,是侧福晋额娘身边的嬷嬷,她们说事成之后给我一百两银子。”
  “我什么都没做,我没把他们带到约定的地方,他们都离开了,结果那个嬷嬷不信任我,一直跟在我们身后,把人敲晕了,扔进了湖里。”
  胤禛手一松,白嬷嬷整个掉进了湖里,湖水没过她的口鼻,她拼命的挣扎呼救,岸上的人却如同看戏一般,冷冷的注视着她,直到湖水全部将她吞没,她才被人拖上了岸。
  康熙看向胤禛的目光充满了怒火,“侧福晋?朕记得你颇为宠爱这个侧福晋,是准备让弘晖给你二儿子让位置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康熙一脚踹倒了胤禛,警告道:“这个府邸只能弘晖来继承,若他继承不了,你的后人就滚去睡大街。”
  “汗阿玛息怒,四哥他绝没有这样的想法,谁都知道他最喜欢弘晖了。”胤禩忙劝道。
  其他几个兄弟都面面相觑,这还是康熙第一次因为孙辈而责骂自己儿子,他们几个对于弘晖都多有惋惜,落水这么长时间,估计凶多吉少。
  胤禛跪在地上,面上不喜不悲,好似抽空了他所有的喜怒哀乐,另一边的乌拉那拉氏都要疯了,若不是其他人拦着,早跑去栖云苑给李氏来一刀。
  “万岁爷,人都到了。”梁九功领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到了湖边,这些都是军营里临时找出的熟识水性的士兵。
  康熙微微颔首:“让他们下水,从连接小湖的通道开始仔细搜查。”
  这时一个小太监划着一艘小舟停在了湖边,这是府里下人采莲花或莲蓬时用的,康熙却丝毫不在意,抬脚就要上船,被几个儿子直接拦了下来。
  “汗阿玛,这小船太危险了,天这么黑也看不清。”
  “汗阿玛您就在岸边待着,儿子几个替您去湖上找弘晖。”
  “您心疼弘晖,弘晖也心疼您,您别做让弘晖担心的事。”
  最终众人还是没能拦住康熙,只能眼睁睁看着康熙乘着小船渐渐划到了湖中,幸好胤禩家离得近,抬了不少他家的船过来,众人纷纷上了船,追上康熙。
  梁九功举着火把,湖风在他们耳边吹的猎猎作响,四周全是呼唤弘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康熙一边喊着弘晖,一边在心中祈祷,他的小孙子不是一般人,有神灵庇佑,此时肯定在安全的地方待着,等着他们去救。
  半个时辰下来,湖面的温度越来越低,梁九功不得已强迫小太监划船回去,哪怕康熙嚷嚷着要斩了他的脑袋,梁九功依旧不回头。
  到了岸边,立即有人送上大氅给康熙披上,热茶热帕子陆续也送了过来,晚一步上岸的胤禔几兄弟差点冻成了狗,喊了半天嗓子已经嘶哑。
  岸边的气氛也不太好,自从查明了是谁下的手,来赴宴的宾客已经陆续离开,即便有人想留下来看戏,有康熙在谁敢存这样的心思。
  留下来的都是几家亲近的人家,李氏也被人带了过来,连带着的还有她娘家今日来赴宴的额娘阿玛兄嫂子侄,一家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李氏俏丽的小脸高高肿起,乱糟糟的发髻预示着刚才发生了一场激烈的单方面殴打,而她身侧的亲额娘李夫人此时安静如鸡,白日里嚣张的模样全然不见。
  康熙轻轻抿了口热茶,吩咐梁九功,“去把二阿哥抱来。”
  李氏眸子骤然一缩,似乎猜到了什么,跪着爬到胤禛脚下,“四爷,二阿哥是您的亲儿子啊,他还那么小,今天是他的满月宴。”
  胤禛眸中尽是冷漠,一脚将李氏踹翻在地,带着湿意的靴子踩着她的脸,他的脚尖轻轻旋转,冷冷质问道:“所以你在他的满月宴上,谋害他的亲哥哥,你知道她们用什么借口把弘晖骗过去的吗?”
  “二阿哥哭闹不止,想要他的哥哥哄他,弘晖那么喜欢他弟弟,却不知道你要借他弟弟的手除了他,这个儿子不要也罢。”
  胤禛踩的是她红肿的左脸,李氏疼的直叫唤,却依旧嘴硬道:“妾身什么也不知道,妾身被关了禁闭,连身边的丫鬟都少有出去。”
  一阵哭声惊扰了在场的众人,梁九功抱着一个小小的孩子回来了,许是感受到了外界不同寻常的气氛,二阿哥哭的很用力,他黑葡萄似的眼睛四处张望着,在经过乌拉那拉氏身边时,哭声小了些,二阿哥伸出小手似乎想要她抱,乌拉那拉氏冷冷别过头。
  似乎是没得到额娘的抱抱,二阿哥哭得更凶了,小脸蛋涨得通红,听的李氏心一阵阵抽疼。
  康熙冷嗤道:“不必与这种人多费口舌,来人,把二阿哥扔进湖里。”
  康熙这话一出,吓得在场不少人心里一突突,就算是这孩子的亲额娘犯了大错,可这孩子毕竟才满月,真扔进水里只有死路一条。
  李氏尖叫地推开胤禛的脚,疯了一样扑上去抢孩子,刚到梁九功面前时,就被几个嬷嬷狠狠压着胳膊跪在地上。
  “我说,我什么都说,是我额娘,这都是她的主意,她说没了大阿哥,大阿哥拥有的一切都是我儿子的,主意是她出的,也是她动的手。”李氏哭得一脸狼狈。
  李氏后悔了,她原本可以等到自己禁足解了,再跟福晋四爷认个错,就算孩子回不到自己身边,也能时常见着,如今孩子的命能保住就不错了。
  李夫人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明明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她怎么有些不认识了。
  “我若不是为了你,怎么会去做这般伤天害理的事,你说是福晋怕二阿哥抢了大阿哥的风头,才把孩子抢走,进了你的足,我是为了给你出气,你以为把事情推给我,你还能好过吗?”
  眼看母女俩又要吵起来了,一旁的李少夫人反手就给了李夫人一巴掌,恶声恶气的让她闭嘴,一旁跪着的李家两个男人连一声都不敢吭。
  “早知道你们母女俩没安好心,我何必还专门来安慰你,这下好了,一家子都要陪你们死。”李少夫人转头看向自己几个年幼的孩子,恨不得手刃了这母女俩。
  康熙喝了几杯热茶,身子逐渐暖和了起来,他取下大氅交给梁九功,大步朝着湖边走去,继续坐船去了湖里。
  “弘晖别怕,玛法在这。”康熙望着星星点点的湖面,他的声音很快就埋没在其他声音之中。
  “万岁爷,水里有东西!”举着火把的梁九功注意到湖面异常的波澜,好似在他们船下面有什么东西。
  康熙抢过梁九功手中的火把,凑到水面上仔细观察,好像是金色的鳞片,只是这鳞片得有他的手掌大,那这条鱼可想而知能有多庞大。
  “快跟上去。”康熙吩咐道。
  梁九功拿起另一个船桨,和小太监二人奋力地划着船,不一会,他们就看见了明亮的岸边,而那条大鱼似乎也停在了岸边。
  。
  几个时辰前,小花园湖边。
  噗通一声,弘晖只觉得无数的冰冷湖水涌入自己的口鼻,他挣扎扯掉嘴里的帕子,想要继续呼救,一张嘴湖水直接涌入他口中,呛得他直咳。
  他双手挣扎着,想要划到湖边去,但他太小了,力气不足以支撑他划到湖边,游出不到几米,弘晖的动作慢了下来,湖水渐渐淹没他的口鼻,他一点一点沉入了水里。
  弹幕疯狂呼叫着系统,只是下一刻他们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因为作为主播的弘晖晕了过去,渐渐沉入了湖底。
  [不要睡,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
  熟悉的声音在弘晖耳边响起,弘晖试图睁开眼睛,眼皮微微动了一下,随即便没了动静。
  白榆围着缓慢下沉的弘晖转了一圈,它焦急的看着进度条,它把自己所有的能量换成了积分,只有这样才能兑换救弘晖的东西。
  [弘晖,你额娘阿玛玛法,他们都在等你,你不能睡。]
  最关键时刻,进度条完成,它所有能量清零,白榆看了一眼已经失去意识的弘晖,轻轻按下了确定,片刻后,湖底深处似乎闯入了一个庞然大物,是一条巨大的,浑身金色的锦鲤,它缓慢的张开大嘴将昏迷过去的弘晖吞下肚。
  湖水褪去,弘晖软趴趴地躺在洁白的地面,温暖的室内让他的身体暖和了许多,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偏过头吐了,大口大口吐着湖水。
  “呜呜呜呜…阿玛…额娘…呜呜呜”弘晖双目紧闭,抽噎着要阿玛额娘。
  [弘晖,快醒来,要来不及了。]
  白榆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躺在地上的弘晖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目的是白金色温暖的天花板,他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让他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阿玛…额娘…玛法呜呜呜…”弘晖不安的站在屋子中间,后面是道白金色的铁门,铁门紧闭着,他的正前方是一排奇奇怪怪的桌子,桌子前有两个椭圆的窗户,一左一右,透过玻璃还能看见湖里游动的小鱼。
  “白榆,白榆你在哪?”弘晖记起昏迷前听到了白榆的声音。
  “白榆你能带我回家吗?我想阿玛额娘他们了。”
  [往下看。]白榆的声音变得幼化了许多。
  弘晖低头看见地板上多了一块雕刻的云朵形状的玉佩,玉佩散发着淡淡的白光,弘晖忽然趴在地上,凑近去瞧那块玉佩。
  “白榆白榆,这是你的身体吗?”
  玉佩上闪过点点白光,[我把我剩下的能量存在这个玉佩里,弘晖我的能量不多了,你快去驾驶座上,我教你怎么使用。]
  大颗大颗的泪珠落在地板上,弘晖带着哭腔问它,“白榆你是要死了吗?我不要你死,我们快回去,我让玛法救你。”
  [我不会死。]白榆沉默了半晌。
  弘晖胡乱的抹了抹眼泪,边哭边笑道:“太好了,白榆你不会死,那我们快回去找阿玛他们。”
  弘晖小心翼翼捡起地上的玉佩,然后跟着白榆的指示,找到屋里的驾驶室,椅子有些高,他废了好一会才爬上去,刚坐下小家伙浑身僵硬不敢乱动。
  “白榆,椅子好湿,我身上怎么都在流水。”
  [你刚从湖里出来,你把温度调高,一会就暖和了。]
  “温度?温度?”弘晖看着面前一排排复杂的按钮,头又开始晕了起来,“它们好多啊,看的头晕。”
  [快把湿衣服脱了。]白榆忽然一使力,它的身子落在了某个按钮上。
  弘晖连忙抓住玉佩,小心翼翼放好,才滑下椅子脱掉自己身上的湿衣服,冰冷的衣服贴着的他的身子太久,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正想喊冷时,一股暖暖的热流席卷了他的全身。
  弘晖重新爬上椅子,按照白榆的指导勉勉强强掌握了如何驾驶,他兴奋地好白榆喊道:“白榆,我们可以回家了。”
  [不行,坏人还在湖边,暂时不能让她们知道你还活着,而且你身边的小路子也被扔下了湖。]白榆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弘晖一听,也不念叨着要回家,一心想要去救小路子,“那我们快去救小路子吧,冲冲冲!”
  弘晖按下按钮,鱼身缓慢的游动了起来,这个小湖面积不大,对于这条潜艇鱼来说有些太小了。
  噗通! 第68节   弘晖耳朵忽然动了动,他紧盯着桌面上的屏幕,就在他们的前面,似乎有东西掉进了水里。
  随着距离越近,弘晖才看清掉进水里的就是小路子,小路子是被打晕扔进水里的,此时根本没有反应,再过一会就会因为溺水身亡。
  弘晖小心翼翼操控潜艇鱼靠近小路子,再即将撞上的一瞬,他按下一个红色的按钮,鱼身忽然晃动了一下,下一刻,操控台前面忽然打开了一个门,随着湖水涌进来的还有昏迷的小路子。
  “小路子,小路子,你没事吧。”弘晖跳下椅子,一路小跑到小路子身边,小路子比他也好不到哪去,额头上的肿包有他的拳头大,脚上的鞋子也没了,要多惨有多惨。
  弘晖蹲在地上,伸手轻轻拍了拍小路子的脸,又喊了他好几声,小路子却依旧没有反应。
  [解开他的衣服,找到胸骨中下三分之一处,不知道没关系,往下再往下点,就是那,双手握拳捶他的胸口。]
  白榆让弘晖将自己挂着他的脖子上,然后指挥弘晖找到心肺复苏的位置,弘晖的力气太小,以手掌按压胸口显然就是徒劳。
  弘晖握紧拳头,一捶接着一捶狠狠砸在小路子的胸口上,不知砸了多少下,弘晖累的气喘吁吁,小路子却依旧没有醒来的意思。
  直到按压了近一刻钟,昏迷中的小路子忽然侧过头,接着吐了不少水出来,弘晖大喜,拍了拍他的脸颊喊了他一声。
  小路子悠悠转醒,无神的眸子扫了一眼,最终落在弘晖身上,“阿哥快走,危险…快走。”
  “呜呜呜…小路子你终于醒了。”弘晖哇哇大哭了起来,似是要把今天的委屈都哭出来,哭着哭着小身子一歪,倒在小路子身边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弘晖……我的能量不够了,我把你送到隔壁的大湖之后,可能要沉睡很长一段时间,我钻了漏洞,直播间之后会一直开启,你记得替我攒够能量,希望我们还能再见。]
  弘晖迷迷糊糊中好似听到白榆的声音,泪水不由自主的哗哗流了满脸,他紧紧握着那块玉佩,从心底里不愿白榆离他而去。
  不知睡了多久,弘晖迷迷糊糊坐了起来,伸出胳膊喊着小路子,等了好一会,他才迷茫地睁开眼睛,小路子依旧在他身边躺着。
  “弘晖!”
  “弘晖快回来!”
  是玛法和阿玛的声音!弘晖猛地清醒了过来,他快速爬上椅子,却看见屏幕上只是漆黑一片,偶尔有几道修长的身影跳入水中,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白榆,是阿玛和玛法他们在找我。]弘晖双手捧着白榆,双眼亮晶晶地同它说这个好消息。
  白云形状的玉佩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闪光,却不是弘晖最开始见到的那种光芒,他焦急地喊了几声白榆,但白榆再未给出任何反应。
  “白榆…白榆你快回来。”
  “弘晖别怕,玛法在这!”
  又一声有力的嗓音穿透水面,弘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开始回忆起白榆教他的步骤,启动潜艇鱼,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慢慢游去。
  大约半刻钟后,弘晖透过桌面上的屏幕看见湖面上大大小小的船只,还有不少潜入水底寻他的人。
  他操控着大鱼,缓缓朝着岸边游去,一心想要早早见到玛法阿玛还有额娘他们,却丝毫没发现身后紧跟着几艘小船。
  第59章
  几艘小船先一步登岸,岸上的人大多已经不抱希望,就连乌拉那拉氏的额娘都在想着一会如何劝女儿,毕竟残害她外孙的人还没得到惩罚,乌拉那拉氏无论如何都不能倒下。
  康熙站在岸边,目光紧紧盯着湖里缓慢游动的大鱼,离得近了,康熙能看清大鱼露出水面的金色鳞片。
  “汗阿玛,您先去休息吧,这里交给儿子几兄弟,我们肯定会把弘晖找到。”胤禩轻声劝道。
  胤禔也道:“天太黑了,您再乘船去湖里太危险。”
  康熙眸中是压抑不住的火气,“不想挨骂就给朕闭嘴。”
  康熙的话一出,原本还在窸窸窣窣的众人,纷纷闭了嘴,一时间,岸边寂静极了,生怕惊动了盛怒中的康熙。
  “这…这是什么?”不知谁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众人纷纷朝着湖边靠近,被火光照亮的湖面上忽然出现一只大鱼,金色的鳞片在火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这鱼怕是要成精了?”
  “这看着像锦鲤。”
  “莫不是大阿哥化身成了锦鲤?”
  聚在最边缘的下人们纷纷议论了起来,他们在这府里这么多年,还从没在湖里见过这么大的鱼。
  “砰!”
  大鱼重重撞上岸边,发出一道沉闷的响声,吓得胤禔几人护着康熙连连后退,那大鱼嘴张来都能一口吞了他们。
  康熙拍开胤禔的手,上前几步走到大鱼面前,有些紧张地看着大鱼黑漆漆的大嘴,他张嘴叫了一声弘晖的名字。
  梁九功微微侧目,眸中是止不住的讶异,就算大阿哥在鱼肚子里,这可都过去多少个时辰了,大阿哥还能在鱼肚子里活下去吗?
  “汗阿玛,您急糊涂了吗?”胤祉一脸不赞同,“这只是条鱼,不是弘晖。”
  “万一是呢?”胤禔反驳道,“我家小侄子那么可爱,万一真的是锦鲤仙童转世,现在只不过变回了原型。”
  胤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现在弘晖没了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这孩子本来就可怜,要是再因为他让康熙受伤,这孩子估计又得背上骂名。
  忽的,黑漆漆的鱼嘴里露出一丝光线,金色的柔和的光线,紧接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响起。
  反应极快的梁九功立即唤来侍卫,紧紧护在康熙面前,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众人借着火光才看清是个浑身光溜溜的小孩。
  “艹,鱼嘴里还真出来个小孩!”
  同一时间,另一个世界的熊猫直播app上,数万人一直刷着app的主页,只希望那个直播间能奇迹般的出来。
  【。。。这是开了?】
  【开了开了,我看见乖崽了!!!】
  【啊啊啊啊……乖崽没事!我都快哭了。】
  【乖崽怎么从鱼嘴里出来了?】
  【是大鱼救了他!!!】
  弘晖刚走到鱼嘴边缘,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晚上的湖边好冷,弘晖忍不住念叨起来。
  “玛法,阿玛额娘!”弘晖看着岸边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脸兴奋地朝他们招手。
  康熙反应最快,解下自己身上的大氅,上前几步将小家伙紧紧裹了起来,弘晖窝在康熙怀里,只露出一张白皙的小脸蛋。
  “玛法我在湖里听到了你的声音。”弘晖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康熙。
  康熙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额头,暖烘烘的,好似刚从十分温暖的地方回来,康熙的眸子闪过一丝亮光,“回来就好。”
  弘晖又朝着几个叔叔们挥手,边挥手边打招呼,最后才注意到矮了自己许多的弘皙几人。
  “大哥哥,你们也在啊!”弘晖的声音中充满了惊喜。
  弘皙勉强还能忍住,一旁的弘晋几个直接飙泪,边哭边问弘晖去哪了,把他们都快吓死了。
  “弘晖!”胤禛哽咽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想伸手去摸摸弘晖的脸,却被康熙躲开,同样激动不已的乌拉那拉氏冲到了康熙身前,盯着弘晖的脸看了一遍又一遍。
  “阿玛额娘!”弘晖挣扎半天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阿玛额娘,你们怎么哭了?”
  “不哭不哭,谁欺负你们了,我给你们报仇去。”
  泪水模糊了乌拉那拉氏的双眼,她真的没想到佛祖会眷顾自家,让弘晖再次回到了自己身边。
  “额娘看见你高兴哭了,你阿玛也是。”
  弘晖伸手去擦二人脸上的泪水,才想起这会已经天黑了,那也就意味着他阿玛额娘他们一直从白天找到晚上。
  “我不该睡着的,不然就能回来了。”弘晖眼圈微红。
  康熙见小孙子要哭,立马对夫妻俩横眉竖眼,“好好的,把他惹哭你们就高兴了?”
  弘晖连忙拍了拍康熙的胸口,“玛法不气不气。”
  【看这样子,是从白天一直找到晚上,还好乖崽没事。】
  【跪在地上的不是那个侧福晋吗?她脸怎么成这样了?】
  【十有八九就是她干的这事,一副黑心肠的东西。】
  【我家乖崽是这么碍着她了?乖崽那么喜欢那两个孩子,结果孩子他妈竟然要害乖崽。】
  弘晖的出现震撼了不少人,毕竟只是个普通小孩,被扔进湖里活不过一刻钟,李氏也就是因为想到这点,才会想出如此恶毒的想法,弘晖一没,二阿哥就是长子。
  “回来的还是大阿哥吗?”
  “怎么不是了?你瞧那鱼,不是有句话叫鲤鱼跃龙门吗?这鱼估计再修炼几年,越过龙门就能修炼成龙了。”
  “怪不得会救大阿哥,大阿哥是万岁爷的孙子,那可是龙子龙孙。”
  “我觉得大阿哥是锦鲤仙童,否则在大鱼嘴里待了好几个时辰,人早就不行了。”
  一旁的胤禔一脸恍惚,喃喃道:“我家小侄子还真是锦鲤仙童转世,那我不就是仙童的亲大伯了。”
  胤祉不忍直视地别过脸,他大哥这个样子也太蠢了,“哪来的什么仙童,分明是这鱼在四弟府里时间长了,有了灵性,才救下弘晖。”
  胤禔这会压根就听不进去他的话,整个人已经凑到了康熙身边,“小仙童,还记得大伯吗?记得保佑你大伯家的哥哥姐姐们身体健康哦!”
  弘晖被逗得咯咯直笑,“我又不是菩萨。”
  康熙恨不得这会就带着弘晖回宫,但此时宫门已经上锁,更何况李家人还没处置,“都杵着干嘛?还不快去叫太医来。”
  湖里的侍卫护卫陆续上了岸,苏培盛忙着让人安排这些人的吃喝,毕竟也忙活了大半天,更重要的是自家小主子回来了。
  “等一等!”弘晖见康熙要走,挣扎着要下地,“小路子,小路子还在鱼肚子里。”
  康熙轻轻拍了两下他的屁股,小家伙才安分了些,指着大鱼说:“小路子太重了,我搬不动他。”
  梁九功看了一眼黑漆漆的鱼嘴,小腿肚子忍不住打颤,他大约猜出了些,大阿哥肯定有秘密,那这鱼肚子就不会让侍卫进去,进去的人十有八九就是他。
  “阿哥别急,奴才这就去把小路子带出来。”
  梁九功说完就往前走了两步,正要弯腰进入鱼嘴时,被康熙叫住了,他看向一直紧盯着弘晖的胤禛,朝他扬了扬下巴,“你去。”
  胤禛低低应了声是,抬脚就往湖边去,进入鱼嘴后,胤禛才发现这条锦鲤身体里空间非常大。
  顺着亮光,他进入一个十分温暖的房间,房间空间很大,他进门的地方有一个奇怪的桌子,再往后就是昏迷不醒的小路子,还有散落了一地的衣服。
  胤禛微微翘了翘嘴角,他能想象到弘晖是怎么一脸烦躁的脱下自己的衣服,奇怪的桌面前还有个看起来十分舒服的椅子,胤禛甚至能想象出来弘晖坐在上面的样子。
  直到地上的小路子发出一声□□,才把弘晖拉回了现实,他皱眉看向地上的小路子,宫里出来的也瞧着不怎么样,不然也不会被轻易骗过去。
  胤禛弯下腰,施舍般的拉起小路子的右腿,将人从屋里拖了出去,上了岸后才松开抓手。
  “抬回去,再让大夫给瞧瞧。”胤禛边拿帕子擦手边吩咐苏培盛。
  【抱不到儿子的四爷脾气有些暴躁啊hhh】 第69节   【我好好奇鱼肚子里是什么样子?这是潜艇吗?】
  【科技先进啊,这鱼身做的栩栩如生,要是能驾驶着它遨游海底该有多美。】
  弘晖关心了小路子两句,就闹着要下来,康熙让人给他把衣服靴子穿上,才把小家伙放了下来。
  脚一沾地,弘晖屁颠屁颠跑到湖边,抬手拍了拍大鱼的嘴巴,“大鱼,你要在湖里乖乖的哦,我会来看你的。”
  大鱼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下,缓缓合上嘴巴,轻轻摆动着尾巴,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弘晖拍了拍手,转身走到康熙身边,“玛法好了,我们快回屋,湖边好冷啊。”
  湖边的人群渐渐散去,弘晖没能跟着额娘一起回后院,反而被康熙带去了前院的客居,胤禛一路沉默的跟着祖孙俩。
  啪!
  胤禛看着面前被关上的门,心中没有一丝怨怼,满心满眼都是重新回来的儿子,可惜老爷子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一点都不给他们父子俩相处的时间。
  屋里,刚洗的喷香的小家伙坐在榻上,小案几上放了一碗姜汤,浓郁的颜色给人一种十分难喝的感觉。
  弘晖偷偷瞄了一眼康熙,快速起身趴在窗户上,伸长了脖子去看院子里的胤禛,胤禛身上的衣服还带着湿气,背脊挺直的跪在地上。
  “阿玛!”弘晖轻轻叫了一声。
  “姜汤还没喝?”身后忽然传来康熙的声音,吓得弘晖立马转过身,双手捂着眼睛嚷嚷自己什么也没看。
  康熙淡淡嗯了一声,端起碗坐下,“快来喝。”
  弘晖不情不愿的坐下,捏着自己的鼻子喝了两口后,连忙灌了一口温水,捂着嘴巴任凭康熙怎么说也不肯再喝。
  康熙也不勉强他,把剩下的姜汤一饮而尽,看的一旁的梁九功差点惊掉了下巴。
  “玛法,我阿玛还在外面。”弘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云型的玉佩,小脸蛋上全是对阿玛的担忧。
  康熙挪开眼前的图纸,“你阿玛宠妾灭妻,才导致李氏今日想害你性命,不罚他朕出不了这口气。”
  弘晖上岸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到关于自己落水的事,他歪了歪脑袋,满脸的疑惑,“大姐姐和弟弟的额娘?为什么要把我扔进水里?”
  康熙冷哼一声:“因为贪心。”
  弘晖双手叉腰,腮帮子鼓得跟河豚似的,“我一直都不喜欢她,她老是教大姐姐做不好的事。”
  康熙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李家人好处置,但李氏的一双儿女康熙犯了难,他一开始想的是若弘晖真出了什么事,那个女孩也就罢了,二阿哥他绝对不会让他活到明天。
  “你很喜欢你姐姐和弟弟?”
  弘晖盯着梁九功端来的新鲜出炉的糕点,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弘晖凑近闻了闻,淡绿色的糕点带着淡淡的豆香气,是他爱吃的绿豆糕。
  “大姐姐会陪我玩,弟弟很可爱,对了玛法,你给弟弟起好名字了吗?”弘晖把手中的玉佩放在桌上,拿了一块糕点放在它面前,“白榆,我们今天吃的是绿豆糕,你下次想吃什么,我让别人做。”
  康熙陷入沉思之中,这对姐弟他该怎么处理?等等?康熙低下头去看小案几上的玉佩,看似和平常的玉佩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小家伙却好似把它当做了玩伴,一边吃着糕点一边跟玉佩说着悄悄话,康熙这次听清楚了,弘晖喊的是白榆的名字。
  “你之前说的白榆就是块玉佩?”
  弘晖可怜巴巴的摇头,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哭腔,“白榆为了救我,他说他没能量了,要睡好久好久。”
  康熙心里咯噔一声,他知道弘晖那些不可思议的东西都来自白榆,却没想到白榆这次竟然能舍命救弘晖。
  “玛法会让人给白榆做个牌位供奉到慈恩寺,让他享受万民香火。”
  弘晖急着直摇头,“不行不行,白榆答应我要回来的,我要帮它赚很多很多能量的。”
  弘晖小心翼翼捧起玉佩,眼圈微红,“白榆我会帮你回来的,你不能走哦。”
  康熙知道自己理解错了意思,轻轻拍着他的背哄道:“玛法不会让他走的,你想怎么帮他可以告诉玛法,玛法帮你把他找回来。”
  夜色渐深,屋里的烛火灭了多半,只留下外间还亮着一丝微弱的光,胤禛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他已经不记得跪了多久,他却知道自己不得不跪,否则这儿子再也要不回来了。
  房门被轻轻打开,梁九功一脸无奈地走了出来,递给了胤禛一杯热茶,“四爷快暖暖身子,您这又是何苦,阿哥一直担忧您,您为了阿哥着想不如早些回去歇着吧。”
  胤禛捧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着,一口热茶下肚,不一会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喝完茶他把茶盏还给梁九功,“梁公公不必劝了,只是跪着请罪而已,哪里比得弘晖今日受的罪。”
  梁九功叹了口气,也不再劝,拿着茶盏转身回了屋。
  漆黑一片的寝室里,弘晖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环顾了一下寂静的四周,慢慢爬了起来。
  “玛法玛法?”弘晖轻轻推了推康熙的胳膊。
  这大半天康熙又累又急,回了后又哄了孙子好一会,一沾床就沉沉睡去,任由弘晖推了好几下都没动静。
  夜色中,弘晖蹑手蹑脚从床上滑下来,提着靴子一直走到了门外才敢穿上,守在屋外的梁九功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刚要开口询问,就被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捂住了嘴。
  “梁公公轻声些,玛法还在睡觉,我要出去找阿玛。”
  眼前的房门再次打开,胤禛连头也没抬,继续闭着眼假寐,从膝盖处传来的刺骨疼痛感直击大脑,他浑身冰冷冒着寒气,好似下一刻就会倒下。
  “阿玛!”
  胤禛猛地睁开眼睛,弘晖竟真的出现在他的眼前,只是小家伙心情不怎么好,眼圈红红的,瘪着小嘴好似马上就要哭出来。
  “阿玛快起来,玛法睡着了,你跟我进屋睡吧。”弘晖伸手去拉胤禛的胳膊,“梁公公在外面铺了被褥。”
  胤禛动了动僵硬的左手,轻轻揽着弘晖的背,将人抱进了怀里,“是阿玛对不起你,才让你受了这么大的罪。”
  “关阿玛什么事,那些坏人又不是阿玛让她们害我的。”
  弘晖只觉得可惜不能去陪陪额娘,额娘一定被吓坏了,他还不在身边哄着,也不知道春雪姐姐她们能不能把额娘哄好。
  胤禛借着梁九功的力慢慢站了起来,两条腿却好似生了锈的齿轮,微微一动就发出令人酸牙的咯吱声。
  “你玛嬷陪着你额娘,有她在你额娘心里也好受些。”胤禛看出了弘晖的心情。
  原本短短几步路,却让三人走出了几个世纪的模样,好不容易到了床边,三人都累出了一头汗。
  弘晖拿着梁九功找来的药膏,一脸心疼地看着胤禛双膝上青紫的印记,他阿玛上次的病都没好全,这次又受了伤。
  “阿玛我会轻轻的。”弘晖小心翼翼把药膏涂在胤禛受伤的双膝上,每涂完一次还不忘嘟起嘴给呼呼。
  “呼呼就不疼了。”
  看着忙前忙后的儿子,胤禛只觉得这顿跪太值了,老爷子不领情他强求不了,胤禛在意的只有弘晖。
  翌日清晨。
  康熙一早就冷着脸看胤禛从外间的榻上下来,走之前还不忘给弘晖掖了掖被角,一脸淡然的走到他跟前。
  “汗阿玛,李家和白家人如何处置?他们这会应该都被关在柴房里。”提起这两家人,胤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胤禛,朕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学会偷偷进来偷孩子?”
  胤禛回了康熙一个浅浅的笑,“弘晖心疼儿子,特意拉着儿子进屋歇着。”
  康熙冷哼一声,大步流星朝着屋外走去,胤禛不紧不慢地跟着,有了昨日的教训,康熙特意把梁九功留在了弘晖身边。
  父子二人朝着后院的方向去,按理康熙不应进后院,但他也不想在前院处理这些人,免得吵吵嚷嚷起来把弘晖惊醒。
  李氏和白氏两家人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因为关了一夜,一群人身上都有些难闻,衣衫发髻凌乱不堪,原本那个光鲜亮丽的侧福晋一脸无神地坐在地上,等待着自己最终的审判。
  “李家白家犯下弥天大错,两家人凡是十五岁以上于秋后问斩,十五岁以下的全部送去宁古塔充军。”
  小太监宣读完口谕后,退了一步回到康熙身后,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两家人的反应,李家人哭天抹泪,他们一家靠着胤禛好不容易爬到了这个位置,如今不仅什么都没了,连命都要没了。
  李氏瘫软在地,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真的会被问斩,再如何自己也生了好几个阿哥格格,至少能逃了死罪,可惜现实没能如她的愿。
  而仅剩的几个侄子能不能活着到宁古塔都不好说,如今天气渐凉,去往宁古塔的路程十分遥远,估计这些孩子都撑不到到宁古塔。
  胤禛看着两家人狼狈的身影,忍不住问向康熙,“儿子还以为您会诛九族,没想到只抄家流放。”
  “弘晖如今全须全尾的回来了,朕若还强硬诛他们九族你觉得背上骂名的会是谁?”
  胤禛低头轻笑了一声,他还真当康熙会在盛怒之下灭了两家的九族,自己连反对的理由都想好了,和康熙一样不想让弘晖背上莫须有的骂名。
  另一边,弘晖被梁九功带着洗漱完,垫吧了两口,迫不及待要去后院找额娘,一路催着梁九功走快些。
  刚到正院门口,弘晖却被一阵哭声吸引到了正院旁边的小院子里,这里常年没住人,庭院里的落叶掉了满地也没个人来扫。
  哭声是从正屋传来的,咿咿呀呀像极了小猫崽的哭声,弘晖却听出了这是谁的声音,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连个干粗活的丫鬟都没有,走到正屋门口,弘晖瞧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慢慢慌着摇篮,晃了好一会见不起效,就端着一碗米糊去喂摇篮里的孩子。
  “大姐姐,照顾弟弟的乳母呢?”弘晖走到摇篮边,伸手摸了摸婴儿的肚子,果不其然是瘪瘪的。
  清宁忽的僵住了身子,低垂着脑袋怎么也不肯回头,豆大的泪珠滴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晖弟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
  第60章
  清宁姐弟俩是被连夜赶出正院的,因为来不及收拾新的院子,只能把二人安置在正院旁边的小院子,给了两床被褥,便放由姐弟俩自生自灭。
  刚满月的二阿哥几乎整夜都在哭,奈何他仅有的两个乳母都被关了起来,还是清宁的乳母去厨房要了些米糊,才勉强撑了一夜。
  清宁在乳母忐忑不安的神色中过了一夜,她偷偷听见了乳母和丫鬟的谈话才知道,晖弟被她额娘扔进了湖里,至今都还没什么消息传来。
  清宁虽年纪不大,但自小生在皇室,又是庶出的长女,夹在亲额娘和嫡母之间多年,让她学会了看人脸色。
  她知道自己和弟弟以后没有额娘了,她们母子几人最对不起的就是晖弟,明明那么好的弟弟,她想不通额娘为什么要害他。
  只是由不得清宁想那么多,她弟弟也哭了起来,乳母把昨夜剩的米糊稍微热了一下,就准备去问问正院的袁嬷嬷能不能先找个乳母来照顾二阿哥。
  “格格就待在院里别乱跑。”乳母看向清宁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怜悯。
  等乳母离开后,清宁开始端着米糊,动作生疏的喂给弟弟吃,没过多久房门被推开,她听见有人走了进来。
  “大姐姐,照顾弟弟的乳母呢?”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清宁身子一僵,一股热流涌入眼眶,大滴大滴的泪珠滚落下来。
  “晖弟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
  许是清宁的哭声太大,睡在摇篮里的二阿哥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姐弟俩的哭声起此彼伏,把弘晖吓愣了。
  “别哭了,你们怎么…”弘晖想问他们为什么没在正院,忽的又想到昨日的事,默默闭上了嘴。
  梁九功瞧着略显破旧的房屋微微叹了一声,那侧福晋还真不知道享福,有了一双儿女,她究竟在不满什么,非得把母子几人都折腾没才开心。
  “梁公公,你给弟弟找个乳母,他还小不能饿着。”弘晖转头看向梁九功。
  “老奴这就让人去找。”梁九功说完就吩咐人去把原先的吴嬷嬷找来。
  “大姐姐,那你和弟弟在这要好好的,我得去找额娘,她昨天肯定很害怕。”弘晖走到门口又停下,转身对清宁说了几句。 第70节   清宁终于转过头,红着眼眶看着弘晖,“对不起晖弟,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和弟弟以后不会打扰你和福晋的。”
  弘晖微微愣了一下,却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正屋,准备朝着正院去,他虽然不明白这种感觉,但总觉得和以前不一样。
  【可怜啊,大人造的孽孩子有什么错。】
  【那乖崽又有什么错,他敬爱姐姐,疼爱弟弟,却被他们额娘差点搞死了,说真的要是没有系统,乖崽连八岁都活不到。】
  【一想到乖崽以后还要面对他们姐弟,我心里就不舒服。】
  【那有什么办法,四爷又不能把自己儿女赶出门去。】
  弘晖看了一眼弹幕,心情更难受了,他恹恹的走出了院子,却听到一阵喧闹的声音从正院传来,往前走了没多远,弘晖就瞧见十几个嬷嬷押着一群人往外走。
  弘晖认出了李氏和白嬷嬷,两个人的情况并不怎么好,脸上身上的伤还没好,整个人不复之前的光鲜亮丽,看起来狼狈极了。
  “……这事不是我一个人做的…为什么?我还不是为了李家着想,我一个人扶持起来李家,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李氏的话刚说完,迎面就被抽了一个耳光,打人的是她大嫂,原本温婉的女子因为憎恨面目变得狰狞起来。
  “你这个祸害,你们母女俩干的好事,为什么要拉全家给你们陪葬,你的亲哥哥亲弟弟亲侄子侄女,还有亲爹都是被你们俩害死的。”
  李氏趴在地上又哭又笑,一念地狱,昨日她还是二阿哥的亲额娘,虽然被禁了足,各府还送了不少礼物到她的院里,今日她就被抄了家。
  李氏微微抬头,却正对上一双十分平静的眸子,是大阿哥!李氏终于相信昨夜不是一场梦,大阿哥活着回来了,她的这场以全家为代价的谋划终究落了空。
  “哈哈哈哈…活着…还活着…”李氏躺在地上,忽然笑了起来,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面上一片悲凉之色。
  另一边的白家则粗暴许多,白嬷嬷虽然被称为嬷嬷,年纪却并不大,只有二十八九岁,家里三个孩子,最大的也不过十二三。
  一家子都靠着白嬷嬷做乳母挣钱养家,家里老老少少都待在家里等着她拿钱回家,而如今两个老人骑在她身上撕打,病殃殃的男人嘴里喘着粗气,脚上的动作就没停过,朝着白嬷嬷的腹部猛踹。
  【好残暴,那一家子打人都是朝死里打。】
  【能不残暴吗?她可是凭一己之力把全家送上了断头台。】
  【那个侧福晋……唉,最可怜还是两家的孩子。】
  弘晖被这场景吓得退后了几步,梁九功连忙上前几步,挡在弘晖前面,让人赶紧把这些人拉出去。
  喧闹声越来越远,弘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加快脚步去了正院,康熙父子站在正院前,二人不知在说些什么。
  弘晖放慢了脚步,猫着身子慢慢靠近康熙,小家伙忽然抱着康熙的大腿,嘴里发出啊啊的叫声。
  “玛法!”弘晖瞧见康熙面不改色,不由得有些泄气,“不好玩,一点都没吓到玛法。”
  康熙弯腰抱起小孙子,朝着他屁股上轻轻打了一下,笑骂道:“调皮。”
  “这是从隔壁院子来的?”康熙又问。
  弘晖点头,“大姐姐和弟弟都在里面,我让梁公公给弟弟找了个乳母。”
  “你倒是不记仇。”康熙说罢看了胤禛一眼,“你刚才说要把清宁送去哪?”
  胤禛:“儿子想着清宁也记事了,李氏到底是她生母,不如把她送到永和宫我额娘那,既有宫中嬷嬷教养,也许换了环境她也能忘了这事。”
  两个年幼的孩子到底没做错什么事,但胤禛也知道府里他们估计是待不了了,不说其他的,福晋就容不下他们。
  康熙冷着脸,“这就是你的态度?是不想弘晖再踏入宫门一步了吗?还有你那个额娘,有时候做事也糊涂,朕给她找了个去处,行宫养老的几个太妃正是缺人陪伴,不如把两个孩子送过去。”
  胤禛眸子微微一震,两个孩子…他原本以为幼子年幼,康熙不会为难一个婴儿,他还是低估了弘晖在康熙心里的分量。
  “玛法要把大姐姐和弟弟送去哪?”弘晖忍不住问道。
  康熙面对小孙子态度温和了许多,“郊外的行宫,那里风景不错,适合他们生活,也可以远离京城的是是非非。”
  胤禛闻言忍不住看向正院,乌拉那拉氏虽说温婉贤淑,但李氏触及了一个母亲的底线,让两个孩子出府说不定也是件好事。
  康熙继续说:“我会派教养嬷嬷和先生好好教导他们,他们日后若长成了朕满意的模样,说不定朕就允了他们回府。”
  【康熙太给力了,虽说他们几个是亲兄妹,但出了昨天那个事,还真不如把那姐弟俩送回去,对他们几个都好。】
  【四爷扭扭捏捏的干什么呢?分明舍不得把儿子送出去。】
  【都是他亲儿子他肯定舍不得,就连已经懂事了的女儿也只舍得送到自己亲娘那去。】
  【要是乖崽真没了,四爷舍得对他小儿子下手吗?】
  弘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瞥到了半空的弹幕,他又讪讪的闭上了嘴。
  从康熙身边离开后,弘晖一路小跑着去了正院,庭院里,乌拉那拉氏正和额娘嫂嫂说话,旁边还站着府里的七八个侍妾。
  乌拉那拉夫人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脸欣慰的拍了拍女儿的手,“这下你该放心了吧,李氏作孽害了一家人,万岁爷给咱们做主严惩了他们,如今弘晖也没事,日子总还是要过的,那两个孩子你冷着他们就是了,可不许跟那个李氏一样想不开,做些腌臜事。”
  乌拉那拉氏的大嫂也道:“额娘说的对,万岁爷开了金口,这府里的世子之位非咱们弘晖莫属,就算后面的阿哥再怎么受四爷宠爱,有万岁爷在咱们的世子之位也不会丢。”
  天知道李氏和白嬷嬷被抄家时,乌拉那拉氏有多高兴,心中堵了一晚的怨气终于找到发泄的地方。
  也不枉她一早就把几个妾室都叫来正院,让她们亲眼瞧瞧惹了正院的下场,没瞧见胆小的几个腿都软了嘛。
  “额娘额娘。”弘晖一路小跑着扑进乌拉那拉氏怀里,仰着小脑袋看向额娘,“额娘别怕,我什么事都没有。”
  乌拉那拉氏鼻子一酸,差点又落了泪,“额娘知道,我们弘晖是锦鲤小仙童,有神仙庇佑。”
  弘晖有些不好意思的将头埋进额娘怀里,他可听别人叫了他好多次小仙童,“我不是,白榆才是。”
  “快叫玛嬷和舅母。”乌拉那拉氏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背。
  弘晖这才注意到坐在额娘身边的两个妇人,虽然见的不多,但弘晖挺喜欢这两个长辈。
  “玛嬷好,舅母好。”弘晖挥了挥自己的小胖手。
  乌拉那拉夫人拉着弘晖看了又看,昨夜刚找到时,谁敢跟康熙抢人,“好孩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一会玛嬷给你做好吃的。”
  弘晖眸中焕发出光彩,“那我要吃鲜虾馄饨。”
  “好。”乌拉那拉夫人拉着儿媳往正院的小厨房去,给刚经历生死离别的母子俩一些空间。
  乌拉那拉氏也让那些侍妾各回了各院,才牵着弘晖往屋里去。
  “额娘,玛法说要把大姐姐和弟弟送走。”
  乌拉那拉氏微微一愣,她设想过多种对那姐弟俩的态度,因为她知晓只要她在这府里一日,做这当家主母一天,那姐弟俩她就得管,李氏这事一出,不知多少人盯着她,想看她如何对待那姐弟俩。
  没想到倒是万岁爷直接解决了她的问题,两个孩子只要送出去了,哪怕每月多给些银子也无妨,反正给的也不是从她嫁妆里出的。
  “这是我们大人的事,你只管一会要吃几个鲜虾馄饨。”乌拉那拉氏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弘晖举起手,“我要吃十个。”
  吃完饭,康熙派人传话来要带弘晖去慈恩寺求平安符,乌拉那拉氏母女一听,也有些心动,让人去问可否带上她们。
  康熙虽说对胤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但对于弘晖额娘还算态度和缓,因此去慈恩寺也带上了几人。
  一个时辰后到了慈恩寺山脚下,乌拉那拉氏几人换上了上山的软轿,弘晖则跟着康熙步行上山。
  幼童的精力最是旺盛,不一会就跑到了康熙前面,还不忘朝着后面被人簇拥的康熙招手。
  “玛法玛法,快些。”
  “小仙童!!”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弘晖惊慌地转身,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小孩,还是他认识的,昨日一起玩的赫舍里承麟。
  “哇!你真的是锦鲤小仙童!额娘没骗我。”承麟伸出蠢蠢欲动的手戳了戳弘晖肉乎乎的小脸蛋。
  承麟昨日也跟着去了湖边,但因身边乳母护的紧,靠的比较后,后来可以离开时,他额娘就让人把他送了回去,后续都从他额娘和玛嬷那偷听的。
  “我不是锦鲤,我是弘晖。”弘晖朝后躲了躲。
  “你就是小仙童。”承麟十分固执,“你要保佑我明天能吃两颗糖。”
  “梁九功给他糖。”刚到这边的康熙只听到了承麟最后一句话,但他口中的小仙童也让康熙心情十分好。
  梁九功拿了两颗平日里给弘晖准备的糖递给承麟,这下承麟更加坚定了弘晖就是小仙童的事,黏着弘晖不走了,而赫舍里家的人得知自家孩子是跟弘晖在一起,也不管了,只派了乳母护卫跟着。
  两人打打闹闹爬完了阶梯,承麟刚走没多远,就碰上了好几个跟着自家长辈来烧香的玩伴,他挺着胸膛一脸骄傲的给玩伴们介绍弘晖是小仙童的事。
  面对一张张好奇的面孔,弘晖捧着羞红的小脸蛋忍不住想溜,还没走几步就被承麟拉了回去,他没忍住向康熙求救。
  康熙站在不远处的古树下,似乎正在和别人交谈,而他额娘玛嬷她们因为不能同路,这会已经进殿去求平安符,自然也不能来救他。
  弘晖可怜巴巴地对上梁九功含笑的眸子,“梁公公~”
  梁九功笑眯眯的跟其他几个小孩说:“各位小公子说的没错,我家小公子就是锦鲤仙童。”
  “真的吗?那你真的是被大鱼救上岸的?”
  “我也听我额娘说了,那条大鱼一张嘴就能把人吞下去。”
  “大阿哥,那鱼肚子里是什么样子?”
  弘晖被问的晕晕乎乎,他干脆打开自己的小挎包,一人给他们塞了一把小零食,“送你们的,快吃吧。”快把你们的嘴堵住。
  【xswl,乖崽快被这几个小孩吵死了。】
  【锦鲤小仙童?这个名字也太合适了,小仙童,保佑我明天考试必过。】
  【转发这个锦鲤,保佑我立马找到工作。】
  【转发锦鲤,保佑我赚到大钱。】
  承麟往嘴里塞了颗软糖,入口的一瞬眼睛微微一亮,这糖好,吃了肯定不会坏牙。
  “大阿哥,那我们去荷花池,你能叫几条锦鲤跟我们玩吗?”
  弘晖刚拉好拉链,一抬头正对上几双跃跃欲试的眸子,他鼓着腮帮子一脸不高兴,他的小鱼艇可不是谁都能见的。
  “哎呀,我有东西落在我玛法那了,你们要给跟我一起去吗?”
  几个小孩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笑话,弘晖的玛法可是康熙,就是他们阿玛见了都害怕,更别说他们。
  弘晖得了自由,飞快地跑到康熙身边,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然后扯着康熙的袖子埋怨,“玛法太过分了,把我一个人丢在那。”
  康熙笑着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玛法在这给你拿平安符,你瞧这人,非得让我陪他下一盘才肯给我。”
  虚尘大师脸上的笑一僵,手中的棋子毫不留情杀了过去,随后微微一笑:“承让了。”
  康熙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大意了。
  “把平安符给我,你顺便给我这小孙子把把脉。”康熙朝虚尘伸出手,下一刻,他手里多了个黄色的平安符,康熙拿出准备好的荷包装进去,然后给弘晖系在腰间。
  弘晖把胸前的挎包移到背后,低头仔细去瞧腰间绣着文竹的荷包,再一抬头却对上虚尘慈和的目光。
  弘晖下意识把手伸了出去,温热的大手搭在他的手腕上,停留没多久就挪开了。
  “大阿哥身子很健康,想来它确实成了大阿哥的福报,危机时刻救了大阿哥一命,也救了千千万万的百姓。”虚尘温和的声音响起。 第71节   【这个大师好像知道的还不少,一点都不惊讶。】
  【我记得刚开始四爷就带着乖崽来过这里一次,系统怂的连直播都没敢开。】
  【没承想这次沉睡之后,老底都快被人翻出来了。】
  康熙瞬间就想到了上次的徐水县一行,弘晖拿出的东西救了不少人,看来虚尘说的没错,善人用它做好事,坏人就会用它危害他人。
  也幸好是弘晖得了这个机缘,否则放在他任何一个儿子身上,他这个位置能不能坐稳都不好说。
  “老爷爷你也知道白榆吗?他睡在玉佩里什么时候能醒啊?”弘晖取下挂在脖子上的玉佩,递给虚尘看。
  虚尘只轻轻一碰,就感觉到了玉佩里蕴含的强大能量,看向弘晖的目光认真了许多,这孩子的命格比上次见时还要好。
  “他会醒来的。”
  弘晖小心收好玉佩,眸中尽是欢愉,随后跟康熙说他要去大殿给白榆求个平安符,得了康熙的允许后,梁九功带着几个侍卫领着弘晖朝大殿的方向去。
  刚拐过一个弯,周围来上香的人多了起来,弘晖瞧见凑在一起玩的承麟几人,连忙拉着梁九功混入人群之中,好在最后安全抵达了大殿。
  弘晖紧紧拽着挎包上的小玩偶,张着小嘴十分惊叹地看着身形高大的佛像,他谨记梁九功的话,跪在蒲团上,心中默念着白榆,祈求他能早日醒来,拜完殿里的佛像后,弘晖拿到了一个平安符,随后被梁九功抱着站到了主神前的香炉前,他拿着平安符在主神前的香炉上方绕了三圈,祈求仪式也就结束了。
  弘晖小心翼翼取下玉佩,把玉佩和平安符一起装进荷包里,再系在腰间。
  又在寺里玩了近一个时辰,弘晖才碰到准备下山的额娘几人,腰间瞬间又多了几个平安符,远远看去就像个卖荷包的小童。
  翌日,清宁姐弟俩就开始收拾去行宫的行李,乌拉那拉氏也不吝啬,把李氏的东西都给二人打包了,放在府里她看着也心烦。
  清宁瞧着刚收拾出来的院子里摆着大箱小箱的东西,耳边是弟弟哼哼唧唧的哭声,许是被这两日吓着了,怎么哄也哄不住。
  弘晖进来时,就看见愁眉苦展哄着弟弟的清宁,他让人把自己带来的东西都放下,然后对清宁说:“这几个箱子都是我送给你们的,玛法说行宫那边风景好,可以远离京城不好的事,等以后再接你们回来。”
  清宁看着一箱箱吃食和玩具,眼眶忍不住红了,她想幸好自己已经习惯了没有额娘的日子,而弟弟还小,有她和乳母陪着就行。
  “到时候我给晖弟写信,晖弟也要记得给我回信。”
  弘晖挠了挠头,“可是我还不会写字。”
  清宁忍不住笑出了声,完全忘了自己也还没开始学写字。
  “不过我可以给你送好吃的,京城里你想吃什么让人告诉我,我让人给你送过去。”弘晖弯了弯眼角。
  姐弟俩的东西很快就被搬上了马车,吴嬷嬷抱着二阿哥走前面,弘晖一如既往的牵着清宁走在后面,直到出了角门。
  站在马车旁的胤禛看着三姐弟,心中不由得更痛恨起了李氏,他的三个孩子多么好,却偏偏因为她,成了如今这个局面。
  “阿玛一定要把大姐姐和弟弟送到。”弘晖拉着胤禛嘱咐。
  胤禛微微颔首,“那你要在家等着阿玛回来。”
  第61章
  佟府。
  岳兴岱今日休沐,同几个好友小聚一番后,他买了些自家孩子爱吃的糕点踏上了回家的路,刚到家门口,他瞧见角门处,几个丫鬟打扮的正推搡着其中一个丫鬟上马车。
  距离稍稍有些远,岳兴岱并未看清那些人的长相,只当是府里主子让她们出去办事。
  岳兴岱先回了趟自己院里,把糕点给了妻儿,再拿着专门给小赫舍里氏买的东西朝后院去。
  自从李氏没了,他阿玛也被流放至宁古塔,整个佟府便清净了许多,至于为何房陵变成宁古塔,岳兴岱在其中下了不少功夫,保定一事,牵扯到了佟家,恰好隆科多又赖在京城外迟迟不肯动身,康熙一怒之下便把流放之地改为宁古塔。
  任由佟国维如何哭诉依旧没能改变这个结果,隆科多被康熙派人强压着踏上了流放之路。
  “我额娘呢?”岳兴岱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阴沉着脸质问跪了一地的奴仆。
  “是您刚才派人来接走了太太,还特意嘱咐太太穿上丫鬟的衣服。”贴身伺候小赫舍里氏的嬷嬷满脸诧异,“您还说不让奴才们跟着。”
  岳兴岱脸色微变,刚才在角门处的就是他额娘,没想到竟然被别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把自己额娘带走。
  是太子!一定是太子!
  太子被禁足多日,听闻太子一直写血书给万岁爷,却没能得到万岁爷的
  “备马!”岳兴岱扔下手里的糕点,快步朝外走,一边吩咐身边的小厮备马。
  另一边,小赫舍里氏换上宫女的服饰,被几个穿着相同衣服的宫女领着进了宫门,没多久,小赫舍里氏就随着送东西的宫女进了毓庆宫。
  小赫舍里氏虚虚坐在凳子上,忐忑不安地盯着自己的脚尖,丝毫不敢抬头看前面的胤礽。
  胤礽轻轻敲打着桌面:“你告诉孤,孤会在四十七年被废,为何孤在今年就被禁足?你还有多少事没告诉孤?比如这最后坐上皇位究竟是不是胤禩?”
  小赫舍里氏被吓得立即跪了下来,冷汗从额角滑落,无形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我…我不知道。”
  胤礽眸中带着一丝兴味,“你不知道?还是说你没活到那个时候……不,让孤猜猜回来的究竟是你还是你儿子?”
  小赫舍里氏心中咯噔一声,一抬头正对上胤礽那双阴鸷的眸子,她感觉自己像是被猛兽锁定的猎物。
  “我说我说,您和直郡王被幽禁后,诚贝勒和廉贝勒追随的人最多。”
  胤礽微微挑眉,没想到一直紧随他的老三竟然还有这幅面孔,“四贝勒呢?他能力不错,怎么没参与进去?”
  小赫舍里氏想起儿子的话,紧张的咽了咽唾液,“四贝勒颇为赋闲,我很少听到他的事。”
  胤礽轻声道:“是吗?那弘晖成了锦鲤仙童这事,你为何没说过?毕竟鲤鱼能跃龙门啊!”
  小赫舍里氏微微松了口气,“弘晖阿哥年仅八岁。”
  胤礽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鲤鱼确实能跃龙门,可惜这条锦鲤幼年夭折,终究成不了大气候。
  屋里忽的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小赫舍里氏一直等着胤礽让她离开,就在小赫舍里氏以为这场质问就要结束时,胤礽的声音幽幽传入她的耳中。
  “直郡王因为什么被幽禁?”
  小赫舍里氏沉思了一会,好似在认真思考这事,良久后才开口:“好似是因为巫蛊。”
  巫蛊?胤礽来了兴致,胤禔想诅咒的人是谁?汗阿玛?绝无可能,他们兄弟这么多人最怕的依旧是康熙,那就只能是他自己。
  看来他这次想出去还得靠自己这位大哥了。
  。
  弘晖没能等到胤禛回来,就被康熙打包带回了宫中,看着熟悉的宫道,弘晖早没了新鲜感,趴在侍卫肩上睡得正熟,正好与一队要出宫的宫女太监擦肩而过。
  小路子伤还没好,这次也一同回了宫,方便养好伤后继续伺候弘晖。
  弘晖刚醒没多久,德妃就派人来接他去永和宫,满月宴的事已经传的沸沸腾腾,宫里没人不知道这事。
  永和宫里不止德妃一人,钮祜禄贵妃惠妃几人都来凑热闹,几人和德妃平级,甚至比她位份还高,德妃也不好赶几人离开。
  “赶明儿我让我那儿媳带着有孕的侍妾来宫里一趟,得让弘晖摸一摸她那肚子,保佑我添个孙子。”惠妃一手算盘打的极好。
  德妃柔声道:“我家弘晖可担不起这个担子,万一生的是个姑娘,你不得来找我麻烦。”
  其他人闻言低声笑了起来,谁不知道直郡王府里最不缺姑娘,惠妃只得了一个孙子,那是急得不行。
  “好了。”钮祜禄贵妃缓缓开口,“这可是万岁爷心尖尖,也不怕惹怒了万岁爷。”
  暖阁的笑声渐渐小了下来,弘晖刚进来时,就被屋里沉闷的气氛吓住,望着一屋子面生的人,弘晖小心翼翼挪到玛嬷身边去。
  “玛嬷好。”弘晖捂着嘴小声问了声好。
  德妃搂着失而复得的大孙子心肝宝贝叫了起来,碍着有别人在,德妃只能在心里默默骂起了李氏,要不是她在宫里出不去,她肯定要狠狠收拾李氏一顿。
  惠妃啧啧道:“瞧瞧弘晖瘦的,肯定遭了不少罪,幸好有万岁爷庇护。”
  弘晖茫然的戳了一下自己的脸蛋,胖嘟嘟的脸颊立即凹陷下去一个坑,一点没瘦不说,他还被额娘她们喂胖了。
  “没瘦,肚肚上全是肉。”弘晖捏着自己的小肚子十分苦恼。
  屋里女人瞧见小家伙可爱的模样,纷纷捂着嘴低声笑了出来。
  “我听说万岁爷把大格格和二阿哥都送去了郊外的行宫。”笑声中插进了一个突兀的声音。
  荣妃看着窝在德妃怀里玩九连环的弘晖,笑眯眯地问他:“弘晖,你家如今可就你一个孩子了,你可欢喜?”
  弘晖抬头看了一眼荣妃,随后又低下头继续玩九连环,心里想的却是这人他不喜欢,所以才不跟她说话。
  【这女的像极了那些极品亲戚,一脸笑眯眯的问,你爸妈离婚了你是跟着爸爸还是妈妈。】
  【讨厌死了,德妃为什么不把人赶出去。】
  【乖崽的眼神好嫌弃。】
  屋里反应最大的是德妃,这事她还不知道,早些时候胤禛确实派人来说过,想把清宁送到永和宫养着,德妃还等着胤禛把人送来,这才过了两天结果告诉她孩子被送去了郊外行宫。
  “万岁爷自有万岁爷的打量,两个孩子虽然可怜,但李氏罪不可赦。”
  半个时辰后,一屋子妃嫔都散的差不多,德妃的脸色瞬间落了下来,她拍了一下桌子,“好个胤禛,把孩子送走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本宫商量商量,两个孩子还那么小,郊外行宫日子又清苦,那两个孩子怎么过得下去。”
  嬷嬷连忙安慰:“李氏做了那些事,大格格和二阿哥带着府里也不是一回事,万岁爷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德妃绞着手中的帕子,“实在不行把孩子送到本宫宫里来,两个孩子本宫还是养的来的,何必送到那个地方去。”
  弘晖抬头看了一眼德妃,然后放下手里的九连环,小跑到德妃身边,安慰道:“玛嬷,玛法是怕大姐姐和弟弟学坏,以后会接他们回来。”
  德妃想到李氏也沉默了,李氏做的这事灭全家也不为过,可两个孩子终究是皇室子孙,他们是无辜的。
  德妃目光殷切地看向弘晖,“好孩子,一会跟玛嬷去跟你皇玛法求求情,让你姐姐和弟弟进宫住,你额娘也不会瞧着他们碍眼。”
  【德妃这话怎么感觉错的是乖崽额娘?】
  【我算是明白康熙为什么不把孩子给她养,两个孩子在她那估计会被养出嚣张的性子,参考十四。】
  【感觉康熙也是为了两个孩子着想,京城里的风言风语对两个孩子可不是什么好事。】
  乾清宫。
  德妃硬生生等着午膳过后,才带着弘晖去了乾清宫,德妃心中对胤禛依旧一肚子火,这事谁也没告诉她,两个孩子就被稀里糊涂的送了回去,若他们府里真待不了,她这永和宫难不成还缺地方吗?
  康熙听到今日德妃亲自送弘晖回来,微微挑了挑眉,“她今日倒是稀奇。”
  弘晖熟门熟路踢掉靴子爬上榻,压根忘了跟在他身后的德妃。德妃瞧见他这样脸上的笑容一僵。
  “行了,弘晖你也送到了,早些回去歇着。”康熙眼皮也不抬一下。
  德妃立即换上一副柔弱的神情,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柔柔跪下,“万岁爷,清宁和二阿哥他们还那么小,行宫日子清苦,不如让两个孩子在永和宫养着,弘晖也能随时去瞧他们,对吧,弘晖。”
  弘晖正吃着糕点,听到德妃在叫他,他抬头看了一眼德妃,又瞧了一眼康熙,“玛嬷说什么?”
  “你玛嬷说想去见你姐姐和弟弟。”康熙冷冷扫了一眼德妃。
  德妃眸子微微一颤,不可能的,或许是她想多了,她不过是在为自己两个孙儿求情,这事确实还有回转之地。 第72节   【真不愧是亲母子,德妃和四爷都舍不得两个孩子。】
  【四爷我也能理解,两个孩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德妃见的最多的不是乖崽吗?】
  【求情可以,能不能不打着乖崽的旗号。】
  【乖崽别怕,姐姐送你礼物,你拿去兑换自己喜欢的东西。】
  有了这个开头,陆陆续续又有不少给弘晖打赏小礼物的,弘晖一股脑全给了还在沉睡中的白榆。
  弘晖点头:“那我下次去见大姐姐的时候叫上玛嬷。”
  康熙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眸中带上一丝怒火,质问德妃的声音也不由得拔高,“你知道弘晖被扔进湖里多久才救上来吗?”
  德妃身子微微一颤,“弘晖不是立马被大鱼救了上来吗?”
  康熙的怒火立即蹭蹭往上冒,“从未时一刻弘晖落水,直到戌正才救出来,几个时辰他一直泡在水里,就因为你们觉得他还活着就可以什么都不计较了吗?”
  德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消息传来传去,胤禛又怕她担心,只说了弘晖得救的消息,德妃并不清楚经过。
  “我…不知道…”德妃的目光放在坐在榻上的弘晖,刚吃完糕点,这会正拿着铅笔不知道再画些什么,丝毫没被康熙二人影响到。
  弘晖挑了只鲜艳的红色铅笔,在画上添了几笔,然后拿着画笑嘻嘻地给康熙看,“玛法你看我画的像不像?”
  “你这画的是什么?”康熙的怒火被突然掐断,画上是一个穿着黄色衣服的人,大张着嘴,嘴里吐出红色的火焰。
  弘晖看了看画,又看了一眼康熙,抿着唇笑的十分开心。
  康熙额角青筋突然爆了爆,“朕在这给你撑腰,你画朕发火的模样?”
  弘晖把画折好放进小挎包里,“好看啊,以后谁惹我生气,就拿它吓唬别人。”
  德妃发觉自己被祖孙二人无视了,她心里一片凉意,万岁爷也就罢了,她这次是真的伤了弘晖的心,可她只是想让几个孩子都过得好些,这也有错吗?
  【怎么办,我们乖崽现在就剩额娘和玛法了。】
  【四爷其实也还行,康熙提出把孩子送走他也没反对。】
  弘晖偷偷瞄了一眼弹幕,嘴角微微上扬,“我还有好多哥哥姐姐。”
  “额娘!”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怒喝,胤禵一脸怒容出现在屋里,“额娘,弘晖没被吓出点毛病来,那是他走运,我在湖里捞了快一个时辰,捞出弘晖贴身戴的玉佩,您懂那种心情吗?”
  “四哥怕这事吓着您,特意嘱咐了我不要告诉您,不是让您借着弘晖去给那两个求情。”
  胤禵说完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原本下了课准备回去时,听说他额娘带着弘晖去了乾清宫,才想着来看弘晖一眼,结果就在门口听见了那些话。
  “汗阿玛说的对,不能因为弘晖没事就什么都不计较了,您要是敢把他们接回宫,您那永和宫儿子也不去了。”
  康熙瞪了他一眼,胤禵见状咧嘴笑了笑,然后挨着弘晖坐下,抢走弘晖手里的糕点玩具,急的弘晖趴在他背上捶人。
  “啊啊啊…十四叔你太坏了。”
  德妃无力的瘫软在地上,康熙怒斥自己也就算了,怎么连她从小最宠爱的儿子也跟自己唱反调。
  德妃的小插曲过后,再也没有谁在弘晖面前提起清宁姐弟俩,弘晖白日跟着康熙一起,一个批奏折,一个画画,不出两天,书房的榻上就堆了一堆弘晖画的画,各种样子的康熙,康熙看到最后硬生生看顺眼了。
  康熙刚下朝走进乾清宫,就看见屋里到处都挂着自己的画像,还有个三头身的小家伙忙上忙下搬着画。
  梁九功看着小路子,“阿哥这是怎么了?”
  刚养好伤的小路子头上还有些青紫,他苦笑道:“阿哥不小心把水撒到画上了,这会正忙着晒画,还不让奴才们帮忙。”
  弘晖蹲在地上,把最后一张湿的最厉害的画平铺在地上,拿了把小扇子使劲扇着风,头也不回的说:“玛法小心脚下,不要踩了我的画。”
  康熙回头看了一眼胤禛,“瞧见了吗?你儿子已经把乾清宫当成自己屋子了,你还要带他回去吗?”
  胤禛眸子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从十四弟那得知了弘晖进宫那日的事,他额娘哄着自己儿子去求情,要不是汗阿玛和十四弟,这孩子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阿玛!”弘晖听见门口的交谈声,连忙起身小跑到胤禛面前,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阿玛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胤禛偏头看了一眼神色不怎么好的康熙,笑道:“弘晖想回家吗?”
  弘晖迫不及待的点了点头,“我在玛法这待了好几天,也要在家陪额娘几天,然后再回宫。”
  康熙心中微微一叹,终究年纪还小,还是个离不开额娘的孩子,不过…“朕这两日正准备出宫围猎,看来你要回家时去不了了。”
  弘晖立马竖起耳朵,围着康熙转悠了起来,“玛法,围猎是什么?我还是得陪着玛法,出宫太危险了。”
  弘晖一张小嘴开始叭叭个不停。
  康熙眸中尽是得意之色,看得一旁的胤禛十分无奈,老爷子这是跟他抢儿子抢上瘾了?这次狩猎他估计会被老爷子留在京城。
  弘晖最终依依不舍地送走了阿玛,一转头就去缠着康熙,要他讲他以前猎黑熊和长虫的故事。
  没两日去木兰秋狝的日子和人选已经定下,各宫和内务府开始着手准备着,每年秋季的木兰秋狝都是大典,其重视程度可想而知。
  距离出发的日子越近,弘晖也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什么画笔玩具零食,塞了满满两箱。
  “万岁爷,这是毓庆宫那边送来的。”梁九功习以为常的捧着血书放到康熙面前,心里不由叹气,这都半个月,任谁再放下去也受不了啊。
  康熙扫了一眼上面万年不变的认错书,心中对胤礽又生出了几分失望,他只是被禁足,等过些日子就会被放出来,但他这每日一封血书是逼着他立马就放人,康熙向来不吃这一套,直接扔给梁九功让他拿去烧了。
  这血书弘晖从一开始的不敢看,到后面已经习以为常,今日见送来的有些早,好奇地凑了过去,“二伯这次又写的啥?”
  “那我们去打猎,二伯送不过去怎么办?”
  康熙冷哼道:“你二伯又不是傻子,把自己折腾没了他图什么。”
  夜色如水,弘晖中午睡得多,到了这会还没睡意,偷偷从床上爬起来拿了个布老虎,准备为两日后的狩猎好好练习一下。
  弘晖一个猛虎扑食扑到布老虎身上,咬着它的脖子不松口,连续练了几次,弘晖自得过几日他就能列到一只老虎,然后把它抓来给自己做另一只布老虎。
  练了半天弘晖已经是满头大汗,他拿着帕子擦了擦脸,又跑去桌边喝了几杯水,才蹑手蹑脚回到床边。
  刚爬到一半,弘晖就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玛法怎么醒了?要喝水吗?”
  康熙深吸一口气,“你这么大动静差点把乾清宫屋顶掀起来了,还有,你是去打猎的,不是去当猎犬的。”
  “我是在打猎啊,我看猫抓小鸟就是这样,咬着小鸟不松口。”弘晖露出讨好的笑。
  “你…”康熙还要说什么,屋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喊声,不一会,梁九功急匆匆跑了进来。
  “万岁爷,太子殿下出事了。”梁九功努力平复自己的声音,“太子殿下这会高热不退,太医都去了,暂时还没退下来。”
  康熙面上一沉,这让他不由得想起多年前胤礽突发天花时也是这样,突然高热不退,若不是他额娘保佑,这孩子只怕那次就没了。
  “去毓庆宫。”
  两刻钟后,灯火通明的毓庆宫正殿,康熙坐在床边心疼地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胤礽,因为高热,他的脸颊泛着一股病态的红。
  康熙的目光投向太子妃,“到底出了什么事?”
  太子妃神色暗晦不明,“殿下用过晚膳后就吐了两次,儿媳立即着人去请了太医,太医给开了药,殿下喝下药后也就没吐了,直到不久前忽然有太监来报,说是殿下忽然高热不退。”
  贴身伺候太子的太监忙道:“刚刚太医也给开了药退烧,可这无论如何也喂不进去,针灸也试过了依旧没能退烧,而且…”
  小太监说话开始吞吞吐吐起来,康熙眸子一凛,“而且什么,继续说。”
  小太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殿下这几日一直都不太舒服,一会觉得腿疼,一会胸口疼,太医都来瞧过,可都没看出什么,殿下说可能是放血有些后遗症就不再管了,可奴才觉得不对劲就偷偷去宫外查了,殿下可能…可能是被人诅咒了,在布偶上放上那人的生辰八字,再用针扎就能让那人受伤。”
  啪!
  康熙抬手摔掉手中的药碗,碎裂的瓷片飞溅到四处都是,自古以来,巫蛊之术都是各朝各代最忌讳的东西,可偏偏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用这招对付太子。
  第62章
  寝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到冰点,弘晖避开满地的碎片来到康熙面前,亲昵的拉着康熙的手,打着哈欠道:“玛法我等了你好久,二伯好了吗?”
  弘晖越过康熙看向躺在床上的胤礽,胤礽面色潮红,身上还盖着厚实的被褥。
  “让梁九功带你回去,玛法这还有事要做。”康熙微微压制住心底的怒火。
  弘晖乖巧地站在他身边,胖嘟嘟的小脸蛋上露出讨好的笑,显然不想跟着梁九功离开。
  康熙没再坚持,让人把地上的碎瓷片收拾干净,才继续刚才的话题,“这事除了你和太子还有谁知道?”
  伺候太子的太监姓李,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太子殿下说这事没查明,不许奴才往外说,谁知道今日殿下突然就严重了,还请万岁爷给我们殿下做主。”
  太子妃也跟着跪下,“汗阿玛,您快想想办法,太医给开的药也没用,不如请萨满法师来给殿下驱邪。”
  【驱邪?是电视里的跳大神吗?那东西根本没用,再耽搁下去人都要烧傻了。】
  【按理说御医开的退烧药应该是有效的,怎么喝了还是没用?】
  【只有我关注巫蛊吗?这事不管放到哪个朝代都是禁忌,也不知道是谁对太子下了手。】
  【这巫蛊扎小人都是封建迷信,真要有用还至于斗的那么厉害吗?太子不会是贼喊捉贼吧。】
  弘晖安安静静地坐在小板凳上,一手托着胖嘟嘟的脸蛋,认真看着飘在上面的弹幕,他能看懂上面的每个字,凑成句子他看的就有些迷糊了。
  封建迷信是什么?扎小人又是什么,弘晖满脸狐疑地看向康熙,奈何康熙这会急着胤礽的病,不能兼顾着弘晖。
  弘晖又坐了回去,目光无聊地在屋里打转,最后落在躺在床上的胤礽,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弘晖好像看见他二伯眼睛动了一下。
  “玛法,二伯是不是要醒了?”弘晖连忙去拉康熙。
  正在和太医说话的康熙立即止了声,连忙转身看向胤礽,胤礽面色没有丝毫变化,泛着不正常的红,并没有要醒来的样子。
  康熙伸手摸了摸胤礽的额头,依旧还在发烫,他心中不由得凉了半截,真要这么烧下去,即便醒了也会烧成傻子。
  太子烧成傻子,康熙可不愿看到这样的事发生,立即让太医继续给太子治病,再让梁九功去请萨满来驱邪。
  康熙最后看向伺候太子的小太监,“你带人把毓庆宫里里外外都翻一遍。”
  李公公微愣,心里却道翻他们宫有什么用,总不能是后院侍妾害的太子,吐槽归吐槽,他还是领着人去了。
  “梁九功。”康熙又道,“你带着人去阿哥所。”
  阿哥所?如今除了廉贝勒往上的阿哥都出宫开了府,九阿哥往下的兄弟如今都还住在宫中,梁九功不由心中一紧,这是怀疑是其他阿哥对太子下了手。
  屋外忽然响起了清脆的铃铛声,不过一会,弘晖就见着几个身着萨满服饰的人进来屋,领头的那人头戴七叉鹿角神帽,神帽上有熊皮做的飘带,稍长的飘带上系着铃铛,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弘晖站在门外时不时偷偷瞄上两眼,陌生的曲调在屋里响起,随之而来的便是鼓声和铃铛声。
  “你饿不饿?”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弘晖回头去看,发现是刚刚和他一起出来的二伯母。
  弘晖接过她递来的糕点,软乎乎道了声谢。
  太子妃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蛋,“都这么晚了,你等在这做什么?放心你二伯不会有事的。”
  弘晖摇头,“我要等玛法,有玛法在二伯当然不会有事。”
  太子妃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太子这人十分偏执,毓庆宫被禁足后,每日的血书不断,这如今又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第73节   太子妃摸了摸他的脑袋,随后起身走到康熙面前,福了福身,“汗阿玛,儿臣想去后院瞧瞧几个孩子,今晚这事闹得有些大,您来了儿臣才放心。”
  康熙皱眉,心中有些不喜太子妃此时离开,但想到后院几个年幼的孩子,却还是同意了,“去吧,弘皙那记得让人好生照顾,不要惊吓到他。”
  太子妃应了声是,转身便离开了。
  弘晖目视着太子妃远去的背影,总觉得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他的直觉告诉自己,太子妃并不喜欢待在这里。
  屋里的鼓声还在继续,弘晖爬到康熙身边坐下,晃荡着小脚丫,然后偷偷往康熙手里塞了颗药。
  “玛法这是退烧药,给二伯喂半颗就能退烧。”弘晖捂着嘴说的小声极了。
  康熙张开手掌,里面静悄悄躺着一颗纯白色的药片,还残留着弘晖手心的余温,康熙有些诧异地看向身侧的小孙子。
  弘晖正举着右手,凑到鼻子前嗅,又忽然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手心,瞬间就皱紧眉头,“呸呸呸,好苦啊。”
  康熙闷笑了一声,随即叫来小庆子,让他取半颗药磨碎,再给太子喂下。
  康熙这一动作让屋里其他人都心惊肉跳起来,他们也瞧见了弘晖的动作,谁都没想到会是颗药,而且康熙还准备直接喂给太子。
  “万岁爷,这药来历不明,万万不可喂给太子殿下,如今萨满法师已经在给太子殿下驱邪,只要找出迫害太子殿下的人,太子殿下就能得救。”李公公噗通一声跪下,就差抱着康熙的大腿哭了。
  为太子看病的几个太医也连忙阻止,这药看起来就奇怪,一个白色小圆片,既不像药丸,也不像药材。
  “李公公说的有几分道理,这药还不知道是什么药材做的,万一有什么后遗症怎么办?”
  “对啊,不如想找宫人实验一下,看看是否真的有效。”
  【他们怀疑什么呢,这颗药可花了乖崽不少积分,系统出事以后,乖崽平日里连换颗糖都要精打细算。】
  【谁晓得商城里药品这么贵,一颗花了乖崽近百的积分。】
  【乖崽,他们不要你就自己拿着,以后遇上什么事也能用。】
  弘晖不停晃动的小脚丫也慢慢停了下来,有些不安地抓着榻上的软垫,他只是不想让玛法着急,驱邪是没用的。
  一边是儿子一边是孙子,康熙颇有些头疼,他自信弘晖的药没有问题,但别人赌不起,一旦胤礽出了什么问题,太子党的那些人怎么可能放过他。
  “去找个宫人先试用这个药,一刻钟后再给太子喂下,这下你们满意了?”康熙的目光最后落在李公公身上。
  李公公松了口气,他还真怕康熙因为宠爱孙子,而不顾太子殿下的安危,否则他们这次可就得不偿失了。
  大约一刻钟后,服用退烧药的宫人并未出现什么异样,剩下的半颗药被磨成粉末溶进水中,最后喂给了太子。
  大约两刻钟后,驱邪仪式已经结束,康熙迫不及待进了里屋,胤礽脸上的潮红消散了不少,他的病情似乎在好转。
  “退烧了!太子殿下退烧了。”太医收回手,一脸激动地同康熙说。
  康熙眸中闪过一丝欣喜,伸手去摸胤礽的额头,果然比刚来时温度低了些,看来萨满驱邪有了成效。
  “汗阿玛…”床上的人发出一声低语,康熙立即俯身凑近。
  “保成,汗阿玛在,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胤礽迷迷糊糊睁开眼,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无神的双眼慢慢聚焦,落在康熙身上,“汗阿玛。”
  正殿其他宫人都欣喜万分,纷纷喊着太子殿下,那位李公公更是夸张,差点扑到太子身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起来。
  弘晖站在床头跟着去看胤礽,他脸上依旧有些潮红,似乎烧还未完全退下去“二伯好些了吗?”
  胤礽虚弱的咳了几声,朝弘晖看去,“你怎么在这?”
  弘晖眉眼弯弯,“我跟玛法一起来的,玛法很担心二伯。”
  “让…汗阿玛担心了。”胤礽强撑着要起来,被康熙拦了下来,让他躺下好好歇着。
  弘晖见玛法正在和二伯说话,自己无事可做,一想到是自己拿出的药救了胤礽,就忍不住扬起下巴,一副十分自傲的模样。
  小家伙背着手在屋子里转悠了起来,一会摸摸瓶子,一会看看花,只是瞧着瞧着,目光落在花盆里,黑色的泥土上落了一层白色的粉末。
  【这看着有点眼熟啊,不会是倒的药吧?】
  【倒了干嘛?太子高烧不是喝了乖崽给的药才退烧吗?】
  【万一没喝呢?】
  弹幕里吵的厉害,而弘晖刚要伸手去摸,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喊声,随后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汗阿玛!”
  “汗阿玛儿臣有事要同您说。”
  梁九功紧跟着胤祉进了屋,急得他额头都直冒汗,阿哥所一无所获后,康熙又让他们出宫去各王府上搜,反正是不搜出个所以然康熙是不会罢休的。
  偏偏三贝勒此时凑了上来,急着说自己有事告诉康熙,还没等他们搜,硬拉着他回了宫。
  胤祉瞧见康熙正亲自给太子喂水,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却还是没忘记自己来的目的,“汗阿玛,二哥如何了?”
  康熙放下茶盏,“已经退烧了,你来做什么?梁九功已经搜查完你的府邸了吗?”
  胤祉从袖子里拿出几张纸交给康熙,“二哥还没被禁足时,就曾让儿子帮着查了些事,今儿一听梁公公说二哥出了事,儿子就急忙赶了过来。”
  康熙一目十行看了过去,看到最后他的眉头皱的越深,良久之后,康熙将手中的折子扔到胤祉身上,“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太子这事是你大哥做的?”
  胤祉眸子微微一缩,情绪略微激动起来,“汗阿玛,二哥自从察觉到此事后,就让儿子暗中查了起来,儿子的人可不止一次瞧见直郡王和一个蒙古喇嘛来往,儿子怀疑这次就是他用巫蛊之术针对二哥。”
  康熙神色沉了下来,巫蛊之术是各朝各代的禁忌,而胤禔作为他的长子,既不友爱兄弟,还试图用邪术谋害亲兄弟。
  “梁九功,直郡王府上可去搜查了?”康熙看向梁九功。
  梁九功不停的擦着额头上的汗,这一晚上事太多了,先有太子中邪,后有三贝勒揭发直郡王,这可比戏本子还精彩。
  “已经去了,这会差不多也该搜查完,万岁爷,那个蒙古喇嘛要查吗?”
  康熙微微颔首,“自然要查。”
  “咳咳…汗阿玛,大…大哥虽平日与儿子不和,应当不会做出谋害儿子的事,还望汗阿玛仔细查,还给大哥一个清白。”胤礽撑起上半身,一脸虚弱地为胤禔求情。
  不知过了多久,弘晖正趴在康熙膝上打瞌睡,即便困成这样也不愿意回去,非得等到事情查出结果。
  【乖崽也太好了,就是说了一句想吃瓜,这孩子强撑着睡意给我们转播。】
  【我要给乖崽送一个大游艇。】
  【那我就送些花吧。】
  【历史上胤禔确实因为巫蛊之事,最后被康熙终身幽禁,没想到还提前了。】
  【今天这事要是成了,太子可就少了一个强敌。】
  弘晖半梦半醒中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他茫然地抬起头,眼前的屋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些人,除去胤禔外,还有胤禛胤祺几兄弟。
  胤禔脸色白如雪,目光再触及康熙时狠狠颤了一下,为了太子,康熙竟连夜搜查他们兄弟的府邸,便是这般不信任他们。
  目光微微后移,胤禔死死盯着看似虚弱的胤礽,若目光能杀人,胤礽此时恐怕已经被大卸八块了。
  “咳咳…汗阿玛,这地有些挤,不如去偏殿坐着。”胤礽虚弱的声音响起。
  康熙微微颔首,也不想打扰了胤礽休息,毕竟一会还得审问胤禔胤祉,关于太子巫蛊一事。
  胤禛看向困得不行的弘晖正努力睁大眼睛,朝他轻轻挥了挥手,然后从怀里拿出几块用帕子包着的糕点。
  “这是你额娘做的,快尝尝。”
  弘晖软乎乎喊了声阿玛,然后靠在他身上,一边吃着糕点一边打瞌睡。
  此时梁九功端着一个红木托盘到了康熙面前,托盘上的东西被一张红布盖着,隐约能瞧出东西的形状,似乎是个人偶。
  康熙掀开红布,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托盘上是个巴掌大的布偶,服饰样貌和胤礽竟有五分像,人偶头上扎了好几根银针,最为重要的是人偶胸前缝了一块布,上面写着胤礽的生辰八字。
  砰!
  红木托盘被狠狠砸到地上,康熙眸中冒着怒火,他冷冷盯着胤禔,“跪下,这东西从你家找出来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胤禔不慌不忙地跪下,面上没有一丝心虚之色,“汗阿玛,儿子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也从未在府里见过。”
  “你还敢狡辩,这东西就是从你书房院子里挖出来的,谋害太子你可知是什么罪?”康熙指着他鼻子骂。
  胤禔鼻子一酸,他委屈啊,虽说他是有把太子搞下去的想法,可这事确实不是他做的,要是早知道巫蛊这么有用,他还谋划啥,直接用巫蛊除掉挡自己路的人不就行了。
  “汗阿玛,儿子以项上人头担保,若此事是儿子做的,儿子不得好死。”胤禔竖起三根手指发誓。
  【我去,胤禔说的我都快信了。】
  【这事基本上板上钉钉了,这人证物证都在,基本上不会再查。】
  【直郡王其实挺好的,对乖崽他们几个有求必应。】
  胤祉质问道:“太子殿下险些没撑过来,人证物证皆在,大哥就想以发誓逃过一劫吗?”
  胤禩反驳道:“汗阿玛,今日这事也太凑巧了,太子二哥刚出事,三哥就拿着所谓大哥的罪证进了宫,而去搜家的宫人侍卫不费吹飞之力就找到了物证,这也未免太凑巧了。”
  两人一个不让一个,吵的康熙额角的青筋直突突,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够了!”
  “人证物证都在这,东西是从你府里挖出来,蒙古喇嘛也是你亲自见的,胤禔,你太令朕失望了。”
  胤禔面色瞬间白了,心中狠狠骂起了胤礽,玩不过就搞阴的,这混账确实不是个东西,但也怪自己疏忽大意,让胤礽的人混进了自己家。
  “儿子还是那句话,儿子没做过那事,就算您把刀架在儿子脖子上,儿子依旧没做过。”胤禔梗着脖子道。
  “混账东西!”一个白色的身影忽然冲了进来,朝着胤禔就是一巴掌,清脆的掌声回荡在偏殿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来人正是惠妃,她来的匆忙,身上只着了一件简单的外衣,发髻披散着,右手悬在半空。
  “你怎么能做出谋害亲兄弟的事?”
  胤禔头微微偏着,左脸上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惠妃,“额娘,这事不是儿子做的。”
  弘晖扭头就埋进胤禛怀里,心里涨涨的有些难受。
  惠妃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一个转身跪在了康熙面前,“万岁爷,臣妾的孩子臣妾最了解,他既说出这话,臣妾相信他,还请万岁爷彻查此事。”
  砰!
  砰!
  砰!
  沉闷的三声响声过后,惠妃的额头已经渗出鲜红的血液,“还请万岁爷彻查此事,若这事不是保清做的,还望万岁爷给保清做主,若是他做的……谋害亲兄弟,请置正法。”
  【我还以为惠妃也不相信他,没想到惠妃来了个以退为进,为自己儿子争取彻查的机会。】
  【不是,这要是真的是他做的,那岂不是真的没命了。】
  【不会,康熙虽然心狠了点,但还是舍不得杀儿子。】
  弘晖瞧着有些害怕,忍不住去摸腰间的平安符,刚摸了一会就发觉不对,装着白榆的荷包不见了。 第74节   “怎么了?”胤禛低声问道。
  弘晖吸了吸鼻子,“白榆不见了,我去找白榆。”
  话一说完,弘晖就蹲在地上找了起来,丝毫忘了一旁还在僵持中的几人,胤祉一派觉得此事证据确凿,应该直接给胤禔定罪,而惠妃却为儿子争取重新彻查的机会。
  弘晖在偏殿找了好一会都没找到,忽然想到自己刚刚在二伯寝室里待了许久,说不定就是那会掉的。
  弘晖小跑着到了门口,一进屋就直接蹲了下来,几乎是趴在地上找起来荷包,而屋里的主仆二人丝毫没注意到门口多了一人。
  胤礽坐在床边,脸上还泛着微微的红,小李子掀开被子,取出被子里的汤婆子,小心翼翼放到一旁,一会准备让人送出去。
  “殿下,三贝勒那边已经成了,就是惠妃忽然出现,打乱了咱们原本的计划。”小李子轻声道。
  胤礽微微颔首,“没事,胤禔接触蒙古喇嘛为事实,至于那人会说出什么话,那便由我们决定。”
  小李子想了想又道:“今日弘晖阿哥不知道从哪拿了颗药非要给您吃,万岁爷竟然也同意了,奴才和几位太医极力劝阻,最后才让人先试了药,但奴才还是怕药有问题就倒了,奴才想着四贝勒和您关系较好,不然让人去提点一二,免得弘晖阿哥惹出什么是非来。”
  胤礽微微颔首,“等明日之后再找个机会跟老四说。”
  胤礽对于老四家这个小侄子有些地方不解,他时常能拿出些新奇玩意,当然这些也可能是胤禛收集的,但唯独他想不明白的是满月宴落水一事,他可不信什么神佛传说,那弘晖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不远处的屏风后面,一个小小的身影一点点往外挪,他一手捂着嘴巴,一手拿着失而复得的荷包。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掉的可是白榆,对他很重要很重要的白榆,所以才不小心偷听到了二伯说话。
  贴着墙壁慢慢挪到了偏殿,弘晖松了一口气,小跑着回了康熙身边,任由一旁的胤禛怎么招手都不肯回去。
  胤禔梗着脖子道:“汗阿玛若真的觉得是儿子做的,儿子无话可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康熙猛的抓起茶盏摔到他脚边,滚烫的茶水瞬间染湿了他大半衣裳,“混账东西,做了错事还不知悔改。”
  第63章
  【太子这招可真狠,至少直郡王被打的翻不了身了。】
  【前提是没被发现,乖崽听话,一句话都不要说,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你瞧见了。】
  【真相就他一个人知道,他要不说那胤禔这辈子就完了。】
  【乖崽才多大,你真以为他说出来太子就会放过他吗?】
  【不是还有康熙吗?康熙能护住他。】
  【说可以,乖崽但你得不让别人知道。】
  弘晖目光从弹幕上挪开,转而盯着喋喋不休的康熙看了好一会,他已经听出了,玛法已经认定这事是大伯做的。
  可是大伯对他不差,又是帮他们驱鬼,还带他们出宫玩,弘晖觉得大伯不是那样的人。
  弘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少说也得有十几个,还有太子的人,他要是现在说出去肯定会被他那个太子二伯知道。
  胤禛的目光落在弘晖腰间的荷包上,刚才闹着要去找荷包,这会找到了却一声不吭,而且他刚才好似是从太子寝室出来的。
  若不是胤禛时刻关注着自家儿子,还很难注意到从寝室里溜出一个小小的身影,呲溜一下,动作十分快。
  胤禛怀疑自家儿子看见了什么,否则也不会不听他的话,紧挨着康熙不肯走,分明是有什么话要告诉康熙。
  “汗阿玛,天已经很晚了,儿子先带弘晖回去歇着。”
  弘晖微微一愣,立即意识到他阿玛要强行把自己带走,抱着康熙的大腿不放,眼睛一闭直接嚎了起来。
  “啊啊啊……玛法,呜呜呜…”
  康熙下意识搂着小孙子,拍着他的背哄了起来,“没事了,让你阿玛送你回去歇息。”康熙只以为他被今晚上的事吓到了。
  弘晖窝在康熙怀里哭得伤心极了,大颗大颗的眼泪落在康熙手背上,嚷嚷着不要在偏殿里待着。
  “玛法…出去出去。”
  “弘晖!”胤禛脸色微变,声音不由得加重了些,“阿玛带你回去。”
  康熙抱着弘晖起身,避开了胤禛伸来的手,径直走出了偏殿,殿外的庭院静悄悄的,康熙没看见一个值守的人,他的眉头微蹙,很快又被弘晖的哭声吸引走了。
  “呜呜呜呜……”弘晖一边哭一边去看门口,发觉他们身边只跟了个梁九功和小路子之后,哭声渐渐小了些。
  “玛法,大伯是冤枉的……呜呜呜呜…”
  一句话还没说完,弘晖的哭声又大了起来,断断续续差不多花了半刻钟,弘晖一边嗷嗷哭,一边把自己刚才所听到事全告诉了康熙。
  “呜呜呜…咳咳!”弘晖涨红着脸咳了几声,哭得太多他喉咙都快哑了。
  康熙极力克制住心底的怒火,他还能不知道弘晖为何选择这种方式把话说出来嘛,还不是怕被太子知晓。
  “梁九功,你去悄悄探查一番。”康熙压低声音吩咐道。
  【很好,一定要低调再低调。】
  【康熙也太好了,宁愿陪着乖崽在外面演戏,还以为他还会偏心太子。】
  【虽然康熙宠爱太子对太子也很偏心,但是其他人就不是他儿子了吗?康熙还没偏心到任由太子弄死他亲哥哥。】
  梁九功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这一天天的都不能消停一下,原本以为事情真相大白,没想到峰回路转,受害者变谋害者。
  梁九功带着小路子一路摸到胤礽寝室外,一路走来两人甚至没遇到一个宫人,整个正殿后面异常的安静。
  “师傅,咱们能找到证据吗?”小路子压低声音问道。
  小路子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自家阿哥是怎么知道那些的,还精准的说出了太子身边的人这会正在转移证据。
  梁九功的身影隐在黑暗之中,他的目光落在寝室耳房的窗户上,几个宫女打扮的人正通过窗户传递着什么东西。
  “瞧,太子殿下用的汤婆子可不少,怪不得几个太医都没法用药退烧。”
  小路子悄悄探出脑袋,几个宫女已经陆续离开了窗边,待人离开后,小路子猫腰悄声走到了窗边,屋里似乎还能听到说话声,不一会,似乎有人走到窗边放下东西,探头往外瞧了一眼,发现那些个宫女已经离开,嘴里骂了一句,又转身离开了。
  蹲在窗下的小路子待脚步声走远后,悄悄探出了脑袋,伸手拿走了仅剩的一个汤婆子,装着汤婆子的外罩还有些热,小路子裹进怀里快速离开了原地。
  “东西给我,你先回去,再叫几个太监过来。”
  小路子回去时,弘晖的哭声已经成了轻微的哼唧声,趴在康熙肩头上,双眼亮晶晶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小路子简单说了几句他们刚才发现的情况,又说梁九功准备拿下那些人。
  康熙微微颔首,即便如此也只能证明太子是装病,但也因此给了胤禔时间,可以查明这一切。
  康熙再进偏殿已经是两刻钟后,屋里已经吵成一片,要不是旁边有人拉着,胤禔和胤祉就差动手打起来。
  “汗阿玛,弘晖如何了?”胤禛焦急地上前。
  康熙拿了杯温水递给哭累了的弘晖,“无事,他被刚才来的萨满法师吓到了,这会已经好多了。”
  弘晖抱着茶盏咕嘟咕嘟喝水,一杯下肚他又让小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
  康熙这边又问了胤禔一遍认不认罪,“所有人都陪着你受罪,你还是不肯认吗?”
  胤禔红着眼眶,“儿子没错,也无错可认!”
  惠妃心疼儿子,忍不住抱着他哭,“万岁爷,还请您给保清一次机会,要是真是他做的,臣妾愿意跟保清一同受罚。”
  胤禔眸子一颤,这事分明是太子想治他于死地,能找到的证据少之又少,若真的什么也没查出来,那他额娘岂不是跟着他白白受罪。
  “汗阿玛,儿子……”
  “好了,既然你额娘都这般说了,朕便给你一个机会,不要辜负了你额娘的好心。”
  胤禔说到一半的话被康熙直接打断,他眼底闪过一丝不解,他不信汗阿玛瞧不出来自己想认罪,那为何又打断了他。
  惠妃面上流露出惊喜之色,拉着胤禔磕头谢恩。
  “汗阿玛,这事已经人证物证皆在,这事就是直郡王所为。”胤祉见事情逐渐脱离自己的掌控,忍不住急切了起来。
  康熙抬眸冷冷扫了胤祉一眼,“你是在质疑朕的决定吗?”
  胤祉心一惊,忙低头认错,“儿子不敢。”
  “汗阿玛…”胤礽的声音忽然传来,他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衣,由李公公扶着慢慢走了出来,
  “汗阿玛,儿子几个都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大哥可能也只是一时糊涂。”
  “闭嘴,不用你假好心,这事真相如何你心里一清二楚,何必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胤禔冷冷怼了回去。
  胤礽还没作何反应,倒是胤祉忍不住跳了出来,指着他的鼻子骂:“好你个胤禔,太子殿下在为你求情,你不但不领情,还辱骂殿下。”
  “你这条狗倒是挺忠诚的,也不知道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来设局陷害我。”胤禔冷笑道。
  胤祉怒目相视,“你…”
  砰!
  康熙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都给朕闭嘴,今日之事朕已经给了惠妃面子,此事重新再查一遍。”
  胤礽抓住小李子胳膊的手慢慢收紧,都已经证据确凿为什么还不处置了胤禟,汗阿玛果然偏心他那位大哥。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梁九功领着一群宫人进了偏殿,几个太监押着三四个宫女跟在后面,每人手里还抱着两个汤婆子。
  梁九功道:“万岁爷,奴才刚才撞见这几人鬼鬼祟祟的,就上前看了一眼,发现几人正从正殿耳房偷汤婆子。”
  偷这个词用的十分巧妙,毕竟梁九功不能一上来就说他发现了太子假病的事,而正殿能用得上汤婆子的地方只有胤礽的寝室,现在才十月中旬,哪里用得上汤婆子。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胤礽,胤礽唇边的笑意渐渐消失,微微一偏头,目光落在小李子身上。
  小李子额头上瞬间冒出细细的冷汗,不可能,他分明看见那些宫女把东西拿走了,怎么会突然被梁九功抓住,而且梁九功不在万岁爷身边伺候着,跑到正殿后面做什么?
  “多谢梁公公,待会孤定会让小李子好好教训这些手脚不干净的宫人。”
  梁九功假笑:“都是老奴分内之事。”
  “汤婆子?”惠妃最先发现不对劲,好好的偷什么东西不好,偷些不值钱的汤婆子,而且还趁着康熙及其几位阿哥都在时偷。
  惠妃忽然站起身,夺过梁九功手里的汤婆子,拿到手里她瞬间觉得重量不对,三两下拆开布套,打开汤婆子的盖,一股热气顿时涌出。
  这汤婆子里分明灌着热水。
  “万岁爷,这些汤婆子分明是刚用过,里面的热水现在还有些烫手,只怕是刚在被窝里捂了不少时间。”惠妃说着看向了胤礽。
  康熙眼皮都不抬一下,吩咐道:“把这些人拖出去打,打到她们说为止。”
  梁九功应了声是,朝几个太监扬了扬下巴,几人拖着宫女离开了偏殿,不一会,外面就响起了哭喊声。
  “哈哈哈哈…都说是我诅咒了太子,才害得太子高热不止,没想到罪魁祸首是这些汤婆子。”胤禔朝胤礽作了一揖,出口讽刺,“太子这招真高明,臣自叹不如。”
  胤礽脸色变了又变,他的计划万无一失,眼看着康熙就要处置胤禔,偏偏跑出来个惠妃苦苦哀求,没想到还真给了胤禔一个重新查案的机会,他不想节外生枝才出来准备推一把,可惜却没能防住后方,让梁九功逮了个正着。 第75节   正巧这时在外面拷问宫女的小太监也回来了,“万岁爷,已经招了,那些宫女说是太子殿下身边的李公公让她们把这些处理掉。”
  【哦莫哦莫!快撕起来。】
  【这可能是我看过最精彩的撕逼大戏。】
  【康熙果然可以,这样一来谁也不会怀疑到乖崽身上去。】
  【我觉得太子这次是真的药丸。】
  【只有我一个人发觉太子妃早早就跑了吗?】
  【我就说几个孩子身边都有不少人看着,也不至于让太子妃亲自回去,没想到太子妃早就猜到了会这样。】
  弘晖这会到了胤禛怀里,眼睛半眯着,小脑袋瓜枕在胤禛胳膊上,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阿玛,大伯是不是没事了?”弘晖捂着小嘴声音低极了。
  胤禛摇头,“现在还不好说,只能猜测太子是装病,想睡就睡,阿玛抱着你。”说罢,胤禛轻轻摸着他的头。
  “万岁爷都是奴才的错,这些汤婆子都是奴才的。”小李子噗通一声跪下,脸色惨白一片。
  胤禩挑眉:“你的?你要那么多汤婆子做什么?”
  小李子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我…我拿来…”
  胤礽深吸一口气,面上换上一副病弱的模样,跪在康熙面前认错,“汗阿玛,儿子装病是想让您来看我,您已经快一个月没来看我了,儿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儿子一时心急用错了法子还请汗阿玛饶了儿子这次。”
  胤禔偷偷瞪了胤礽一眼,挤了几滴眼泪出来,“汗阿玛,儿子怨啊,好好的被人从被窝里拉了出来不说,还被冠上谋害太子的罪名,打死儿子也不敢这么做。”
  “太子啊!您要是真看不惯大哥,您就直说,大哥即可拿刀割喉,免得又被冠上谋害太子的罪名,一家子都不得安生。”
  胤礽额角青筋直突突,他没想到胤禔这么不要脸,又哭又闹的,简直把这里当菜市场。
  另一边的胤祉接收到胤礽递来的眼神,立即反驳道:“这是两码事,太子装病固然让汗阿玛伤心,但大哥利用巫蛊害太子,这事是板上钉钉了。”
  胤禔冷笑一声,“你这东西若是在我家密室找到的,我绝不说一个不字,可你是在院子里挖到的,庭院里一天就算没有十几个,也有七八个人经过,这东西还指不定是谁埋的。”
  原本抱着必死心思的惠妃此时也放松了不少,这事转机出现的太及时了,瞬间将她儿子的嫌疑洗去了大半。
  “万岁爷,您一定要为保清做主,这孩子虽说平时做事没脑子,但也绝不会谋害亲兄弟。”
  康熙深邃的眸子里倒映出胤礽苍白的面色,“保成,你告诉朕,这事究竟和你有关吗?”
  胤礽心一惊,却依旧矢口否认,“儿子不知这事,前些日子也确实让三弟帮儿子查巫蛊一事。”
  康熙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吩咐梁九功,“你亲自拿着这个人偶去查,布料针线笔迹还有那几根针,既然能做出来那自然能查到,从…毓庆宫开始查起。”
  “汗阿玛!”胤礽不由得拔高声音,“汗阿玛是在怀疑儿子吗?”
  一旁的胤禔冷笑,“太子这是怕了?臣可不怕,汗阿玛,可以一同查儿子府里。”
  康熙揉了揉眉心,“行了,今日就到这了,既然都进了宫,便去阿哥所挤一夜,明日再出宫去。”
  语罢,康熙领着弘晖先一步离开,梁九功与小路子领着一帮太监跟在二人身后,刚走没多远,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追了上来。
  走到梁九功身边,胤禔放慢了脚步,偷偷瞄了一眼康熙,然后往梁九功手里塞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
  “今儿可真要感谢梁公公,若没有你,本王今日可就栽了。”
  梁九功没有拒绝,收下荷包塞进了怀里,笑眯眯地跟胤禔解释:“王爷误会了,老奴不过是听命行事,您要感谢的可是那位。”
  胤禔微微皱眉,汗阿玛分明已经准备给他定罪了,怎么可能突然又改变主意,让梁九功去查太子,除非……
  胤禔看见趴在康熙肩头的弘晖冲他挥手,小家伙明明很困,却依旧不肯入睡。
  “真不愧是锦鲤仙童,不行,明日回去了我得让人塑个金锦鲤供着。”胤禔更想给自家小侄子塑个金身,却又怕被康熙晓得了少不了一顿打,只能退而求其次塑个锦鲤金身。
  梁九功闻言不由得抽了抽嘴角,亏这位爷想出这法子,也不怕四贝勒知道找他麻烦。
  胤禔可不知道他的想法,拖着跪麻了的两条腿走到康熙后面,“小侄子,你可真是大伯的福星,你想要什么直接给大伯说,只要不是月亮星星,大伯都能给你弄来。”
  弘晖清醒了不少,兴奋道:“大伯大伯,你带我去打猎,猎熊瞎子给玛法。”
  猎熊对于胤禔来说简直小意思,他正要答应时,却对上自己阿玛一双漆黑的眸子,带着明晃晃的威胁之意。
  胤禔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到时候大伯给你猎头熊瞎子,你想送谁都可以。”绝口不提带着自家小侄子打猎的事。
  毓庆宫这事一闹就闹到了寅初,离早朝没几个时辰了,弘晖一挨床就睡着了,直到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
  这一觉睡得有些难受,弘晖躺在床上哼唧了好一会,才被康熙从被窝里挖出来,抱着去用午膳。
  “玛法,大伯的事查清楚了吗?”弘晖晃着自己的小脚丫。
  康熙解释道:“这事才开始查,估计还需要几天才能查清楚。”
  弘晖点点头,微微仰着小脑袋瓜,他可是帮大伯了一个好大好大的忙,“昨天晚上给二伯的药他偷偷倒了,原来是装病,我那个药可贵可贵了。”
  弘晖想到这还有些心疼,半颗药全倒进花盆里。
  康熙瞧着好笑,“缺钱告诉玛法。”
  弘晖笑嘻嘻说了声好,然后捧着碗咕嘟咕嘟喝起了汤。
  “万岁爷,弘皙阿哥来了,说是想找弘晖阿哥玩。”门外忽然来了小太监禀报。
  咣当!
  弘晖手里的汤勺突然掉进碗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弘晖张了张嘴,忽然一声哭了出来。
  康熙手忙脚乱起来,“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又哭了?”
  “玛法…呜呜呜,玛法我对不起大哥哥。”
  “大哥哥对我那么好,我一点都不好。”
  康熙算是明白这小家伙哭什么了,他觉得自己揭穿了太子的阴谋,太子阴谋败露,他的妻儿自然也不好过,小家伙却把这些全拦在自己身上。
  “我要跟大哥哥道歉,是我害了大哥哥他们。”弘晖滑下凳子,一边哭一边往外走,还没走几步就被康熙一把抱了起来。
  康熙安慰道:“朕怎么和你说的,这事连你阿玛都不要说,你二伯的事也影响不到你大哥哥,他可是朕的长孙。”
  弘晖哭哭啼啼好一会,就是不肯去见弘皙,一扭头就扑到床上哼哼唧唧哭了起来。
  康熙忍不住叹气,挥手让人把弘皙带进来,不一会,褪去婴儿肥的弘皙快步走了进来,康熙许久没见他,却发现这个孙子比太子禁足前瘦了不少。
  “皇玛法安!孙儿来找晖弟玩。”弘皙一板一眼行礼问安。
  康熙并未让他立即去找弘晖,反而问向弘皙,“你是想问弘晖昨夜过于你阿玛的事吧!”
  弘皙脸色突然涨红,昨夜毓庆宫闹得很厉害,后院的人都被太子妃拘着,连个打探消息的人都出不去,他只能把主意打到当时也在场的弘晖身上。
  “皇玛法…”
  康熙打断他的话:“你想知道什么朕来告诉你,你阿玛心术不正,装病也就算了,巫蛊之事虽然现在未查明,但十有八九是你阿玛为了陷害你大伯自导自演的。”
  “弘皙,朕最不愿意见着你阿玛他们几兄弟自相残杀,也不愿意看着你们几个小的日后重蹈覆辙,你是老大,你要记住,你可以和你弟弟们争抢闹,但绝不能威胁到对方的性命,但是…既然已经做了那就要承担后果。”
  弘皙脸色一变再变,最后低低应了声是,他明白他阿玛这次恐怕很难翻身,各朝各代最忌讳的巫蛊之术,却被他阿玛用来陷害亲兄弟。
  “弘晖昨晚被萨满法师吓着了,这会哭得厉害,你去陪陪他,他可能会说些胡言乱语,你别放在心上。”康熙又用起了昨晚的借口。
  片刻后,弘皙见到了趴在床上哭得一抽一抽的弟弟,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喊道:“晖弟别怕,萨满法师都是驱邪的。”
  弘晖哭得正起劲突然听到弘皙的声音,抬起头含糊不清地问:“什么萨满法师?”
  弘皙拿出帕子给他擦脸,“都哭成小花猫了,昨晚是不是被吓到了?今天晚上睡的时候可以把平安符放在枕头下,晚上就不会再害怕了。”
  弘皙见态度依旧温和的哥哥,心头一酸,又想哭。
  “可不能哭了,有种妖怪就喜欢吃爱哭的小孩,被他听到了你就会被嗷呜一口吃了。”弘皙故意吓唬他。
  弘晖果然被吓住了,连忙抓住弘皙的胳膊,“大哥哥,我不哭了。”
  巫蛊一事第二日就查了个水落石出,这事赶的有些急,毓庆宫里留了不少痕迹,一开始胤礽就没想到会被拆穿,根本就未重视。
  偏偏梁九功又是把毓庆宫各院的布料和针都搜了出来,还让宫里每个宫人对比笔迹,不到两天,也就查了出来。
  早朝之上,胤禔拿着那些证据言辞凿凿,“汗阿玛,太子以巫蛊之事陷害亲兄弟,儿臣奏请汗阿玛废除其太子之位。”
  胤禔的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在了平静的湖面,让朝堂上所有人都震惊不已,废太子?这可是康熙最宠爱的儿子,他们是刚奏请废太子,可问题是康熙舍得废太子吗?
  第64章
  胤禔扫了一眼众人的神情,太子党的人恨不得用眼神杀死他,想想也是,本来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偏偏被他打了个翻身仗。
  胤禔继续道:“汗阿玛,若不是儿臣幸运,这会被削爵囚禁的就是儿臣了,太子此举不仅是不顾兄弟情谊,更是辜负了汗阿玛对他的教导。”
  “直郡王此言差矣,太子殿下这些时日一直病着,许是被小人蒙蔽,才有了前些日子的那场闹剧。”索额图嘶哑的声音响起,“太子殿下久不能出毓庆宫,或许是有人借此机会来陷害太子殿下。”
  陷害?朝上不少人对这位索相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都惊住了,谁能把那些东西塞到毓庆宫不成,证据都是从毓庆宫里找出来的。
  “不愧是索相,颠倒黑白的本事跟太子有一拼。”胤禔自那事之后,心里那口怨气可还没出,这会恨不得怼死所有帮太子说话的人。
  “三弟怎么不说话了?”胤禔的目光又落到一直闷不吭声的胤祉身上,那天晚上这家伙可是死咬着他不放,“不是你亲自查到我头上吗?还是说其实那个巫蛊娃娃是你埋到我家庭院的?”
  胤祉喉咙一紧,眼底闪过一丝怨怼,“大哥可别信口胡言,我不过是帮太子查巫蛊之事,其他的一概不清楚。”
  胤禩上前一步,“汗阿玛,儿臣觉得此事若不严惩,还给大哥一个清白,日后若谁再做这样的事,那岂不是没有后顾之忧。”
  胤禩话一说完,立即有不少人出声附和,这可是能扳倒太子的绝佳机会,他们追随的人才有机会登上那个位置。
  朝堂上你一言我一语吵了起来,为首的大阿哥党的人和太子党的人,吵的脸红脖子粗,就差撸起袖子打起来了。
  砰砰砰!
  朝上瞬间安静了下来,各大臣连忙理了理朝服,扶正帽子,一一归队站好,等候上首的康熙发话。
  康熙被吵的头疼,下面的人吵来吵去不就是想看他如何处置此事,若真让康熙废除太子,他心中依旧不舍,毕竟是他一人带大的孩子,哪里舍得这般做,可若不给出一个合理的处置,胤禔定然不会满意。
  “此事容后再议,过两日便要去木兰围场,胤祉留下。”康熙说完不等其他人反应,直接甩袖走人,徒留一屋子面面相觑的大臣。
  胤禔心中妒忌心更甚,老爷子也太偏心了,这事安在自己身上他逼着自己认罪,换到了太子身上就含糊不清。
  “三弟别跟着跟着,把自己栽进去了。”路过胤祉时,胤禔冷嘲热讽了一句。
  胤祉冷冷瞥了他一眼,随后一言不发大步离开了。
  “大哥,经此事之后恐怕朝中有不少人会转向你。”胤禩缓步走到胤禔身边,“恭喜大哥不仅洗白了冤屈,还得了不少人支持。”
  “只要太子倒台,大哥可是我们兄弟中最有机会的。”
  胤禩的最后一句话几乎微不可闻,但胤禔听得一清二楚,也不由得挺直了腰板,老八说的没错,太子一倒,他这个长子才是太子的最佳人选。 第76节   胤禛瞧见角落里的这一幕,眼底浮出一丝冷笑,他这个大哥有时天真的可笑,老爷子那样压根就不想废太子,此时嚷嚷的最厉害的,只怕会得了老爷子的厌恶。
  不过,这事与他无关,胤禛抬脚走出了大殿,他没有朝着宫门走去,而是转了个弯,朝着乾清宫的方向去。
  乾清宫里,弘晖陪着弘皙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等着康熙回来,他们听说了今日可能要在朝上处置太子,弘皙直接逃了课来找康熙,康熙还没下朝只见着了住在乾清宫的弘晖。
  弘晖安慰道:“大哥哥你别担心,二伯不会有事的,他们都说二伯是玛法最喜欢的儿子。”
  弘皙看着无忧无虑的弟弟,心里不由叹了口气,再喜欢,他阿玛犯了那么大的错,皇玛法也不可能再护着他了。
  没过多久,两小只瞧见不远处的康熙,以及跟在他身后的胤禛,只是康熙脸色似乎不怎么好。
  “玛法!”弘晖拉着哥哥的手就朝着康熙跑去,“玛法,二伯…二伯怎么样?”
  胤禛见儿子一直没注意到自己,轻轻咳了一声,“弘晖,朝廷大事不是你们小孩子该关心的。”
  弘晖立即嘟起了嘴,“阿玛,你要是有事我也会很担心的,就跟大哥哥担心二伯一样。”
  噗!
  胤禛只觉得膝盖中了一箭,还是儿子亲手射的。
  康熙幽幽地看了他一眼,眼底尽是幸灾乐祸,该,让他一天没事尽往乾清宫跑。
  “皇玛法,我阿玛会很惨很惨吗?”弘皙心里忐忑不安。
  康熙摸了摸他的脑袋,语重心长的教育道:“别忘了上次朕告诉你的,无论谁做错了事都要承担后果,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弘皙眼中的光渐渐暗了下去,“皇玛法,孙儿知道了。”
  弘晖戳了戳弘皙,“大哥哥,我们种的红薯是不是长大了?”
  弘皙点头:“已经长了很多。”
  “那我们快去看看。”
  康熙看着两小只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问向梁九功,“今儿上书房放假了?”
  梁九功摇头,“今儿不过节没有假。”
  另一边,两小只飞快地跑到古华殿前,这里已经不是之前荒凉的模样,太监们在庭院里正忙碌着。
  弘晖许久没来,才发现这里已经大变样了,每条田垄上都用竹竿搭了一个架子,架子上盖着被褥,这会太监正忙着把被褥掀开,让下面的土豆秧能吸收到太阳光。
  原来只有弘晖小臂长的红薯秧这会都长成了,田垄上全是一片绿色的红薯藤,正肆无忌惮地朝各处延伸。
  弘晖蹲在地上揪了一片红薯叶,他可听白榆说过,这个可以吃,然后在弘皙诧异的目光下塞进了嘴里。
  “呸呸呸…好难吃。”
  弘晖连连吐掉嘴里苦涩的叶子,又漱了口,嘴里那股苦涩的味道才消散不少。
  【哈哈哈哈…这叶子咋能吃。】
  【可以吃,但是不能生吃要炒着吃,对了,茎也能吃。】
  【小时候冬天没菜,家里就会吃这个。】
  【乖崽,这可是你们种出来的,不摘点回去给你们玛法尝尝?】
  弘晖露出几颗洁白的小乳牙,然后伸出罪恶的小手,开始揪揪揪,看的一旁的几个太监心直抽抽。
  “这一点都不好吃,你还弄这么多?”弘皙跟在他后面捡被弘晖落下的叶子。
  弘晖认真道:“它们炒着可好吃了,而且是我们自己种的,要先给玛法尝尝。”
  弘皙觉得他说的有理,也跟着揪了起来,不到一刻钟,两小只就弄了一大堆连着叶子的红薯藤。
  “好累!”弘晖坐在正殿前的台阶上,一手捧着个茶盏喝水。
  弘皙蹲在他身边认真码着红薯藤,他还特意分了些出来准备带回毓庆宫给阿玛尝尝。
  喝完水的弘晖溜达进了正殿,不同于之前的破破烂烂,现在的正殿已经完全修整好,原先被弘晖发现的坑也填了。
  “那些宝藏呢?”弘晖忽然想起了他们发现的东西。
  小路子解释道:“那些东西已经归还各宫了,偷东西的人也找到了,如今被关在慎刑司里。”
  弘晖点点头,又看向小路子额头上还没消散完的青紫,“小路子你要听话,不能被关进慎什么司里。”
  小路子哭笑不得,“奴才一定听阿哥的话。”
  两小只回去时,先绕道去了御膳房,特意嘱咐御厨要用红薯藤做一道菜送去乾清宫,御厨对于受宠的阿哥妃嫔们自然是有求必应,等午膳时,一道清炒红薯叶被端上乾清宫的饭桌时,康熙才知道自己两个孙子一早上干什么去了。
  “玛法快尝尝,这是我们种出来的红薯叶。”弘晖殷勤地给康熙夹了一筷子,可惜他筷子用的不好,最后只夹了一片绿油油的红薯叶。
  康熙一抬头正对上两个孙子殷切的目光,还是十分给面子的尝了一口,御膳房做的都是低油低盐,这红薯叶炒出来也就图一个鲜字。
  “还不错。”康熙脸色和缓了些。
  弘晖更加兴奋了,“玛法,可以让别人开荒多种些红薯,红薯可以自己吃,红薯叶可以喂猪,这样他们就能吃上肉了。”
  梁九功目光呆滞了一下,他没听错吧,阿哥把喂猪的红薯叶让人做成菜给万岁爷吃,祈祷这次阿哥不要哭太长时间。
  弘皙圆溜溜的眼睛猛地瞪大,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弘晖,然后偷偷在桌子下拉了拉他的手。
  “这些都是给人吃的,人都吃不饱怎么可能喂猪。”
  “弘皙说的对。”一直当个透明人的胤禛也连忙为儿子找补,“这红薯确实能改善百姓的伙食,汗阿玛如果同意百姓开荒种地,几年后百姓们也能过上吃饱饭的日子。”
  弘晖委屈巴巴地看向康熙,“玛法我说错话了吗?”
  康熙额角青筋微微突了突,他还没小气到跟个孩子计较,“乖乖吃饭,弘皙待会记得回去上课。”
  毓庆宫。
  太子妃领着自己的女儿在花园里扑蝴蝶,小姑娘拿着网兜跌跌撞撞走在前面,几个乳母嬷嬷紧张地护在身后。
  太子妃坐在一旁,满脸柔和地看着自己女儿,小小的一团十分可爱。
  不一会,一个宫女急匆匆走了过来,朝太子妃福了福身,“主子,殿下那边又摔了不少东西,不小心伤了手,那边来人想让主子您去瞧瞧。”
  太子妃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有什么好瞧的,他自己做的孽难不成还得让本宫也跟着受罪?去后院问问谁愿意去伺候太子。”
  太子妃同太子也算是少年夫妻,早些年感情还算和睦,可自从她没能生下嫡长子后,太子对她的态度就变了,转而扶持好几个同她不对付的侍妾上位,太子妃对这些丝毫不在意,只要别人不主动害她威胁她的位子,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偏偏太子跟疯了一样,天天正事不做,今儿不是对付这个兄弟,明天就是对付那个兄弟,如今好了,栽到自己设的局上面。
  两刻钟后,一个打扮娇艳的格格被太监领着进了正殿,一进屋她就傻了眼,满地的狼藉已经没有下脚之处,太子就坐在地上,身边散落着好几个酒壶。
  啪!
  门忽然被关上,吓得孙格格身子微微一颤,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想起太子妃身边嬷嬷说的话。
  “殿下心情不好,去了记得少说些话,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若是不愿,太子妃也不强迫你们。”
  孙格格有些害怕,往日里见着太子殿下,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何曾见过太子这幅狼狈的模样。
  孙格格准备推门离开,推了一下却发现大门丝毫未动,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孙格格眼里露出一丝惊恐,她忍不住拍起了门。
  “来人啊!快开门,我要出去。”
  身后忽然响起沉重的脚步声,孙格格敲门的手僵在半空,头皮突然一阵刺痛,她惊恐地回过头。
  “殿下扰民,妾身是孙格格…啊!”
  一声尖叫响彻正殿的上空,守在门口的太监面面相觑,却丝毫没有打开门的意思,大约两刻钟后,正殿里的动静渐渐停了下来。
  后院里,太子妃正拿着帕子给小姑娘擦汗,扑了好一会蝴蝶,小姑娘丝毫没有玩够,又顶着太阳去小池子捉了一会鱼,才跟着太子妃回了院里。
  “额娘,蝶蝶能吃吗?”
  太子妃脸上的笑容一僵,“这不是吃的,囡囡喜欢蝴蝶额娘一会让厨房用萝卜雕个蝴蝶。”
  “太子妃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嬷嬷急匆匆跑了进来,满脸的惊慌失措。
  太子妃连忙让乳母把孩子带下去,微微拧起秀眉,“慌慌张张什么样子。”
  嬷嬷急道:“孙格格没了。”
  太子妃眸子微微一缩,“你说什么?她才去正殿多久?太子就算被气昏了头也不至于残杀侍妾,再说她长着腿不知道跑吗?”
  嬷嬷解释道:“正殿那群黑心肝的奴才把门锁了,孙格格运气不好,碰上殿下喝醉了,这会估计万岁爷也到了。”
  太子妃只觉得心头一梗,巫蛊之事还没结论,如今又爆出太子残杀侍妾的事,就算康熙有心保太子,恐怕也难堵悠悠之口。
  一刻钟后,太子妃急匆匆赶到正殿,正殿前的庭院里,十多个太监被摁在凳子上,啪啪地被打着板子。
  而太子一身狼狈地跪在地上,上身几乎湿透,浑浊的眼神逐渐清明,他轻轻叫了一声汗阿玛,似乎还没弄清如今的情形。
  太子妃深吸一口气,恭恭敬敬跪下,“汗阿玛,这事儿臣也有错,正殿派人去寻了儿臣,因为要照顾孩子,儿臣便让人去问了几个妹妹,谁愿意去照顾殿下,万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
  太子妃微微垂下头,余光正好瞥见不远处被白布盖着的苏格格,白布之下的人已经没了生息,露出的白皙胳膊上还滴落着猩红的血迹。
  太子妃不忍的别过头去,心里像是压着一块石头似的,闷闷的。
  康熙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一身狼狈不堪,脸上还沾着猩红的血迹,他却丝毫不在意的抬手擦掉。
  “胤礽,你太让朕失望了。”
  胤礽偏头看了一眼被白布裹着的孙格格,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屑,一个想争宠的侍妾而已,死了也没人在意。
  “汗阿玛,儿子喝醉了,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胤礽狡辩道。
  康熙直接踹了他一脚,怒骂道:“浑浊东西,你还配做这大清的太子吗?朕真后悔…”
  胤礽阴鸷的眸子透露出几丝疯狂,“汗阿玛,您只教过儿子如何为君,可儿子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您又告诉儿子,你该安安分分做个臣子。”
  啪!
  胤礽头微微偏着,左脸上清晰的浮现一个巴掌印,康熙的右手还悬在半空。
  “哈哈哈哈…”胤礽忽然仰头笑了出来,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皇额娘您快睁眼看看啊,您的儿子一个都没落得好下场,太子又如何,还不是得给皇帝宠爱的儿子让路。”
  康熙被气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别人说他偏心都可以,唯独胤礽不行,自胤礽出生后就是他不假他人之手,一点点把他养到这么大,他的儿孙几十人,谁能有他这样的殊荣。
  “太子胤礽禁锢于咸安宫中,由禁军亲自看守,待木兰秋狩结束后再行定罪。”康熙冷冷丢下这句话,转身拂袖而去。
  胤礽瘫软在地上,修长的手指紧紧抠着地上的石砖,指尖浸出鲜血也丝毫没察觉到,“汗阿玛这是要废了孤?哈哈哈哈…”
  太子被禁锢于咸安宫一事很快就传遍了京城,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任由各派的人打听,都没能打听出个所以然。
  弘晖正拿着胤禔给他做的小弓箭在乾清宫练习,正前方的不远处立了一个靶子,高矮和弘晖差不多。
  弘晖拿了一根小箭,歪歪扭扭的拉开了弓,他微微偏了偏头,闭上一只眼睛瞄准了靶…不对是小路子。
  小路子尴尬地捂着自己的下腹,一副要哭的模样,“阿哥,奴才可不能再受这苦了。” 第77节   “你站开点。”弘晖边说边挪动步子,准备瞄准木制的靶子,可惜小家伙下盘不稳,挪着挪着就一屁股蹲坐在地上,手上的箭瞬间弹了出去,朝着天空射了出去。
  只是还没射出半米就直直落了下来,砸到小家伙自己头上。
  “哎呦!”弘晖捂着脑袋直哼哼。
  梁九功出来时就瞧见了这一幕,面上却没有平时的笑容,他满腹担忧地走到弘晖身边,“阿哥,您帮着劝劝万岁爷,今儿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也不出来。”
  弘晖麻溜地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脸疑惑道:“玛法不是病了吗?太医看了吗?”
  梁九功摇头:“万岁爷这是心病,不是看太医就能看好的。”
  弘晖把弓箭交给小路子,跟着梁九功去了书房,书房的门果然紧闭着,虽然没上锁,但康熙发了话谁也不敢进去。
  弘晖抬手敲了敲门,等了一会里面依旧没有反应,他干脆推门而入,正对上康熙落寞的背影。
  “玛法…呜呜呜…”一进屋弘晖就哼哼唧唧哭了起来,一边还捂着屁股,“玛法,我屁股要摔成两瓣了。”
  康熙缓缓转身,眼眶微微泛着红,他面前的墙上挂着一副年轻女子的画像,女人骑在马上,笑容灿烂地望着前面。
  弘晖惊讶地张大了嘴,他在书房待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幅画。
  康熙挡住弘晖的视线,声音嘶哑道:“你怎么进来了?”
  弘晖开始从他刚才学弓箭叭叭,又说自己如何摔了一跤,屁股到现在都还疼,又问画上的漂亮姐姐是谁。
  康熙抱起弘晖,指着画上的女子告诉他,“你可不能叫姐姐,她是你皇玛嬷,是朕的原配嫡妻。”
  弘晖立即乖乖叫了声皇玛嬷,然后问康熙,“是二伯的额娘吗?”
  一提起胤礽,康熙便没什么好脸色,“她若知道自己儿子成了这模样,她该多伤心。”
  “可是皇玛嬷要是知道玛法难受,不吃东西,她肯定也会伤心的,二伯不听话那玛法就狠狠打他的屁股。”弘晖伸出手在空中虚虚拍了几下,嘴里还配出啪啪的声音。
  康熙嘴角微微上扬,儿子不争气他至少还有孙子。
  太子被禁锢咸安宫第三日,前往木兰围场秋狩的队伍浩浩荡荡从京城出发,被康熙留在京城镇守的除了四贝勒,还有八贝勒和九阿哥,以及纳兰明珠。
  三贝勒胤祉被禁足自己府上,索额图被康熙带去了木兰围场,康熙怕太子生事,带走了太子最大的靠山索额图。
  弘晖骑着矮脚马慢悠悠走在队伍中间,这会刚出京城,四周的风景逐渐从房屋变成山林,秋日染黄了山头上的树林,远远看去金灿灿的一片。
  “弘晖!”乌拉那拉氏掀开车窗帘子,朝着弘晖的背影喊了一声。
  弘晖连忙放慢了速度,来到乌拉那拉氏的马车旁,“额娘,你和玛嬷她们在一起吗?”
  乌拉那拉氏笑着点头,这次原本她们是来不了的,毕竟康熙没打算让胤禛跟着,作为四福晋的乌拉那拉氏自然也不能来,康熙爱屋及乌,因为宠爱小孙子便让其额娘和外祖一家跟着一起去木兰围场。
  乌拉那拉夫人也露出半张脸,“弘晖快上马车坐着,咱们去木兰围场还需要很长时间。”
  从京城到木兰围场中间要经过一个热河行宫,他们路上要在行宫住两日,最后再到木兰围场,一共半个月的路程。
  弘晖朝乌拉那拉氏几人挥了挥手,“额娘,我要去找大伯玩了。”
  弘晖骑着小马哒哒哒找到胤禔,他正骑着一头纯黑的骏马,身前坐着弘昱,弘晖刚到马肚子的位置,要不是有小路子牵着马,恐怕要钻进别人的马肚子下面了。
  胤禔低下头才看见身侧的两个小不点,这要是在战场上,还不得被乱马踩死,“小路子,护好你家主子,别往马多的地方去,免得惊着马了。”
  小路子连连应了声是。
  行至第五日,刚入河北地界,天忽降大雨,山林间风声阵阵,雨水冲刷着大地,侍卫们紧紧拉着马匹,生怕被雷声惊到吓跑了。
  弘晖站在康熙的马车里,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忍不住想起了当初的河北洪灾,那次可给他留了很深的印象。
  康熙的马车十分大,里间放了一张木榻,用屏风隔出了一个喝茶用膳的地方,康熙坐在外间,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门帘忽然被掀开,一股带着潮湿的冷气钻了进来,梁九功收了伞,回禀道:“万岁爷,直郡王派人去探了路,只是一场暴雨,但是前面官道旁的山可能有滑坡的危险。”
  康熙微微颔首,“传令下去,就地扎营。”
  梁九功转身离开了马车,撑着伞匆匆走在暴雨之中,各处已经开始搭起来帐篷,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若没有这场雨他们大约就能赶到行宫,也不必待在这荒郊野外。
  他们一行人多马多,吓得山林间的野物躲得远远的,根本不敢靠近。
  翌日一早,雨小了许多,弘晖顶着一片树叶跳进了泥坑里,黑色的靴子没多久就沾满了泥浆。
  康熙站在马车上,看的手直痒痒,恨不得立即把人提上来收拾一顿。
  弘晖一个助跑正要跳起时,后衣领忽然被人揪住,轻松挂在了那人的手上,弘晖抓着他的手挣扎了起来,甩了不少泥浆溅在那人身上。
  胤禔嫌恶地把人提远了些,上前几步把人放在了马车上,随后对康熙道:“汗阿玛,儿子刚派人去探了路,山路不长,雨一停也没什么危险。”
  一场暴雨过后,路上便再没有遇到什么意外,十分顺利的到了木兰围场,蓝天上飘着大朵大朵的白云,脚下是无边的草地,绵绵延延伸向天边,距离营地不远处便是一片茂密的森林,遍布山脉。
  弘晖骑着小马慢悠悠走在草原上,走着走着小白却被满地肥沃的草地迷了眼,它低着头津津有味吃了起来,任由弘晖怎么拍打它的脖子,小白都没什么动静。
  不远处一群马慢慢悠悠在草原上晃悠,养马的马夫拿着马鞭跟在后面,再往前就是延绵数里的营帐,里面住的都是贵人,他可不能让这些畜生冲撞了贵人。
  不远处,康熙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十几个儿女,正朝着猎场疾驰而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侍卫将猎物从四周赶了出来,正好撞到康熙等人的眼中。
  康熙瞧中了鹿群中最为强壮的头路,搭弓射箭一气呵成,‘嗖’的一声,黑色的羽箭破空而去,砰的一声射中了头鹿的屁股。
  头鹿哀嚎一声,只挣扎了几下便倒地没了声息,鹿群被吓得四散奔逃。
  “汗阿玛箭法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胤禔赞叹道。
  康熙笑道:“今日狩猎多者,朕重重有赏。”
  弘晖听着远处传来的欢呼声,轻轻踢了一下小白的肚子,“小白快些,我们跟上玛法一起去打猎。”
  小白只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草,急得弘晖直嚷嚷。
  “晖弟。”一阵轻巧的马蹄声响起,不一会,十几个贵妇骑着马慢悠悠过来,一起的还有也骑着矮脚马的弘昱。
  乌拉那拉氏穿着一身红色的骑装,身后背着弓箭,整个人看起来耀眼极了。
  小家伙瞪圆了眼睛,嚷嚷着额娘好漂亮,惹得乌拉那拉氏红了脸。
  进了林子之后,侍卫们则把猎物赶出来,十几个贵妇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搭弓射箭却一个比一个准,不一会侍从的马背上就挂了不少猎物。
  弘晖拿着自己的小弓哼哧哼哧跟在几人身后,还没等他拉弓,猎物就跑了,倒是一旁的弘昱十分淡定,骑着马跟在后面看热闹。
  “昱哥哥,我射不中。”弘晖一脸委屈地看向弘昱,他额娘这会都已经把他给忘了。
  弘昱递给他一块糕点,“我们还小,等六岁去上书房之后就要开始学骑射。”
  第65章
  弘晖吃着糕点,无聊的晃荡着小脚丫,他额娘她们这会已经往林子深处去了,虽说都是从小娇养长大的小姐,但作为八旗子弟,从小的骑射功夫并不比男子差,而且一年难得遇上一次这样的机会,自然是放开了玩。
  但乌拉那拉氏也没忘记自己儿子,特意留了侍卫跟着,只要不进林子深处,一般遇不到什么野兽,顶多碰到兔子狐狸。
  弘晖拍了拍手上的糕点屑,然后打开怀里的小黄鸭挎包,从里面拿出两瓶酸奶,递给了弘昱一瓶。
  “昱哥哥,大伯说要给我猎熊瞎子,一会我们去找大伯好不好?”
  弘昱喝完酸奶,拿着剩下的空玻璃瓶爱不释手,听见弘晖的话摇了摇头,“熊瞎子可大可大了,一脚就能把我们踩扁,等我阿玛把熊瞎子带回来我们再去看。”
  弘晖被吓得忍不住抖了一下,能把他们一脚踩扁的,那还不得比他玛法还高大,那大伯不会也被踩扁吧?
  弘昱扬着下巴,“才不会,我阿玛可厉害了上次还打了一头老虎,给我做了个虎皮帽子。”
  弘晖舔了舔唇边的奶渍,揪着小白的毛,心情有些低落,“我阿玛写字很厉害。”
  “有兔子!”弘昱忽然指着树下一团白绒绒的毛团子,小脸蛋上满是欣喜之色。
  弘晖连忙拿出自己的弓箭,比划了半天都没能瞄准,小家伙失去了耐心,扔下弓箭从马背上滑下来,猫着身子悄悄走到兔子后面。
  小白兔正蹲在草丛边,津津有味地吃着新鲜的草,丝毫没有注意到危险已经降临身边。
  弘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靠近小兔子,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准备一会直接扑倒兔子。
  忽的,小兔子突然抬起头,三瓣嘴不停地蠕动,如红宝石一样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长长的耳朵竖了起来,好似在听附近的动静。
  小家伙抬起了一只脚,摇摇晃晃的站着,生怕惊扰着兔子,最后让它跑了。
  大约过了一会,小兔子又低下头继续进食,弘晖才摇摇晃晃放下小脚丫,继续往前走。
  “嘿呀~”距离只有几步远时,弘晖忽然一个猛扑,一头扎进草丛里,脸颊触碰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稍瞬即逝。
  小白兔丝毫不费力就从弘晖手里逃脱了,蹦跶了几步,还停下来看向半个身子扎进草丛的弘晖,好似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啊啊啊…我一定要抓到你。”小家伙恼羞成怒,爬起来就追着小白兔跑了。
  弘昱瞪大了眼睛,“晖弟,你快回来。”
  小路子同样瞪大眼睛,留了一个侍卫看着小白,自己带着人追了上去,边追边喊,企图让弘晖能自己停下来。
  小白兔仗着身形娇小专往犄角疙瘩里钻,不一会就没了踪影,弘晖钻过一个又一个的草丛,最后在一处树下的洞口边没了兔子的踪迹。
  一身狼狈的弘晖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头上衣服上沾了不少野草树叶子,看起来更像是从野地里钻出来的野孩子。
  “跑了啊!”弘晖捡起洞边的一撮白色的兔毛,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失望。
  小家伙趴在洞口,直勾勾盯着黑漆漆的兔子洞,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臭味,小家伙嫌弃地耸了耸鼻子。
  他阿玛以前给他说过守株待兔的故事,小家伙坚信只要自己堵在洞门口,小兔子出来肯定会被他吓到,然后一头撞到树上,他就能打到第一个猎物了。
  “嘿嘿嘿…”弘晖咧嘴傻笑出来。
  可怜弘晖还没学到狡兔三窟这个词,否则就不会干巴巴守在一个兔子洞口。
  【这场面简直不忍直视,乖崽像极了地主家的傻儿子。】
  【这也太熊了,动不动就自己一个人跑了,万一遇到野兽怎么办?】
  【不是说了这是外围吗?顶多就是狐狸,不然乖崽额娘可不放心把孩子放在这里。】
  【吵什么,我好像听到了小路子的声音,一会就能找过来了。】
  弘晖丝毫不知道弹幕又吵了起来,反正每天都要吵几次,他都已经习惯了。
  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马蹄声,弘晖以为是他额娘几人到了这边,连忙爬起身想要去找额娘,刚从地上爬起来,弘晖就瞧见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不是他额娘,而是他以前在乾清宫见过的索额图,那个一直为太子求情的索额图,弘晖虽然和赫舍里家的承麟能玩到一起去,却不太喜欢这个人。
  弘晖又趴了下去,打算继续守着洞口守株待兔,索额图几人的谈话却不可控制的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索额图一行七八个人,护卫都在不远处守着,他们看起来不像是来打猎的,只有几个人的马背上挂着野兔狐狸,数量并不多。
  “殿下那边真的没办法了吗?我看万岁爷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一日待在毓庆宫一日便是太子,可这次竟然把殿下关进了咸安宫,万岁爷到底想做什么?” 第78节   “莫不是想废…索相,殿下那边传信过来,到底说了什么?”
  几人纷纷看向一直没吭声的索额图,他苍老的面孔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沉重,想起京中送来的信他不由得叹息了一声,这事太险了。
  “京中一切安好,咱们安安心心打猎即可。”
  明明是一句十分平淡无奇的话,却让几人立即兴奋了起来,满面红光地议论起了接下来打猎要去的地方。
  弘晖早在听他们提起康熙时,就小心翼翼钻进了一旁的草丛之中,盯着几条细长的马腿,竖起耳朵仔细去听几人的对话。
  听来听去,除了一开始提过太子和康熙之后,接下来讨论的都是打猎的事。
  索额图又道:“明日午后,鹅头坡猎猛虎。”
  几人立即附和了起来,好似打的不是猛虎,是什么金山银山。
  弘晖听到最后觉得没意思,准备悄悄撤回去,却没注意到衣角挂在了灌木上,他刚往后退了一点,草丛的动静就惊动了索额图几人。
  “谁?”守在几人身边的护卫紧紧盯着弘晖躲藏的草丛,他忽然翻身下马,朝着草丛走来。
  弘晖捂着嘴用衣袖挡住了脸,做了一版现实版的掩耳盗铃,脚步声忽然在他面前停下,弘晖紧张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这些人真的只是谈论打猎?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打猎难道还能造反不成?】
  【遭了,乖崽被发现了。】
  【发现就发现,乖崽又不是能任由他们处置的人。】
  他忽然觉得背上一沉,一个肉乎乎的东西跳上了他的背,下一瞬,又猛地后腿一蹬,直接从草丛里跳了出去,吓得护卫刀都拔了出来,却发现只是一只兔子。
  “各位大人,只是一只兔子。”护卫收了刀,指着一蹦一跳逃走的小白兔道。
  索额图还想说什么,却听见不远处传来其他人的动静,立即道:“先离开这。”
  马蹄声渐行渐远,弘晖刚挪开了点胳膊,身后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吓得他立即捂住脑袋,朝前蛄蛹了几下,只留了个屁股在外面。
  小路子远远就看见了留在草丛外十分熟悉的屁股,连忙小跑过去,小心翼翼把自家阿哥从草丛里抱出来。
  一打眼,小路子只觉得眼前一黑,自家粉雕玉琢的小阿哥,浑身灰扑扑的,身上沾满了枯草树叶子,小脸蛋已经成小花猫了。
  “哎呦,我的阿哥哟,怪不得没跟上您,您这是一路滚过来的。”
  弘晖听出是小路子的声音,才睁开眼睛,随手拍了拍衣服,“我来追小兔子。”
  小路子张望了一下,立即在不远处的树下瞧见了孩子傻乎乎吃草的兔子,招手叫来一个侍卫,“去给阿哥抓来。”
  侍卫一出马,不到半刻钟就提着兔子回来了,小兔子大约只有弘晖小臂长,被人揪住耳朵后,眼一闭直接装死。
  “阿哥,这兔子肉嫩,回去烤着吃。”
  弘晖一听立即摇头,“不行不行,这兔子不能吃,它救了我。”
  侍卫一脸茫然,心中嘟囔起来,只听过马救人的,这么小的兔子救人还是第一次听。
  “好好好,不吃它,你们去找个竹笼把兔子关起来。”小路连忙吩咐侍卫去找竹笼。
  弘晖回到之前的地方,弘昱已经等了他许久,见小路子终于把人找了回来才松了一口气。
  “晖弟,下次你可不能再乱跑了,林子里都是野兽,万一遇到了可不好。”弘昱拉着他往回走。
  弘晖嘟囔了一句,“遇到了不喜欢的人。”
  “昱哥哥,兔子吃肉吗?”弘晖又转头看向弘昱。
  弘昱挠了挠脑袋,“可能吃吧,我没养过兔子。”
  “那我一会烤肉就给小小白分一点,它救了我,不能让它饿着。”
  刚出林子,弘晖两人正好碰见打猎回来的康熙一行人,随从侍卫的马背上挂满了猎物,最为耀眼的还是康熙猎得一头白狼。
  白狼约两米长,通体雪白,脖颈处插着几根漆黑的羽箭,长长的尾巴耷拉在地上,四条腿被捆在成人手臂粗的木棍上,被两个侍卫抬着从林子走出来。
  “今日拔得头筹的也就万岁爷这只雪狼了。”
  “直郡王猎得那头雄鹿也不错,就是比白狼差了些。”
  “这白狼的犬齿可是好东西,也不知万岁爷会给谁。”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毕竟他们老祖宗都是在草原上讨生活的,和狼打交道最多,这狼牙不仅能辟邪,还能威慑一般的野兽。
  弘晖小跑着追了上去,还没靠近白狼,就被它身上浓郁的血腥味吓跑了。
  “玛法玛法!”弘晖朝着康熙的背影大喊了几声,纯黑的骏马慢慢停了下来,康熙翻身下马。
  弘晖抱住康熙的大腿,然后指着小路子提着的兔子,“玛法快看,这是我新养的兔子。”
  “朕让人给你圈个地方养,白狼瞧见了吗?”康熙牵着他的手,慢慢朝着营帐的方向去。
  弘晖重重点头,“看见了,玛法可真厉害,又会写字又会打猎,我阿玛只会写字。”
  康熙笑道:“那是你阿玛懒,每次打猎只在外围转悠。”
  “一会去看看喜欢哪颗牙齿,玛法给你做个狼牙吊坠,可以辟邪保平安。”
  弘晖有些害怕,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如同小山一般的白狼,“玛法挑的我都喜欢。”
  他们身后的弘昱还有些迷茫,毕竟刚刚弘晖还在和他说话,结果看到康熙的一瞬间人就跑了出去。
  弘昱有些怕康熙,犹豫半天还是没跟上去,刚想骑马回去,弘昱突然觉得身子一轻,低头一看离地面已经有一米高。
  “阿玛!”弘昱眼睛一亮,伸手揽着胤禔的脖子,“阿玛你回来了?”
  胤禔一手抱住他,想起刚才他看向康熙时的神色,不由有些担忧,“昱儿也想去找皇玛法玩吗?你瞧瞧你晖弟,调皮捣蛋就连你阿玛都坑,你何时看见你皇玛法骂他了。”
  弘昱瘪嘴,皇玛法不喜骂人,喜打人,光他听过的就有好几次。
  夜色降临,营帐外点燃了篝火,在夜色下的木兰围场里像是一颗璀璨的星星,最明亮的一处空地上,康熙办的夜宴正热闹进行中。
  康熙坐在上首,左手边是年事已高的太后,正兴致勃勃地看着下面的舞姬跳着蒙古舞,右手边是钮祜禄贵妃,再往下依次坐着王公大臣和嫔妃。
  弘晖来赴宴时已经换了身干净衣裳,也没背平时一直背着的小挎包,一入席,弘晖便紧挨着额娘坐下。
  弘昱坐在他右手边,两小只凑在一起叽里呱啦说起了悄悄话,对于那些舞丝毫没有兴趣。
  宴席过半,吃酒的人多半有些醉了,整个宴会变得吵闹了许多,乌拉那拉氏只喝了几杯脸色便有些酡红,同身旁的妯娌打了声招呼,便带着弘晖离席。
  母子俩刚走没多远,梁九功匆匆追了过来,叫住了母子二人,才道:“四福晋,万岁爷说这些日子就让大阿哥住在万岁爷帐里,您若想阿哥了,白日里可以带着阿哥去玩。”
  乌拉那拉氏酒醒了一半,虽有些不舍还是嘱咐了几句弘晖,才让他跟着梁九功回去。
  离宴会越近,弘晖便瞧见更多的女眷陆续离了席,上首的太后和贵妃也没了踪影,只剩下康熙还在跟蒙古贵族和皇室王族喝酒。
  “梁公公里面太吵了,我不想进去。”弘晖站在宴会外围,拧着眉头看向梁九功。
  梁九功一时进退两难,他能瞧出自己主子心情不好,否则也不会喝到现在,让他拦住弘晖阿哥,也是因为弘晖阿哥在身边万岁爷心情才能好转。
  “我就在旁边玩,一会玛法走的时候你叫我就行了。”弘晖指着不远处的一处小山坡,就在营帐外边。
  梁九功无奈的点头,然后看向小路子和四个侍卫,“围场很大,夜里容易迷路,可不能带着阿哥跑远了,记得护好阿哥安全。”
  几人连忙应下。
  弘晖蹦蹦跳跳离去,不一会就到了小山坡,围场夜里凉,出门时乌拉那拉氏就给他换的是厚些的衣服,走了这么一路,反而该有些热。
  弘晖躺在草丛里,耳边是十分轻柔的风声,他伸出手指着漫天遍野的星星,一颗一颗数了起来。
  不知看见了什么,弘晖忽然瞪大了眼睛,从草丛里坐起来,取下腰间的荷包,小心翼翼拿出荷包里的玉佩。
  原本黯淡无光的玉佩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像极了那日他在小鱼艇里看见的样子,小家伙吸了吸鼻子,挥手让小路子几人走远了些。
  “白榆白榆。”弘晖捧着玉佩叫了几声。
  良久过后,玉佩还是原来那副模样,弘晖不由得有些失落,他还以为是白榆回来了,不过没关系,他攒下的积分已经很多很多了,白榆一定能回来的。
  手心里的玉佩忽然发烫,弘晖猛地瞪大了眼睛,好似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玉佩的中间出现了一条进度条,红色的光芒已经占据了进度条一半。
  【嗯?这是要苏醒的节奏?】
  【来来来,姐姐助你一臂之力,先来个大游艇。】
  【系统快醒来吧,乖崽一天要给你祈祷八百遍。】
  几句闲聊的弹幕飘过后,后面紧接着就是一长串的礼物,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所以弘晖就瞧见那条红色的线一点点在往前推。
  最终进度条停了下来,还剩下一点点就能填满,弘晖急得不行,可面板上的积分也不再减少。
  “白榆,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白光微微闪了两下。
  弘晖眼睛一亮,“呜呜呜…太好了,那你没事吧!”
  白光又闪了两下。
  一人一系统就这样交流了起来,直到白光微微减弱,弘晖怕白榆没了能量,连忙跟他道别,把玉佩塞进了荷包里。
  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正要转身离开时,就瞧见白天里遇到的和索额图在一起的人,孤身一人离开了营帐。
  那人似乎并没有发现在一处背光的小山坡上还有人,那人并没有骑马,提着衣摆,一路疾驰,朝着远处的树林去。
  弘晖看的有些入神,他还记得刚才大伯吓唬自己,晚上要是靠近林子,就会被里面的怪物拖走,再也回不来了。
  小路子走到弘晖身后,微微提高了些声音,“阿哥,万岁爷派人来接您回去了。”
  弘晖慢腾腾转过身,指着刚才的方向给小路子说:“我刚才看见有人朝着树林去了,大伯说晚上不能去。”
  小路子抬头看去,夜色下的树林犹如一只怪兽的大嘴,静静等在原地,等着猎物自动送上门。
  看了好一会小路子都没瞧见人,只以为是刚才直郡王吓到了弘晖,“阿哥别担心,可能人已经回去了,您瞧人已经不见了。”
  【大晚上的去小树林干嘛?】
  【你们不觉得白天索额图和那些人怪怪的吗?而且这晚上又去了。】
  【该不会要动什么手脚吧?现在太子被圈禁,直郡王是最有机会的,不会是有人想对直郡王下手吧?】
  弘晖看完弹幕,心里也多了一丝警惕,见人真的不见了才跟着小路子回了营帐,康熙站在入口处等着,他喝的有些多,整个脸已经红到了脖子,被两个小太监扶着。
  “玛法,你没事吧?”弘晖想去扶,却发现自己还没康熙腰高,只能作罢。
  康熙拍了拍他的脑袋,“没事,朕今日猎了一头狼,朕高兴。”
  一路顺利回了营帐,康熙被扶着坐在榻上,却不肯洗漱睡觉,非让梁九功把狼牙拿来。
  片刻后,梁九功端来一个木托盘,里面放着两颗大小相似的狼牙,还有一根红色的绳子。 第79节   “已经处理好了,孔也打好了。”
  弘晖这才看见狼牙粗的那头打了一个小孔,他知道玛法说了要给自己做一个,那另外一个是谁的?
  康熙拿起其中一个狼牙,红绳穿过狼牙,招手让弘晖站近些,然后把狼牙挂坠亲自给他戴上。
  弘晖上手摸了摸冰凉的狼牙,扬起笑容,“谢谢玛法,我很喜欢。”
  康熙顿了顿,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然后又闷不做声串下一个,不过几瞬,第二个狼牙挂坠就做好了。
  “把它装好,朕要带回京城。”康熙把挂坠放进托盘里,然后吩咐梁九功。
  梁九功许是猜到了什么,神色微微一愣,然后转身出了里间。
  “玛法是想回京之后送给二伯吗?”弘晖贴着康熙坐下。
  “二伯肯定很喜欢,我阿玛要是费劲千辛万苦给我带东西回来,我会非常高兴。”
  久久没得到回音,弘晖转头看去,康熙一句倒在榻上睡了过去,即便在睡梦之中眉头依旧紧皱着,似乎在梦里都不怎么高兴。
  弘晖蹑手蹑脚出了里间,叫来梁九功进去伺候康熙洗漱,然后才跟着小路子去外边洗漱。
  翌日一早,弘晖还赖在床上,康熙已经精神饱满地用完早膳,带着一帮儿女和王孙贵族再次进了林子。
  人走了一大半,整个营帐安静了许多,弘晖一觉睡到了太阳晒屁股才起来,用完膳,又去外面扯了把青草去看小小白。
  康熙让人用木板围了一圈,里外都用石头铺满,免得这只兔子挖洞跑了,弘晖把青草丢进圈里,喊着小小白过来吃。
  小小白趴在枯草上一动不动,若不是微微起伏的小身躯,还以为已经没气了,弘晖很是苦恼,从昨天回来到现在它一口东西也没吃。
  “小路子,我们放它回家吧,它肯定很想额娘和阿玛。”弘晖叹了一口气。
  小路子哭笑不得,瞧这兔子出现的地方,估计它父母已经被人猎到了,但小路子不敢说实话,只能进去把兔子抓出来。
  弘晖骑上小白,带着小路子和七八个侍卫进了林子,因为怕在外围小小白被人误伤,弘晖带人往里走了许多,最后选在了一处少有人来的地方。
  “小小白,你要好好的,不能被人抓住。”弘晖隔着笼子轻轻戳了戳一动不动的小小白。
  小路子瞧着有些于心不忍,给了个建议,“阿哥不如在小小白身上留些印记,再让人给其他人说一声,让他们遇到小小白不要动它。”
  弘晖眼睛一亮,夸了好几句小路子,然后从小挎包里拿了一只红色的笔,在小小白背上留下了一片鲜艳的红色。
  画完之后,弘晖抱着小小白往里又走了些,然后轻轻把它放在地上,摸着它的脑袋嘱咐道:“小小白,你要记得好好吃饭,离人远些。”
  离开两脚兽的束缚,小小白后腿一蹬,直接朝着林子深处去了,对弘晖没有丝毫的留恋。
  小路子瞧着自家阿哥心情有些低落,上前了几步走到弘晖身边,正要开口安慰时,原本已经离开的小小白忽然又朝着他们的方向狂奔而来。
  “小小白,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弘晖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快速移动的小小白,奈何小小白丝毫没领会他的意思,略过他们径直离开了。
  小路子狐疑地看向林子深处,那只兔子不像是舍不得他们,倒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才会玩命的往回跑。
  “阿哥,路公公,快离开这!”侍卫长面色一变,只见林子深处忽然激起浓浓的尘埃,好似有什么东西正朝着他们这边来。
  第66章
  比起木兰围场的肆意快活,京城之中多了几分肃杀之气,不知从何时起,京中巡逻的官兵多了不少,甚至连摆摊的小贩都少了许多。
  胤禛伸出修长的手指,掀开素色的帘子看向外面寂静的街道,以及不时经过的巡逻官兵。
  砰!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胤禛猛地抓住车窗才堪堪稳住身形,眉头一皱,“苏培盛,发生了什么事?”
  苏培盛掀起帘子,“四爷,有马车挡着路了。”
  胤禛微微扬了扬下巴,苏培盛立即会意,随后放下帘子同对面马车的人交涉了起来,这京城里如今还真没谁敢让他让路。
  “我家小姐同贝勒爷在徐水有过几面之缘,如今回京这么长时间,不知贝勒爷可有时间一聚。”
  胤禛眉头微皱,记忆中翻了半天也没得找出他认识过什么小姐,还是苏培盛提醒了他一句,是独自去了徐水县的钮祜禄小姐。
  一刻钟后,两辆马车同时停到了酒楼前,胤禛和钮祜禄云舒一前一后进了酒楼,进了二楼同一个雅间。
  云舒透过屏风大约能看清那人的轮廓,不过二十多岁的青年,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威严,云舒总觉得有些不一样,却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四爷安。”云舒不太熟练的福了福身,随后不等胤禛发话,便自顾自坐下。
  “一别数月,四爷怎么没来找我?我们在徐水县那段日子也算是无话不谈,怎么来了京城反倒生疏了许多。”
  胤禛微微蹙眉,忍不住去看身边的护卫,那人颇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他当时怕被拆穿,大多时候都没让云舒瞧到自己的真面目,而且这女人不蠢,没得到实质前给他的东西都不是全的。
  “你不来找我,是因为发现我之前给的肥皂和玻璃方子都不是全的?”云舒接着问。
  胤禛终于开口了:“即便只有一半方子,我也能找人把东西做出来。”他胤禛长这么大还没人敢威胁他。
  云舒微微一笑,拿出几张图纸交给身侧的丫鬟,让她交给一旁的苏培盛。
  “肥皂那些不过是小东西,这个我想四爷应该会感兴趣。”
  胤禛接过苏培盛递来的图纸,上面画的皆是改良版火器,甚至有几张胤禛都没看懂是什么。
  “你想要什么?”
  云舒淡淡道:“我同四爷也有些情谊,当初孤男寡女待了不少时日,别人不知道,但我家里人都是知道的,久不见四爷来商议婚事,他们甚至要逐我出家门,送去尼姑庵长伴青灯。”
  胤禛轻笑一声,“能让我亲自去商议婚事的,除了嫡福晋便没他人,即便是侧福晋也不过是一顶小轿,钮祜禄小姐可想好了?”
  云舒瞳孔微微一缩,这和她一开始的预想根本就不一样,她顺利的在徐水县找到胤禛,又同他相处了些时日,她原以为一切都十分顺利的时候,一回京胤禛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如今想来她才察觉在徐水县多日她好似从来没见过胤禛长什么样子,也从未听到他承诺什么。
  云舒索性破罐子破摔,“无论如何,若徐水县那事传了出去,对四爷你也有影响。”
  胤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嗤笑了几声,“你若这般做了你觉得你的家族还能容下你吗?你家虽然是钮祜禄族的分支,但是为了家族其他姑娘,你的下场似乎没那么好。”
  云舒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她才想起这是古代,主动权从来不在她自己手中,反而是对面那个矜贵的男人。
  “我想用一个消息和你换,换嫁进你府里。”云舒猛地抬头看向屏风后的男人,“是关于大阿哥。”
  半个时辰后,胤禛率先离开了酒楼,坐着马车一路回了府,他刚下马车就看见等在门口的胤祉。
  胤禛右眼皮微微一跳,“我记得三哥被汗阿玛禁了足,汗阿玛不在三哥就不把汗阿玛的话当回事了?”
  胤祉淡笑道:“四弟严重了,只是有要事和四弟商量。”
  胤禛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他的预感果然没错,太子和老三趁着老爷子不在京城,想要趁机搞事,但…胤禛想到岳兴岱和云舒的态度,对于胤祉口中的要事丝毫没兴趣。
  “咳咳…三哥真是不巧,弟弟身子不太舒服,恰逢家里福晋也不在,府里还有一大堆事,不然改日弟弟亲自给三哥下帖子一聚。”胤禛轻咳几声故作一副十分娇弱的模样。
  胤祉眸中染上几分阴鸷,“四弟可别后悔。”
  。
  弘晖眼睁睁看着成群野鹿羊群朝着他们的方向狂奔而来,其中还有不少野兔狐狸的身影。
  “阿哥快走!”小路子一把抱起弘晖就朝外面跑。
  林子里的侍卫顿时乱做一团,一部分侍卫护着弘晖和小路子往外跑,一人牵着马跑,剩下几人在后面分散鹿群。
  一群人在林子里窜了快两刻钟,非但没能出去,反而乱了方向,不过幸运的是,没多久就摆脱了成群的野兽。
  小路子靠在树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两个胳膊仿佛灌了铅一样,要不是弘晖死死抱住他的脖子,说不定已经掉了下来。
  “你们这是怎么了?从哪逃难来的?”
  弘晖一转头却正对上一双黄橙橙的虎眼,只是眼睛已经没了光泽,脖子处的毛发沾了不少鲜血。
  “啊!怪物啊!”弘晖一头栽进了小路子的怀里,整个身子抖的不行。
  胤禔翻身下马提着小家伙的后衣领,一只胳膊圈住他,指着那只老虎道:“小家伙看清楚,这是老虎,老四都不舍得给你做几个布老虎玩吗?”
  弘晖捂着眼睛不敢去看那只没了声息的老虎,反驳道:“老虎很小,我一只手就能抱住它。”
  胤禔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傻小子还分不清玩具和实物的区别,“这可是山中最厉害的猛兽,就是你大伯我为了猎到它也是费进了心思。”
  “那你们是在鹅头坡打的老虎吗?”弘晖小手微微张开了些,露出几条缝隙偷偷去看那只已经死了的老虎。
  胤禔狐疑道:“鹅头坡那边地势不好,别说老虎了就是野兔也不爱往那边跑,你听谁说的那能打到老虎。”
  弘晖不在意的说:“索额图说要去鹅头坡打猛虎,他们昨天晚上还往林子跑了。”
  索额图?胤禔大约能猜到老爷子把索额图带来是为了让太子少折腾些,毕竟太子有的事就是被这个叔祖父教唆的,可若这人要在木兰围场生事呢?
  鹅头坡哪来的猛虎,只怕这猛虎是老爷子,胤禔想到这一点,神色凝重起来,连忙叫来侍卫,想让他带人先把弘晖送走,自己带人去寻康熙。
  “王爷不好了!”
  胤禔的吩咐还没说出口,便有侍卫急急忙忙跑来禀报,“南边林子起火了,正朝着这边烧,林子里不少野兽都因火灾四处乱窜,有不少贵人被野兽伤着了。”
  胤禔猛地抬头看向南方,被树木遮挡的方向,只能隐约看见几缕黑烟,刚才还没察觉到,这会胤禔才察觉空气中淡淡的烟熏味。
  “万岁爷此时在何处?”胤禔抓住那人问。
  那侍卫不过是碰巧看见林子着火了,又遇到几个被野兽群冲撞的贵人,才急急忙忙朝着这边找来,哪里知道康熙的去处。
  “你们几个把弘晖阿哥安全带到营帐,再找人来林子里灭火,其他人和本王一起去寻万岁爷。”
  胤禔说完就把弘晖塞回了小路子怀里,然后利落地翻身上马,准备带着人去找康熙。
  弘晖一听康熙出事,哪里还肯乖乖回去,挣扎着要跟着胤禔一起去找康熙,弘晖骑上小白,一路跟着胤禔朝着南边去。
  胤禔此时顾不上管弘晖,反正自己身边的侍卫也多,一会真有什么事,让他们抱着弘晖跑也来得及。
  离南边越近,就越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炙热,走出不到几里,便能看到漫天飞舞的灰烬,火焰呈一条直线将树林分割成了两半。
  十几个侍卫正奋力扬着铁锹铲土灭火,原本带着凉意的秋季,被硬生生变成炙热的夏日,汗水打湿了他们的衣裳,即便这样他们的效率依旧很低。
  树林里热闹非凡的猎场成了人间地狱,无数没能躲过的动物惨叫着被烧死,而逃脱的野兽开始无差别攻击人,造成了不少王公大臣和侍卫下人受伤。
  胤禔眼前一黑,这火要是灭不了,能直接烧到几十里外的营帐,到时候才是真的人间惨剧。
  弘晖也急得团团转,他玛法他们还在林子里,火要是烧起来了,伤着他怎么办?
  【这火起的也太奇怪了,怎么可能烧的这么直?】
  【乖崽别转了,快让人把两边的树草都砍了,最好能挖出一条隔火带。】
  【你和你大伯也赶紧离开,吸多了灰尘对身体不好。】
  “把树和草都砍了。”弘晖一阵小跑到了几个处理火灾的侍卫身边,指着马上还没被烧到的地方喊了起来。
  “把这的东西都挖了,火就烧不过来了。” 第80节   胤禔一紧缰绳,冲着弘晖大喊,“弘晖快过来,大伯送你出去。”
  弘晖不为所动,从地上捡了根棍子歪歪扭扭的画了一条线,“从这里挖一个深沟。”
  一条线还没画完,胤禔匆匆赶来,一手把小家伙提了起来,夹在腋下,轻轻拍了几下他的屁股,教训道:“再不听话就把你屁股打烂。”
  弘晖挣扎了几下,嚷嚷着一定要灭火,胤禔听的不耐烦了,又正巧看见了前来灭火的官兵,随手把人分成了两队。
  “你们按照弘晖阿哥说的挖坑,剩下的人继续灭火,火要是烧到了营帐一个都跑不了。”
  胤禔提着弘晖上了马,准备打马先把弘晖送回去,营帐在北边,而弘晖说的鹅头坡在西边,那块算是木兰围场比较险的地方,有一处十分深的坑洞,因为围猎时怕惊了马被带下去,几乎很少有人去那边打猎。
  但恐怕这次火灾就是索额图弄出来的,为的就是让受惊的兽群把康熙赶去西边。
  可惜胤禔没能如愿把弘晖送回去,被冲散的兽群在林子里四处逃散,险些惊到了胤禔的马。
  “大伯你在等什么,快去救玛法。”弘晖急得直拍马背。
  胤禔看向烟雾缭绕的林子深处,右眼皮跳个不停,他总有些不好的预感,随后低头看了一眼弘晖。
  “锦鲤小仙童,这次不仅要保佑你玛法,还要保佑咱们伯侄俩。”
  “去鹅头坡救驾!”
  胤禔领着数十个侍卫朝着鹅头坡狂奔,他们快马加鞭需要两刻钟,而如今的林子根本不适合快马加鞭,一众人跌跌撞撞到了鹅头坡已经是半个时辰后。
  鹅头坡是一处悬崖,因着像鹅的脑袋才起名为鹅头坡,那处是一块光滑的草地,悬崖上两方人马对峙着。
  胤禔看见了被人群包围的康熙,也看清了站在康熙身侧的索额图,他瞳孔微缩,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吼出来。
  “大伯你愣着干什么?快救玛法。”弘晖急得直喊,下一刻就被胤禔捂住了嘴,并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弘晖连忙做了个闭嘴的手势,乖乖让小路子把自己抱下马,随后带着小路子和几个侍卫躲的远了些。
  弘晖看着胤禔轻轻拉开大弓,黑色的羽箭嗖的一下射出,直中黑衣刺客的后心窝,随着第一支羽箭的射出,林中又陆续射出箭雨,黑衣刺客瞬间又倒了七八个。
  黑衣刺客很快就察觉到了身后有人,刺客头目立即从怀中拿出一个竹哨,吹了一长一短两个音节后,一大批潜伏在树上的刺客纷纷跳了下来。
  胤禔头疼地看着把他们团团围住的刺客,他太大意了,带来的人少不说,还把弘晖给一起带来过来。
  “汗阿玛,儿子来救你了!”胤禔抽出腰间的长刀,带着一队人马冲出了林子,而另一队人有意无意护在弘晖周围,和剩下的刺客撕打了起来。
  【天啊!这场面也太厉害了。】
  【胤禔可是带兵上战场的人,区区一群刺客而已。】
  【乖崽这是什么体质,碰见索额图密谋也就算了,现在又碰上了现场。】
  【可惜索额图时刻守在康熙身边,否则大可直接说出他的阴谋。】
  【乖崽可得躲好了,不然你这小身板还不够人家一招。】
  弘晖瞧见最后一条弹幕,往树后又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远处的康熙一行人,奈何离得远,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康熙脸色阴沉地站在人群中间,身侧是几个和自己一同来打猎的几个大臣,原本打猎一直都很顺利,直到林子突然起火,野兽四处逃散,把他们冲到了此处,正好遇到在此埋伏的刺客,将他们包圆了。
  “万岁爷,直郡王来了,咱们有…”梁九功眸中迸发出一丝希望,话还未说完就被突然出现的刺客吓了回去。
  这下好了,原本势均力敌的双方变成了刺客压倒他们,但直郡王一来就能把康熙顺利送出去,至于剩下的人只能自求多福了。
  胤禔骑着骏马冲散了刺客,手中的刀如同黑无常的索命镰刀,无情地收割着人命,就在胤禔呈现出压倒性胜利时,意外发生了。
  原本一直护在康熙身侧的侍卫忽然将刀架在了康熙的脖子上,侍卫一把抓住康熙的辫子,拽着他往后退。
  “所有人把刀放下,否则别怪我手中的刀不长眼睛。”
  康熙脸色微微一沉,却未做出太大的动静,甚至伸手制止住惊恐不已的梁九功。
  “你们想要什么?”康熙十分淡定。
  侍卫十分激动,“要什么?当然是要你这个狗皇帝的命。”
  索额图一双苍老的眼睛瞪着他,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万岁爷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同这些人同流合污,还不快把万岁爷放了,不然谋反是要诛九族的。”
  胤禔闻言心里呸了两声,索额图还有脸贼喊捉贼,奈何康熙在他们手里,胤禔只能听命行事,让人把刀扔在地上。
  “我们把武器都扔了,你们立即放人。”
  侍卫轻蔑一笑,好似在笑胤禔的不自量力,“直郡王,我们可没那么傻,刺杀已经做了,放不放人都是一死。”
  另一边,小路子紧紧拉着差点窜出去的弘晖,他只觉得自己的小腿肚子都是软的,万岁爷若出了什么事,自家阿哥该怎么办?
  【乖崽,快去商城兑换武器。】
  【枪也好,手榴弹也好,这次都可以。】
  【实在没有你换几个音响,放些恐怖音乐,吓也得吓死他们。】
  弘晖也顾不得其他人了,点开商城快速找弹幕里说的几样东西,逐一点击了购买后,他打开自己的小挎包,然后把里面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弘晖往小路子手里塞了一个手榴弹,又把两把枪塞给了侍卫,侍卫们都用过火器,对手里的新鲜玩意好奇了几瞬,便研究起来用法。
  弘晖简单意骇地把弹幕里教给他的话教给了两个侍卫,又拉着小路子给他讲起了怎么用手榴弹。
  “按住这里不要松,然后拉开这个环,把他们扔到刺客中间,记得离大伯玛法他们远些。”
  两个侍卫立即绕开林中的刺客,准备从侧面靠近挟持康熙的人,小路子颤颤巍巍走到林子边缘才停了下来。
  “砰!”
  一声枪响惊动了所有人,挟持康熙的侍卫只觉得腰侧一阵剧痛,持刀的右手微微一震,他闷哼一声险些晕倒。
  “打猎还带火器,你们这些皇室可真会享受。”侍卫强咬着牙。
  康熙微微侧目,似乎在思考子弹从何处而来。
  小路子见侍卫一枪并未打中要害,咽了咽唾沫,左手轻轻拉掉拉环,右手紧握手柄,他瞧准一处后,抡圆了胳膊将手雷扔了出去。
  “卧倒!”他扔完之后大喊了一声,随后直接躲在了树后。
  几瞬之后,一声巨响刺疼了众人的耳膜,手雷爆炸引起的尘土几乎笼罩住了所有人,惨叫哀嚎不绝于耳。
  良久过后,胤禔从地上爬起来,四处扫了一眼发现自己的马已经没了踪影,低声骂了一句,拿起刀踹醒了几个侍卫后,开始就近斩杀刺客。
  两方人又厮杀在了一起,小路子随手捡了块石头,躲在树后朝胤禔晃了晃,然后又重复刚才的动作,抡圆胳膊把东西扔了出去。
  又一声卧倒后,除了胤禔和几个侍卫,所有人都十分利落地趴在地上,双手捂着脑袋。
  胤禔忍不住踢了几脚离他很近的侍卫,然后吩咐侍卫把趴在地上的刺客一一绑了。
  弘晖小跑着跟上胤禔的步伐,拽着胤禔的衣摆,连眼睛都不敢睁开,生怕见到地上散落的尸体。
  “大伯大伯,我救了你跟玛法,我厉不厉害?”
  胤禔就算没看弘晖,也能想象出他那副傲娇的小模样,特意多绕了些路,免得让他撞见地上的尸体。
  不一会两人便到了康熙一行人身边,原本挟持康熙的侍卫已经面色苍白的倒在地上,腰间的伤口流血不止。
  胤禔皱了皱眉,吩咐人给他止血,待会带回去审问。
  到了这边几乎没什么死人,弘晖慢慢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见倒在地上的梁九功,连忙蹲下身摇醒他。
  “梁公公,我玛法呢?”
  梁九功迷迷糊糊醒来,听到弘晖的话立即清醒了过来,他主子呢?爆炸前的一瞬他看见康熙挣脱了刺客的挟持,之后再也没瞧见了。
  随着清醒的人越多,胤禔的脸色也愈发难看,刚才爆炸结束后,他们就只顾着跟刺客缠斗,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崖边有一个人?
  胤禔快步朝前,一把翻过趴在地上的人,他瞳孔突然一缩,是索额图!爆炸前他根本就不在崖边。
  “说,我汗阿玛究竟在何处?”胤禔的右手紧紧嵌着索额图的脖子,只要他一使劲,索额图就会窒息。
  “咳咳…什么?”索额图似乎还有些耳鸣,随后反应过来,顿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万岁爷…万岁爷因着火药爆炸吓着了,不小心跌进了悬崖,老臣没能拉住他啊!”
  弘晖呆呆看了他好一会,突然嚎啕大哭了起来,一路冲到崖边,趴在草地上朝着布满迷雾的悬崖下大喊。
  “玛法…呜呜呜…玛法!”
  第67章
  林中燃烧过的黑色灰烬飘飘扬扬到了鹅头坡,绿色的草地上铺着浅浅一层黑色,弘晖有些茫然地看着地上的尸体,以及捂着伤口痛苦哀嚎的人。
  “玛法…”弘晖又趴在地上,大颗大颗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
  原本还因为以少胜多而兴奋的弹幕也平静了不少,虽然刺客几乎全军覆没,但他们的刺杀任务好似成了了。
  【你要说康熙是不小心跌下山的我信,但你说康熙是因为被爆炸吓到才跌下山崖,这也太扯了。】
  【刺客刀架脖子上眼睛都不眨一下,结果被爆炸吓到,一不小心跌下山崖,索额图你这话你自己信吗?】
  【可惜当时烟尘太大,根本就没看清。】
  不远处的胤禔狠踹了索额图几脚,随后让人把他捆了起来,扔到马背上,一会带回去审问。
  胤禔一瘸一拐走到崖边,低头去看布满迷雾的崖底,这根本就看不出有多高,而且这里离围猎的地方有些距离,一般不会有人来这打猎,所以也很少有人来过。
  梁九功还在一旁哭哭啼啼喊着万岁爷,一副大有康熙没了他就要去殉葬的架势,哭得胤禔都头大。
  “哭什么哭,还不快派人去找路,这崖看着不深,说不定人什么事都没有。”胤禔说完,一手撑在草地上正准备起身时,手心黏腻的触感让他迟疑了片刻。
  弘晖紧紧拉着胤禔的衣摆,双眼通红地盯着他的右手,抽噎道:“大伯你受伤了?你快回去看大夫,我找玛法。”
  胤禔沉默地擦去手上的血迹,一把抱起小侄子,安慰道:“这不是大伯的血,大伯没有受伤。”
  草地上的尸体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只剩满地的血迹和狼藉,被炸开的草地裸露出褐色的泥土。
  林子中又是一阵马蹄声,隐约还能响起耳熟的呼喊,胤禔挥退警戒的侍卫,他已经猜到了来人是谁。
  随着声音越近,所有人都看清了来人是谁,是五贝勒和十三阿哥带着大批人马找了过来,他们身上还带着些烟火气,像是刚从灭完火的树林中钻出来的。
  胤祺和胤祥扫了一眼鹅头坡的惨样,心中忍不住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二人快步走到胤禔身边,询问发生了何事。
  “谁把索相绑了?”胤祺眸子微颤。
  胤祥这才注意到不远处被扔在马背上的索额图,索额图苍老的面容上沾了不少血迹和泥土,整个人挂在马背上看起来狼狈极了。
  “嗬嗬…五贝勒,十三阿哥,万岁爷…万岁爷被弘晖阿哥的火药吓到了,人已经掉到悬崖下面,你们快去找人来救万岁爷。”
  “不要相信直郡王的话,我们遇到刺客时还没来得及派人回去求救,直郡王直接就赶了过来,他肯定有问题。”
  胤祥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脸震惊地看向胤禔,而他身侧的胤祺微微蹙眉,似乎是在思考索额图说的是否真实。 第81节   胤禔着实想不到索额图这个老东西这么会玩颠倒黑白这一招,他把刚擦过手的帕子揉成一团塞进索额图嘴里。
  “闭嘴你个老登。”胤禔狠狠拍了几下索额图的脸。
  “不是的不是的。”弘晖连忙替胤禔辩解,“我听到了,是他要害玛法。”
  兄弟俩一同看向胤禔,希望他能给出个说法,毕竟遇刺这事关乎重大。
  胤禔冷哼道:“我也是听弘晖说的,才找到这来,当时汗阿玛已经被刺客挟持,火药是我吩咐人做的,汗阿玛被刺客挟持都能面不改色,区区一个火药就能把汗阿玛吓到坠崖,不知道等汗阿玛知晓了会不会破口大骂。”
  事情变成这样胤禔也十分头疼,他本来还想在老爷子面前耍一次威风,谁能想到索额图这么疯,拼上九族的命也得把老爷子弄死。
  索额图语言犀利的狡辩起来,试图让胤祺二人相信自己,奈何两人既不是太子党,也没那个心思夺嫡,当然不会信他的话。
  胤祺让人把马牵来,一个利落的翻身直接上了马,“大哥,我这就带人去寻下山的路。”说完领着几十官兵朝着东侧出发。
  “五叔…”弘晖小声叫了一声这个还不太熟的叔叔,见他并没有听见,声音立即拔高了许多,“五叔,我也要去。”
  走在最前面的胤祺回头看了一眼,冲他摇了摇头,然后领着人继续往前走。
  弘晖急了,一边喊着胤祺一边挣扎着要下来,“五叔五叔带上我。”
  胤禔拍了一下小家伙的屁股,语气略有些严肃,“弘晖,现在不是玩的时候,大伯让你十三叔带你回去。”
  “十三,把弘晖安全带回去,然后再找些绳子来,最好再找些围场的人,汗阿玛的消息先瞒着。”胤禔顿了顿,看向胤祥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凝重,“十三,营地的安全大哥交给你了。”
  胤祥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就多了个乱动的小家伙,小家伙眼圈红红的,小脸蛋也有些微红,应该是刚才哭狠了。
  “大哥,我会收好营地的。”
  胤祥说完,领着弘晖就上了马,一路驰骋回了营地,此时的营地闹哄哄的,带来的几个太医根本不够用,忙得团团转,只能先紧着受伤重的人看。
  胤祥骑着马一路到了乌拉那拉氏的营帐前,抱着不停蛄蛹的弘晖快步走进了营帐,在外间就被丫鬟拦了下来。
  “十三阿哥留步,四福晋在屋里上药,奴才带大阿哥进去。”
  胤祥硬生生停了下来,随后狠狠松了一口气,幸好有人拦着,否则他就丢大人了。
  “我额娘受伤了?”弘晖刚止住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可怜巴巴地盯着帘子后面。
  胤祥松了一口气,至少他不用担心弘晖到处乱跑,“你额娘应该是被惊着了,你阿玛不在,弘晖可得护好你额娘,十三叔还有事,弘晖一个人可不能再乱跑了。”
  胤祥见他同意了,转身就要离开,他还得去趟太后和贵妃处,以及几个兄弟这会还没消息,总得都把人瞧一遍他才放心。
  “怎么了?”还没走几步,胤祥就发现衣摆被人紧紧拽住,他回头一瞧,小家伙红着眼眶十分倔强地看着他。
  “十三叔一定要把玛法找回来,也可以找我帮忙,我很厉害的。”弘晖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胤祥揉了揉他的小脑袋,随后吩咐丫鬟把人带进帐篷里。刚走出帐篷没多久,他就迎面撞上了来寻自己的胤俄。
  胤俄一改往日的懒散,神色中带了些紧张,“发生了什么事?汗阿玛和大哥他们呢?”
  胤祥四处张望了下,把事情简单给胤俄说了一遍,尤其说到康熙如今下落不明时,他仔细观察起胤俄的神色。
  胤俄脸色微变,若不是此时他们还身在营地里,恐怕就要大声喊了出来,他们兄弟几个出事只是小乱,康熙出事那是要天下大乱。
  胤祥道:“十哥放心,大哥和五哥已经在找,这会营地里因为兽群怕是有不少人受伤,十哥不如守着太后和贵额娘,我再去林子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
  兄弟俩兵分两路,一人守在营地里,一人在营地附近巡视,待其他人平静下来之后,便发现整个营地森严了不少,连营地里也多了些侍卫巡逻。
  另一边,弘晖小跑着进了营帐,一眼就瞧见了坐在木榻上的乌拉那拉氏,春雪正半跪在地上,动作轻柔地给她的膝盖上药。
  “额娘,你没事吧?”弘晖紧紧抱着额娘,刚收回去的眼泪在看见乌拉那拉氏青紫一片的膝盖时又落了下来。
  乌拉那拉氏揽着他轻声哄着,“额娘没事,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倒是你,额娘找了你许久都没找到,当时林子里兽群发狂都快吓死额娘了。”
  说到最后,乌拉那拉氏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脑袋。
  “我遇到了大伯,然后大伯送我回来的。”弘晖谨记胤禔的话,关于刚才刺客的事一个字都不肯说。
  乌拉那拉夫人拉着弘晖左看右看,确定小外孙没有受伤,才笑着跟自家女儿说话,“弘晖身边有路公公还有侍卫,都是万岁爷亲自派的,我就说弘晖不会有事的。”
  乌拉那拉氏此时悬着的心才放下,又想着今日发生了这事,康熙肯定不会再举办晚宴,干脆让春岚去厨房要些东西回来自己做。
  夜色渐渐降临,弘晖一直听着营地里的动静,自入夜后营地便陷入了寂静之中,没人发现鹅头坡的遇刺,也没人发现康熙的失踪。
  弘晖蹑手蹑脚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已经熟睡的额娘,便悄悄拿了自己的小挎包小心翼翼走出了帐篷。
  “阿哥这是去哪?”刚走出去小路子就带着侍卫跟了上来。
  弘晖径直朝着康熙的营帐走,小短腿都要捣出火花来,最后被小路子一把抱了起来。
  “阿哥,直郡王刚才已经派人回来了,他们可能要在那处扎营,您这会可不能去万岁爷那。”小路子急忙给他解释。
  弘晖鼻子一吸,豆大的泪珠唰唰落了下来,小路子又不敢直接把人带回去,这要是让四福晋瞧见了,肯定要问出发生了什么事。
  翌日清晨,天空刚露出一丝鱼肚白,弘晖就骑着小马等在了营地入口,无论胤禔他们从哪个方向回来他都能瞧见。
  【清晨的草原原来这么漂亮。】
  【等康熙回来后,要让乖崽带我们在草原上溜达一圈。】
  【木兰围场好像还有湖,里面应该可以泛舟。】
  “等玛法回来,我让玛法带我在围场转一圈,要是小鱼艇在就好了,还可以坐它去湖底玩。”弘晖有一搭没一搭和直播间的观众聊天。
  “那个手什么蛋蛋好厉害,我要是还能换几个就好了。”
  【这可不是小孩子玩的东西,要不是昨天情况危机是不可能让你换的。】
  弘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等他玛法回来他要换给玛法看,这么好的东西玛法不知道多可惜。
  远处突然传来阵阵马蹄声,草原上激起半人高的灰尘,朝着营地滚滚而来,弘晖立即来了精神,骑着小白迎了上去。
  弘晖还没走多远,就被小路子牵着缰绳硬生生改了方向,一路狂奔回了自己的营帐,那回来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直郡王,而是原本应该禁锢在咸安宫的太子。
  小路子大约猜到了些,连忙把人塞进了帐篷里,若刺杀真的是太子所为,那么被索额图诬陷的弘晖也落不到什么好。
  “发生了什么事?”乌拉那拉氏看着小路子藏人的动作,心里没由得一阵发慌。
  “四福晋莫急,太子来了,阿哥这两天有些闹腾,万一闹到太子面前就不好了。”小路子只能连哄带骗。
  乌拉那拉氏也听了些毓庆宫的传闻,意识到太子可不是表面那么温文尔雅,打杀宫人侍妾的事不少,只不过被康熙压了下来。
  弘晖蹲在一口大箱子后面,身后紧挨着的就是帐篷,这是一个死角,只要不仔细查看是发现不了的。
  小路子刚出帐篷,就看见太子一行人朝着康熙营帐的方向去,他连忙让侍卫去给还在鹅头坡的直郡王报信,只希望直郡王能在太子掌控营帐前回来。
  “殿下这是去哪?”胤俄冷不丁的冒了出来,轻轻晃着手中的折扇,“若弟弟没记错,殿下此时不应该在咸安宫吗?难道说是汗阿玛下了旨放您出来了?”
  胤礽冷淡地扫了他一眼,老八的走狗,虽然身份只低于他,对他却没有丝毫威胁,“胤俄你最好给孤让开。”
  胤俄脸上的笑容褪去,“我不过是想提醒殿下一声,汗阿玛去打猎了,这会还不在营地里,不如弟弟让人给殿下收拾出一个帐篷,您先歇歇。”
  胤俄心里盘算着时间,他昨日让人送回京的信恐怕刚进京,他八哥那还没收到,反而一直被禁锢的太子堂而皇之出现在木兰围场,这么急切来收割自己的胜利果实。
  胤礽扫了一眼被他们动静吸引过来的人,随即从怀中拿出一封密信,“孤前两日收到汗阿玛一封密信,汗阿玛说他察觉到有人要谋反,让孤带着京中精锐前来救驾,若十弟还不愿孤进去,那孤不得不考虑你是不是那个图谋不轨的人。”
  胤俄没想到一向心高气傲的太子这么不要脸,差点被气消了,这不会是以为汗阿玛已经没了,才敢这么嚣张,也是,毕竟现在还没废除他太子的头衔,一旦汗阿玛出事,他还是皇位的有力竞争者。
  “我来瞧瞧这密信是不是万岁爷写的?”索额图的声音突然出现,他被人搀扶着走到兄弟俩跟前,然后拿着密信仔细看了起来。
  “你瞧瞧,这是真的,确实是万岁爷的笔迹。”索额图把密信递给下一个人。
  “是真的,还盖着万岁爷的私章。”
  “难道万岁爷真出事了?”
  胤俄听着人群中的窃窃私语,终究还是把路让开了,他只能为大哥争取到这了,也不知道大哥能不能赶回来。
  康熙遇袭跌落山崖的事不足一刻钟就传遍了营地,作为亲历者的索额图甚至把弘晖扔火药,害得康熙落崖的事描绘的有声有色。
  “弘晖年幼,也不知是谁引诱弘晖做出这等事。”胤礽装模作样叹了一声,“孤要去找弘晖问清楚。”
  一群人刚从康熙空荡荡的营帐出来,又朝着乌拉那拉氏的营帐去。
  乌拉那拉氏看着在屋里四处翻找的侍卫,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太子殿下这是做什么?晖儿一早就跟着他大伯出去玩,您若真要找到,也应该去林子里,也不是来房间乱翻。”
  胤礽偏头看了一眼一脸茫然的弘昱,笑道:“大哥可真有意思,亲儿子不带,带一个侄子出去玩。”
  “我的事还不劳烦太子殿下过问。”胤禔黑沉着脸走了进了,看见弘昱的第一眼就要伸手去抱他,却被守在他身侧的侍卫拦了下来。
  胤禔眸中燃着熊熊怒火,“你什么意思?对一个孩子下手你可真有本事。”
  胤礽牵着弘昱的手,朝胤禔笑道:“大哥误会了,毕竟汗阿玛失踪一事还跟大哥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孤总得查清楚,快些把弘晖找到,火药的事还得细细问他。”
  “你tm的,火药的事那是老子一个人做的,你要是敢对两个孩子做什么,就算汗阿玛在这,老子也能砍了你的手。”胤禔握紧手中的刀,但凡胤礽有一丝想要伤害两个孩子的动作,他的刀会先一步砍了他。
  躲在箱子后面的弘晖听见了他们的对话,紧张的脚趾抠地,二伯个大坏蛋竟然拿昱哥哥来威胁大伯。
  弘晖握紧了手中的匕首,这是他刚才躲进来时额娘塞给他的,小家伙艰难地转了个身,用匕首小心翼翼划开帐篷。
  “殿下找到了!”寻人的侍卫忽然搬开了弘晖藏身的箱子,露出被划开了一个大洞的帐篷。
  躲在人后的小路子悄悄松了口气,然后领着几个侍卫来到马厩处,打晕了几个马夫,牵着营地里所有的马离开。
  胤礽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还不快去追,弘晖年幼,恐怕是被有心人拐跑了,见到除弘晖外的人全都射杀,一定要护好弘晖,不然孤不好给四弟交代。”
  乌拉那拉氏再也控制不住了,随手拿起几个茶盏就往胤礽身上丢,“你个畜生,几岁孩子你都不放过,你就不怕万岁爷回来饶不了你吗?”
  胤礽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他拍了拍身上的污渍,毫不在意道:“若汗阿玛真的回来了,孤会亲自去请罪。”
  弘晖骑着小白一路朝林子里跑,刚进林子他就迷了路,身后也隐约传来了追兵的声音,他边抹眼泪边喊着白榆。
  “白榆…呜呜呜二伯要杀我…”
  “我迷路了,小白也不肯走。”
  [别哭了,小路子已经追了过来,他们把追兵拦住了,你快朝南边走。]一道虚弱的声音在弘晖耳边响起。
  “哇…白榆你终于回来了,小白它不肯走,我该怎么办?”弘晖听到熟悉的声音终于绷不住了,在陌生的林子里嚷了起来。
  一道白光忽然没入小白的身子里,原本待在原地一直吃草的小白动了起来,朝着南边慢悠悠过去。
  许是小路子没能把人拦住,弘晖身后渐渐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他忍不住往后看去,林中的动静惊起无数飞鸟,来的人只多不少。
  大约两刻钟后,弘晖终于到了鹅头坡,鹅头坡一如既往的寂静,如果不是地上还残留着昨日的痕迹,谁也想不到这里会发生一场激战,他跌跌撞撞的下了马,跑去了崖边。
  “玛法…你在哪啊?有人欺负大伯昱哥哥还有我…”弘晖哭哭啼啼跪在悬崖边。
  “弘晖别怕,只要你说你皇玛法坠崖是你大伯做的,二伯立即让人送你和你额娘回京。”
  胤礽从林中走出来,他面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好似只是在询问小侄子今日吃了什么。
  弘晖立即从地上爬起来,一手紧握着匕首,另一只手紧握着玉佩,冲着胤礽怒吼:“我不怕你,你个大坏蛋。”
  晚来一步的胤禔嘲笑道:“胤礽你可真没用,靠威胁一个三岁小孩上位,你即便坐上了这个位置,你能坐稳吗。” 第83节   “白榆,伤口还要缝吗?”弘晖也看见了那些弹幕,本来就苍白的小脸更白了,他见过额娘和春雪姐姐她们缝衣服,又粗又长的针轻轻碰一下手指就会被刺破,要是跟缝衣服一样缝合伤口那得多疼。
  白榆看了一眼被贴的歪歪扭扭的无菌敷贴,心里忍不住叹气,这不等别人来找他们,康熙就要因为伤口感染而死。
  [商城需要升级才能兑换更高一级的商品,我们那里常用的可以自动缝合的敷贴,只要没伤及内脏,贴上后可以缝合伤口。]
  弘晖眼睛一亮,“升级,白榆快升级。”
  片刻后,弘晖看着面板上归零的积分,有些哀怨地看了白榆一眼,他辛辛苦苦攒的积分除了给白榆,还剩下好多,这会都没了。
  [升级要的积分不少,我可以先给你垫付一些。]
  白榆的话音刚落,弘晖手里就多了几个看似和无菌敷贴很相似的东西,不同的是贴在伤口的一面泛着淡淡的蓝光。
  弘晖又手忙脚乱拆了刚包扎好的伤口,再次消毒贴上新兑换的敷贴,一通忙碌下来,结束都是半个时辰后了。
  “玛法喝点水。”弘晖拿了瓶葡萄糖小心翼翼喂给康熙,水顺着康熙的下巴滑落,一瓶葡萄糖喂了半瓶撒了半瓶。
  忙完这些弘晖坐在地上望着康熙发呆,小鱼艇离的有些远,就算在旁边他也搬不动康熙,而且弘晖害怕胤礽的人找来怎么办?
  弘晖把剩下的枣吃完,又喝了瓶酸奶,才起身准备先去找个能容身的地方,起码在康熙醒来之前他们还不能回去。
  走之前弘晖在商城换了一条毛毯给康熙盖上,仔仔细细给掖好被角,弘晖才背着自己的小包,继续在附近找一个藏身的地方。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小鸟说:“早,早,早
  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弘晖哼着儿歌,在半人高的杂草中穿行,白榆说这块离鹅头坡太近,得找个远点的地方。
  大约走了两刻钟,弘晖在一个背阴的山壁上找到了一个山洞,洞口有颗歪脖子树,要不是弘晖身形娇小,还看不到歪脖子树后面有个山洞。
  洞里还算干燥,而且也没有蛇虫的痕迹,挺适合祖孙俩躲藏。
  [小鱼艇不是最适合躲藏的地方吗?门一关谁也进不去。]白榆有些看不懂自己的小宿主。
  弘晖眸中闪过一丝狡黠,“那可不一样,要是玛法从那么好的地方醒来,他万一不生二伯的气怎么办?我都把二伯得罪完了。”
  白榆恨不得给弘晖竖起大拇指,康熙养尊处优了一辈子,临到老了被亲儿子推下山崖,窝在小山洞里苟且偷生,等康熙出去还不得撕了太子。
  【我还在关心那地方是不是太差了,没想到是乖崽故意的。】
  【康熙要是醒来看见自己和小孙子沦落到这种地步,三分的恨意都得到七分。】
  【想法是好的,你怎么把你玛法拖过去,那可是半个小时的路程。】
  弘晖低头看了一眼面色逐渐添了一丝血色的康熙,他比划了一下康熙的身高,又比划了一下自己,心想躺在那的要是自己就没那么多烦恼了。
  “咳咳…”地上的康熙忽然动了一下。
  “玛法你醒了?”弘晖十分激动的跪坐在康熙脑袋旁边,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紧盯着康熙。
  康熙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突然扑向自己的索额图,他一时不备,被刺伤了手和肚子,然后跌落了山崖,中途被一棵歪脖子树挡了一下,最后落在了草地上。
  他不知道睡了多久,耳边忽然响起了小孙子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一会叫白榆一会又哭着喊他。
  “弘…晖…咳咳…梁…叫太医!”康熙眼皮挣扎了许久终于睁开了眼睛,一双无神的目光聚焦了许久才落在弘晖身上。
  康熙想幸好胤禔及时赶到,识破了索额图的阴谋,把他救了回去,否则整个京城就要乱做一团。
  弘晖歪了歪脑袋,“诶?这里没有太医,只有我这个临时小医生,玛法你得赶快好起来,我们才能回去救大伯和昱哥哥。”
  康熙挣扎着想起身,却发现自己身子如同石头般僵硬,全身酸痛难忍,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腿已经断了。
  “嗬嗬……什么?”康熙看着四周陌生的景象,再回想弘晖说的话,胤禔非但没救出他,自己还被人困了起来。
  弘晖连忙找出自己的小水壶,倒了一小盖温水递到康熙嘴边,“玛法快喝些水。”
  “玛法,我找到了一个可以躲的山洞,可是我搬不动你。”
  “玛法要是自己能动,我就能换个轮椅推着你走。”
  一口温水下肚,康熙觉得一股暖流从腹部延伸至全身,冰凉的四肢得了一丝暖意。
  “你换吧,朕能动。”
  弘晖扶着康熙的背让他先慢慢坐起来,又用毛毯裹紧他,才准备换个轮椅出来,他还是第一次当着其他人的面换,略微显得有些局促。
  “变变变…”
  弘晖嘴里叽里呱啦一顿念叨,不一会,康熙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抵住了他的背,他伸出僵硬的胳膊轻轻碰了一下,冰冷光滑,和木制轮椅区别很大。
  弘晖按照白榆说的按下刹车,然后才扶着康熙往上坐,说是扶,小孩的力气能有多大,全靠康熙没受伤的手撑着轮椅,一点点挪了上前。
  历时一刻钟,康熙才堪堪坐上轮椅,身上包扎好的伤口似乎又有些开裂,他捂着肚子脸上好不容易生出的血色尽数褪去。
  弘晖似乎没有察觉到,他正垫着脚尖给康熙披毛毯,全身上下包裹的十分严实,只露出了一个脑袋。
  “好了,玛法我们可以走了。”弘晖满意的拍了拍手,推着康熙就闷头往前走。
  康熙没受伤的手紧紧抓着扶手,一边提醒弘晖慢些,一边低头躲开锋利的杂草,最终顺利抵达山洞前。
  弘晖推着康熙强行从挤进了山洞,门口的歪脖子树被硬生生折断了好几根树枝,康熙不用看,就知道自己脸上又添了几道新伤。
  康熙坐在轮椅上动弹不得,光线透过洞口的缝隙撒在地上,康熙还从未这么憋屈过,像个不能动的废物坐在这。
  “玛法别急,我会钻木取火很快洞里就暖和了。”弘晖拿出准备好的木棍和干草,在光线较好的地方坐下,有模有样的钻起了火。
  弘晖钻了一会就觉得手臂酸痛不已,然后偷偷看了一眼正在发呆的康熙,从包里偷拿出了打火机,点燃了堆在自己面前的干草。
  “火来了!”弘晖欢呼一声,连忙拿着第一次来时捡的干柴扔进去。
  康熙明显愣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忙碌的弘晖,这个钻木取火别说几岁小孩了,就是他也得花费许久才能升起火,弘晖这孩子也太被神灵眷顾了。
  弘晖从药箱取出消炎药和止疼药,又留下自己的水壶,“玛法这是药你得吃,直接吞下去,这是水,我要出去找吃的。”
  康熙接过药直接喝了,没有丝毫犹豫,随后又对弘晖道:“外面太危险了,玛法不饿,等你大伯他们来寻我们。”
  弘晖垫着脚尖摸了摸康熙的额头,然后冲他摇头道:“不行哦玛法,你额头太烫了,吃东西才能好的快。”
  “玛法要是想我了就吹响哨子,我会很快回来的。”弘晖就像是个出门前不放心孩子的老父亲,千叮咛万嘱咐一番才出去。
  弘晖站在歪脖子树前面,小胖手开始点兵点将,最后选中了一条最为宽敞,也是杂草极少的路。
  【食物不是完全可以在商城买吗?系统不给你垫钱,姐姐有钱都给你。】
  【我们乖崽是那么笨的人吗?康熙看着才到自己大腿高的孙子,出门给自己找吃的找喝的,日后康熙的心尖尖只能是乖崽。】
  【康熙刚刚的眼神,感觉他恨不得自己替乖崽出来。】
  【康熙会不会立老四为太子这个不好说,但绝对会为了让乖崽顺利上位,把老四扶上去。】
  弘晖脚步一顿,无辜的挠了挠头,“我想找刚才进来时摘的枣,玛法病了吃水果对他好,白榆说商城的水果没有大自然的好。”
  【……哈哈哈哈,就属你们一天心思最多。】
  【乖崽你实话实说,是不是自己馋了。】
  弘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继续开始找果子,虽然现在已经快步入深秋,但这坑底下面一切草木都还郁郁葱葱,丝毫没有要凋零的意思。
  耳边忽然传来溪流的声音,弘晖加快了脚步,终于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找到了一条十分浅的溪流。
  “好冰!”弘晖蹲下身轻轻碰了一下水,立即龇牙咧嘴喊了起来,这水像是刚从雪山上流下来似的。
  这么浅的水里自然没有鱼虾,弘晖失望地看了一眼,又将目光转向溪流边的灌木丛里,很快一片红色的果子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果子不大看着却诱人极了,弘晖直接摘了一个在溪流里涮了两下,就扔进了嘴里,酸酸甜甜的,很适合他玛法吃。
  弘晖拿出包里喝完的酸奶瓶,然后灌了些溪水,反复洗了几遍,才屁颠屁颠跑去摘果子,不一会就摘了满满一瓶,还在附近找到了枣树,装满了小包才准备往回去。
  刚往回走了没几步,弘晖就在一棵倒在地上的枯树边看到了一大丛蘑菇,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弘晖专挑颜色难看的摘,没有东西装,他干脆脱了自己的外衣做容器。
  “我是采蘑菇的小阿哥,采了又大又圆的蘑菇,回家给玛法吃。”
  弘晖哼着歌慢悠悠往回走,倒不是他故意走的慢,今天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个时辰,小家伙的小腿肚子此刻都止不住的打颤,却还是一声不吭的往回走。
  “嘎吱!”
  弘晖突然顿住,低头看了看脚下,只有光滑的泥巴,他歪了歪脑袋,没有树枝啊,那怎么走路还有声音?
  “可能是错觉。”弘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脸蛋肉眼可见的紧绷了起来。
  嘎吱!
  弘晖的脚步又停顿了一下,继续低头去看自己的脚下,强忍住想要回头的冲动,小家伙直接干嚎一声,以最快的速度跑了出去。
  “啊啊啊…鬼啊!”
  第69章
  几朵白色的蘑菇静静躺在草丛里,突然,一只黑色的靴子无情的踩了上去,白色蘑菇瞬间被踩了个稀碎。
  “去哪了?四处找找。”低沉的嗓音响起,随后便是四处分散的脚步声。
  离他们不远处的草丛里,一只胖乎乎的小手从草丛里伸了出来,小心翼翼把落在外面的蘑菇拿了回来。
  蘑菇消失的一瞬间,几个侍卫下一秒就出现在这里,侍卫低头寻找时,小家伙紧紧捂着嘴,不敢发出一丝动静。
  黑色的靴子在他面前晃来晃去,那几人似乎没有发现地上散落的蘑菇,毕竟这荒郊野外里,蘑菇太常见了。
  领头的男人是太子的亲信,在弘晖下到谷底后,太子便吩咐他带着人下去找两人,说是找两人,但太子并不觉得康熙还活着,只让找到弘晖即可。
  下到谷底难度不小,他们根本没在四周找到下山的路,只能靠绳索一点点溜下来,等所有人到谷底时,已经距离弘晖下来过去快三个时辰。
  山谷十分大,二十来个侍卫分散下来,没多久就隐身于山谷之中,恐怕没个一天是走不完这么大的地方。
  他们这一队运气十分好,刚下来没多久,就在溪流边碰到了弘晖阿哥,原本想跟着弘晖看看能不能找到康熙,没想到刚走出一会,几人就被十分警觉的弘晖阿哥发现了。
  别看小孩两条小腿短,倒腾起来跑的特别快,几个转弯他们就把人跟丢了。
  “东边发现了弘晖阿哥的锦鲤。”
  不知谁喊了一声,原本还聚集在此处的侍卫纷纷调转方向,朝着发现小鱼艇的方向去,弘晖阿哥的神奇之处他们都见识过,万一人突然跑进了小鱼艇里,他们就是把整个谷底翻一遍都找不到。
  【乖崽吼了一嗓子我还以为真撞鬼了,没想到是太子的人找了下来。】
  【这地就这么大,迟早会被找到的。】
  【回去也麻烦,康熙站都站不起来,乖崽力气才多大,怎么可能把康熙带回去。】
  趴在草丛里的弘晖等了许久,耳边再没响起什么动静,他才小心翼翼掀开身上的草,从一堆草丛里钻了出来。 第84节   装着果子的瓶子还在,小包也在,就是蘑菇丢了一半。
  弘晖清点好物资,也不敢在这多停,急急忙忙往回赶。
  回到山洞时,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弘晖借着洞里微弱的火光,摸索着墙壁走了进去。
  他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火堆再次窜起火苗,小家伙把手铐暖和,才去摸了下康熙的手。
  温度不烫,弘晖满意的点点头。
  “玛法醒醒,我找到吃的了。”弘晖拿了个红色的果子塞到康熙嘴边。
  康熙迷迷糊糊醒来时,更微微张开嘴,数颗果子从他嘴角掉落,口中更是被一股酸甜的汁水包裹。
  “咳咳…”这小家伙趁他睡着在他嘴里放了多少东西啊?
  正在忙碌的弘晖听见康熙的动静,立即一喜,“玛法你醒了?”
  “什么时辰了?”康熙平静的问。
  弘晖看了眼外面,学着之前小路子看时辰,只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天黑了,玛法吃了东西要喝药。”
  “我采了蘑菇。”
  弘晖捧着仅剩的几朵蘑菇给康熙看,小家伙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捡的都是些外表普通的蘑菇,康熙不常见这些,也认不出来。
  “弘晖真厉害。”康熙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弘晖嘴角微微翘起,“我给玛法做蘑菇汤吃。”
  弘晖蹲在火堆旁,一股脑把自己换来的吃的扔进锅里,又下了一包泡面,然后眼巴巴等着水开。
  【冷水下锅的大杂烩,这能吃吗?】
  【比起泥巴大餐,这已经不算了。】
  【还顾着吃,外面太子的人还在到处找你们。】
  【太子那些人要是发现小鱼艇里没人,迟早会找过来。】
  弘晖添了几根柴,然后慢腾腾凑到康熙身边,他伸手把滑到康熙胸口的毛毯拉上去,又伸手摸了一下康熙的额头。
  “玛法,二伯的人找了过来。”做完这些弘晖才喏喏开口。
  康熙神色一凛,“如果他们找过来了,弘晖你记得自己躲好。”
  弘晖拼命摇头,他下来就是为了救玛法,然后再回去救大伯他们,他虽然年纪不大,但知道一旦二伯得逞,他们都没什么好日子过。
  “玛法,我们坐小鱼艇离开这里,回去打大坏蛋。”弘晖握紧拳头。
  小鱼艇?康熙的思绪回到前些日子,弘晖从金色锦鲤嘴里出来的模样,他就猜到那不是一般的锦鲤,甚至不是个活物。
  “可是我把小鱼艇停在了东边,那些坏人守在那。”
  康熙目光落在只穿着里衣的弘晖身上,然后用没受伤的左手把毛毯搭在弘晖身上,“你衣服呢?晚上天冷。”
  弘晖小心翼翼挤在轮椅一角坐下,靠在康熙怀里,缓缓打了个哈欠,“玛法,我睡一会,水开了要叫我。”
  弘晖眯了一会,就被锅里诱人的香气勾醒了,他小心翼翼从轮椅上下来,眼巴巴看着锅里沸腾的面。
  小锅并不大,弘晖端着锅来到康熙跟前,“玛法先吃,要小心烫。”
  康熙看着被塞到左手里的筷子,眸中闪过一丝心疼,心里那股怨恨顿时消散了不少,有这样的小孙子,要什么儿子。
  。
  夜色下的深坑显得异常寂静,月色都透不过深坑里的雾气,也就导致整个坑底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
  草丛里忽然打出一束微弱的白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弘晖从草丛里蹑手蹑脚走了出来。
  弘晖怕黑的事亲近的人都知道,要不是现在情况不允许,小家伙能躲在山洞里待很长时间。
  康熙因此十分不愿他一个人跑出去,先不说那些侍卫会不会伤害他,就外面那些躲在暗处的野兽都能伤到弘晖。
  “白榆,你能不能不躲在我怀里?”弘晖哆哆嗦嗦的喊着白榆。
  整个脑袋埋在弘晖胸口的白榆压根不理他。
  一人一系统兜兜转转走了快两刻钟,弘晖终于看见了一抹红光,连忙关掉自己的手电筒,偷偷摸摸的靠近他们。
  今日下来的侍卫果然守在小鱼艇旁边,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传来,弘晖走近一看,几个侍卫正拿着刀或石头猛砸小鱼艇。
  弘晖躲在树后,一脸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小鱼艇,一边摇着怀里的白榆,“白榆白榆,我的小鱼艇要坏了。”
  白榆终于冒出了个脑袋,[砸不烂,你快把人引开,然后进小鱼艇里。]
  弘晖低头在包里翻找着,丝毫没察觉头顶落下一片阴影,他记得自己在包里放了弹弓,待会先惊动那些人,自己再躲进草丛里。
  “弘晖阿哥找什么呢?”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弘晖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包里的东西撒了一地,他一脸惊恐地看着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侍卫。
  侍卫长得人高马大,一手就把弘晖提溜了起来,朝着小鱼艇走去,“人已经找到了,剩下的人继续在下面找万岁爷,其他人跟我回去。”
  “坏蛋,你放开我!”弘晖对着那个侍卫又踢又打。
  可惜他的拳头对于侍卫来说不过是挠痒痒,小家伙挣扎不下,眼泪大颗大颗落了下来。
  “等我阿玛来了,我要让我阿玛打你们,狠狠打你们。”
  “弘晖阿哥还是省点力气,待会回去还有一段路,再说四福晋也十分担忧您。”拎着他的侍卫丝毫不怕弘晖的威胁。
  【我原本还奢望乖崽能顺利把人引走,然后救出康熙,去打脸太子,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
  【乖崽要是再长个十岁还有可能。】
  【这些侍卫都是一等一厉害的,白天能跑掉属实是幸运。】
  弘晖被一开始发现他的男人抱在怀里,带着几个侍卫往回走,他们教程快些的话,能在天亮前到营地。
  弘晖哭累了,趴在男人肩头上迷迷糊糊睡着了,不知走了多久,几人忽然停了下来,弘晖茫然地抬起头去看。
  他们前面忽然多了几个人,穿着打扮和他们一样,侍卫长没多想,上面已经被自家主子控制住了,估计是因为主子没见到他们回来,才派人下来找。
  “我们已经找到了弘晖阿哥…”他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白光,他只觉得胸口一疼,喉间顿时涌出一股鲜血。
  “你们是谁?”其他人立即反应了过来,拔刀冲了上去。
  弘晖揉了揉被摔疼的胳膊,趁着两波人混战,直接拔腿就跑,跑了没多久,他就隐约看见了小鱼艇,而守在它身边的侍卫早已没了踪影。
  弘晖顺利的进入小鱼艇,然后驾驶着小鱼艇朝山洞去,巨大的锦鲤缓缓升空,惊动了刚才两波混战的人。
  胤俄从阴影中走出来,看着在夜空中微微泛着金光的小鱼艇,眸中多了一丝难以掩盖的激动。
  “没想到是真的,可惜当时我没去四哥府上,不然就能一饱眼福了。”
  胤禩缓缓从他身后走出,面上多了一丝欣喜,“看来弘晖已经安全了,咱们跟着他就能找到汗阿玛。”
  两人不紧不慢跟在小鱼艇身后,胤俄左瞧右瞧,对这个庞然大物喜欢的紧,要不是还得救康熙,他这会估计已经进去了。
  胤禩一猜就知道这个弟弟在想什么,若说老九是性子顽劣,而他这个十弟性子十分傲,若不是幼时就同他打好了关系,不然这么多兄弟中,他也就把太子放在眼中。
  而此时这个弟弟明显看上了自家小侄子的东西,且不说弘晖多受康熙宠爱,胤俄好意思跟一个三岁小孩抢东西吗?
  “别想了,京城都传弘晖是锦鲤仙童,这东西你抢的走吗?”
  胤俄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他就是好奇这玩意里面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和普通鱼肚子一样。
  “八哥这话说的,我能跟小侄子抢东西吗?”胤俄顿了顿,“不过八哥这次是真的有先见之明,否则咱们也不能这么快就下来救汗阿玛,到时候八哥可就是救汗阿玛的第一人。”
  胤禩眼底的笑容加深了些,京城的动乱来得十分快,太子拿出假密信,散发谣言说京中有人要谋反,与其党羽直接控制了直郡王和胤禩的党羽,随后控制住京城。
  若不是一直装病的胤禛把几个兄弟救了出来,这京城如今还在太子党羽的控制之下,只不过这次胤禛算是彻底和太子撕破脸皮。
  胤禩来了木兰围场后,只恨没早些把太子的人弄死,才让太子有机会在木兰围场用孩子威胁胤禔。
  “四哥得了消息后,只会觉得自己没早点跟太子闹翻,弘晖可是四哥四嫂的心尖尖,太子这次算是彻底栽了。”
  胤俄冷笑道:“太子怕是得了什么疯病,真以为对汗阿玛下手之后,还能把那个位置坐安稳吗?弑兄弑父弑侄之人就不配,八哥这次你终于有机会了。”
  胤禩却想得更深些,在他们之前已经有人下来了,依他对弘晖的了解,他不仅找到了康熙,还治好了康熙的伤。
  另一边,弘晖慢悠悠来到山洞前,却发现已经有人先一步到了这,那几个被留下的侍卫已经找了过来,此时正拿着刀在砍挡在洞口的多余树枝。
  “那是什么?锦鲤飞起来了?”有人察觉到了小鱼艇的逼近。
  另一人加快了手中的速度,对其他三人喊道:“愣着干什么?快点干,后面有的是荣华富贵等着我们。”
  噗嗤!
  他的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了刀剑刺破血肉的声音,原本站在他身边的青年直愣愣倒了下去。
  他刚想抬手抵挡,那人左手一翻,手中顿时多了一把匕首,朝着他的脖子轻轻一划,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领。
  弘晖紧捂着眼睛,等到外面彻底没了打斗声,他才敢小心翼翼睁开眼睛,去看面板上的屏幕。
  剩下的那个侍卫已经把其他三人的尸体拖走了,随后折断树枝径直走进了洞里,片刻后,侍卫推着康熙走了出来。
  弘晖拿着匕首紧张兮兮地盯着他,“玛法你没事吧?”
  康熙朝他招了招手,解释道:“他是朕放在太子那的人,原意是为了保护他,没想到最后竟然保护的是朕。”说到这康熙唇边露出一丝苦笑。
  侍卫低声道:“万岁爷,太子明日若没见到人上去,就要亲自带人下来找,奴才怕太子对您不利,不如先让弘晖阿哥带您躲一躲。”
  康熙漆黑的眸中尽是冷意,“朕会怕他们吗?他的所有权利都是朕给的,朕也可以随时收回。”
  【吓死我了,还真以为康熙要交代在这里。】
  【我感觉太子和索额图完全就是仗着康熙信任他们,才能顺利走到这一步,要是换到后期,康熙对太子有几分不信任,恐怕两人还没动手就被摁死了。】
  【康熙说的对,太子所拥有的权利都是他给的,我打赌那些参与谋反的人只要见到康熙能立马反水。】
  弘晖把洞里的东西搬到了自己的小鱼艇上,东西也不多,煮饭的小锅还有水壶和果子。
  “汗阿玛您没事吧?”
  三人正准备进去,一道熟悉的嗓音打断了他们,弘晖侧头看去,胤禩和胤俄正带着几个侍卫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朕没事,你们先回去。”康熙神色冷淡。
  胤俄关心道:“汗阿玛还受着伤,弘晖也需要人照顾,不如让儿子跟八哥也一起上去,可以照顾汗阿玛。”
  康熙哪里猜不到他想做什么,弘晖的小鱼艇这次算是彻底曝光了,为了更少人知晓,康熙不会让两人上去的。
  “朕的话也不听了?”
  胤禩轻轻碰了一下弟弟,阻止他继续纠缠下去,“儿子听汗阿玛的,儿子这就带着十弟从原路返回。” 第85节   侍卫推着康熙缓缓进入了小鱼艇,仅仅一门之隔,洁白无瑕的室内看似简单,所有的材质都是康熙没见过的东西,更别提那个十分复杂的面板,怪不得胤禛出来后什么都不肯说。
  外面的兄弟俩看着金色锦鲤缓缓升空,没多久就突破了坑底的雾气层,胤禩有些可惜,自己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一步。
  胤俄叹道:“汗阿玛也真是的,既然是好东西不就应该让我们几兄弟都玩一玩嘛。”
  胤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直接离开了。
  天边渐渐露出鱼肚白,照亮了整个木兰围场,乌拉那拉氏坐在床边,许是哭的久了她双眼有些红肿,她趁着春雪不注意将匕首塞进了袖子里。
  “我出去转转。”
  春雪立即放下手里的东西,上前搀扶着乌拉那拉氏,“奴才跟着您。”
  乌拉那拉氏无法,只能带着春雪一起出来帐篷,刚走没几步就碰上了同样精神不振的小路子。
  三人一对视均能猜到对方的目的,小路子观察了下四周,确定没人后才小声道:“奴才找到了关押直郡王的帐篷,到时候奴才引开守卫,春雪姐姐去救下直郡王,然后让直郡王去救我们阿哥。”
  乌拉那拉氏微微颔首,“你们俩去,我还有重要的事做。”
  春雪似乎猜到了什么,拼命的摇头,“福晋不可,大阿哥可是锦鲤仙童,他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乌拉那拉氏何尝想不到这一点,可是胤礽那狗贼亲口给她说了,弘晖从崖上跳了下去,还说都是直郡王把人逼下去的。
  因为直郡王把康熙坠崖的事全推到了弘晖身上。
  乌拉那拉氏又不傻,这不过是想借她的手杀了直郡王,她肯定不会如了胤礽的意。
  拒绝了春雪跟随,乌拉那拉氏骑上马直接闯出营地,朝着前方的人群而去。
  胤礽久等不到消息,他心中开始有些急了,按理说一切顺利的话应该已经找到了尸体,偏偏下去的人像是人间蒸发一样。
  “殿下,四福晋过来了。”胤礽身边的侍卫禀告道。
  胤礽微微偏头,看向骑在马上的乌拉那拉氏,“四弟妹这是改了主意?”
  乌拉那拉氏翻身下了马,朝着胤礽福了福身,“若真如太子殿下所说,我肯定要为我儿报仇。”
  胤礽嘴角缓缓上扬,他朝着乌拉那拉氏靠近了几步,转动着手中的扳指轻声道:“四弟妹放心,孤会替你找到弘晖的。”
  乌拉那拉氏微垂着头,余光瞥见身侧的侍卫离他们还有些距离,她右手缩进袖子里,紧握着那把冰冷的匕首。
  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胤礽不可置信地退后了几步,他捂着肚子,鲜血从他指缝渗出,渐渐染红了他修长的手指。
  “殿下,来人啊!有人要刺杀太子殿下。”
  “快!拿下这个罪妇!”
  草原上顿时乱做一团,大部分人围在太子身边,按伤口的,叫太医的,乌拉那拉氏静静看着这一幕。
  “胤礽,若我儿死了,我做鬼也不放过你,至于四爷,你杀了他的妻儿,他还会为你所用吗?”乌拉那拉氏的语气平静至极。
  胤礽气得浑身发抖,为什么还是这样,从得知他会被废的消息开始,他就在为自己谋划,结果谋划来谋划去,自己最终造反了,可惜身边没几个心腹之人。
  索额图撕下自己的衣裳给胤礽包扎止血,幸好胤礽躲得及时,伤口并不深,眼看就要成了,这乌拉那拉氏是疯了吗?不怕太子继位以谋反罪名诛她九族吗?
  “快给太子殿下上药。”索额图见太医来了才松口气。
  索额图提着刀来到乌拉那拉氏面前,眸中尽是冷意,“四贝勒知道你这么蠢吗?刺杀太子就算万岁爷回来了,你觉得自己还能安安稳稳做你的四福晋吗?”
  乌拉那拉氏冷笑道:“我儿都没了,你真当我稀罕一个福晋之位?更何况万岁爷回来了,倒霉的人不知是你还是我。”
  索额图被戳中痛点,瞬间恼羞成怒,右手举着刀就要砍向乌拉那拉氏,手腕突然一阵刺疼,手中的刀瞬间脱落。
  “当众刺杀四福晋,索额图谁给你的胆子!”
  索额图看着自己手腕处的淤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听到熟悉的声音,他猛地抬头看去。
  胤禔正骑着一片枣红色骏马站在他们身后,手中还随意把玩着几颗石子,看来刚刚就是胤禔用石子击落了索额图手中的刀。
  “福晋!”春雪一路小跑到乌拉那拉氏身边,抱着她眼泪哗哗往下流,只有她们这些近身伺候的才知道自家主子有多心疼,好好的孩子接二连三出事,换谁谁都会崩溃。
  索额图立即大喊了一声:“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刺杀太子的罪妇以及谋害万岁爷的直郡王抓起来。”
  他们这趟正是要去鹅头坡寻人,所以带了不少官兵,乌拉那拉氏和胤禔之间至少能抓到一个。
  胤禔拉紧缰绳直接冲到了乌拉那拉氏面前,夺过邻近官兵手中的刀,十分警惕地盯着面前蠢蠢欲动的官兵。
  “索额图,你要抓谁?”
  一道略带威严的嗓音从空中传来,索额图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嘴唇微微颤抖着,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众人这才发现天边一条金色的锦鲤正缓缓朝他们游来。
  第70章
  胤礽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看着金色的锦鲤缓缓落下,他原本就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色更加惨白。
  腹部传来一阵阵刺痛,胤礽一直混混沌沌的脑子好似突然清明了一般,即便他得知了未来,却依旧没能扭转乾坤。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一个浑身是血的侍卫推着康熙缓缓出来了,金色的阳光温柔地照在康熙脸上,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而康熙怀中抱着一个正酣睡的小孩,花猫似的小脸蛋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小嘴吧唧着,似乎是梦到了吃什么好吃的东西。
  “奴才见过万岁爷!”
  不知谁带头跪下请安,其他人见状纷纷跪下,领头的那几人吓得瑟瑟发抖,冷汗打湿了几人的后背。
  所有人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他们完了,哪怕有的人掺和的不多,别说万岁爷了,就是直郡王和四贝勒都不会放过他们。
  “万岁爷饶命,万岁爷饶命啊!”
  “奴才什么都不知道。”
  康熙淡淡扫了他们一眼,目光最后落在胤禔身上,“把胤礽索额图一干人等关押起来。”
  胤禔扔了手中的剑,面上尽是得意之色,汗阿玛最宠爱的儿子又如何,一旦谋反那就是死罪。
  “儿臣领旨。”
  “汗阿玛,儿臣…”胤礽捂着肚子,脸色苍白的上前几步,想要同康熙说话。
  康熙微微偏过头,吩咐侍卫推他回去。
  随着嘎吱嘎吱的声音远去,胤礽无力的瘫倒在太监身上,只能看着一脸春风得意的胤禔朝自己走来。
  “太子…哦不,今日之后你就不是太子了,能不能活下来都不好说,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如何?”胤禔微微勾了勾嘴角。
  。
  乌拉那拉氏小心翼翼擦着弘晖脸上的污渍,小孩白皙的脸颊上有几道细小的伤口,大约是被树枝或草叶划伤的。
  “福晋,太医给开的药膏。”春雪拿着一罐药膏进来,打开后轻轻涂在弘晖的伤口处。
  乌拉那拉氏眼眶微红,若不是见着儿子好好的回来了,她估计也想跟着跳下去。
  “这孩子可吃了不少苦。”乌拉那拉氏轻轻摸了摸小孩的脑袋,弘晖身上的伤口,看的她心疼极了。
  春雪放下药膏,笑道:“大阿哥的福气还在后头,昨儿一天大阿哥估计都没吃什么东西,奴才让人做些粥来。”
  乌拉那拉氏微微颔首:“记得熬鸡肉粥,太素了晖儿不喜欢。”
  春雪笑着应了声是。
  床上的小孩微微耸了耸鼻子,一股诱人的香气钻进了他的鼻子里,弘晖揉了揉眼睛,迷迷瞪瞪道:“什么好香?”
  乌拉那拉氏端来一碗鸡肉粥,拿着勺子轻轻搅动了一下,“额娘让人给你做的鸡肉粥,快来尝尝,我们晖儿这两日可受了罪。”
  弘晖迷迷糊糊坐在床上,张大嘴巴等着额娘来喂他,一碗鸡肉粥喝完,弘晖也完全清醒了过来,正抱着自己的脚玩。
  乌拉那拉氏一转头就看见自家儿子抱着自己的小脚丫,白白嫩嫩的小脚丫都快杵到脸上了。
  “额娘快看,长泡泡了。”弘晖翘起小脚丫给乌拉那拉氏看。
  小孩白嫩的脚心果然长了一个黄豆大小的水泡,水泡有些干瘪,看样子已经破了,刚才她们只顾着给他擦拭身子,都忘了检查脚底。
  乌拉那拉氏立即放下手中的碗,捧着弘晖的脚轻轻吹了吹,“还疼不疼?”
  弘晖扑进乌拉那拉氏怀里,伸手去擦她脸上的眼睛,“不疼,额娘我不疼,刚刚额娘呼呼吹了两下,一点都不疼了。”
  乌拉那拉氏一听立马道:“那额娘再给你吹吹。”
  春雪又给弘晖的小脚丫上了药,还用纱布包了一圈,弘晖穿上鞋在地上走了两圈,只有小腿还有些酸痛。
  “额娘,我要去看玛法。”弘晖还在担心受伤很重的康熙。
  乌拉那拉氏替他准备好水壶和零嘴,又亲自把小孩送来出去,看着他身后跟着的小路子和自家的护卫才安下心。
  此时春雪也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封信,“四爷来的信,送信的人说四爷如今正在路上,估计快到了。”
  乌拉那拉氏接过信,大致看了一遍,通篇都是询问弘晖如何了,看来他已经得知了这边的事,只是为何同在京城的八贝勒都赶来了,偏偏四爷还在路上。
  弘晖此时还不知道自家阿玛要来的消息,他刚骑着小白到了康熙营帐,康熙的营帐前比往日多了几倍的侍卫,巡逻的官兵也多了不少。
  弘晖被小路子抱下马,小孩单脚跳到梁九功面前,“梁公公,我要找玛法。”
  “阿哥脚怎么了?要不要请太医来瞧瞧?”梁九功显然被眼前小孩的操作弄得害怕了,如今这位可是万岁爷的心尖尖,万万不能怠慢一点。
  弘晖有些站不稳,只敢用脚尖轻轻挨着地,“额娘说我的脚磨出水泡了,不能走路。”
  梁九功一听立即心疼起来,连问太医瞧过没上了药没,得到肯定的回答,梁九功又道:“阿哥快进屋坐着,万岁爷这会刚歇下,可能要等上一会。”
  啾啾
  弘晖忽然停住,蹲下身竖起耳朵去听,他的视线里多出了一个黑褐色,浑身油光闪亮的蛐蛐。
  梁九功发现人没跟上来,一回头就看见蹲在地上的小孩,双手合在一起,正聚精会神抓着什么东西。
  弘晖趴在地上小心翼翼靠近那只正在进食的蛐蛐,猛地扑了上去,双手紧紧捂着,等了一会,弘晖才打开一条缝隙。
  一个黑影极快地从他手心下跳了出来,弘晖被吓了个倒仰,一脸无错地盯着趴在自己鼻尖上的蛐蛐。
  “啊!你快下来!”
  梁九功和小路子立即上前,准备把那只胆大包天的蛐蛐抓住,谁知那蛐蛐灵敏的很,见人一来立即跳远了。
  一群人抓了半天,才把那只蛐蛐抓了回来,顺便又抓了只小的,梁九功特意寻了个罐子装上。
  “梁公公我要去找昱哥哥玩,玛法醒了记得叫我。”弘晖抱着罐子丢下这句话就跑了,丝毫不见刚才小心翼翼的模样。
  直郡王的营帐离的不远,走了半刻钟就到了,胤禔此时忙着收拾太子党的人,并不在营帐里。
  “昱哥哥。”弘晖小跑着进了帐篷里,弘昱正坐在床上,守在床边的是直郡王的长女,也是康熙长孙女。 第86节   “昱哥哥生病了吗?”一进来弘晖就闻到一股难闻的药味,他想起自己生病时被额娘逼着喝的苦药汁,便以为弘昱也生病了。
  “昱弟这几日被吓到了,这些是安神药,太医可给晖弟开了?”
  弘晖慌忙捂住自己的嘴,他才不要喝苦药汁,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没病不用喝药。”
  “大姐姐我想和晖弟玩。”弘昱看着还剩半碗的苦药,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
  胤禛一路疾驰,终于在天黑前到了木兰围场的营地,他翻身下马,快步走进了营地,斟酌一番,胤禛最终去了康熙的住处。
  康熙处此时正热闹着,直郡王五贝勒十阿哥十三阿哥都在,几人看着跪在地上的胤礽和索额图几人神色各异。
  胤礽的伤只简单处理了一下,面上依旧毫无血色,眼底只剩下绝望,他在心中默念了几声额娘和哥哥,他们母子估计很快就会团圆。
  “儿臣给汗阿玛请安。”胤禛上前行礼。
  康熙微微抬手,立即有太监搬来椅子,胤禛起身后落座在胤禔身侧,视线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几人。
  胤禛轻声道:“汗阿玛,京城的叛乱已平,儿臣担忧您就急忙赶了过来。”
  康熙却道:“担忧你儿子才是真吧!”
  胤禛淡笑一声没再说话,看今天这架势,他刚好赶到康熙处置胤礽的时候,康熙念旧情,又加之有孝诚仁皇后情分在,他不会处死孝诚仁皇后唯一留下的孩子,但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汗阿玛,只要您一声令下,儿臣亲自砍了他们替您泄愤。”胤禔忽然起身,抽出一旁侍卫腰间的刀。
  康熙抬了抬眼皮,轻描淡写道:“今日若不是他们拼命求见朕,回到京城前朕不打算见他们。”
  康熙的话音刚落,索额图就砰砰砰磕起了头,“万岁爷,这一切都是罪臣做的,同太子无半点关系,密信也是罪臣伪造的,太子什么都不知道。”
  胤礽偏头看向索额图,心中却是十分平静,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汗阿玛,儿臣认罪。”
  索额图瞬间慌了,“太子殿下这和您没有任何关系,孝诚仁皇后就剩您这一个孩子了。”
  啪!
  康熙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摔到地上,茶盏瞬间四分五裂开,他指着索额图和胤礽骂道:“混账东西,你们还好意思提孝诚仁皇后,若她还在你觉得你们这会还能安稳跪在这吗?你以为她会包庇你们甚至纵容你们吗?”
  “尤其是你索额图,朕从小呕心沥血养大的孩子,被你教坏,成了如今这幅模样,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个人。”
  索额图被吓得不敢吭声,若不是胤礽牵扯进来,他们这会已经被押回京城,等候问斩抄家。
  康熙疲惫至极,虽然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但被亲儿子心腹大臣谋害这件事他还没消化完。
  康熙自然不会放过索额图,谋反弑君是诛九族的大罪,而康熙又念孝诚仁皇后的旧情,只下旨抄了索额图一脉,其他人便没有那么好运,该杀的杀,该抄的抄。
  只是如今他们还在木兰围场,不方便行刑,康熙便把行刑的日子推到了回京之后。
  胤礽几人被押下去后,屋里忽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触了霉头,而此时门外忽然响起了嘻嘻哈哈的笑声。
  弘晖和弘昱一前一后跑了进来,弘晖似乎没想到胤禛也在,跑到一半紧急转了个弯,却一不小心左脚踩上右脚,啪叽一下摔了个狗吃屎。
  “哇…呜呜呜阿玛…”弘晖眼睁睁看着手里的罐子飞了出去,身上顿时又是一阵刺痛,直接没憋住。
  胤禛见状慌忙起身,把弘晖从地上扶了起来,仔细检查起弘晖,“没事,没事,不哭了。”
  弘晖靠在胤禛怀里,哭得委屈巴巴,“阿玛,地坏,把它挖了。”
  胤禛看着弘晖手心有些破皮,心疼极了,“好好好,赶明儿阿玛就把它挖了。”
  弘晖这才发现屋里还有其他叔伯,颇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让胤禛放他下来,双脚一挨地,弘晖就急忙去找自己的罐子。
  好消息是罐子找到了,坏消息是罐子里的蛐蛐没了。
  “我的将军啊!”弘晖一转头就看见黑色靴子旁边死翘翘的蛐蛐,刚止住的眼泪又哗哗流了下来。
  “呜呜呜…阿玛…阿玛踩死了…我的将军。”
  胤禛一头雾水地看着趴在自己脚边哭得无比伤心的弘晖,第一次感受到了手足无措,特别是在康熙和几个兄弟的注视下。
  跟来的弘昱解释道:“晖弟今天得了两个蛐蛐,我们玩了一下午,刚刚晖弟听说四叔来了,就想着拿给四叔看,没想到…”
  胤禛半蹲下身,稍微挪动了下脚,也看见了儿子口中的将军,是个个头不错的蛐蛐,可惜不小心被他踩死了。
  康熙微微偏头看了一眼梁九功,后者立即领会康熙眼神中的意思,招手叫来几个小太监,让他们出去再找些回来。
  “弘晖到朕这来。”康熙朝弘晖招了招手。
  弘晖气鼓鼓的给了胤禛一个背影,走到康熙身边后,小孩虽然还有些伤心,却不忘关心康熙的伤势,一边抽噎一边说:“玛法伤口还…还疼不疼?”
  康熙给他拿了快糕点,“玛法不疼,先吃些东西,一会太医来给你看摔伤的地方。”
  弘晖正吃着糕点猛地听见太医要来,连忙摇头,“我不疼不喝药。”
  “不喝药,太医给你处理伤口。”
  胤俄微微偏头,同身侧的胤禩说话,“这小家伙可真会讨好汗阿玛,八哥你什么时候也生个阿哥,不然可就被四哥比下去了。”
  胤禩被气得不想说话,他府里别说孩子了,连个怀孕的侍妾都没有,也不知他这辈子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让他的子嗣运这么差。
  胤俄见八哥不理人,又转头看向胤祥,“你跟四哥关系一向好,你可坐过弘晖的锦鲤?”
  胤祥十分老实的摇头:“我只是见过两次,四哥从来不把这些拿到外面说。”
  “那你知道弘晖这次把锦鲤放哪了吗?”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什么也不知道。”
  弘晖晚些时候才被送回去,康熙不是不想留小孙子,但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帐篷里地方也不大,还不如把人送回去让他们一家三口团聚。
  小孩子气性来得快去的也快,回去后弘晖就忘了自己的将军,一个劲黏着胤禛不肯放手,非要睡在夫妻俩中间,让两人拉着自己的手不准松开。
  许是有了熟悉的人在身边,弘晖睡得十分舒服,一晚上连个梦都没做,第二天醒来时床上就剩下他一人。
  啾啾
  弘晖忽然翻了个身,十分警惕地看着四周,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而且这声音特别熟悉。
  弘晖寻着声音找了半天,最后在自己的枕头边看见了一个葫芦做的精致小罐子,盖子是镂空花纹,还能瞧见里面的一只又黑又亮的蛐蛐。
  “我的将军回来了。”弘晖捧着罐子合不拢嘴。
  “阿玛额娘。”弘晖穿上鞋子满屋开始找胤禛夫妻俩,最终在外间找到正在用早膳的两人。
  弘晖靠近胤禛怀里,拿出自己的葫芦罐臭美道:“阿玛额娘,我的将军回来了,它好厉害。”
  胤禛笑而不语,眼底泛着淡淡的青色,他夹了块虾仁喂给儿子,“快吃早膳,一会去找你昱哥哥玩,或者跟你额娘去你外祖那,不许乱跑也不许去湖边。”
  离营地不远处有处湖泊,他们这边用的水都是从湖泊取的,虽然也有人在湖边巡视,但对几岁孩子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弘晖嘴巴塞得鼓鼓囊囊,手里把玩着葫芦罐,心不在焉的点头应付胤禛的吩咐。
  乌拉那拉氏瞧着儿子翻来覆去的把玩葫芦罐,有些怕他把蛐蛐又玩死了,到时候又得一个哭,一个连夜找。
  “晖儿可要小心养着将军,你阿玛昨晚在外面找了大半夜,才寻到品种最好的一个。”
  弘晖眼前一亮,扭过身子踮起脚尖在胤禛脸上涂满了口水,“阿玛最好了,我最喜欢阿玛。”
  “还有额娘。”小家伙又屁颠屁颠跑到乌拉那拉氏身边,十分斯文的亲了亲她的脸。
  用完早膳,弘晖再次带着自己的将军去找弘昱,虽然昨日他们的蛐蛐都没了,但康熙临时让人送来了好几个蛐蛐,兄弟立即陷入了斗蛐蛐的游戏中。
  弘晖的将军不愧是胤禛连夜在草原上找出的最强壮的一只,接连斗胜了康熙送来的蛐蛐,成了真正的战无不胜的大将军。
  胤禛在木兰围场待了不足两天,康熙便下令拔营回京,他们来时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回去却多了近一倍的时间,毕竟康熙伤还没养好,虽然阻止不了康熙执意回京,但也能让队伍走的慢些,给康熙养伤恢复的时间。
  回京的第一天下起了小雪,随即而来的便是处置谋反的反贼,那几日整个京城都好似能听见哀嚎声。
  最终胤礽被废除太子之位,贬为庶人关押在宗人府,而其妻儿被迁出宫,住进了内城一处府邸。
  乌拉那拉氏也担惊受怕了好几天,她当时被气昏了头,直接捅了胤礽一刀,如今回想起来,还有几分后怕。
  胤禛揽着乌拉那拉氏的腰,轻声哄道:“我说了不会有事的,汗阿玛估计还会夸你做的好,敢伤了咱们儿子,捅一刀都是便宜了他。”
  乌拉那拉氏确定胤禛没有丝毫不满,悬着的心才放下,轻轻拉着他的手,靠在他怀里,“四爷,您都不知道当时我有多怕,晖儿没了踪影,您又不在身边。”
  “别怕,我会护着你们母子俩,不会让人伤害你们。”胤禛低头轻轻碰了一下她的眼睛。
  “啊!我也要亲亲。”弘晖不知从哪钻了出来,强势挤进了夫妻俩中间,仰着小脑袋一副求亲亲的模样。
  胤禛失笑,低头在他肉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下,一抬头又撞进了乌拉那拉氏似水柔情的杏眸中,他忍不住俯身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唇。
  “额娘呢?额娘快来亲亲你最可爱的儿子。”
  乌拉那拉氏羞红了脸颊,似水含情的眼眸怪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低头亲了亲还闭着眼的儿子。
  小雪下了两日变成了鹅毛大雪,温度似乎瞬间降到了冰点,而这日也是庶人胤礽妻儿搬离皇宫的日子,所谓一朝树倒猢狲散,原来一直被捧着的毓庆宫众人,如今成了灰溜溜的丧家犬,被赶出了皇宫,圈禁在宫外的宅子里。
  弘晖戴着毛茸茸的虎头帽,身上穿着新做的狐狸毛马甲,脚上蹬着毛茸茸的靴子,一溜烟冲进了庭院里。
  今年的雪格外大,庭院里绿植被白雪覆盖,像是披上了一件亮晶晶的衣裳,枝头上挂满了亮晶晶的冰条,像是结了满树的果子。
  弘晖撒花似的满院跑,这还是他第一次出来玩雪,以前年纪小一直被乌拉那拉氏拘在屋里,好不容易出来他肯定要玩够。
  把正院里的雪嚯嚯完,弘晖又跑去了外面,边走边捏个雪团,不是砸树就是扔到房顶上。
  小路子跟在后面,看着游廊里满地的狼藉就头疼,还有屋顶不少瓦都被打了下来,这哪是玩雪,分明是拆家。
  走着走着弘晖就被小花园里的动静吸引了过去,几个小厮丫鬟围在一起嘻嘻哈哈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走近一看,弘晖才看见一个小厮半蹲在地上,嘴巴微张着,舌头似乎被黏在了什么东西上。
  弘晖蹲在他对面,一脸认真地问:“好吃吗?”
  几人才发现凑过来的是自家大阿哥,纷纷下跪请安,那个小厮一脸慌张,硬生生扯掉了舌头,大着舌头含糊不清的请了安。
  弘晖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根栏杆,看着不像是木头做的,有些微微泛着冷光,小家伙犹豫半天,然后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伸出了舌头,紧紧贴在了铁制栏杆上。
  “诶?窝的社头…”
  舌尖微微泛着一丝刺骨的冷意,没有想象中的好吃,弘晖有些失望的准备收回舌头,却发现它好似黏在栏杆上取不下来了。
  小路子也急得不行,“阿哥别怕,奴才这就想办法。”
  小路子的目光最后落在一开始舌头黏在上面的小厮身上,“这究竟怎么回事?快想想办法,把大阿哥救出来。”
  小厮连忙道:“这栏杆前些年断了,后来换成了一根铁栏杆,每年最冷的时候,若是用舌头舔,就会粘到上面,用热水化开就行。”
  他这话一说完立即有小丫鬟跑回去拿热水。
  “都聚在那做什么?都没事做了吗?”苏培盛的声音忽然传来,丫鬟小厮跪了一地。 第87节   胤禛也才瞧见蹲在几人中间的弘晖,浑身圆滚滚的,像极了年画里的小仙童,只是这小仙童似乎遇到了麻烦。
  “啊嘛…窝的社头…被要怪抓猪了…”弘晖的余光瞥到自己阿玛,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胤禛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肩头微微抖动着,右手握拳紧紧抵在唇边,却还是有零星的笑意溢了出去。
  “啊嘛…坏……”
  身后传来弘晖气急败坏却又吐字不清的暴怒。
  第71章
  “啊嘛…救敏啊…”
  许是冻的久了,弘晖的小舌头开始针扎似的疼了起来,疼的小家伙直飚眼泪,含糊不清喊着胤禛救他。
  胤禛轻咳了两声,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再笑下去估计小家伙要炸毛了,他接过丫鬟端来的温水,小心翼翼淋在弘晖舌头上。
  舌头被解救后,弘晖一转头就埋进了胤禛怀里,还伸出一根手指闷声闷气道:“啊嘛坏,窝要跟啊嘛绝交一炷香。”
  “窝的舌头……它变哒了…”
  弘晖像只小奶狗似的吐出舌头,舌尖有些微微红肿,他似乎很惊讶自己的舌头为什么会变大。
  胤禛也注意到儿子微微红肿的舌头,眉头微蹙,吩咐苏培盛去寻大夫来,又轻声哄起了儿子,“别怕,待会大夫来给你瞧瞧。”
  一听要找大夫来,弘晖就不乐意了,指着自己的舌头说:“啊嘛,他要吃甜甜的东西,吃冰糖葫芦。”
  胤禛微微挑眉:“那可不行,明天舌头肿的话都说不出来怎么办?还是要让大夫给你开些药吃。”
  一听要喝苦药汁,弘晖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瞬间就把舌头缩了回去,“窝…我没似。”
  【噗嗤哈哈哈哈,救敏啊!这也太可爱了。】
  【发生了什么,我好像一只瓜田里的猹,瓜围绕在我身边我却什么也没吃到。】
  【系统太鸡贼了,回来后直播都不定时了,还好我设了提醒,一直播就进来了,还拿到了第一手录屏。】
  【姐,求!】
  【+1】
  【+1】
  【+10086】
  【我看了直播,乖崽表演舔栏杆,舌头被粘上了哈哈哈哈,现在变成大舌头了。】
  【哈哈哈哈哈我也有录屏。】
  弘晖刚一抬头就被弹幕淹没了,密密麻麻的笑声冲击着他幼小的心灵,小家伙怒了,伸出一根手指,嚷嚷了起来,“窝要和你闷绝交一炷香。”
  【快快快,录下来,等他长大后给他看。】
  【你们也太坏了,怎么都不给我分一份。】
  弹幕越来越变本加厉,弘晖气得小脸蛋红彤彤的,还没等他揪出白榆让它关了直播,苏培盛已经带着大夫进了屋。
  弘晖趴在榻上,撅起屁股对着胤禛,一副打死都不开口的模样,惹得胤禛额角的青筋直突突。
  胤禛曲起手掌,照着弘晖的屁股拍了两下,声音虽响,打的却并不重。
  “哇…啊嘛大坏蛋…”弘晖把头埋进柔软的靠枕里,双手捂着屁股干嚎了起来。
  胤禛没有理他,转头看向大夫:“孙大夫,大阿哥舌头被冻了好一会,这会又红又肿,需要几副药才能消肿。”
  孙大夫自然听出了胤禛的言外之意,“依四爷的话来看,这怎么也得喝三天的药才能消肿,这几天都只能吃些清淡的食物。”
  乌拉那拉氏哎呦一声,连忙叫来春雪,“厨房还炖着给大阿哥的火腿鲜笋汤,大阿哥也吃不了,你们几个待会分了吧。”
  春雪看了一眼顾头又顾腚的大阿哥,笑道:“那奴才先替他们几个谢谢大阿哥了。”
  弘晖哼道:“不迟就不迟,窝寄几有钱,窝要出去迟大餐。”
  弘晖爬到另一边,从榻上滑了下来,胡乱套上靴子,背着自己的小包就往外走,任由乌拉那拉氏怎么喊都不停。
  乌拉那拉氏嗔了胤禛一眼,“四爷明知道晖儿怕疼,您怎么还打他。”
  四爷表示很冤枉,他曲起手掌打的那两下根本就不疼,分明是这小家伙恃宠而骄,稍有不如他意就闹腾了起来,换了往日他肯定要教训一番,只是这半年来发生的事太多了,反正这孩子也只会在正在宠他的人面前这样,胤禛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跟去看看,福晋别忘了弘晖的鲜笋汤。”
  而另一边,弘晖骑着小白畅通无阻的出了自家大门,冷风夹杂着雪花吹到小家伙脸上,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还是硬着头皮上了街。
  小白跑了快一刻钟,弘晖才看见熙熙攘攘的街道,四车宽的街道上干净整洁,路上的积雪已经被清扫干净,街道两边挤满了各种摊位,街道上方冒着热气腾腾的白雾。
  这是外城的西市,因品种多且新鲜西市十分受外城普通百姓的欢迎,因此哪怕到了这个时候来,西市的人依旧很多。
  弘晖骑着小白慢腾腾逛着西市,好奇地打量着摊位上的瓜果蔬菜鲜肉,弘晖一进来就吸引了不少小贩的注意。
  锦衣华服的小公子在他们眼里就像待宰的肥羊,只是没多久小贩们又注意到一直跟在小公子身后的高大男人。
  弘晖看到人家摊位上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坚硬的壳上画着不规则的金色圈圈,“哇!这厮神马呀?”
  摊主虽然有些害怕小家伙身后的男人,但还是招呼了起来,“小公子,这是王八冬日吃着特别补,就剩这么一个了。”
  弘晖用马鞭轻轻戳了一下王八,缩进壳里只剩下半个脑袋的王八丝毫不为所动,好似已经没了气息。
  摊主看到弘晖瞪大了眼睛,连忙解释道:“这王八跟蛇一样会冬眠。”说完摊主拿起王八扯了一下它的腿,那王八果然挣扎了两下。
  弘晖一脸兴奋地回头朝胤禛招手,“阿玛阿玛,王八好吃吗?”
  胤禛走到摊位前,仔细打量了一下摊主手里的王八,说是王八也就是常见的草龟,这摊主也不像专门卖这个的,旁边卖的猪肉只剩下些大棒骨。
  “小孩子可吃不得这些。”胤禛扶正小家伙的虎头帽,随即看了一眼时间,他们出来已经快两刻钟了。
  “快上马车去,待会冻病了还得喝药。”
  弘晖把脑袋埋进胤禛的怀里,刚被吹的冰凉的小脸蛋瞬间被胤禛炙热的体温包裹住,小家伙伸出小手塞进了胤禛的脖子里。
  “好苏福~”弘晖露出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样。
  胤禛面不改色,转头吩咐苏培盛把草龟买下,胤禛买下草龟自然不是为了吃,这东西还能养着玩,等到明年春天弘晖就多了一个宠物。
  胤禛抱着儿子上了马车,马车里烧着银丝碳,熏得整个马车暖烘烘的,胤禛卷起一侧的窗帘,让马车里的烟气消散开。
  弘晖趴在窗口上望着外面的鹅毛大雪,幸好他阿玛来的及时,不然自己就要冒着鹅毛大雪回家。
  此时的小家伙完全忘了自己出门要做什么,十分兴奋地伸出手去接亮晶晶的雪花,晶莹剔透的雪花刚一触碰到温热的手心,瞬间就化成了水。
  “阿玛阿玛,为什么手里的雪化了,外面的雪没化。”
  “因为弘晖是个大暖炉,温度一高自然也就化了。”
  “那我要是捏个雪球在手里,它也会化吗?”
  “会的。”
  回到家正是吃午膳的时候,桌上果然有那道火腿鲜笋汤,乌拉那拉氏给父子二人各盛了一碗汤,才坐下听弘晖说街上的趣事。
  吃完饭,胤禛坐在暖阁看书,乌拉那拉氏忙给父子二人缝冬日穿的厚袜子,一时间岁月静好。
  “阿玛阿玛!”弘晖风风火火跑了进来,手里还捏着一个拳头大的雪团,啪的一下扔到桌子上。
  “阿玛骗人,它根本就不化。”
  胤禛看到水珠顺着桌角滴落在榻上,因为暖阁温度高,雪团外层已经开始慢慢化成了水,流到满桌到处都是。
  乌拉那拉氏连忙把榻上的东西收了起来,慌忙让春雪把桌子收拾一下,“春雪,快把榻上的东西都拿走。”
  春雪和袁嬷嬷把桌上的东西全收了,榻上的软垫也换了一个干净的,片刻后,暖阁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
  乌拉那拉氏放下手中的针线,拿着袁嬷嬷递过来的药膏,“晖儿过来,额娘给你抹些冻疮膏。”
  弘晖连忙捂紧嘴巴,“窝舌头没四。”
  乌拉那拉氏被弘晖搞怪的样子逗笑,她连忙解释道:“你才玩了雪,仔细冻坏了手。”
  弘晖乖乖伸出冻的有些红的小手,任由乌拉那拉氏给他涂药,涂完药小家伙举着手爬到了胤禛怀里,伸出脑袋去看胤禛手里的书。
  “阿玛闻闻臭不臭?”弘晖看不懂书上的内容,坏笑着把小手凑到胤禛脸上。
  胤禛认真地闻了一下,“不臭。”
  弘晖嘻嘻哈哈收回小胖手,唰的一下又把脚丫子伸了过去,“那我的脚臭吗?”
  胤禛看到眼前胖乎乎的小脚丫,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捏着鼻子道:“太臭了,阿玛快被熏晕了。”
  乌拉那拉氏也被父子俩逗得前俯后仰,“晖儿快把脚放下来,疯跑了一天全都是汗,待会去洗了脚就不臭了。”
  弘晖犟脾气来了,“不臭不臭,额娘昨天还说我身上有奶香味,那我的脚也是奶香味的。”
  说着就把自己的腿掰成一字,认真闻起了自己胖乎乎的小脚丫,“真的一点都不臭。”
  弘晖丝毫没注意到憋笑的夫妻二人,胖嘟嘟的脚趾灵活的动了动,随即一口咬下去,却没想到小家伙脸色瞬间就变了。
  “呸呸呸…”
  小家伙吐着舌头,小脸蛋有一瞬间的扭曲。
  【名场面又来了,继早上舔栏杆,现在又啃起了脚丫子。】
  【别的不说,乖崽的脚肯定有味,他自己都忍不了。】
  【我都能想象十几年后的乖崽长成一个翩翩少年郎,然后再把这些给他看,绝对的社死现场。】
  【你们夺笋啊,这些不应该留给乖崽的孩子看嘛。】
  弘晖连漱了好几杯水,最后才恹恹地躺在榻上,胤禛捏了捏他的脸,“你这喜欢乱啃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
  乌拉那拉氏不以为然:“小孩子都喜欢这样,大些就好了。”
  弘晖哼哼唧唧道:“我一会要用牛乳还有花泡脚,肯定能泡香。”
  。
  第二日雪终于停了,弘晖跟着乌拉那拉氏回了趟外祖,乌拉那拉氏阿玛早些年上过战场,也因此落下了病根,一到冬日就发作。
  一入府,弘晖就跟着额娘先去给外祖请安,屋里散发着一股浓浓的药味,躺在床上的费扬古脸色苍白,一道略显狰狞的伤疤从眼角延伸到下巴。
  “阿玛也真是的,怎么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这么冷的天非要去骑马,如今好了躺在床上受罪的还是您自己。”乌拉那拉氏一进屋就忍不住唠叨起来。
  费扬古自知理亏,只能陪着笑,余光瞥到站的稍远的弘晖身上,他朝弘晖招了招手,“晖儿到玛法这来。” 第88节   弘晖走到床边也只肯依在乌拉那拉夫人身边,小声跟费古杨打了声招呼。
  乌拉那拉氏解释道:“这孩子最近闹腾的厉害,被他阿玛用喝药威胁了几次,现在一闻到药味就乖的不行。”
  费扬古脸色明显和缓了些,他一直担忧自己脸上的伤会吓到这孩子,是以前几年都很少见过弘晖。
  “出去跟你表哥他们玩去。”乌拉那拉夫人牵着他去找自家几个孙子。
  乌拉那拉氏有三个兄长和一个弟弟,除了最小的弟弟还没有孩子,三个兄长下面都是一长串的孩子。
  弘晖第一次见这么多表哥表弟,想拉着几人一起打雪仗,偏偏几个大些的孩子被自己阿玛额娘叮嘱了一番,哪里敢把雪球扔到弘晖身上,这打雪仗自然就没什么乐趣。
  一直到从外祖家离开,弘晖都提不起兴致,还不如和宫里的小叔叔和哥哥他们一起玩。
  乌拉那拉氏也瞧出了儿子的不开心,以往他年纪小,都是被带在自己身边,甚少和家里几个子侄玩过。
  “咱们一会去买些糕点回去,听说庆云楼旁边新开了一家糕点铺子,里面做的玫瑰糕味道极好。”
  弘晖恹恹地点头,“我要吃桃酥。”
  马车很快就停了下来,乌拉那拉氏牵着儿子进了铺子,立即有伙计迎了上来,一一给母子俩介绍起了自家的糕点。
  弘晖手里被塞了个小签子,另一个伙计捧着一盘试吃的糕点放在弘晖面前,一个劲推荐他尝尝。
  “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
  弘晖每说一句好吃,那伙计脸上的笑容也更大了些,一旁的乌拉那拉氏见儿子吃的高兴,让人把几样都包了些。
  “伙计,给我包一斤桃酥和玫瑰糕。”
  弘晖捧着茶盏慢吞吞喝着水,耳边忽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略显尖利,像是宫中内侍的声音。
  伙计接过全胜递来的铜板在手里数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全胜一眼,嫌弃道:“你这还差十几文,买不起跑来做什么。”
  那人被伙计刺了几句,瞬间有些火大,却还是压制着,“那麻烦给我包一斤玫瑰糕。”
  “卖完了。”伙计头也不抬的道。
  “你…”
  全胜被气得不轻,这里分明还有好几斤的蘑菇糕,那伙计却跟眼瞎了似的,这不是故意为难人是什么。
  “你叫…你是大哥哥身边的人?”弘晖忽然凑到全胜眼前,确认了他就是弘皙身边的人,小孩的眼睛蹭的一下就亮了起来。
  “大哥哥呢?怎么没见到他?”
  全胜身子微微一僵,他刚才只顾着早些买完东西回去,丝毫没察觉到店里的其他人,这会听到声音才惊觉自己跟四福晋进了同一家店。
  要说以前四福晋和他们毓庆宫的关系还算不错,可偏偏废太子拿弘晖阿哥威胁直郡王和四福晋,四福晋又捅了废太子一刀,这两家的仇算是结了下来,听说这些日子四贝勒经常进出宗人府,也不知是不是去收拾废太子。
  “四夫人,小公子。”全胜拱手请安。
  乌拉那拉氏微微一愣,没有计较他的话,“今日是来给几个孩子买糕点?二嫂也真是,明知道你要出来买两样东西,钱也不多给些。”
  “我有钱。”弘晖屁颠屁颠爬到凳子上,指着柜台上的糕点说,“这个给大哥哥,这个给晋哥哥,还有晗弟,玫瑰糕多包点给妹妹。”
  原本还懒洋洋的伙计立即来了精神,取了不少油纸出来,正准备打包时,被弘晖拦了下来。
  “我不喜欢你,让他来。”弘晖指着刚才给你端糕点的伙计。
  那伙计讪讪的收回了手,一回头正对上掌柜的死亡视线,他的小腿肚子就忍不住打颤。
  出了糕点铺子,乌拉那拉氏眼睁睁看着儿子屁颠屁颠跟在全胜身后,一副要跟着全胜回去的意思。
  乌拉那拉氏拦不住,只好跟着去了,弘皙一家如今住的的地方是贝勒府的规格,宅子虽然没有毓庆宫精致,地方却大了许多。
  前院没人住,暂时也没收拾出来,瓜尔佳氏准备等几个孩子大些再修缮出来,让几个孩子搬到前院去住。
  没了胤礽的存在,整个府上上下下安静了不少,再也不需要为了那点子宠爱争来争去,唯一不好的便是宅子由禁军把守,除了每日采买的下人,谁也不许出去。
  全胜领着乌拉那拉氏母子俩到了正门处,再三答谢了乌拉那拉氏后,全胜才劝道:“四福晋还是带大阿哥回去,万岁爷下了旨不许任何人来探望。”
  乌拉那拉氏微微颔首,谁也不敢在这档口拔老虎的胡子,不是等着被骂嘛,“弘晖,跟额娘回去。”
  弘晖可不答应,他对于弘皙为什么会搬到宫外还不知晓,但知道的是他们能经常在一起玩了,这样好的机会他怎么可能错过。
  “额娘,我要找大哥哥玩。”弘晖说完就爬上了正门前的台阶,面对几个带刀的禁军丝毫不慌,甚至还有些趾高气昂的命令他们开门。
  “大阿哥请回,万岁爷有旨意,谁都不能进府探望。”
  弘晖盯着说话的男人半晌,突然一手抓住他腰间的刀,轻轻往自己脑袋上碰了一下,然后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哎呦好疼啊!”
  禁军看着小孩头上足有两指厚的帽子,生生把脏话咽了下去,这位小祖宗碰都碰不得,他要是敢说一句重话,明天自己的坟头就能修好。
  【碰…碰瓷?哇,这碰的也太明目张胆了。】
  【关键被碰瓷的再气也不能骂。】
  【乖崽为了见他大哥哥也太拼了。】
  【兄弟关系好,可惜老二不做人事,苦的都是孩子。】
  乌拉那拉氏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这孩子简直无法无天了,她又舍不得打孩子,只能让人去叫胤禛过来。
  “弘晖,额娘再说最后一遍,快跟额娘回家。”
  弘晖躺在地上,一手捂着脑袋哎呦哎呦的喊疼,放话威胁禁军,“你们要是不发我进去,我就告诉我玛法,你们打我。”
  几个禁军对视一眼,最后不由得把求救目光放在小路子身上,小路子摊了摊手,他也没办法,毕竟这招可比当初在午门前还厉害些。
  “路公公,要是我们把人放进去,万岁爷不会怪罪吧?”
  小路子脸上的笑容不变,“万岁爷宠爱阿哥,只要阿哥撒娇卖萌,有些事确实不会被罚。”
  弘晖最终得偿所愿进了宅子,至于他额娘被拦在外面不准进的事他已经顾不上了,跟在全胜身后,往瓜尔佳氏的院子去。
  瓜尔佳氏住的正院如今已经是一片凋零,庭院里连株像样的绿植都没有,和弘晖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正在院里疯玩。
  瓜尔佳氏愣愣地看着圆滚滚的弘晖,她如今消息来的慢,人都快到自己院子,才知道弘晖在门口碰瓷了一场。
  “这是我送给二伯母的糕点,我想去见大哥哥。”
  瓜尔佳氏也没留他,只吩咐全胜好好伺候着。弘皙如今跟他额娘住在一起,一是因为他年纪小,而前院也没人住,二则是突遇如此大难,瓜尔佳氏也不放心让弘晖单独住。
  刚进庭院,弘晖就看到东厢房开了一扇窗,弘皙挺直着背,正一笔一划练着字。
  “大哥哥!”弘晖轻手轻脚来到窗户下,突然跳了出来,张牙舞爪地叫了起来。
  弘皙手中的笔微微一顿,纸上立即多了一滴墨水,他面无表情的把纸揉成一团扔到地上,随后抽出一张新的宣纸,继续写了起来。
  “大哥哥大哥哥,你怎么不理我?”弘晖垫着脚尖,使劲吃奶的劲扒在窗口上。
  “大哥哥…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了吗?”
  “因为他丢了准皇太孙的称号,自己跟自己生闷气。”弘晋拿着几块桃酥,慢悠悠出现在庭院里。
  啪的一声,弘皙扔掉手里的毛笔,墨水溅了满地都是,他冷冷地看着弘晋,“你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吗?我们都是罪臣之子,皇玛法能容下我们,其他人呢?”
  自古以来,哪个太子的子嗣是有好下场的?弘皙简直不知道这个弟弟脑子怎么长的。
  弘晖听的云里雾里,只以为是有人要欺负他们,立即攥紧了自己的小拳头,嚷嚷道:“谁敢欺负我哥哥,我就揍死他们。”
  弘皙的目光缓缓落到眼前这个圆滚滚的弟弟身上,他眼底的迷茫逐渐消散,“好弟弟,哥哥只能指望你了。”
  【弘皙的眼神太奇怪了。】
  【乖崽就像主动跳进陷阱的小绵羊。】
  【弘皙确实可怜,要不是他爹搞事情,他可是板上钉钉的皇太孙。】
  【乖崽以后也是皇太孙,以他是能力肯定能把大清发展的更好。】
  第72章
  弘晖还没反应过来,他就被哥哥带到书桌前坐下,弘皙又拿了好几本自己启蒙时用过的书放在桌上,一脸期颐地看着他。
  “晖弟,哥哥来教你读书。”
  弘晖从里面拿了几本书出来,这都是他学过的,“这本还没学。”
  弘皙见他挑出来的是千字文,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他虽然已经在上书房上了一年,但所学的东西也并不多。
  “我也要,我也要。”弘晋也跟着挤了上来,两个小孩挤在一张椅子上嘻嘻哈哈。
  弘皙见状咳了两声,“弘晋,晖弟要读书,你自己出去玩。”
  弘晋不满地嘟起嘴,“我为什么不能学,我也是你亲弟弟。”
  弘皙却道:“你们俩不一样,弘晖的前途无量,我们…我们大约要在这里待一辈子。”
  “哇……我不要我不要,我要回家。”弘晋丢掉手里的糕点,直接从椅子上滑到地上,满地打滚撒泼。
  弘皙冷眼看着他胡闹,他们兄弟姐妹里就自己和弘晋年纪大些,一朝出事,弘晋不过几天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废太子的子嗣几乎没什么好下场。
  弘晖急忙安抚他,“你别哭了啊,宫外多好玩啊,昨天我阿玛还带我去集市买了王八,阿玛说等春天的时候它就会醒来,到时候我们可以去河里捞小鱼喂它。”
  弘晖蹲在地上,拉着弘晋的手说着宫外的趣事,对于久居深宫的弘晋确实十分有吸引力,他渐渐停了下来,一瞬不瞬地盯着弘晖。
  “那你能跟皇玛法求情,让我们…”
  “弘晋住口。”弘皙冷着脸打断了他的话,他知道弘晋想说什么,无非不就是让弘晖去求皇玛法让他们能自由出入,但如今皇玛法还在气头上,这不是害了弘晖嘛。
  弘晋被打断话,一脸的不高兴,他在宫里除了要让弘皙外,也是一个小霸王,何时受过这种苦头吃。
  “我不要…我不要…”
  弘皙丢下一句随你便,然后拉着弘晖坐到榻上,教他读起了千字文,两人读一句,地上的弘晋嚎一声。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呜呜呜…”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弘皙你个大笨蛋,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胤禛来的时候就看见书房这混乱的一幕,他儿子正一脸茫然的坐在榻上,整个人显得格外弱小无助。
  【这场景也太好笑了,乖崽就像误入狼群的小绵羊。】
  【什么狼?那两小只像狼吗?我还以为弘皙要搞什么大动作,原本是打算教乖崽读书。】 第89节   【弘皙肯定不甘心,但现在局势已定,比起其他人他肯定更希望是乖崽继位。】
  “阿玛!”弘晖一骨碌从榻上爬下来,抱住胤禛的大腿不松手,小声嘀咕了起来,“阿玛怎么办?大哥哥和晋哥哥吵架了。”
  “四叔。”
  弘皙行完礼后又回头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的弘晋,才不情不愿过去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四叔来了,你这像什么样子。”
  弘晋又被训了一顿,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惜如今没了能给他撑腰的阿玛,就是再大的委屈也得自己受着。
  胤禛问道:“我来接你们弟弟回去,你们这是怎么了?”
  弘晖抢着回答:“大哥哥在教我读书,晋哥哥也想读,但是大哥哥说我们不一样,阿玛,我们怎么不一样?”
  胤禛意味深长地看了弘皙一眼,没想到这孩子年纪不大,想的还不少,“你们都是你皇玛法的孙子,在你皇玛法那边你们都是一样,晋儿也快到了启蒙的年纪,你做哥哥的也要适当教他一些。”
  弘皙微微一愣,看着面色柔和的胤禛,他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四叔,我阿玛犯了大错,如今几个叔伯之间,侄儿觉得你才是最有机会的那个人,而弘晖作为您的嫡长子,他自然不能太差。”
  胤禛脸色微变,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家伙胆子这么大,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而且如今这个话题十分敏感,稍有不慎就会被他人当做把柄要挟。
  “弘皙,这话谁教你说的?你阿玛的事你忘了吗?立谁为太子这是你皇玛法该考虑的事,不是你们几个孩子玩笑的话题。”胤禛敲打道。
  弘晖还没反应过来阿玛为什么变脸,就被胤禛一把抱起,朝着书房外走,看样子是要直接带他回家。
  弘晖只能偏过头,朝着弘皙和弘晋急忙挥了挥手。
  弘皙追了上来,对着胤禛高大的背影道:“晖弟的能力?”
  胤禛的背影一顿,他缓缓转过身去,锐利的眸子扫过眼前只到自己腰间的小孩,胤禛心中一紧,这孩子说的没错,若他坐上那个位置,而他的兄弟中拥有超乎寻常的能力,他会日夜难眠。
  弘皙其实也是有私心,既然这个位子他坐不了,那么谁坐对他来说都一样,还不如让弘晖坐上,起码依弘晖的心性,他们以后的日子不会太难。
  “过两日我会同汗阿玛说,让汗阿玛派先生来教导你们兄弟。”
  弘皙看了一眼趴在胤禛肩头昏昏欲睡的弟弟,莫名有些羡慕,他还从未和自己阿玛这般亲近过,而这之后也再没有机会了。
  “四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想过利用晖弟做任何事,皇玛法对我们的态度也不是四叔一两句话就能改变的。”
  弘皙坦坦荡荡的态度让胤禛有些意外,他该庆幸弘皙还没被养成胤礽那副自私自利的模样,否则以弘晖的能力,一旦失了康熙和他的庇护,弘晖只怕凶多吉少。
  胤禛安抚道:“即便没有今日这事,我估摸你们皇玛法也会给你们请先生,来教导你们。”
  看着胤禛父子俩离开,弘皙眼眶微微泛红,出事这么久他们还是唯一不惧怕惹怒康熙,而来看望他们的人。
  “你还没哄好我,你哭什么?”弘晋在书房里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弘皙来哄自己,耐不住性子跑了出来。
  弘皙下巴一扬,“我哭什么,你不是要读书吗?进屋我教你。”
  一刻钟后,弘晋眼冒金星地坐在书桌前,满脑子都是人之初性本善,耳边还响着弘皙的声音。
  “弟弟,你怎么不读了?”
  弘晋委屈巴巴咬手绢,读书太难了,他要回家找额娘。
  翌日,胤禛准备进宫面见康熙,既然说了要给几个侄子请先生的事,他不会食言的。
  还没出正院,腿上就多了一个挂件,胤禛低头去看,自己胖儿子跟条八爪鱼似的缠在自己腿上,眼睛半眯着显然还没睡醒。
  乌拉那拉氏拿着虎头帽追了出来,“一听你要进宫,这孩子一下子就从床上翻了起来,什么时候穿好的衣服我都不知道。”
  乌拉那拉氏边说边给儿子把帽子戴好,然后又把略显凌乱的衣服整理了一番。
  “阿玛,我要进宫。”
  胤禛耐不住儿子的撒娇,只能把小家伙一同打包带进了宫,乾清宫一如既往的热闹,胤礽的倒台,让不少人看到了希望。
  “四弟今日也带弘晖进宫啊!”
  乾清宫门口,胤禛看到胤禔父子和胤禩几人微微挑了挑眉,今日是什么日子,竟把他们都聚在了一起。
  “大哥,八弟九弟十弟。”胤禛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四哥。”胤禩的目光落在胤禛怀里睡得正迷糊的小家伙,虎头帽遮去了他大半的脸,只露出一张微微张开的小嘴。
  “怎么没让弘晖在家多睡一会。”
  胤禛轻声道:“这孩子知道我要进宫,竟自己爬起来穿衣服,闹着要进宫看汗阿玛。”
  胤禩的脸色微僵,原以为太子倒台他能争上几分,偏偏弘晖异军突起,木兰围场那件事,胤禩不得不重新审视。
  不多时,梁九功缓步走了出来,高声宣几人觐见。
  胤禛进书房第一眼见到的还是榻边的黑色轮椅,康熙的伤还未痊愈,太医说这轮椅起码得把今年坐出去。
  “汗阿玛,儿臣近日新得了一株五百年的老参,特意来献给您。”
  胤禔推了推年幼的儿子,弘昱捧着人参一脸忐忑地走向了康熙,稚嫩的嗓音在书房响起。
  “孙儿希望皇玛法早日康复。”
  弘昱说完脸色还有些微红,他阿玛教他的那些话,他全都忘了,只憋出了这一句话。
  康熙让梁九功收下人参,随后伸出手摸了摸小孩的脑袋,“昱儿真乖。”
  弘昱面上的失落瞬间一扫而光,微微矜持的笑了笑。
  “汗阿玛,儿臣去慈恩寺求了平安符,还为汗阿玛抄写了佛经供到佛前。”
  “汗阿玛,儿臣特意寻了滋补的方子和药材。”
  “汗阿玛……”
  胤禛看着几个兄弟你一言我一语,整个御书房都快成了菜市场,他微微挑眉,这几人还真不藏着掖着,都快把想法写在脸上了。
  “唔…好吵!”扒着胤禛大腿睡得正香的弘晖忽然皱紧眉头,小脸蛋都快皱成小老头了,“好吵…不许说话!”
  书房瞬间陷入了寂静之中,弘昱偷偷去瞧几个叔叔和皇玛法的脸色,奇怪的是,没人对弘晖沉下脸色。
  胤禛无奈扶额,“弘晖,在你皇玛法面前不得无礼。”
  康熙笑道:“好好的非得把他从被窝里扯起来,他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让小路子把他跑去朕的寝宫睡。”
  胤禔低头看了一眼满脸担忧的儿子,轻轻叹了口气,算了,自家儿子什么性子自己最了解。
  胤禩三兄弟:羡慕,可惜自家还没孩子。
  听到康熙的声音,弘晖瞬间就清醒了,小跑到康熙身边,靠在他身上撒娇,“我想玛法了,刚刚就梦到玛法好了,正带我骑马,都怪大伯他们的大嗓门,一下子就把我喊醒了。”
  康熙哈哈大笑了起来,“朕待会替你教训他们。”
  弘晖一醒来小嘴就没停过,“玛法还疼不疼?我这两日一直都梦到玛法,天天盼着玛法快点好起来,大清还需要您呢。”
  别说胤禔几个看的直瞪眼,就连胤禛也有些恍惚,昨日他儿子还是个抱着脚啃的小屁孩,今天就哄着老爷子笑开了颜。
  一旁的梁九功一副早已了然的模样,毕竟以往弘晖阿哥哄万岁爷见着的人也少,也不怪几人这么惊讶。
  “我进宫陪您好不好?我都好久好久没住这了。”
  康熙摸着他的脑袋,“朕的伤还没好,你住进来也多有不便,等明年再进宫住。”
  弘晖乖巧的点头,“阿玛说我睡觉爱打拳,玛法身子不好,我不能打扰玛法养病。”
  康熙愈发喜欢这个孙子,再抬头看向几个儿子时,面上的笑意收敛了些,“既然进了宫,便去后宫陪你们额娘用过膳再离开。”
  说完康熙又看了胤禛一眼,“弘晖留在这陪朕用午膳。”
  胤禛低声应了声是,跟着几个兄弟一同出了乾清宫。
  这次受伤让康熙元气大伤,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幸运的是只摔伤了腿,养上几个月就好。
  人到了绝境,想法就会很多,康熙再偏心也不会继续对想要自己命的儿子偏心,没了胤礽,这太子之位还是得有人坐。
  康熙把目光放在了坐在榻上玩九连环的弘晖身上,小孩聪慧,每得一个新的九连环,不过一刻钟就解出来了。
  弘晖把手中解开的九连环扔到一边,又拿出自己的画本,开始写写画画起来,画本是小家伙自己找内务府定的,纸张比平时的宣纸要厚实些,画画涂色都不用担忧弄破纸。
  小家伙如今画画已经熟练了许多,手中的笔不一会就画出了轮廓,然后细化填色,整个过程都十分流畅。
  “弘晖在画什么?”
  弘晖头也不抬的说:“要好久见不到玛法,我得画出来,想玛法的时候拿出来看。”
  康熙憔悴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动容,心中突然闪过那个想法,儿子没一个靠得住的,还不如趁着自己还在,把孙子培养出来。
  “弘晖想当太子吗?”
  梁九功瞬间瞪大眼睛,慌忙环顾了一眼四周,幸好书房里只有他和小路子二人,他随即递给小路子一个警告的眼神。
  小路子一脸惶恐地看着自家师傅,自家小主子能坐上那个位置当然好,但关键是他现在才三岁多,那些贝勒阿哥能放过自家小主子吗?
  弘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歪头看向康熙,“太子是不是以后要当皇帝?”
  康熙微微颔首。
  弘晖立即摇头道:“我不要,皇帝一点都不好玩,玛法天不亮就要去上朝,每天都要批奏折,还要跟大臣吵架,太累了!”
  “我每天睡醒吃完饭,要清点我的玩具,还要去骑小白逛一圈,我额娘还答应要带我去观音寺玩,我就没时间做皇帝辣。”
  【xs,当皇帝比不上出去玩,胤礽要是听见这话不得气疯。】
  【康熙还算是劳逸结合的,经常出宫或者下江南去玩,老四可没这么悠闲,拼命干了十多年,把自己干没了。】
  【对于乖崽来说,当皇帝还没一顿美食对他的诱惑大。】
  弘晖看着弹幕若有所思,然后看向康熙,“玛法,一会我想吃羊肉,炙羊肉。”
  康熙重重咳了两声,突然怀疑自己说的不是皇位,而是一会午膳吃什么。
  “你要是当上皇帝,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这炙羊肉想吃多少吃多少。”康熙继续诱惑小孙子。
  谁知弘晖十分认真地打量了康熙一眼,然后语重心长道:“玛法,我额娘说羊肉不能多吃,容易上火流鼻血,玛法养病要忌嘴,不能任性。”
  康熙彻底被自家小孙子的话噎住,这孩子抓不住重心也就算了,还反过来教训自己不要任性。
  弘晖午膳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炙羊肉,还喝了两碗汤,小肚子瞬间就鼓了起来。
  “玛法揉肚肚。”弘晖躺在榻上,露出圆滚滚的肚子,手里拿着自己的画册看的津津有味。
  康熙任劳任怨给小家伙揉起了肚子,揉了不到半刻钟,胤禛前来接儿子,因其他几个兄弟还在后宫,胤禛只身一人来了乾清宫,不过也正如他意。
  给弘皙几兄弟请先生的事还是瞒着好,免得被其他人群起攻之,胤禛要不是看几个孩子可怜,且弘皙他们一直对弘晖很好,他才难得管这事。
  康熙终于舍得给胤禛一个眼神,“你想给弘皙几人请太傅教导?”
  胤禛微微垂下头,“是,儿臣觉得几个孩子年幼,若请个太傅好好教导,日后也不至于做个碌碌无为之人。” 第90节   康熙到底疼了弘皙一场,自然也不愿意看到那样的结果,大不了交待太傅几句,让人好好教导他们如何为臣的道理,免得又重蹈胤礽的后路。
  “玛法真好,我最喜欢玛法了,大哥哥他们好可怜,买糕点都没钱了。”弘晖围着康熙小嘴叭叭说个不停。
  康熙揉了揉额角,“好好好,朕答应就是,他们每月的吃穿用度虽比不得在宫里,但吃饱穿暖也不成问题。”
  弘晖见好就收,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大哥哥他们被关起来,也不知道太傅会不会欺负他们,我要去试听。”
  试听?康熙看了一眼胤禛,他觉得老四这个古板性子不会教弘晖这些,也不知这孩子从哪学来的。
  “谁敢欺负他们,真当守着宅子的禁军是摆设吗?还是觉得你大哥他们傻?”
  弘晖见忽悠不下,抱着康熙的胳膊撒娇,闹着要去跟弘皙他们一起上课,见康熙死活不肯松口,小孩叉腰直接怒了。
  “玛法不同意,我也不考虑做太子的事了。”
  “噗!”胤禛险些把嘴里的茶喷了出去,一顿午膳的时间而已,他到底错过了什么,怎么自家儿子就要考虑做不做太子了?
  “汗阿玛,弘晖还小…”
  康熙看胤禛的目光多有不善,孙子是个好的,可惜这儿子不咋样,所以他才想着越过儿子培养孙子。
  “不过是哄孩子的话。”康熙可不想老四因此飘了,等到弘晖大些再说。
  “还有你。”康熙低头看向弘晖,“今日这话可不许出去乱说,一起读书是不可能,快跟你阿玛回去。”
  大雪刚停了几日,又飘飘扬扬下了起来,整个京城被一片白色笼罩着,大部分人都在家里窝冬。
  几个贝勒府倒是十分热闹,康熙十分忧心几个儿子的子嗣,特意嘱咐几人的额娘,给几个儿子选些人送进各府。
  除了被圈禁的三贝勒,和未成亲的阿哥,每家府上都送了两个,四贝勒府也不列外,一个是钮祜禄格格,一个是海格格。
  乌拉那拉氏看着眼前两个容貌秀丽的格格,面上端着一贯的微笑,“日后进了府大家就是姐妹,你们要好好伺候四爷,同各位姐妹也要好生相处。”
  两人立即起身朝着乌拉那拉氏福了福身,轻声应了声是。
  乌拉那拉氏让春雪送两人离开,回想起刚才那位钮祜禄格格不安分的眼神,乌拉那拉氏就有些不喜,这人不太会隐藏自己,欲望都写在脸上,也不知额娘是怎么把人选进来的。
  “额娘额娘!”弘晖蹦蹦跳跳从外面进来,正好撞见刚出来的两个格格,小家伙丝毫没注意到二人,径直扑进了乌拉那拉氏的怀里。
  “这是跑哪去了?玩的满头大汗。”乌拉那拉氏拿着帕子给儿子擦汗。
  晚一步进来的胤禛柔声道:“刚去街上逛了一圈,听说皇庄的温泉不错,就吵着闹着要去泡温泉。”
  而门外的两个格格还维持着行礼的动作,再一抬头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海格格也没在意,起身后跟在春雪身后。
  云舒盯着胤禛的背影面露不悦,好歹她也交了那么多方子,连个笑脸都不给她,不过也没事,历史上钮祜禄氏前期确实不受宠,可是不受宠那也怎样,只有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额娘,阿玛说要带我们去泡温泉。”屋里的弘晖兴奋的不行,前几年他年纪小,冬日里很少出门。
  胤禛也笑道:“快些收拾东西,免得你儿子也嚷嚷着我不守信。”
  弘晖扯着胤禛的袖子喊:“你儿子要生气了,快点收拾行李,你儿子要泡温泉。”
  云舒听着屋里热闹的一家三口,心里刚升起的一点信心又瞬间即逝,如今的变数太多了,原本备受宠爱的侧福晋李氏也悄无声息没了。
  “钮祜禄格格看什么呢?”春雪忽然出现在她身侧,温和的声音传入云舒耳中,“格格快些回院吧,德妃娘娘念两位格格初来乍到,有许多礼仪还不太懂,特意派了个嬷嬷来教两位格格礼仪。”
  钮祜禄云舒脸色微僵,她原以为只有自己一人进府,凭这份特殊也能在府里站稳脚跟,没想到康熙直接给几个儿子都塞了人,一塞还是两个人。
  第73章
  翌日一早,乌拉那拉氏指挥着下人把收拾好的东西拿去马车上放着,依四爷的意思,这次去温泉庄子估计要多住几日,乌拉那拉氏为此准备了不少东西,其中弘晖的最多。
  弘弘的衣服帽子就塞了一箱,还有他平时喜欢的玩具布偶,以及他养的蛐蛐和乌龟,小孩嚷嚷着全都要带上,乌拉那拉氏疼儿子,又多准备了一个马车专门装他这些小玩意。
  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乌拉那拉氏折身进了寝室,床上父子俩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下围棋。
  啪!弘晖十分自信的落下一子,看着被黑子团团围住的白子,小孩笑的非常嘚瑟。
  “阿玛我又赢了。”
  乌拉那拉氏催促道:“时间不早了,快些起来用膳,趁着这会没下雪咱们好赶路。”
  弘晖一听呲溜一下钻进了胤禛怀里,拉着胤禛要继续下棋,他还要跟跟阿玛大战三百回合。
  “你这下的既不是五子棋也不是围棋,尽拿棋围你阿玛。”乌拉那拉氏抱着弘晖让春雪给他换衣服。
  “这怎么不是围棋,我不是把阿玛围住了。”弘晖站在床上伸直胳膊,任由春雪摆弄,小嘴还在不停叭叭。
  “额娘你不能偏心阿玛,我才是你儿砸。”
  乌拉那拉氏替胤禛整理好衣裳,再把胤禛常佩戴的的荷包系在腰间,听见自家儿子这话,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日后等你娶个媳妇回来,让你媳妇偏心你。”
  弘晖气得直跺脚,“额娘偏心就偏心,还说我娶什么媳妇,我才三岁呀。”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胤禛转身抱起穿戴好的儿子,一家三口出了寝室,去偏厅用早膳。
  半个时辰后,一家子出门准备坐马车去温泉庄子,弘晖戴着一个纯白的小羊帽子,乌拉那拉氏专门做了个护耳,垂下来正好遮住小孩软乎乎的耳朵。
  弘晖蹦蹦跶跶走在最前面,专挑没有被扫的雪地走,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一家子刚要出垂花门,一个陌生的小丫鬟突然拦住了几人的去路,乌拉那拉氏身边的春雪眉头一皱,正要出声呵斥时,那小丫鬟自己先开口了。
  “奴才给四爷,福晋,大阿哥请安。”小丫鬟朝几人福了福身,“格格说有要事要跟四爷商量。”
  春雪挑了挑眉,“格格?哪个院的格格?这般没规矩,四爷和福晋要出门,有什么事等回来再说。”
  小丫鬟好似有恃无恐,只等着看胤禛的神情,“格格说她已经画了些图纸,等着四爷去看。”
  乌拉那拉氏神色诧异地看了一眼胤禛,看来昨日刚来的那个钮祜禄格格进府不是偶然,恐怕四爷一早就认识了,只是这人唯实不怎么聪明。
  “你谁呀!我阿玛要带我出去玩,你要跟我抢阿玛,得先从我的实体上踏过去。”弘晖挺着小肚子挡在胤禛面前。
  胤禛眉头一皱,低头看向张牙舞爪的儿子,虽然这小家伙语速极快,但他还是听清楚了最后一句话。
  胤禛大手一捞,直接把小家伙夹在腋下,照着小家伙的屁股就是一巴掌,“从哪学的这些话?”
  弘晖一睁眼就看见地上被踩的乱糟糟的积雪,屁股倒是不疼,就是当众被打屁股,小家伙觉得自己的尊严没了。
  “哇…阿玛坏!我要额娘!”
  弘晖伸出手要额娘抱,可惜乌拉那拉氏也不惯着他,“你要是不说请跟谁学的,额娘也帮不了你。”
  小家伙极会看脸色,见阿玛额娘真生气了,立即换上一副小心翼翼的神色,抱着胤禛的胳膊撒娇认错。
  “阿玛我错了,前院先生说书给我听,里面的大侠说的。”
  胤禛又打了一下弘晖的屁股,心里想的却是,得让苏培盛跟几个幕僚说说,日后不许再给弘晖讲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乌拉那拉氏瞥了一眼逐渐焦急起来的小丫鬟,心中冷笑一声,进府第二日就开始闹事,是真没把她这个福晋放眼里了吗?
  乌拉那拉氏柔声道:“四爷,我们得快些了,免得一会路上又下雪。”
  弘晖害怕继续被训,立即附和额娘的话,“泡温泉辣,阿玛快走!”
  【那个穿越女挺没脑子的,进府第二日就敢挑战女主人的权威。】
  【还要掺和到夺嫡之中,也不知道她有几条命够她折腾的。】
  【我还是看我的乖崽,什么宫斗宅斗都不如乖崽好看。】
  小丫鬟看着一家三口走远的背影,急着想追上去,却被苏培盛拦了下来。
  “姑娘急什么,钮祜禄格格既把东西画了下来,我替四爷去看也是一样的。”
  小丫鬟还想说什么,却被两个丫鬟架着朝后院的方向去,苏培盛慢悠悠跟在身后,似乎一点也不急着去温泉庄子。
  弘晖一进马车就把头上的小羊帽子取了下来,扔到一边,然后爬上木榻,急吼吼地让乌拉那拉氏把棋盘拿出来。
  “我要跟阿玛决一死战!”
  乌拉那拉氏的笑容一顿,偏头看了一眼胤禛,她心中暗叫不好,看来那前院的幕僚给弘晖说了不少武侠故事。
  “好好说话。”胤禛又照着小家伙的屁股来了一下。
  弘晖圆溜溜的大眼睛闪过一丝狡黠,立即不叫嚷着下棋了,趴在窗口去看外面的集市,他们正穿过观音寺街,观音寺街在外城算是十分热闹的街道,两边挤满了摊位,卖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
  “阿玛,剑!剑!”弘晖忽然指着外面一个卖各种木雕玩意的摊位,十分兴奋地朝胤禛大喊。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胤禛领着闹腾的儿子下了马车,乌拉那拉氏也紧随其后下了马车,一家子来到木雕摊位前。
  “各位贵人喜欢什么随意挑。”摊主热切的迎了上来。
  弘晖拿起一把雕刻精美的小木剑舞了两下,然后一脸期盼地看着胤禛,“阿玛你看我像大侠吗?”
  摊主忙恭维道:“小少爷舞的真好看,日后不是大侠也是个将军。”
  弘晖挺了挺胸膛,“我可厉害了,能上天入水。”
  胤禛可不想听他说如何上天入水,催促着小家伙挑几样喜欢的,然后他们要继续赶路。
  除了手上这把木剑,弘晖还挑了几个喜欢的小摆件,才心满意足跟着额娘阿玛往回走。
  “阿玛阿玛,你说我也以后当大侠还是当将军?”
  “我觉得将军威风些,而且将军不怕鬼,还会驱鬼。”
  胤禛猝不及防又听到自己大哥的糗事,眼角溢出一丝笑意,分明是这小家伙怕鬼,以为当了将军就不怕鬼了。
  “弘晖日后长大想当什么都可以,现在乖乖跟阿玛上马车。”
  “救命!”一个柔弱的身影突然跑到了几人面前,明明是大雪纷飞的时候,这人却偏偏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裳。
  “求求公子救救奴家。”白衣女子几乎跪倒在胤禛的脚下,一身素白衬得她更娇小柔弱,柔美的小脸上落下几滴泪,更引得不少人为之心疼。
  胤禛第一时间护住自家儿子,仔细打量起来眼前的女子,女子略显凌乱的发髻上还插着一根稻草,这是给自己卖身的意思。
  “姑娘有什么委屈可以给我家夫人说说,我们府上在官府也有些关系,若姑娘真受了什么委屈,说不得也能帮上些忙。”春雪连忙蹲下身扶起女子,轻声安慰了起来。
  女子似乎这才注意到一旁的乌拉那拉氏,她微微福了福身,“奴家见过夫人,奴家家父去世,可家中为了给家父看病,已经不剩几文钱,奴家没了办法才想出这招卖身葬父,奈何遇到一纨绔子弟,非逼着奴家从了他,奴家没了法子才逃出来,可怜我那老父亲如今还躺在冰天雪地里。”
  乌拉那拉氏偏头对一旁的小丫鬟低语了几句,随后才看向女子,“姑娘别怕,我让人先拿件衣服你穿上,待会我让我这贴身侍女同你去府衙一趟,管他什么纨绔,那也不能罔顾王法,当街强抢民女。”
  小丫鬟从马车里拿了件自己穿的厚衣服,然后给女子披上,“姑娘随我去府衙,你别怕,我家老爷夫人定能帮你脱险。”
  女子被小丫鬟搀着走了几步,却又忍不住回头去看逗弄儿子的胤禛,她轻轻咬着下唇,给藏匿在人群中的同伙递了个眼神。
  “姑娘等等,我冻的太久了有些走不动。”女子握住小丫鬟的手,生生停下了脚步。
  许是她们这边的动静大了些,周围也渐渐有了围观的人。 第91节   “这姑娘也是可怜,刚丧父又被纨绔骚扰。”
  “我瞧着这夫人也是心善之人,何不把姑娘带上你们马车暖和暖和。”
  “瞧这位夫人衣着不凡,估计是官夫人,这位姑娘不是正好卖身,何不大发慈悲自家买下。”
  【暖和暖和?你咋不领回你家。】
  【看戏就看戏,怎么还玩起了道德绑架?】
  【她确实挺可怜的,但是乖崽额娘不是已经答应帮她去告官吗?有四贝勒府做靠山,谁敢再骚扰她。】
  弘晖正在把玩刚买的木雕,抽空瞧了一眼弹幕,然后茫然地看向胤禛,“阿玛,什么是道德绑架?”
  胤禛听到儿子这话,嘴角微微上扬,“道德绑架…就是他们几个。”胤禛指着刚才义愤填膺的那些人,“利用道德名义胁迫别人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胤禛忽然抬起头看向说话的那人,冷声道:“既然你这么心善,直接把人领回你家岂不是更好。”
  那人立即息了声,其他围观的人也不敢再说什么,生怕这冷面男人直接把人塞进自己家里。
  弘晖立即拍手鼓掌,“阿玛好厉害,他们自己都不愿意把人领回家,还偏偏要我们领回去,原来这就是道德绑架。”
  小家伙这话一出,周围议论的声音更大了,不过议论的对象变成刚才几个嚷嚷的最厉害的人。
  乌拉那拉氏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柔声道:“儿子东西都买完了,咱们也该离开了。”
  胤禛垂下眼眸,轻声道:“走吧。”
  夫妻二人刚带着孩子走到马车边,一阵喧闹的声音由远至近,那女子似乎见到了什么可怖的事,硬生生拖着小丫鬟躲到了胤禛身边,要不是有护卫拦着,她都要挤进胤禛夫妻二人中间。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健壮的锦衣公子拨开人群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奴仆,锦衣公子一见着白衣女子,眼底的怒火瞬间就飙升。
  “贱人,你这是真的让本公子一顿好找,昧了本公子的钱也就算了,还敢骗本公子。”锦衣公子也注意到了马车旁的胤禛夫妻,冷笑几声,“你这是找到下家了?眼光不怎么样嘛,人家身边都有夫人孩子了,你靠的上去吗?”
  白衣女子缩在小丫鬟身上,一张惨白的小脸蛋上露出惊恐万分的神色,“你…你说谎,我没骗你银子,是你非要纳我当你第十八房妾室。”
  “公子救命啊!奴家愿意给您当牛做马,只要不让奴家去做什么妾。”白衣女子忽然推开小丫鬟,朝着胤禛的方向倒去。
  锦衣公子被气得不轻,“好你个贱人,当初你分明同意了,说要埋了你爹才肯跟我走,结果第二天就不见影了。”
  胤禛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一步,他身前的护卫立即拦住女子,高声道:“既然你们各有各的说辞,不如去府衙争论一番,有我家四爷在,谁敢判冤案。”
  锦衣公子道:“去就去,这小娘们还挺厉害,一来京城就攀上了什么四爷,不过本公子没做我们亏心事,我也不怕。”
  白衣女子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忽然噗通一声跪在胤禛面前,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四爷有所不知,这赵公子在京城有当大官的亲戚,奴家不想拖累四爷和夫人。”
  弘晖看了看脸色都不大好的父母,他们这会在外面被困了好一会,偏偏这个人不肯去衙门,好像黏着他们不放了。
  “再大的官都没我大!”弘晖拿着剑指着那赵公子嚷嚷着,“报上名来!”
  赵公子心思也灵活,这马车看着朴实,但马车上的牌子可不是普通人家能用的,少说这也是个大户人家。
  赵铭拱手道:“在下赵铭,叔父乃工部侍郎,不知这位小公子是哪家的?等在下安顿好后,再上门拜访。”
  弘晖见他态度还不错,收回了剑,“工部侍郎?什么官?我是大将军,阿玛,大将军是不是比工部侍郎大?”
  胤禛收回了想要立即离开的想法,自家儿子喜欢上了扮演各种人,他当然不能扫了儿子的兴。
  “自然比工部侍郎大。”
  弘晖兴奋不已,“怪不得那些大臣见着我大伯都要行礼,大伯也是大将军,那我要跟着大伯学。”
  胤禛无奈摇头,那些人哪是因为你大伯是将军行礼,你大伯如今是他们十几个兄弟里唯一一个封了郡王的。
  赵铭此时再没有心思去管什么女人,好家伙,他刚进京就撞见了大官,能把正三品都不放在眼中,这京城果然遍地都是王公贵族。
  白衣女子垂下眼眸,遮住眼底激动的神色,身子却不由自如朝着胤禛倒去,下一刻却被两个丫鬟架着离远了些。
  “四爷求求您救救我,我不是故意要骗人的,我是被人拐来的,若不做这个,他们就要打死我。”白衣女子突然跪下,朝着胤禛砰砰砰直磕头。
  胤禛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无论哪个朝代,人贩子都是死罪,若真如她所说的那样,这个团伙估计人还不少。
  “苏…”胤禛刚想叫苏培盛却突然想起苏培盛被他派去做事,这会还没回来,他随后叫来小路子,让他去找顺天府的人来。
  “你先带着弘晖去庄子,我稍后就来。”胤禛又低声吩咐乌拉那拉氏。
  乌拉那拉氏有些忧心,虽然知晓胤禛不是贪图美色之人,但难免被迷惑,这样的人进了府那才闹腾。
  “我不要跟额娘走,我要打坏人。”弘晖紧紧抱着胤禛的脖子不松手。
  胤禛无奈,却也只能纵着儿子,既然一时走不了,胤禛也不愿带着孩子在外面吹冷风,便带上那白衣女子和赵铭去了附近的酒楼,寻了间雅间坐着。
  “还是四爷厉害,几句话就让她说了实话,这女人当初就是用花言巧语骗了在下,给了她一百两卖身银子,说好第二日葬礼结束就接她进府,结果去了才发现那村子根本没有这人,一百两虽然不多,但在下被骗的心里难受,便一路追到了京城来,没想到在这遇到了四爷和小公子,也算是缘分。”
  赵铭一坐下嘴就没停过,东扯西扯说了一大堆,停下来喝水时才发现那位爷压根就没听他说,反而是那位小公子听的认真。
  “后来呢?你们遇到的山匪是不是也会说,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弘晖拿着木剑做出一副凶狠的表情,念着强盗经典的开场白。
  赵铭沉默了一瞬,哪家山匪这么废时间,话说完人都快跑没影了,他嘴上却道:“小公子真聪明,你怎么知道他们会说这个。”
  另一边的白衣女子就没这么好运了,她一直想凑到胤禛夫妻二人身边,偏偏身边的两个丫鬟看的紧。
  也不知道他们跑了没,不过京城这么大,就是将军也没那么大面让人全城搜捕,到时候没抓到人,她就死皮赖脸跟着,总比再冒险强,再遇到一个像赵铭这样的二愣子她可怎么办。
  【还是不能只看外表,那赵铭虽然长得凶神恶煞,但人家确实没强抢民女,那姑娘也可怜,好好的被拐来做这种事。】
  【幸好他们都遇到了乖崽一家,依四爷做事严谨的态度,肯定会把事查清。】
  【哪个时代的人贩子都该死,没有他们,也不会出现那么多痛苦的家庭。】
  弘晖也看的义愤填膺,“阿玛,那些人贩子一定要狠狠罚他们,要是他们拐走像我这么可爱聪明的小孩,那他家人该多伤心。”
  胤禛捏了捏他的鼻子,笑道:“你倒是会夸自己。”
  没多久,小路子也带着顺天府的人来了,来人是顺天府的府尹,一进门府尹朝几人行礼问安。
  “下官见过四贝勒,大阿哥,四福晋。”
  胤禛微微抬手,“那位姑娘说自己被人拐走,一直在做骗人的行当,想来那伙人已经到了京城,马上年底了,万岁爷可不希望看着底下的子民家破人亡。”
  府尹连声应是,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他刚进来就被这位爷来了个下马威,年前不做好这事他年后还能坐府尹的位置吗?
  一旁的赵铭嘴都快合不拢了,不应该是武将世家侯府国公之类的嘛,怎么一下子就成了四贝勒。
  赵铭噗通一声跪在胤禛面前,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起来了,“贝勒爷,小的有眼无珠,没认出您来。”
  胤禛朝他微微颔首,这小子心思活泛,面对一个陌生人都能彬彬有礼,做事圆润,真要是纨绔子弟,这会怕是已经去了医馆。
  “我阿玛又不是银子,怎么可能每个人都认识他。”弘晖小嘴叭叭起来。
  府尹临走前问胤禛要走了那位白衣姑娘,还有赵铭,毕竟一个是人贩子团伙里的人,一个是受害者,总要给他们提供些线索。
  在观音寺街折腾了快一个小时,弘晖才重新坐上去温泉庄子的马车,他们的行李已经送到庄子上,这会就他们几辆马车。
  弘晖躺在木榻上呼呼大睡,乌拉那拉氏一会摸摸他的小手,一会摸摸他的脚,生怕冻着他,生了风寒。
  马车行至半路,苏培盛快马加鞭追了上了来,刚坐在马车外面,苏培盛从袖子里掏出几张图纸交给胤禛。
  “这些都是钮祜禄格格画的。”
  胤禛拿着图纸看了近一刻钟才放下,他不得不承认钮祜禄氏肚子里有些东西,但这也不能成为她威胁自己的理由。
  “钮祜禄格格这画的都是什么?”乌拉那拉氏看了几眼,面上带着疑惑的神色。
  胤禛微微颔首,“一些改良的火器,钮祜禄氏不似后院其他,她若不主动惹事你就当没这个人,要是惹了事该怎么教训就怎么教训。”
  乌拉那拉氏眸子微微睁大,她还以为四爷对那位格格有些情分,没想到这般不近人情。
  胤禛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捏着她白皙的手指道:“她进府确实是我一手安排的,不过…这安排我也不喜,大概喜的只有她自己。”
  乌拉那拉氏瞪大了眼睛,“她…她逼你纳她进府?”
  怎么会有人喜欢给别人当妾?只是这句话乌拉那拉氏不敢说出来。
  第74章
  路程刚过一半,天空又飘飘扬扬下起了雪花,乌拉那拉氏放下帘子,准备叫弘晖起来,马车里没烧炭,光靠几个汤婆子肯定不够暖和。
  弘晖迷迷糊糊之间被人抱起来穿衣服,穿好衣服乌拉那拉氏又往他嘴里塞了块糖,尝到甜味的弘晖瞬间清醒了不少。
  “额娘还要吃糖。”弘晖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弘晖自从能在商城换东西后,他荷包里的糖就没少过,一天的糖就没断过,结果可想而知,捧着脸喊了好几天牙疼,自此乌拉那拉氏就断了他的糖,每日最多一块。
  乌拉那拉氏戳了戳他的额头,“额娘上次怎么跟你说的,每日只能吃一块,忘了上次牙疼吗?”
  弘晖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上次疼了他好久,还是太医帮他把牙齿里的小虫子抓出来,牙齿才不疼了。
  “那额娘明天记得给我。”弘晖又张开嘴让乌拉那拉氏看他的牙齿。
  乌拉那拉氏仔细看了一遍小孩白嫩嫩的乳牙,这段时间糖吃的少,小家伙的牙齿并没有黑点。
  弘晖让额娘看完牙齿,又挪到了胤禛身边,下巴撑在胤禛的肩膀上,低头去看胤禛手中的图纸。
  “阿玛,你怎么有我的手枪?”看到图纸上熟悉的东西,小孩眼睛都亮了。
  “手枪?”胤禛揣摩着这个词,这倒是和那个钮祜禄氏说的一样,她似乎并不习惯把这个称之为火器,反而一口一个手枪。
  弘晖的小胖手比出一个枪的手势,嘴里还发出biubiubiu的声响,“玛法遇到刺客时,我给侍卫了手枪,最后被大伯拿走了。”
  “哎呀,我都忘了跟大伯要,早知道阿玛喜欢我就要回来。”
  胤禛脸色一僵,想到之前胤禔对自己的态度,他忍不住咬紧后槽牙,好个胤禔,拿了那么好的东西竟然一声不吭。
  “那这个呢?”胤禛又换了一张图纸,上面画的是钮祜禄口中说的手榴弹,据说威力巨大,至于多大胤禛没亲眼见着过。
  弘晖呲溜一下缩进胤禛怀里,把头埋进胤禛的胸口,闷声闷气道:“阿玛,这个可厉害了,死了好多好多人。”
  胤禛轻轻拍着儿子的背,“不怕,我们家弘晖十分厉害,能在那么多人手里把皇玛法救下。”
  胤禛只听过些只言片语,但只这些他就能想象出当时有多危险,就是胤禵在场也没他儿子这般从容不迫。
  “那我要让玛法封我当大将军。”小家伙从胤禛怀里抬起头,一双狗狗眼湿漉漉的。
  乌拉那拉氏在一旁听了个一知半解,她不明白自家儿子为什么会有这些,但她已经知道钮祜禄氏拿什么来威胁四爷纳她进府。
  “钮祜禄氏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东西?她家也没有在火器营当差的人。”
  “钮祜禄是谁?她也有这些东西吗?”弘晖的小脑袋瓜冒出大大的疑惑,白榆可说过,这些东西是大清没有的,这可是独家。
  乌拉那拉氏有些紧张地看向胤禛,她可不希望自己儿子又掺和到后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里面去,上次一个李氏差点要了她儿子的命,谁知道这个钮祜禄氏又会做什么。
  胤禛轻笑道:“一个不重要的人,她想用这些东西跟我交易,只不过她可能没想过这个世上除了她还有别人也有。” 第92节   【好嘛,穿越女的算盘落空了,她只能拿出图纸,但是我们乖崽可以拿出实物。】
  【她是不是真把古人当傻子,随便给点东西就能把她供起来,这可是皇室啊,亲情都淡薄的不行,还奢望什么爱情。】
  【我总感觉老四把她榨干后,反手就捅她一刀。】
  胤禛突然冒出孤魂野鬼和精怪的念头,亦或者弘晖身上的东西并不只这一个,钮祜禄氏身上也有神灵之类的。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被胤禛抛之脑后,钮祜禄氏不像是被神灵眷顾的人,依她做事高调的性格,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乌拉那拉氏见胤禛的神情,不由得为钮祜禄氏捏一把汗,四爷是什么样的人她最清楚不过,他最厌恶别人胁迫自己,而钮祜禄氏不仅做了还吃成功了,只是如今她手上的东西似乎不是独一无二的。
  一到庄子,弘晖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满庄子乱跑,不多时,身后就跟了一群佃户家的小孩。
  弘晖长得粉雕玉琢就跟年画上的娃娃一样,而且出手大方,跟他一起玩能得不少好吃的东西,自然有不少小孩喜欢和他玩。
  疯跑了快半个时辰,弘晖才回庄子,刚一进屋就瞧见忙碌着准备午膳的额娘,还有坐在一旁悠闲看书的阿玛。
  “阿玛阿玛,我回来了。”弘晖朝着胤禛跑去。
  胤禛余光瞥见自家儿子手中抓着一个白花花的东西,定眼一看,那竟然是一只癞蛤蟆,白花花的是它的肚皮。
  “阿玛看我找到了什么?青蛙,它也会冬眠,正好跟王八做伴。”小家伙十分得意地拿着比他巴掌还大的癞蛤蟆炫耀着。
  “哎呀!”乌拉那拉氏一回头正好瞧见这一幕,自家白净的儿子都快成了泥潭里打滚的小狗,手里还不知道抓的什么东西。
  “快放手,这东西看着太吓人了,赶紧丢了。”
  弘晖可不依,这可是他跟着今日新结交的朋友,在山脚下挖出来的好东西,听小伙伴说这东西可以吃,不过弘晖见这玩意有点丑,他可不愿意吃,养着玩玩还可以。
  “我挖了好久,小虎子还挖到了一条蛇,他说他家晚上可以吃肉了,阿玛,蛇还能吃吗?”
  胤禛再次有了打儿子屁股的冲动,他还以为是跟着去玩,没想到跑去蛇洞挖蛇去了,他敢保证他儿子绝对怕蛇,不然这会带回来的就会是那条蛇。
  “弘晖!”乌拉那拉氏先怒了,姣好的面容上浮现出愤怒的神色。
  弘晖连忙躲在胤禛身边,还不忘把癞蛤蟆丢到阿玛怀里,并嘱咐自家阿玛护好他的宠物。
  “挖蛇?你胆子可真不小,不怕那蛇醒来咬你一口。”乌拉那拉氏越说越气,之前那些事只能说弘晖是受了他人的牵连,今日是上赶着危险的地方去。
  弘晖圆溜溜的大眼睛转个不停,他好像把自己暴露了,“额娘放心,我不是农夫,不会傻乎乎的把蛇放进怀里。”
  “你还想放进怀里,弘晖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胤禛示意苏培盛快把他身上的癞蛤蟆拿走,随后抬手护住了弘晖,解释道:“弘晖说的是西方一个故事,讲的是好心的农夫救了蛇,却被蛇反咬一口的故事。”
  乌拉那拉氏一愣,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她本就读书不多,更别说还是什么洋人的故事,自家才三岁的儿子都比自己会读书,一想到这,乌拉那拉氏的心情又瞬间好了起来。
  吃完饭,弘晖拿着松土的小铲子准备在庭院里挖点土,给他的新宠蛙做个房子,庄子这边的庭院没有家里的大,种了不少草木。
  弘晖拿着铲子把地上的血铲开,露出里面的褐色的泥土,小家伙握紧铲子,朝着泥土就是一铲子,没有预想中的铲出大块泥土,反而是铲子被卡在地里下不去也上不来。
  弘晖急了,双手紧紧抓住铲子,重心朝后,使出吃奶的劲去拔铲子。
  啪叽一声,弘晖重重摔了个屁墩,手里的铲子也瞬间飞了出去,叮铃哐啷几声之后才停了下来。
  “哎呦!”弘晖四脚朝上倒在地上,嘴里不停的喊疼,吓得一旁的小路子连忙把人扶起来,扒开裤子去瞧小孩的屁股。
  “阿哥没事,您穿的厚,屁股一点红印都没有。”
  弘晖扭头去看,却也只能看到白色的衣摆,人生好难啊,为什么连自己的屁股都看不见?
  “大阿哥,这是你的东西吗?”耳边忽然响起一个轻柔的嗓音。
  弘晖抬头就看到自己的飞了几米的小铲子,随后才把目光落在那张温婉的面容上,有些眼熟,但他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这人。
  “你是谁?”弘晖十分警惕。
  倒是他身后的小路子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这位不是刚入府的格格吗?如今这个时候不在自己院里跟着嬷嬷学礼仪,跑来庄子做什么。
  云舒脸色微僵,她见过这小孩不止一次,还为了讨好这孩子赔了半天的笑脸,结果人家转头就把自己忘了。
  “大阿哥还记得庆云楼吗?我是庆云楼的东家,上次在宫外遇到,我还请你们去庆云楼吃东西。”
  弘晖掀了掀眼皮,冷淡的回了个‘哦’,玛法教过他,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人接触他肯定有什么目的。
  弘晖又指着门道:“这是我家的庄子,你赶快出去。”
  云舒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起来,“大阿哥,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这庄子我自然来得。”
  小路子连忙凑到弘晖耳边小声解释了几句,弘晖这才知道眼前这个是他阿玛的新格格,不过即便是府上的人,弘扬知道正院是他和额娘的地方。
  “这是正院,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小路子,去给这个什么格格找个院子。”
  云舒把铲子交给身后的小丫鬟,随后笑道:“大阿哥别急,我来找四爷有些事,商量完了自然会离开。”
  弘晖皱眉,他阿玛要是有重要的事,这会肯定就会亲自回去一趟,或是让府里管事过来。
  “我阿玛知道你来吗?”
  弘晖眼尖的察觉到眼前女人的神色有些微妙,“你还是快些回去,我阿玛生起气来连我都害怕。”
  云舒不以为意,男人生气多哄哄就是了,她虽然恋爱谈的不多,可那些小说没白看,也幸好自己喜欢研究穿越小说,否则来了这还真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会。
  弘晖很是诧异,同身侧的小路子对视了一眼,小路子也是同样惊讶的神色。
  胤禛是何人?
  那可是京中有名的冷面王爷,除了康熙和自家兄弟,惹了他,能有什么好下场。
  弘晖想着自己阿玛好不容易出来放松放松,肯定不能因为外人破坏了心情,继续劝道:“你还是回去吧,等我们回家之后,你有什么事再找我阿玛说。”
  云舒微微蹙眉,她本来不想搭理小孩子,结果弘晖话刚说完,原本站在庭院观望的下人都朝着她这边聚来,大有她不离开就把她抬出去的意思。
  “福晋就是这么教儿子的?四爷可是王爷,后院那么多妾…人,她就你一个儿子,拦的住后院那么多人吗?”
  弘晖猛地推开挡在他面前的小路子,胖嘟嘟的小脸蛋上皆是冷意,“不许说我额娘,我额娘是世上最好的额娘,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嚼我额娘的舌根。”
  【这人怕不是傻子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福晋的坏话。】
  【乖崽好心好意劝她回去,结果这人就跟猪油蒙了心一样,坚持要作死。】
  【估计穿越女年纪也不大,还没接受过社会的毒打。】
  【感觉有种古早文的味道,可惜这是养崽文。】
  云舒被小孩的气势吓得了,随即又冷静了下来,她承认自己是心急了些,可如今的某些事变得太快了,李氏没了,隆科多被流放,太子倒台,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慢慢改变。
  她害怕最终会出现什么变故,才顾不得其他,拿那些东西换自己进府,既然上天给了她这个身份,她肯定不会浪费。
  “大阿哥…可惜了,好好享受最后的好日子。”云舒并不想跟个孩子计较,而且这孩子还是出了名的夭折皇子,现在算算也不过只剩几年。
  小路子闻言脸色突变,声音顿时下来,“胡说什么,来人掌嘴。”
  几个丫鬟立即上前,一人拖住云舒身边的小丫鬟,另外两人抓住云舒的胳膊,最后一人高高抬起手,照着云舒漂亮的脸蛋重重打了下去。
  “你们这些狗奴才疯了,我可是主子,你们敢打我…啊…住…啊…”
  片刻后,小路子叫了停,挨了几巴掌过后,云舒的脸颊已经肿了起来,嘴角还溢出了血沫。
  “贱人,莫欺少年穷,等我得势那日定要打烂你的嘴。”云舒还在不停咒骂,她两世以来就没遭过这样的罪。
  弘晖不乐意了,叉着腰教训她,“你骂了我额娘,又想对小路子下手,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吗?小路子可是我玛法给我的,就连我阿玛都不敢骂他。”
  小路子在四贝勒府的日子确实不错,但也没到胤禛都不敢骂他的程度,但一般的人也不敢对他如何,毕竟他身后还有个在康熙身边伺候的师傅。
  云舒捂着脸抖个不停,这些侮辱她的人她都一一记下了,等着她坐上那个位子之后,在场的每个人都跑不了,尤其是那个乌拉那拉氏。
  弘晖蹲下身与她平视,语气十分平静,“我知道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我的日子不久了,手枪的图纸也是你画的吧。”
  云舒瞳孔微微一震,什么意思?难不成这个世界除了她还有其他的穿越者,难道这个弘晖也是穿越来的?可看他的行为举止确实是个孩子没错。
  “你为什么一定要进我家?为了我阿玛?也不对啊。”弘晖忍不住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这人好意思说自己是穿越女吗?一口一个狗奴才一口一个贱人,乖崽都不会这么说。】
  【她适应的挺不错的嘛,这么快就把自己当成了主子。】
  【她进你家就是为了生下弘历,要是历史没改变,弘历就是下下任皇帝。】
  【我就说她一天天的跳的比谁都欢,感情是想当太后。】
  看完弹幕弘晖才恍然大悟,他都快忘了一开始知道的那些事,他阿玛可是下一任皇帝,要是他没了,阿玛只能从他那些弟弟里面选人。
  弘晖挥退了小路子几人,只让他们在远处看着,接下来的话他可不能让别人知道。
  “原来你是想当下下任皇帝的额娘。”弘晖眼底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我决定了,我要答应玛法,做皇帝嘛,挤挤时间还是可以的,我要让我额娘做皇帝的额娘。”
  什…什么?云舒瞪大了眼睛,她是听说过康熙宠爱弘晖的事,但康熙也不至于蠢到立一个三岁娃娃当太子。
  “果然是小孩子,这种话…嘶这些话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你家的下场不比废太子好到哪去。”
  云舒说完愣了一下,这小孩怎么知道自己的目的,还是说穿越者就在他身边,是乌拉那拉氏?还是四爷?
  不远处的正屋里,胤禛和乌拉那拉氏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胤禛十分欣慰地看着处变不惊的儿子,反观乌拉那拉氏就急得不行,生怕钮祜禄氏欺负了自家儿子。
  胤禛伸手揽住乌拉那拉氏的腰,轻声道:“弘晖这些日子遇到的事不少,现在又得汗阿玛宠爱,有些事他必须自己面对,咱们守在他身后,不会真让别人欺负了他。”
  乌拉那拉氏轻轻靠在胤禛怀里,眼眶却一点点红了,“这钮祜禄氏也太嚣张了,进府还没几日就敢这样,日子久了那还不得翻天。”
  “她翻不了天,等我从她嘴里问出那件事后,就会处理了她。”
  胤禛的声音极轻,听到乌拉那拉氏耳里却犹如千斤重石,要是在一个时辰前,她肯定要劝劝胤禛,好歹也是条人命,可如今这人欺负到自己儿子头上了,乌拉那拉氏恨不得亲手捏了她。
  庭院里,弘晖站起身来,动了动有些蹲麻的脚,然后才对云舒说:“你不应该这么闹腾,我阿玛不喜欢闹腾的人。”
  “弘晖过来。”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弘晖立即撇开云舒,朝着站在门口的额娘跑去,“额娘,地太硬了,你快让阿玛帮我铲。”
  乌拉那拉氏笑着戳了戳他的额头,“你呀,你阿玛哪是做这些的,让下人帮你铲点土,可说好了不许在屋里玩。”
  弘晖笑嘻嘻的应了下来,带着下人去他挑好的那块地铲土。
  云舒也看见了胤禛夫妻俩,她顿时有些心虚,刚才他们说的那些话不会被乌拉那拉氏听见了吧。
  云舒把目光转向了胤禛,“四爷,我不过跟大阿哥说了几句话,那小路子就让人打我,我好歹也给了你不少东西,你可不能任由别人欺负了我。”
  胤禛似笑非笑道:“你怎么出的府?我记得走之前福晋让宋格格管着后院,宋格格一向老实,没有我跟福晋的命令,不会随意放人出来。”
  云舒眼神慌乱,那宋格格确实油盐不进,但人却不怎么聪明,她只伪装了一番,收买了几个门房上的人就顺利出了府,只是这话不能跟胤禛说。
  “我…”
  “好了。”胤禛忽然打断她的话,“苏培盛,给钮祜禄格格找个院子歇着,再让人找个大夫给她瞧瞧。”
  【不是吧,就这么把人放了,四爷不会真的对她产生了兴趣。】 第93节   【难不成这是书中世界?瑟瑟发抖.jpg】
  【恰恰相反,我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云舒还没说几句,就糊里糊涂被苏培盛带出了正院,随意寻了个院子让她住下,等她反应过来,院子已经被丫鬟婆子紧紧死死守住了。
  弘晖用陶盆装了满满一盆土,趁着额娘不注意,偷偷运到了自己的小房间里,哗啦全倒在了房间角落里,倒了点温水就开始和泥。
  一门之隔的暖阁里,乌拉那拉氏还在生气胤禛对这事轻拿轻放,这都直接追到了庄子上,下次只怕要追到宫里去。
  “四爷,你在马车上还说要严惩她,一转头就把人放了,四爷要是真喜欢她,我也不好说什么。”乌拉那拉氏气鼓鼓的别过头去。
  胤禛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白玉般的耳垂,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乌拉那拉氏的耳边,“福晋可冤枉我了,既说了要严惩她,为夫的话自然算数,等时机一到你就知道了。”
  乌拉那拉氏耳尖瞬间红了,伸手推了推男人厚实的胸膛,“儿子还在,别靠这么近,万一让他瞧见了怎么办。”
  胤禛瞥了一眼窗外,庭院树下的身影已经不见,他又回头扫了一眼暖阁,也不见那个圆滚滚的身影。
  “弘晖呢?”
  夫妻二人找了一刻钟,才在弘晖的小房间找到人,小孩背对着门,坐在厚厚的地毯上,小嘴哼着歌,手里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阿玛?额娘?”弘晖听到门口动静,笑嘻嘻的回头看向门口,指着自己的大作给两人看。
  “阿玛额娘快看。”
  乌拉那拉氏一看清那个东西,只觉得两眼一抹黑,精致古朴的房间里多了一个泥塑房子,小房子做的十分精致,旁边还有河道,山林,几乎占据了整个角落,而作为主角的癞蛤蟆正一动不动的躺在中间。
  第75章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乌拉那拉氏算是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不过是一转眼,小孩就把自己屋里弄得乱糟糟的。
  胤禛也觉得额角微微抽疼,“我不是让人把那癞蛤蟆扔了吗?”
  一旁的苏培盛心中也暗道不好,他分明让人扔出去了,怎么又回到正院,估摸着是小路子几个搞的鬼。
  弘晖朝他讨好的笑道:“我偷偷捡回来了,虎子说它要睡在泥巴房子里,不然就会被冻死。”
  胤禛目光落在那只露着肚皮,一动不动的癞蛤蟆身上,这小玩意被自己儿子玩几天,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好了别玩了,咱们去后面泡温泉。”
  乌拉那拉氏忙带着人去收拾衣服,眼不见为净,免得一会自己忍不住让人收拾了,小家伙见不到东西又苦恼起来。
  弘晖简单洗漱了下,换了身干净衣服才跟着胤禛去了后院的温泉,父子俩穿过长长的游廊,没多久就到一处院子前。
  一进院子就能瞧见淡淡的白色雾气,带着一丝暖意,弘晖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眼睛陡然亮了起来。
  “阿玛,是水。”
  弘晖赤脚站在白玉石板上,望着下面热气腾腾的泉水,他蹲下身伸出小脚丫轻轻试探了一下水温。
  微微有点烫脚,但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冬日十分舒服。
  胤禛已经下了水,身上穿着白色的里衣,腰间的带子未系紧,隐约露出白色的胸膛,再往下湿透的里衣紧贴在身上,露出曲线分明的腹肌。
  “阿玛抱你下来。”胤禛起身站在温泉里,准备朝弘晖走去。
  弘晖利索的爬了起来,连忙摆手,“阿玛让开,我要跳水。”
  胤禛立即退了两步,给儿子留出地方,却也随时做着从水里捞儿子的准备。
  弘晖人小胆子却大,只两个呼吸间,小家伙‘嘿呀’一声,直矗矗朝着温泉跳了下去,激起了大片水花。
  入水的一瞬间,弘晖就有点慌了,泉水比他看着的还要深,还没哼唧出声,就发觉自己腾空而起,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又菜又爱玩。”胤禛拍着他的背,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住。
  弘晖咳了两声,发现没有一丝难受之后,又嚷着要继续跳水玩。
  玩了约两刻钟,胤禛抱着包裹严实的儿子往回走,正好撞见隔壁泡完温泉的乌拉那拉氏,夫妻二人带着儿子穿过长长的游廊,朝着正院的方向去。
  胤禛余光瞥见一个白影闪过,他看了一眼苏培盛,后者微微点了点头。
  。
  夜色渐深,云舒闹腾了一番,见依旧没人搭理她,反而一开始跟着自己来的小丫鬟也不见了踪影。
  “云舒!”
  “云舒!”
  半梦半醒之中,云舒好像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声音飘无虚渺,好似是从另一个世界的人在叫她。
  “啊!”云舒猛地惊醒,冷汗浸湿了她的里衣,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想起刚才的梦,心中不由得一悸。
  她梦到了原主,化作狰狞的恶鬼问她索要身体,而她被困在房间里根本出不去。
  醒来后云舒不由得松了口气,幸好是个梦,前世的她还在为生活四处奔波,如今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谁愿意再回去过那样的生活。
  “云舒!”
  云舒猛地抬头看向门口,一双杏眼死死盯着门口的位置,不是梦,真的有人在叫她,还是和原主十分相似的声音。
  “谁在哪?小圆是你吗?”云舒小心翼翼下了床,试探性问了句,小圆是她从家里带来的丫鬟。
  门外静悄悄一片,似乎刚才的声音只是她的错觉,云舒不敢松懈,她都能穿越了,妖魔鬼怪又有什么稀奇。
  云舒快步走到窗边的木榻前,手忙脚乱地拿出火折子,点燃案几上的蜡烛,一簇小小的火光瞬间点亮了屋子的一角。
  啪嗒!
  云舒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香炉,寂静的屋子突然出现一阵叮呤咣啷的响声,吓得云舒一个激灵,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艹,什么东西?”
  她拿着蜡烛弯腰去看地上的东西,四散的香灰还冒着淡淡的香气,这不是她睡前闻到的那股香气嘛,她一向不喜欢熏香,小圆怎么把这东西放了进来?
  “云舒!”
  云舒来不及多想,门口的声音再次出现,她猛地朝后退了几步,险些踩到地上的香炉。
  “你…你究竟是谁?”云舒一手撑在榻上,才堪堪稳住了身形,看向门口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惧意。
  啪嗒一声,房门突然打开,光线昏暗的门口多了一个白色的身影,身上穿着原主最喜欢的一件衣裳,别问云舒怎么知道的,她当初就是嫌这件衣服太素,直接塞到了箱底,所以才能一眼认出来。
  “你…你别过来!”云舒抄起小案几上的茶壶举在手中,警惕地看着门口的人。
  白衣女子披散着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她缓缓走进了屋里。
  啪!云舒疯狂地砸着手边的东西,阻止白衣女子进屋。
  “云舒,我的身体好用吗?”白衣女子忽然停下了脚步,幽幽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啊!来人啊!有刺客!快来人啊!”云舒似乎被白衣女子的话刺激到了,突然跳上木榻,打开窗户朝着外面大喊大叫。
  院子好似被人掐断了声带一般,寂静的可怕,只有云舒一人的声音在院子上空飘荡,明明白日里那么热闹的庄子,到了夜里反而像是陷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不管我的事,占你的身体也不是我自愿的。”云舒缩在角落,手里拿着不知从哪摸来的瓷片。
  白衣女子又往前走了几步,“既然你占了我的身体,为何不替我好生孝顺父母,安稳过完这一辈。”
  “你开酒楼,离家出走,结交皇子,一桩桩一件件难道不怕害得我家万劫不复吗?”
  云舒脸上都是泪痕,却恨铁不成钢道:“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是什么身份,你会生下下下任皇帝,成为大清最长寿的太后,日后你的荣华富贵享都享不完。”
  白衣女子似乎信了她的话,茫然地退后几步,“你究竟是什么人?就算日后四贝勒继位,那也是立大阿哥为太子。”
  “哈哈哈哈…”云舒忽然笑了起来,“大阿哥?八岁而亡的大阿哥吗?可惜了,他还活不到四爷继位的那一天。”
  砰!
  屋外忽然传来一道响声,云舒敏锐地看向门口,“谁在外面?”
  “你一个孤魂野鬼,占了我的身子,还要去谋害皇嗣,与其让我的家人陪你去送死,不如我现在就杀了你。”白衣女子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她开始朝着云舒慢慢走来。
  云舒瞬间没心思去管外面,她直接搬起小案几挡在自己面前,语气慌乱了起来,“我说的是历史,我来自几百年后,历史上就是这样,大阿哥八岁夭折,继位的是四阿哥弘历,他的生母就是你。”
  “雍正的子嗣本来就不多,弘历又受康熙喜爱,他登上那个位置没有丝毫意外,要怪就怪弘晖死的太早了,雍正倒是想让他宠爱的年世兰的儿子登上皇位,可惜都死了,毕竟外界乃至几百年后都在传他篡改圣旨,把原本属于十四阿哥的皇位改成了自己,毕竟这是他亲娘自己说的。”
  云舒倒豆子似的把这些话全说了出来,她又哭又笑,好似疯了一般,反观白衣女子有些慌乱,她不止一次朝门外投去目光。
  “凭什么!我好不容易摆脱了烂泥一样的生活,你为什么要毁了我的希望,当太后不好吗?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没有手机,没有网,没有现代化的生活那又怎样,我有别人几辈子都没有的钱和权。”
  叩叩
  外面传来两道清脆的声响,白衣女子深深看了一眼倒在榻上疯疯癫癫的女人,随后转身出了寝室。
  白衣女子朝着站在偏厅角落里的人福了福身,看了一眼屋里还在念叨着陌生词汇的云舒。
  “四爷,那些话…”
  “守在这,有什么动静记得来找我。”苏培盛轻声嘱咐道。
  说完他忍不住偷看了一眼胤禛,男人整个人被黑色笼罩住,浑身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惊胆跳的冷意。
  良久过后,男人才转身离去,苏培盛连忙跟上胤禛的步伐,身材高大的男人步伐紊乱,仿佛受到了什么打击似的,跌跌撞撞朝着正院去。
  苏培盛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隐在黑暗之中的院子,他没想到会是这样,原本只想套出钮祜禄格格的话,谁承想还真是孤魂野鬼占了钮祜禄格格的身子,可这孤魂野鬼竟然是来自几百年后。
  胤禛站在寝室门口,紧攥着的右手缓缓松开,深深嵌入手心的指尖带着几丝血迹,他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才抬脚踏了进去。
  胤禛轻轻掀起床帏,下一刻瞳孔猛然一震,床上空荡荡的,伸手一摸已然是冰冷一片,床上已经很久没人了。
  “弘…”胤禛张着嘴,嗓子却好像被什么东西糊住,胃里一阵翻腾,他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阿玛,阿玛你怎么了?”
  胤禛倒在地上,耳边却忽然传来稚嫩的嗓音,湿漉漉的小手不停拍打着他的脸。
  弘晖趴在地上,不停地喊着阿玛,他害怕极了,刚听到动静他一出来就看见倒在地上的阿玛,吓得他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胤禛抓住在自己脸上乱摸的小手,嘴角溢出轻笑,“弘晖?”
  “阿玛是我。”弘晖带着哭腔回了一句。
  “弘晖!”
  “阿玛?你没事吧?”
  胤禛一手撑地缓缓坐了起来,借着淡淡的月光看清了他儿子的手,白皙的小手上沾了不少泥巴。
  “大晚上的你不睡觉,跑哪去了?” 第94节   弘晖见胤禛没事也松了口气,一听胤禛问的话,小心脏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偷偷看了一眼门口,然后凑到胤禛耳边轻声道:“阿玛,我在修房子,不能让额娘知道,不然我要挨骂了。”
  胤禛无声的笑了起来,然后跟着儿子去了白天那个角落,角落里放着一根蜡烛,微弱的烛光照亮了整个角落。
  白日里还只是一间小屋的泥塑,已经扩展到了一座城,城墙城楼应有尽有,泥塑旁边放着一个瓦罐,胤禛伸手摸了摸,里面是用温水和的泥。
  “阿玛,我把这个小楼做完就睡觉。”弘晖指着一个只剩下屋顶的小楼,朝着胤禛撒娇。
  胤禛挽起袖子,“阿玛陪你。”
  胤禛盘腿坐在弘晖身边,屋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即便坐在地上也不觉得冷。
  “阿玛不高兴吗?”弘晖捏着手里的泥团,好奇地问胤禛。
  胤禛手上的动作一滞,他没想到弘晖这般敏锐,他自认已经隐藏的很好,结果这点情绪还是被弘晖察觉。
  “阿玛有些害怕…”
  弘晖来了精神,一直以来他最崇拜的阿玛也有害怕的时候吗?
  “阿玛别害怕,我来保护你。”弘晖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
  “阿玛只求弘晖能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弘晖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可他不一样,弘晖知道自己只能活到八岁,小孩子忘性大,他已经好久没想起这件事了。
  弘晖眼眶微红,“阿玛,要是我不在了你跟额娘不要伤心,我会变成星星一直守着你们。”
  啪嗒!
  胤禛手中的小铲子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眸中尽是惊讶。
  他从未想过自己儿子会知道这事,看样子比他还知道的早些。
  “阿玛不会让你离开的,即便倾尽所有阿玛都要护你平安一世。”
  胤禛搂住儿子,下巴抵在弘晖的脑袋上,心中却思绪万千,看来过些日子得再去趟慈恩寺,求见虚尘大师。
  胤禛不由得想起云舒的话,他的儿子死的死,贬的贬,最后能继承皇位的只有叫弘历的那个儿子。
  他不由得想起报应一词,难不成历史中的他真的胆大包天到,敢篡改汗阿玛留下的圣旨。
  不过若能让弘晖平安一世,什么皇位大权他也不稀罕,奈何弘晖的能力不能让他当个清闲王爷,胤禛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又重了些。
  没过两日,弘晖就感受到了不一样,平时在庄子外玩,他额娘每隔多久就会派人来叫他回去,可如今他阿玛不仅不让额娘管他,还陪着他出去玩。
  “这是我阿玛,他可厉害可厉害了。”弘晖微微扬起下巴,给在庄子上认识的小伙伴介绍他阿玛。
  七八个小孩十分拘束的站在胤禛面前,他们都是庄子上佃户的孩子,弘晖一家人刚来庄子上时,一群孩子就好奇极了,偏偏家里爹娘耳提面命,让他们不要去招惹贵人。
  偏偏弘晖也是个人来疯,没过两日一群孩子就玩到了一起去,弘晖的癞蛤蟆就是跟着他们一起挖的。
  但是面对家长又是一副模样,弘晖的阿玛看着就不好相处,他们也不敢在胤禛面前放肆。
  有了阿玛跟着,弘晖玩的十分尽兴,一直到天色渐暗才随着胤禛回了家。
  庄子上却来了不速之客,偏厅里,乌拉那拉氏正和八贝勒八福晋闲话,见着父子二人进来,立马迎了上去。
  “八弟和八弟妹马车坏了,说来借宿一宿。”乌拉那拉氏解开胤禛身上的白狐大氅,说话的声音极轻。
  “四哥。”胤禩夫妻俩起身同胤禛打招呼。
  “八叔八婶也来泡温泉吗?”弘晖把虎头帽递给小路子,小跑到胤禩跟前。
  胤禩微微颔首,忍不住逗他:“弘晖不欢迎我们来吗?”
  弘晖连忙摇头,“八叔随便泡,这里可好玩了,我今天还跟阿玛去河面上溜冰,阿玛太重了,差点掉到水里去了。”
  弘晖说完咯咯咯笑个不停,小孩天真烂漫的笑容感染了其他人,屋子里冷淡的气氛也暖和了不少。
  八福晋道:“现在河面还没冻硬实,等再过些日子,河面冻好了就能在什么滑冰,以往冬日还有什么冰嬉大会,冰上蹴鞠冰上抛球花样可多了。”
  弘晖听的一愣一愣的,忽然想到了什么,气鼓鼓地看向胤禛,“阿玛真过分,这么好玩的事都不带我。”
  “哎哟!”八福晋忍不住笑道,“前两年你还才出生,你阿玛可舍不得把你抱去受冻。”
  胤禛哄着儿子道:“等过几日庄子上的河面冻结实了,阿玛给你还有你的小伙伴做冰鞋,到时候你们也可以玩冰上蹴鞠。”
  乌拉那拉氏嗔了他一眼,“这天这么冷,弘晖每次玩都是满头大汗的回家,万一受了寒气怎么办?”
  胤禛朝弘晖笑着摇了摇头,“你额娘要生气了,我可不敢带你出去玩了,真生病了又得喝药汁,冬天的药可比平时苦上三分。”
  弘晖立即被吓住了,赖在胤禛怀里撒娇,非要胤禛吩咐大夫往药里放糖,这样就不怕喝药,说不定还喜欢上了。
  这话一出的结果就是,弘晖屁股上又挨了一下,小家伙捂着屁股干嚎了起来,转头就躲进了胤禩怀里。
  “八叔要保护好我,打屁屁妖怪要来了。”
  胤禩单手搂着小侄子,面上温和的笑意多了几分真,“你大伯帮你驱鬼,八叔就帮你降妖。”
  乌拉那拉氏和八福晋嫌几人幼稚,躲去了暖阁,就着一会泡温泉该备些什么敷脸的东西讨论了起来。
  弘晖偷偷看了一眼额娘的背影,确定走远了,才冒出了脑袋,“阿玛阿玛,额娘走了,说好的给我和我的小弟们准备溜冰鞋,阿玛可不许忘。”
  弘晖用吃的收买了一众小孩,如今已经坐上了大哥的位置,有了好玩的自然不能忘了这些小弟们。
  胤禩惊讶:“几日不见,弘晖都当大哥了?”
  胤禛解释道:“都是些庄子上的小孩,弘晖手松的很,这才没多久,几个小孩都吃胖了。”
  胤禩深深看了一眼眼前的四哥,这才来庄子几日,就完全融入了这样无拘无束的生活里,他这四哥当真没那想法吗?
  “四哥什么时候回京?如今汗阿玛正在休养,不少事都交给了我们几个兄弟,偏偏四哥躲在了庄子上偷懒。”
  胤禛自然听出了话中的试探,他淡淡道:“京城冬日太冷,弘晖的身子刚养好没多久,这庄子上要暖和许多,怎么也得天气暖和之后再说。”
  这是不打算走的意思?
  胤禩咂舌,宠儿子也不是这么宠的吧?大的宠的不行,小的不闻不问?
  “八叔要和我们一起冬眠吗?我养的王八和青蛙他们冬眠可厉害了,要睡一整个冬天,我们要是能睡那么久就好了,一眨眼就到夏天了。”弘晖小嘴开始叭叭起来。
  胤禩微微挑眉:“你不喜欢冬天吗?”
  一旁的胤禛解释道:“他昨日想下河捉鱼,手刚碰到水,就嚷嚷着水拿针扎他。”
  胤禩干巴巴道:“四哥你这样子要是回了京,肯定会吓到不少人。”
  以前他知道四哥宠孩子,但也没到这地步,天天陪着儿子玩,上山下水一个不落,再过两年是不是要陪着一起去上书房上课。
  胤禩不知的是,胤禛还真有这打算,反正如今老爷子身子还健朗,虽说上次木兰围场之事让老爷子伤了元气,但大多都是外伤,又用最好的药材食材养着,再活个二三十年没问题。
  所以老爷子还健在,他们争什么?一手养大的儿子老爷子一开始都有废黜的念头,更何况他们这些儿子。
  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养精蓄锐,更何况胤禛还想陪着儿子度过八岁的大劫。
  “四哥可知道汗阿玛心中属意谁?”胤禩又道。
  胤禛的余光瞥了一眼正在吃糕点的儿子,随口应付道:“我可不敢揣测汗阿玛的想法,而且立谁都是汗阿玛的事。”
  胤禩就没指望从他这得到答案,谁不知道他这四哥做事最为谨慎,否则也不会在这风口浪尖带着妻儿躲到了这里来。
  别看京城如今风平浪静,底下却闹腾的厉害,太子三贝勒一个被关,一个被圈禁,他们剩下的兄弟里每个人都有机会爬到那个位置,只看他们谁更得老爷子的欢心。
  要说最得老爷子欢心的人他还真知道一个,胤禩的目光落在了弘晖身上。
  “弘晖的金色锦鲤可震慑了不少人,又救了汗阿玛,如今满京城没谁比得上他得汗阿玛欢心了,可惜年龄小了点。”胤禩说完摇了摇头。
  胤禛眸中的暖意渐渐散去,只剩下一个冰冷的黑眸,他看向笑容温和的胤禩,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八弟莫昏了头,动别人家的珍宝,不怕被人砍了手吗?”
  第76章
  胤禩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敢肯定,要是自己流露出一丁点对弘晖不利的神情,他这四哥就会立即抽刀砍掉自己的手。
  “我不是我没有。”胤禩连忙摆手,“四哥,废太子的下场还摆在那,谁还敢做那样的事。”
  胤禩看到胤禛似要吃人的的眼神,忍不住咽了咽唾沫,天地良心,现在局势还不明朗,老爷子虽然宠爱弘晖,小家伙到底才三岁多,这继承人再怎么也不能选个孩子。
  他也不可能冒着得罪胤禛,还有老爷子,对弘晖下手,就算他想这么干,就弘晖那逆天的好运,别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阿玛!”刚吃完糕点的弘晖一抬头就看到剑拔弩张的兄弟俩,他过去拉着阿玛的手,表情十分严肃。
  “阿玛是好哥哥,好哥哥不能砍弟弟的手,我也是好哥哥,不会伤害弟弟的。”
  胤禩立即顺杆往上爬,“小侄子快来保护八叔,八叔好怕啊!”
  胤禛冷眼:要点脸!
  胤禩:脸是什么?
  挡在胤禩面前的弘晖丝毫没察觉到‘眉来眼去’的两人,小家伙叉着腰,一边嘱咐自己阿玛不要欺负弟弟,又要劝叔叔尊敬哥哥。
  胤禛忍不住扶额,这傻孩子净给他阿玛拆台。
  弘晖牵着阿玛的手,又拉过八叔的手,将两只大手叠放在一起,语重心长道:“阿玛和八叔不许再吵架了,罚你们牵手一刻钟哦!”
  胤禛黑着脸,想要抽开手,却被自家儿子一把按住。
  “阿玛要听话。”
  胤禩嘴角微抽,他也就蹒跚学步的时候追过大哥,想要去牵他,虽然最后被无情的甩开了,但他发誓这辈子也就那么一次。
  “八叔突然不害怕了,待会不是要去泡温泉嘛,先容八叔回去收拾一下。”胤禩略显尴尬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胤禩火急火燎的逃跑了,慢了一步的八福晋满脸不高兴,大冬天的跑到庄子来也就算了,还把她一个人落在四嫂那。
  八福晋快步穿过游廊,到了院子门口才看到胤禩的背影,她冷哼一声,自顾自进了屋,连个眼色都不分给胤禩。
  “好好的,又怎么了?”胤禩快步追了上去。
  八福晋坐在暖阁的榻上,刚拿起茶盏又猛地放下,滚烫的茶水不小心溅到她手背上,八福晋惊呼一声,下一刻直接把茶盏摔到地上。
  “这么烫的茶,是要烫死我吗?”八福晋高声呵斥一旁的丫鬟。
  胤禩一进屋就看到跪了一屋子的下人,他无奈的摆手,下人们见状立即悄声退了出去,给夫妻二人留了独处的空间。
  “我来瞧瞧。”胤禩轻轻握着八福晋的右手,拿出药膏轻柔地给她上药,“下人没伺候好赶走就是了,怎么还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咱们来四哥庄子上做客,还是低调些好。”
  八福晋睨了他一眼,到底没再乱动,嘴上却抱怨起来,“大冬天的待在家里不好吗?偏偏往这荒郊野外钻,瞧这院子也太素了。”
  她略微不满地打量了几眼十分朴素的屋子,暖阁里的摆件十分普通,连他们府里的格格住的都比这好。 第95节   胤禩拿着帕子擦手,“这庄子一年也来不了几次,放那么多贵重的东西做什么,那不是招贼惦记吗,况且咱们来这也不是为了泡温泉。”
  “那四哥是什么意思?如今除了咱们之外,也就大哥四哥最有机会,下面几个弟弟年纪还小,但若等他们长成也很麻烦。”
  “四哥的态度不明,他看着确实没有争那个位子的意思,一心想带着小侄子在庄子上生活。”
  八福晋闻言蹙眉,按理说胤禛比她家八爷还有资格些,毕竟被孝懿仁皇后抚养多年,出身不比老十差,但他自从太子被废,便很少参与夺嫡的争斗。
  “四哥心思深沉,我可不信他对那个位子不感兴趣,而且有弘晖在,他可比你们其他兄弟几个更有机会坐上那个位子。”
  胤禩抬眼看向她,“汗阿玛不会因为偏宠弘晖,就立四哥为太子吧!”
  但这颗怀疑的种子一旦落地,就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开始生根发芽,谁让他家连个孩子都没有。
  胤禩笑道:“汗阿玛孙辈也就那么几个,弘晖又招人喜欢,咱们兄弟几个哪个不喜欢他,要是真输给他了,我还真无话可说。”
  八福晋神色微怔,抬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这么长时间了依旧没有任何动静,而且宫里往他们府送了不少侍妾,尽管她不愿,可偏偏她肚子不争气,只能咬牙咽下。
  胤禩自然猜到她在想什么,将人揽在怀里轻声哄了起来,“你既不愿,我就把人推了,汗阿玛要骂就骂我一人。”
  “宫里还要送人?!”八福晋推了一下胤禩,一双眸子都要喷出怒火来,前些日子才送了两个格格,统共还没一个月,怎么还要送人来。
  胤禩连忙赔笑道:“额娘说咱们府里太冷清,所以求汗阿玛又给指了个人,不过你既不高兴了,等回京后我就立即跟汗阿玛推了这事。”
  八福晋这才心满意足,以她的身世配个出生高的阿哥绰绰有余,偏偏她喜欢这个八面玲珑的八贝勒,所以才不顾一切嫁给了他,也幸好他并没有让自己失望。
  八福晋正了正神色,说起了正事,“对了,我听我舅舅说陈家丢了一个孩子,那孩子是左都御史最疼爱的小孙子,赶庙会时不小心被拐子抱走了,前两日顺天府似乎抓了不少拐子,但依旧没找到孩子,咱们也赶紧回去,帮着找找孩子,说不得你还能拉拢陈家。”
  陈家可是老爷子眼前的红人,跟明珠索额图一样,可惜这两人一个贬官一个死了,都没什么好下场,但这陈延敬是个忠臣,哪个皇子都不支持,只忠心老爷子一人。
  胤禩微微颔首:“我先让人传话回去找,丢的时间不长应该能在京中找到。”
  正院。
  弘晖想起刚才阿玛古怪的神色有些不解,他可是刚帮阿玛和八叔修复了感情,怎么阿玛一点都不高兴。
  “白榆,我做的不对吗?”弘晖看向白榆,手里的玩具都不香了。
  白榆:[理论上是对的,实际…]
  “我就说嘛,我可是为了阿玛好。”弘晖一脸激动的打断了白榆的话。
  【哈哈哈哈笑死,让四爷和八爷手牵手,亏乖崽想得出来。】
  【他们俩刚才的表情太好笑了,恨不得把对方掐死。】
  “我阿玛没有生气,他只是不好意思。”
  弘晖和直播间的观众聊了一会,才让白榆关了直播,他可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睡觉打呼的模样。
  [你阿玛知道了。]
  白榆的声音忽然响起,弘晖疑惑地看向它,似乎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他阿玛知道了什么?
  “我阿玛知道了什么?”
  [你阿玛知道你活不过八岁。]
  弘晖脸色一下就变了,他当时知道这个消息伤心了好久好久,现在阿玛知道了,肯定也很伤心。
  “我阿玛怎么会知道?是不是你告诉了他?那我阿玛肯定很伤心。”
  白榆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是那天来的钮祜禄云舒,她是穿越者,是她告诉你阿玛的。]
  弘晖气鼓鼓道:“她也太坏了,我还想帮她隐瞒,结果她骂我额娘,还把我的秘密说了出去。”
  白榆沉默,你这搁后世也不算什么秘密。
  弘晖连忙从床上爬下来,一路小跑到胤禛他们寝室里,站在床边双手扒着床沿,小心翼翼爬上了床。
  胤禛一把抓住小家伙的小脚丫,无奈道:“大晚上不睡觉跑这来干嘛?”
  弘晖躺在父母中间,拉着两人的胳膊,“我要跟阿玛和额娘一起睡,主要还是陪阿玛,阿玛最近有些伤心。”
  乌拉那拉氏侧过身,看着自家儿子胖嘟嘟的脸颊,忍不住逗他,“原来你不是来陪额娘的。”
  “没有没有,也陪额娘,只是阿玛伤心,得多陪陪他。”
  乌拉那拉氏疑惑的目光投向胤禛,这几日不都是好好的嘛,这孩子怎么就断定他阿玛伤心了。
  弘晖翻了个身,朝胤禛露出一个甜甜的笑,随后小声道:“阿玛别怕,有白榆保护我,我不会有事的。”
  胤禛瞬间就想到父子俩那晚的对话,眼眶瞬间就红了,大手轻轻拍着儿子的背,“阿玛也会保护你。”
  。
  “跑了?谁跑了?”胤禛乍一听见有人跑了,下意识就以为是被关在宗人府里的废太子,但他要是真跑了,整个京城还不得翻天。
  苏培盛解释道:“咱们前些日子出京时遇到上那个卖身葬父的女子,顺天府府尹带走她后,没多久就审出了女子其实人贩子团伙里的人,顺天府已经拿下了好几个窝点,没想到拿最后一个时受了埋伏,跑了几个人,其中就有那女子。”
  只能说那女子初来京城什么也没打听清楚,碰到胤禛一家就忍不住搭上去,要是能借此离了那个贼窝最好,若是没有骗上一笔钱也不错。
  可惜她漏算了一步,胤禛哪里是能被美色所诱惑,要不是带着妻儿,早就让人把她丢了出去,被送官已经是最好是下场。
  胤禛漫不经心道:“跑了就跑了,让顺天府自己头疼去。”
  苏培盛丝毫不意外胤禛的回答,那女人本就和他们没关系,要不是今日顺天府的人特意来了一趟,他们也不会特意去打听。
  苏培盛继续道:“但他们不仅自己跑了还把偷来的孩子也带跑了,其中还有些官员家的小孩,府尹急得满头大汗,说是想让四爷您也帮帮忙。”
  胤禛微微蹙眉,找他帮什么忙?莫不是顺天府府尹自己手底下的人做事不严谨,导致那些人跑了,所以才想找他来,他一旦接手了这事谁敢来闹。
  “京城就那么大,让他们自己找。”
  苏培盛应了声是,又叫了一个小厮,吩咐了几句,让他转告还侯在庄子里的人。
  “大阿哥呢?”胤禛又想起自家儿子。
  苏培盛忙道:“八贝勒带着大阿哥去后山摘柿子,这会估计已经到山脚下了。”
  摘柿子?胤禛想起前两日出去玩时,他们远远看到山脚下有几棵硕果累累的柿子树,弘晖当即就闹着要去摘,可惜当时天色已晚,他只能带着儿子回家。
  胤禛又问:“福晋也跟着?”
  苏培盛摇头:“福晋去了八福晋院里,只有八贝勒和大阿哥去了后山,奴才特意让护卫跟着。”
  “咱们也去看看,老八从未带过孩子,毛手毛脚的万一摔着弘晖了怎么办。”
  苏培盛看到自家主子急切的背影,心中微叹,这八贝勒虽说和他们府关系不算多好,但也不至于去害自家大阿哥,莫不是钮祜禄格格的那些话,四爷如今对大阿哥愈发看的紧了。
  后山山脚下,一处不高的一个山坡上有三四棵柿子树,雪花覆盖在成熟的柿子上,一个个柿子如同一个个红红的小灯笼,高高挂在枝头上。
  柿子树下站着十几个人,一袭白色衣裳的胤禩站着中间格外惹眼,他的肩上坐着一个包裹着圆滚滚的小孩,正伸长胳膊去够树上的柿子。
  “嘿呀!”弘晖双手抱着一个柿子使劲往下拽,整个身子忍不住往后仰,要不是胤禩及时护住他,小家伙就会摔个倒栽葱。
  胤禩心惊胆跳地护着小侄子,经历了昨儿那么一出,他生怕不小心伤了弘晖一根汗毛,四哥就拿着刀追着要砍他的手。
  “弘晖乖,下来吧,让护卫上树给你摘柿子。”
  弘晖抱着柿子就啃了一口,口腔瞬间就充斥着一股甜滋滋的味道,柿子软绵绵十分清甜。
  “八叔再玩一会,阿玛来了肯定不要我上树。”弘晖撒起娇来。
  胤禩:他也没让小侄子上树啊,这小家伙回去不会乱说话吧?他还想着拉拢四哥,可不能把人得罪了。
  又摘了两个,弘晖才被胤禩哄了下来,小家伙脚一沾地,就开始指挥护卫去摘他看好的柿子,不多时,他们带来的竹篮已经快装满了。
  胤禩看着忙碌个不停的弘晖,“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不然你阿玛一会该着急了。”
  弘晖指着不远处的林子道:“我刚刚看见一个又大又圆的柿子落在草丛里,我过去捡。”
  “捡什么捡,让护卫…”胤禩的话还没说完,小家伙一溜烟就跑了出去,他只能认命跟上。
  弘晖跑的十分快,不一会就钻进了林子里,柿子没有滚太远,就在林子边缘的草丛里,弘晖刚蹲下身去捡,就听见林子里面传来的争吵声。
  好像是一男一女在吵架,虽然两人压低着声音,但过于激动导致声音忽高忽低,一不小心就传进了弘晖的耳里。
  “……没了…你害的…”
  “……是个王爷…荣华富贵享不尽…”
  弘晖只听到了几句话,他捡起地上的柿子,准备往前再走几步,身后却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正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眸,弘晖压低声音喊道:“阿玛,里面有人吵架,说的好像是有个王爷很有钱。”
  【乖崽这是什么体质,走哪都能偷听到别人说话。】
  【不像是庄子上的人,能躲到林子里说话的人,估计没那么简单。】
  【四爷这点卡的也太精准了,晚一步都会让八爷捡去。】
  【不会是什么江洋大盗吧?要是真这样四爷算是捡了个漏,还能在康熙面前出把风头。】
  弘晖忍不住偷笑了一下,还好八叔没来,万一要真的是什么江洋大盗,他阿玛把人抓到,玛法一定会夸阿玛的。
  胤禛仔细听了一会,却没听到什么动静,但他知道自家儿子不会撒谎,正准备让苏培盛带弘晖回去,自己去查看一番时,胤禩也赶了过来。
  “四哥,这小孩也太难带了,一个没看住就跑了,我可不是故意让他一个人跑到这的,实在是跑的太快了。”
  胤禩还在喋喋不休的说,惹得胤禛忍不住皱眉,把自己儿子拉过来当挡箭牌,“弘晖说想去林子里玩,我先带他过去,八弟没什么事先回吧。”
  胤禩看着紧张兮兮望着林子深处的弘晖,真以为他是想进去玩,自己可不想带小孩了,实在太累了,也不知道先前大哥怎么搞定的,几个小侄子还都挺喜欢他,自己是不是真的要抓紧生个孩子,讨不到老爷子欢心也就算了,总能笼络到几个兄弟。
  他前脚刚离开,胤禛就抱着儿子谨慎地走进了林子里,走了不到半刻钟,隐约听见了说话声,有男有女,人数并不少。
  “还好我机智,一看事情不对,就把货全运了出来,就是兄弟们损失惨重。”
  “要不是这个女人贪恋权贵,我们也不至于落到这般地步。”
  “我贪恋权贵,你们可知他是谁?我若攀上去,咱们还用做什么坑蒙拐骗的事吗?银子铺子什么没有。”
  胤禛眉头一皱,他听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当日他们在观音寺街遇到的那个卖身葬父的女子,没想到他们跑到自己庄子上。
  “人家娇妻幼子在怀,能看上你吗?皇室里的人什么美人没见过,要不是那日二哥机灵,你是不是就要卖了我们,去当什么格格?”
  “你…”
  “好了!吵什么吵,既然休息够了就继续赶路,翻过这座山少说还要半个时辰。”
  待几人离开后,胤禛立即吩咐苏培盛回去叫上护卫来,他则决定亲自跟在几人身后,至少把找到这几人的老巢。
  弘晖紧紧抱着阿玛的脖子,“阿玛我也要去,是我先发现的。”
  【这些人不就是乖崽来庄子那天遇到的?跌跌撞撞又撞到了一起。】
  【他们什么运气啊?第一次来京城就碰瓷四爷一家,然后逃命又逃到了四爷家里。】 第96节   【听说还有些孩子在那些人手里,幸好被乖崽发现了,再晚几天,恐怕这些孩子就被出手了,现代找一个孩子都犹如大海捞针,更别说古代了。】
  弘晖见状连忙催促胤禛跟上,“阿玛快些,我们要把小孩救出来,不然他们就要被扔进大海了。”
  胤禛疑惑:“什么大海?”
  弘晖顾不得解释那么多,一个劲催胤禛上山,上山的路难了不少,因着这后面都是延绵不绝的大山,一般村民佃户只在山脚附近活动,甚少来到着深山老林里,上山几乎没有路,胤禛虽和那些人离得远,但跟着前面人留下的印迹,还是一路追了上去。
  弘晖趴在胤禛背上,一路上乖的不行,生怕自己惹阿玛不高兴了,然后就会让护卫送回去。
  越往前走林子越密集,弘晖将自己的小脸埋在胤禛的背上,免得被树枝划到,伤了脸回去肯定要被额娘骂。
  走了快半个时辰,他们似乎到了山顶,此时恰好苏培盛带着一众护卫也赶了上来,几十个护卫个个背着弓箭,腰间还挂着大刀。
  苏培盛压低声音道:“四爷,奴才特意饶了一下才上山,一点都没惊动八贝勒那边。”
  胤禛略显奇怪的看了他一眼,“瞒着老八做什么?”
  苏培盛面上带上一丝尴尬,视线不由自如落到了胤禛后背的弘晖身上,他可是听从了这位小主子的话。
  弘晖手舞足蹈道:“当然是不能让八叔抢了功劳,阿玛把大盗都抓了,玛法就会高兴,一高兴就会表扬阿玛。”
  胤禛沉默了一瞬,他忙活着大半天不是为了讨老爷子欢心啊,完全是因为自家儿子,一群拐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活动他怎么可能容忍,再加上弘晖也好奇干脆就一举歼灭。
  翻过山头又花了两刻钟,前去探路的护卫回来了,在他们不远处的半山腰上有一处房子,房子外表已经破损不成样子,但因为是上任庄子主人修建的临时落脚处,宅子并不大,稍微收拾下还是能住下小。
  胤禛寻了个高处落脚,站在这里能将整个房子一览而尽,这地势确实挺偏,而这冬日也不是打猎的时候,甚少有人往这深山来,即便有人来,也不会进宅子里。
  弘晖窝在胤禛厚厚的大氅下,手里还抱着一个汤婆子,他一边啃着柿子,一边看着护卫将整个宅子团团围住。
  “阿玛,一会回去可不能告诉八叔,我们得告诉玛法,这可是咱们父子俩抓的人。”弘晖拍着胸脯一本正经道。
  胤禛轻笑一声,“到时候给你记头功。”
  说罢,他又将目光投向了半山腰废弃的宅子里,也不知道这宅子里到底躲过多少罪犯,这次的事情了结后,他就让人把宅子全拆了,免得弄得整个庄子都不安生。
  第77章
  两刻钟后,胤禛抱着弘晖到了废弃的宅子门口,破旧不堪的大门上只剩下半扇木门,摇摇晃晃挂在门口。
  庭院里长满了杂草,丢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杂物,还有小动物的尸骨,被射杀的拐子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干净,地上只剩下一些零星的血迹。
  院子里蹲了七八个人,双手双脚被捆得结结实实,听到门口的动静,几人纷纷抬头看了过去。
  那个白衣女子也在其中,她看到胤禛父子俩进来时,情绪瞬间激动了起来,她想要站起来,却因双腿被绑,刚站起来就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白衣女子蠕动着朝胤禛爬去,嘴里还喊着,“四爷救命,我是被他们掳来的,”
  胤禛的目光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刻,随即落在苏培盛身上,问道:“被拐的孩子找到了吗?”
  苏培盛道:“正在找。”
  他的话音刚落,破旧的正院里就传来一阵哭声,哭声由远至近,弘晖瞧见护卫带着七八个孩子从屋里出来。
  几个孩子看见院子里的场景,纷纷闭上了嘴,一声都不敢吭,生怕被这些护卫再关进小黑屋里,孩子年纪太小,根本就不知道这些护卫是来救自己的。
  弘晖连忙让阿玛把自己放下来,他小跑到几个孩子面前,许是年纪相仿的缘故,那些孩子在弘晖面前放松了许多,盯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也是被拐来的吗?”不知是哪个孩子问了一句。
  弘晖正低头在自己的包里找东西,听到这话连忙摇头,然后抓了一把糖果往几人手里塞。
  “别怕,我和我阿玛是来救你们的。”
  听到是来救他们的,几个小孩安静了不少,小孩中最大的不过五岁,最小的和弘晖一样大的年纪,男孩女孩都有。
  胤禛看着他拿出的糖,忍不住扶额,他们夫妻俩根本拦不住,压根不知道这孩子什么时候就换了糖,“你又藏了糖?!等你额娘知道了,又得挨骂了。”
  弘晖瞬间炸了毛,“阿玛不说就没人知道了。”说完连忙把包里的糖分完,剩下的两颗塞进了自己嘴里。
  “好嘞…唔这虾没人资道辣。”
  胤禛无奈笑了一声,让护卫带着几个孩子先回去,晚些时候和他们一起回京。
  “四爷…四爷…只要您饶了我,我还有重要的事给您说。”白衣女子疯狂地朝着胤禛靠近,她的面目有些癫狂,她知道若不拼这一下,她这辈子可能就没以后了。
  各朝代对人贩子处罚都十分严酷,清朝则是对首犯凌迟处死,所以他们拼了命也要逃出去,可惜还是被人逮了个正着。
  那几个男人早就吓尿了,他们几个可谓都是首犯,最轻的处罚就是凌迟处死,更别说他们胆大包天还拐了不少官员的孩子,只怕临死前还要备受折磨,一时间,他们竟有些羡慕那么刚才死于乱箭之中的同伙。
  【这群人贩子真该死,这几个孩子还这么小,就要被人当个货物一样卖来卖去。】
  【还好被乖崽发现了,不然这得多少个家庭受苦。】
  【刚翻了百度百科来,清朝惩治人贩子可是凌迟,怪不得跑得这么快。】
  “还有个小孩…”年纪最大的一个小男孩忽然开口道,“和我们一起的小孩…不见了。”
  胤禛父子俩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走了,纷纷看向那个小男孩,小孩应当是富人家的孩子,养的虎头虎脑的,身上的衣裳虽然破了些口子,却也能看出料子十分不错。
  他似乎有些害怕其他人的视线,他往弘晖身后躲了躲,“他好像姓陈,你们来之前被人带走了。”
  胤禛微微蹙眉,没想到被带走的正是陈家那个小孙子,这事变得棘手多了,他虽然并不强求同陈家搞好关系,但要是没把人救出来,跟陈家生了嫌隙可不是他愿意看见的。
  “你知道人去了哪?”胤禛的目光落在白衣女子身上。
  弘晖也拿着一根树枝比划着,“坏蛋快说,你们把小朋友带去哪了?”
  白衣女子似乎看到了希望,她费劲全力朝着胤禛那边挪动,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我知道…二哥…二哥把人带走了,朝着南边去了,求求您饶了我一命吧!我知道那小孩是个大官家的孩子,二哥似乎提前找到了买家,瞒着我们把人带走了。”
  胤禛脸色微变,吩咐苏培盛先带着弘晖回去,他则带人去追那个人贩子。
  弘晖急了,拉着胤禛的袖子就喊:“阿玛阿玛,我也要去,我有枪。”
  胤禛脸黑了下来,他看到弘晖胸前鼓鼓囊囊的包,他十分确信刚才这包还是空的,现在就塞满了,任谁能不想偏。
  胤禛坚定拒绝:“不行,太危险了,你要是掉一根汗毛,你额娘你玛法还不得收拾你阿玛我。”
  弘晖气鼓鼓地跟着胤禛不肯走,还试图从包里把枪拿出来,胤禛先一步拿走枪,拿在手里研究了一番,用法他已经从钮祜禄氏那得知了,甚至已经开始让火器营开始研究。
  胤禛犟不过自己儿子,只能先派人去追,自己带着弘晖紧随其后,这样就不会吓到自己儿子,还能把人抓到。
  往南边走就离庄子越远,再翻过一座山就能坐船离开,一旦坐上船离开再找就真的是大海捞针。
  两刻钟足够他走出这个山窝窝,苏培盛马不停蹄的带着人去追,胤禛父子俩紧随其后,冬日的山林十分冷清,鸟虫的叫声几乎没有,只有小型动物出没的动静。
  走了不到两刻钟,弘晖就听到一阵歇斯底里的喊声,似乎苏培盛已经找到人了,只是那个人贩子似乎情绪很激动。
  父子俩走近一看,瘦弱男人正拿着一把刀抵在小孩的脖子上,脸色扭曲地朝围住他的护卫嘶吼,让他们滚远些,否则自己一刀割了小孩的喉咙。
  那小孩看着也就四岁多,眼眶通红,豆大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即便怕成这样,硬是没乱动一下。
  胤禛把枪交给一直守在自己身侧的护卫,叮嘱了他几句才放人离开。
  “滚快,谁敢靠近老子杀了他!”瘦弱男人握着匕首的手朝小孩的脖子更靠近了些。
  胤禛终于站了出来,他怀里还抱着弘晖,看着就像是带着孩子出来游玩的父亲,“你的同伙已经被抓住,你若放过这个孩子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要是伤了他,你也应当知道这孩子是官宦子弟,他的整个家族会不顾一切向你复仇,包括你的家人。”
  瘦弱男人很明显被胤禛的话吓到了,这小孩可是他亲自挑选的,准备卖给南方做生意的大户人家,定金都拿了,偏偏被人堵在了山里。
  大清律令对拐卖人口定的罪很重,瘦弱男人一想到自己身上的肉会被一刀刀割去,直至失血过多而死,他整个腿肚子就打颤,此时就恨不得回到过去把白衣女子打死,要不是她,他们也不会死这么惨。
  瘦弱男人把过错全推到了同伙身上,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害了多少个人家。
  胤禛的余光瞥到一抹白光,是那个持枪的护卫给出的信号,他稳下心来,继续跟瘦弱男人周旋。
  “这个给你,里面都是金叶子,这孩子是我家亲戚的,你放了他,我就放你离开。”胤禛从腰间取下一个荷包扔到地上,几片精致的金叶子落在地上,沾上了些许泥土。
  瘦弱男人冷嗤道:“老子才不信你们这些话,你们这些当官的心比谁都黑,黑的都能被你们说成白……”
  胸口忽然一疼,瘦弱男人不可置信地低下头,他的胸口已经炸开了一朵花,鲜血喷涌而出,他一张口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溢出,右手忽然不受控制的松开。
  小孩突然滑下来下来,趴在草地上轻声呜咽了起来,而他身后的瘦弱男人早已不受控制的倒在地上,护卫一拥而上把人抓了起来。
  胤禛吩咐道:“别让他死了,他犯的那些罪,足够他千刀万剐了。”
  弘晖连忙小跑到那小孩跟前,扶着人站了起来,“别怕,我阿玛来救你了。”
  小孩刚要说什么,嘴里就被塞了一颗糖,大冬天吃到荔枝味的糖,着实让他愣了好久。
  回庄子已经是半个时辰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胤禛让人把几个孩子安顿好,那些个人贩子全锁在了柴房里,吩咐护卫不要让人死了。
  八福晋闻言此事扼腕叹息,“终归是人家亲儿子,肯定是向着他亲爹,陈家就落到了他们头上。”
  胤禩轻轻转动着手中的扳指,心中也感叹不已,也怪自己没能快一步,毕竟陈家的事稍微打听一下都能知道,被人抢了先也正常。
  八福晋又絮叨起来,“人家父子俩发现了异常,把你推开了,只顾着他们自己进去,就算四哥不和咱们作对,对咱们也没有任何好处。”
  当时胤禩其实发现了些异常,但人家父子俩确实把他排除在外,亏他还巴巴带了小侄子大半天。
  “这事已经过去了,以后莫要说了,四哥他们本来就不需要和我报备。”
  八福晋翻了个白眼,她这夫君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软了,对几个兄弟十分宽和,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兄弟站在他们这边。
  。
  飘飘洒洒的鹅毛大雪将整个紫禁城笼罩在银白之中,红墙白瓦的宫道上,身着厚袄的太监正扫着地上的积雪。
  不多时他们就瞧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正缓缓走在宫道上,白棕相间的小马在白色的雪景中异常显眼,它背上的小孩穿的十分厚实,遮的只剩下一张小脸。
  “阿哥吉祥!”
  几个太监连忙停下手里的活,纷纷朝弘晖行礼。
  弘晖戴着兔毛手套的小手紧紧握着缰绳,他朝着几人微微点了点头,随后骑着马继续朝永和宫的方向去,丝毫没听见身后的细微的议论声。
  “之前弘皙阿哥在宫中纵马都被罚了,弘晖阿哥怎么也在宫里骑马?”
  “那能一样吗?弘皙阿哥是废太子罚的,而弘晖阿哥谁敢罚他,也不怕万岁爷先罚了他。”
  “看着架势,莫不是要立四贝勒为…”
  “这话你也敢乱说,不怕被人听见贬去辛者库吗?不过弘晖阿哥的宠爱确实胜过其他人,甚至能比得上废太子。”
  走在弘晖身后的小路子突然回头,记下那几人的面孔,准备一会把自家阿哥送到永和宫后,亲自去一趟内务府,他要看看内务府都是怎么调教人的,竟然敢在背后议论主子。
  弘晖进了永和宫才在小路子的帮助下下马,一路风风火火进了正殿,正殿暖阁里坐满了人,除了德妃乌雅氏,还有她几个儿女,八岁的五公主和五岁的七公主,还有十四阿哥。
  “十四叔!”弘晖第一时间就扑进了胤禵怀里,言语十分雀跃。
  胤禵抱起弘晖,眼底的郁气消散了不少,接到四哥要带弘晖进宫的消息胤禵一开始还有些疑惑,毕竟往日弘晖进宫都是直接去的乾清宫,今日怎么想着来永和宫了。
  到底是他四哥想的多些,弘晖年幼,屡次进宫不来后宫给额娘请安,时间长了总会有人说闲话。 第97节   乌雅氏微微一愣,转而看向跟着弘晖身后的小路子,问道:“怎么就弘晖一人过来了?”
  小路子还未说话,就被一旁的弘晖抢了先,“阿玛今天要上朝,额娘病还没好,阿玛就带我进宫了。”
  说来也怪,在庄子上玩了大半个月,成天在外疯跑的胤禛父子连声咳嗽也没有,偏偏时常窝在房间里的乌拉那拉氏生了病,一到家就咳嗽起来。
  弘晖一本正经道:“玛嬷可不能像我额娘一样成天待在屋里不出去,人不动弹会跟铁一样生锈。”
  德妃见大孙子和自己说话,眼角是藏不住的笑意,满嘴应下,“我们弘晖可真厉害,还知道这么多。”
  弘晖朝她笑了笑,随后又看向两个小姑姑,“五姑姑七姑姑,我和阿玛还从庄子上给你们带了好多东西。”
  五公主见到自己这个大侄子的次数屈指可数,多数都是从自己额娘嘴里听到的,原以为一岁就会识字的侄子会跟四哥一样是个板着脸的小古板,没想到竟然是个十分讨喜的小孩,一点都不像四哥。
  “姑姑也给你准备了东西,我刚学刺绣,先前给额娘她们绣了荷包,额娘送了我一条狐狸皮毛,我给你做了一个马甲。”
  五公主说着招手让宫女把马甲拿了上来,纯白的狐狸毛没有一根瑕疵,她可是特意问额娘要了尺寸,生怕给弘晖做的不合适。
  “谢谢五姑姑,五姑姑做的真好看。”弘晖拿着马甲就要穿上试试,他今日穿了一件鸦青色长袄,再配上白色的狐狸毛马甲,衬得他皮肤更加白皙。
  五公主捂嘴轻笑,虽说是她做的,但她一个八岁孩子还真做不了一件马甲,大部分是绣娘做的,她只做了简单的几步。
  年纪小一些的七公主看见弘晖身上的马甲瞪圆了眼,拉着五公主就闹,“五姐五姐我也要,我要红色的。”
  德妃轻咳一声,“小七,跟你五姐闹什么,她那些皮子都是你皇玛嬷赏的,那都是要留给你五姐做嫁妆的。”
  德妃知道小女儿在闹什么,今年秋狩康熙猎了一条火红的狐狸,因毛色难得,康熙特意献给了皇太后,但皇太后年纪大了,不喜那么艳丽的颜色,就赏给了五公主。
  五公主抿唇轻笑,“一条狐狸皮而已,七妹喜欢拿去就是,等我再大些可以跟着汗阿玛去秋狩,猎一张最好的皮子给额娘。”
  【我总觉得德妃笑容有些勉强。】
  【上次的事刚过多久,弘晖能叫她一声就不错了。】
  【也幸好这次没继续忽悠着弘晖,让行宫那两个孩子回来。】
  弘晖这次带来的除了他自己摘的柿子,还有不少庄子上的吃食,他一一分给众人。
  胤禵十分满意自己额娘今日的表现,这可是他四哥最为看重的儿子,他额娘要是不分轻重,那她和四哥本来就淡薄的母子情又要出裂缝了。
  “弘晖,庄子上好玩吗?”
  弘晖点了点头,然后手舞足蹈说起了庄子上抓人贩子的事,小孩还不会太多词汇,但他简单的话语再配上他的肢体动作,几人听的认真极了。
  另一边,胤禛下朝后就心急着去接儿子,还没走多远,就被一众大臣拉着,几个大臣你一言我一语夸了胤禛的勇猛。
  里面的大臣有的是被拐孩子的家长,有的则是亲戚家孩子,反正这几日胤禛是出尽了风头,惹得胤禔都有些眼红。
  “早知道我也派人去寻,如今四弟成了朝堂上的香饽饽,八弟,听说你当日也在,怎么不见那些大臣来找你?”
  胤禩脸色微僵,“当时只有四哥和弘晖在,我知道的也不多。”
  胤禛这边废了好大的劲才摆脱一众大臣,到永和宫都是两刻钟之后的事,暖阁里笑声不断。
  他儿子坐在康熙怀里,不停地说着庄子上的趣事,逗得康熙频频笑出声,胤禛进屋后同康熙和德妃行礼问了安,才坐在胤禵身边。
  “……我跟虎子他们挖了好久,才挖到一只青蛙,然后我还在屋里给他修了房子,跟阿玛一起做的,可惜带不回来。”
  弘晖说到最后有些失望,他回来时本来准备带着青蛙,阿玛却告诉他,青蛙的家就在庄子,它走了它家人怎么办,弘晖才恋恋不舍地放弃了。
  康熙眉梢都带着笑意,“这次你和你我们立了大功,想要什么奖赏?”
  康熙这话说的也不假,这次拐卖案牵扯到不少官宦人家,被拐走的孩子也不少,要不是弘晖他们恰好遇见,只怕很难追回那些孩子。
  弘晖看向胤禛。
  胤禛朝他微微点头,弘晖才开口道:“玛法不用了,我可是大将军,打坏蛋是我的职责,玛法要是真想给,要不封我当大将军。”
  康熙闻言戳了戳小家伙的额头,“胃口还不小嘛,直接要了一个大将军的称号,朕允了,初次之外,朕准备在乾清宫附近给你修一个宫殿,你自己挑地方吧。”
  康熙说完,梁九功就从袖口取出一张图纸铺在桌子上,上面已经用朱砂笔标了几个位置,康熙指着几处让弘晖挑。
  另一边的德妃母子几人险些惊掉了下巴,给皇孙在宫里单独修一间宫殿,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康熙属意于胤禛做太子。
  德妃立即看向小儿子,见小儿子也是一副惊呆了的模样,心里泛起了嘀咕,虽然两个都是她儿子,但她更疼小儿子一些,胤禵在她眼里文武双全,就是输在年纪小了些,可如今康熙连个三岁小孩都能考虑,那为何…
  德妃连忙把这个想法甩出脑子,她也庆幸自己不是以前那样的人,一味着只偏心自己小儿子,否则这会已经准备拒绝此事,但如今她可明白,两个都是她亲儿子,真要把老四得罪了,哪日他真坐上那个位置,他们母子还有亲情可言吗?
  胤禛连忙拒绝,“汗阿玛,这可使不得,这根本就不符合规矩,弘晖年幼,若是让别人产生错觉,对弘晖只有害没有利。”
  胤禛能不拒绝嘛,老爷子这么做不是把他儿子放在火上烤吗?万一哪个兄弟跟废太子一样丧心病狂,他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护不住啊。
  “汗阿玛,儿臣带弘晖在庄子上住了些时日,这孩子身子越养越好,儿臣原本打算等开春后继续带弘晖去庄子上住,一来可以养好弘晖的身子,二来儿臣也想带弘晖感受一下农家耕种的乐趣。”
  康熙深邃幽静的黑眸盯了胤禛好一会,才轻笑道:“你这是准备带着弘晖隐居山林之间?难不成你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
  胤禛额间的汗直接落在鼻尖上,康熙身上的威压实在太大了,他都有些喘不过气来,“若儿臣说没有,确实有些心虚,但比起那个,儿臣更想陪着弘晖,光这半年来,弘晖受的罪就比前三年都多,儿臣作为一个父亲实在于心不忍,就想着带孩子躲一躲。”
  康熙沉思了好一会,倒是一旁的胤禵急了,绷着脸冲胤禛嚷嚷,“四哥没想到你这么胆小,不管是宫里还是你们府上都是弘晖的家,谁以后要是敢欺负弘晖,得先问过我的拳头答不答应。”
  德妃偷瞄了一眼康熙的神色,随即瞪了一眼胤禵,悄悄拉着他坐下,而她那两个女儿早早就被乳母带了出去,她可不愿两个孩子掺和进夺嫡之中。
  第78章
  胤禵不情不愿坐回原位,他虽然知道四哥是为了护着弘晖,但汗阿玛不过露出了些宠爱弘晖的意思,他四哥一家就要跑去庄子上躲着,要是汗阿玛真属意四哥,那他小侄子还不得躲出京。
  “弘晖住进宫有什么不好,等他六岁之后,我就带着他每天去上书房读书,实在不行我也搬过去,白天晚上守着他,四哥你还不放心吗?”胤禵越说越起劲,想着日后抱着软乎乎的小侄子一起睡,这日子可比一个人住好多了。
  康熙似乎很赞同,“弘晖在宫里住了几个月,你也长进了不少,还知道爱幼了。”
  作为宫中一霸,胤禵可没少嚯嚯下面那些弟弟,偏生他又受宠,除了他四哥几乎没有兄弟能治住他,就连一向同他交好的胤禩也是一味的让着他。
  胤禛瞥了他一眼,眸中的警告之意不言而喻,“你小侄子不是给你玩的。”
  胤禵缩了缩脖子,小侄子那么可爱,谁会忍得住不去玩,等他自己有孩子还不知道得多少年。
  弘晖出来主持大局,双手叉腰站在众人中间,“你们不要吵了,我有个办法。”
  “玛法你把其他兄弟姐妹都接进宫,我们住在一个宫里,这样就没人说什么了。”
  康熙险些被茶水呛到,这孩子倒是会解决问题,真要这样做了,他就没个安稳日子,自己那群儿子只会以为他在考验他们,会让这些孩子铆足了劲争,大的都还没争明白,小的争什么?
  胤禛嘴角微微上扬,他宁愿这样,也不愿意把自己儿子推到风口浪尖,虽然他明白老爷子是真的想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弘晖,但老爷子儿孙多,他们家乐意但其他人就不乐意了。
  “不行!”德妃突然出声,“弘晖这可是独一无二的恩宠,你皇玛法赐你的宫殿,你让其他人住进去岂不是辜负你皇玛法的好意。”
  她家小十四也就算了,他好歹是弘晖的亲叔叔,住住倒无所谓,其他皇孙算怎么回事,住进去还得瓜分万岁爷的宠爱,那她家弘晖不就吃大亏了。
  胤禛蹙眉,“额娘,都是汗阿玛的孙儿,汗阿玛一向一视同仁,不过是弘晖受了些苦,所以汗阿玛多心疼了些。”
  德妃还想反驳,却突然发觉两个儿子脸色都不大好,只能讪讪闭上了嘴。
  康熙却道:“朕这又不是什么托儿所,等弘晖六岁后就搬进宫住,宫殿朕亲自选,两年时间可以修缮好。”
  【德妃怎么说呢,你有这想法捂在心里就好,咋偏偏要说出来。】
  【换我我也不乐意,自家孩子独一份的东西为什么要分给别人。】
  【这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太子之位多少人盯着,乖崽还那么小,万一被伤着怎么办?】
  弘晖盯着弹幕沉思许久,既然玛法非要让他住在宫里,到时候等宫殿修好了,他就邀请几个兄弟一起来住,而且人多才热闹。
  至于皇位什么的,他虽然上次放了大话说要同意玛法做太子,但他知道这话不能自己说,反正他玛法还能活好久,他一点也不急。
  一家子用过膳后,弘晖跟着胤禛出了宫,此时的鹅毛大雪已经变成了细小的雪粒,父子俩坐着马车先去了观音寺街给乌拉那拉氏买了她喜欢的蛋黄酥,才迎着雪花回到家。
  父子俩一前一后进了正院,弘晖提着还热乎的蛋黄酥进了暖阁,扑面而来的热气熏得他小脸通红。
  “额娘额娘,我们给你带好吃的了,你在家有没有乖乖喝药?”弘晖把蛋黄酥交给春雪,然后脱了鞋子爬上榻。
  乌拉那拉氏正在看账本,瞧见父子二人进来,起身就要伺候两人换衣服,胤禛拦住她,自己解开身上沾着雪花的大氅,递给一旁的春岚。
  “你好生歇着。”
  乌拉那拉氏抿唇轻笑,“已经喝过药了,额娘可还好?晖儿有没有跟玛嬷问安?”
  弘晖拿起蛋黄酥先递给了乌拉那拉氏一个,又给了胤禛一个,“玛嬷很好,玛法也是,他已经可以走路了,玛嬷还问额娘怎么没来,我说额娘病了。”
  乌拉那拉氏想要去摸摸儿子冻红的小脸蛋,又想到自己病还没好,用帕子捂着唇,离胤禛父子俩稍远了些。
  邻近年关,病才好的乌拉那拉氏忙成了一团,给各府要送的年礼,还有宫里的年礼,这些她都得自己准备。
  还有各个铺子和庄子上一年的收入和账本,她都要领着正院里的几个大丫鬟对一遍,就连胤禛也经常不在府里。
  顿时没人管弘晖,他中午去前院听书,下午去寻护卫比武,整个府上就他最快活,连一向最疼他的乌拉那拉氏也看不过了。
  看着在榻上舞剑的儿子,乌拉那拉氏额头青筋微微暴起,她们这边没日没夜的忙,这孩子倒好,还不停地给她们添倒忙。
  “出去玩吧!额娘这里忙着呢。”乌拉那拉氏深呼一口气,放缓了语气。
  弘晖收了剑,“额娘外面下大雪,你不是不让我出去吗?要不我去找大哥哥他们玩。”
  弘晖说着就坐在榻边,让小路子帮他穿鞋,一边吩咐他:“小路子,一会记得把阿玛带回来的鹿肉,还有羊肉都带上,还有我的包也要拿上,我还得先去买糕点。”
  小路子偷偷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看的福晋,他就知道,自家阿哥无缘无故跑到暖阁舞剑做什么,原来是等着福晋‘撵’他出去。
  自从他家阿哥上次去过之后,消息没多久就传的满京城都是,说什么的都有,有说胤禛还未放弃支持太子,也有说胤禛重情义,太子被废也没忘照顾他的妻儿。
  反正不管外面怎么传,宫里却没有任何消息传来,甚至默许了弘晖去废太子府上的事,连看守的禁军也不阻拦。
  可是,去归去,阿哥这动作是要把府里好东西都搬过去。
  “你阿玛也不在家,我也忙着,你就乖乖去前院找先生或者护卫玩。”乌拉那拉氏压下火气。
  弘晖连忙摇头,“我可以自己去,我会带好多好多护卫,一会就到了很快的,而且我都打跑了京城卖小孩的坏人,所有人都怕我。”
  乌拉那拉氏头疼不已,偏生她这边还有不少账本要看,便吩咐袁嬷嬷,“你带着他去一趟,记得早些回来。”
  袁嬷嬷福身应了声是,随即吩咐丫鬟去准备弘晖要的东西,一刻钟后,弘晖坐上了马车。
  马车到了京城最大的糕点铺子前,因着这边酒楼铺子多,来往的马车也十分多,弘晖刚下马车,车夫就赶着马车往前走了些。
  弘晖把铺子里每样糕点各挑了些,反正到时间他只管送去,怎么分就不是他的事了。
  选好糕点后,弘晖刚出铺子就瞧见隔壁酒楼前有个熟悉的身影,小家伙停下了脚步,探头探脑朝那边张望。
  胤禩和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酒楼,身后还跟着几个护卫,弘晖认出来那个老人是佟国维,可是他八叔怎么和那个坏人混在一起了。
  袁嬷嬷疑惑:“阿哥怎么了?”
  弘晖挑挑选选拿出了一包糕点,然后指着隔壁的酒楼道:“我看见八叔了,正好咱们糕点买的多,送一包给八叔。”
  【乖崽这笑,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 第98节   【佟家虽然现在有些不行了,但是他们的党羽多啊,要是真支持老八,胤禛可有的苦吃了。】
  袁嬷嬷反应慢了一拍,等她看向酒楼门口时,早就不见胤禩的人影。
  “刚才八贝勒进了酒楼,身边还跟着佟家人。”小路子解释道。
  袁嬷嬷一听是佟家人眉头一皱,她可对佟家喜欢不起来,光这几个月,没少针对自家大阿哥,现在又和八贝勒搅和在一起,谁知道在想什么歪主意。
  “奴才带阿哥去。”袁嬷嬷提着糕点跟着弘晖身后进了酒楼。
  胤禩在哪个雅间十分好找,只管往最好的去寻,不过半刻钟,弘晖就找到了胤禩所在的雅间,门口还守着几个护卫。
  这些护卫见过弘晖,立即进了雅间禀报,前后不过一会,弘晖就提着糕点进了雅间,雅间里不止胤禩二人,还有七八个大臣。
  “八叔,我买了好多糕点,刚好看见你了,这个送给你和八婶吃。”弘晖径直走到胤禩身边,把手中的糕点递给了他。
  胤禩接下糕点,神色缓和了许多,见他身边就几个下人,关心道:“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弘晖解释道:“我阿玛不在家,额娘也忙着,我想去找大哥哥玩,刚好在隔壁买糕点。”
  胤禩听到他要去废太子妻妾住的宅子,神色略微有些古怪,那些传闻他也听过,他可不觉得四哥会主动去管,所以只能是自己眼前这个小家伙,成天屁颠屁颠往那跑。
  “哼,万岁爷可明令禁止了所有人去探望,弘晖阿哥这是明摆着把万岁爷的话当耳旁风了?”
  弘晖不用回头就知道这阴阳怪气的话是谁说的,佟家人一贯这么令人讨厌,幸好最讨厌的那几个都不在。
  “诶!你也在这?你儿子在宁…宁古塔还好吗?听说那边特别特别冷,还有你孙子也被贬出了京城。”弘晖脸上露出无辜的笑容,明晃晃的戳佟国维的痛处。
  佟国维面目仿佛苍老了十来岁,这半年家里先后出了大事,先是最出息的儿子被贬宁古塔,然后废太子倒台没多久,自家孙子被莫名其妙贬出京做官。
  弘晖的话一出,佟国维脸色瞬间黑了,他倒是想出口骂人,可桌上还有胤禩,这位八贝勒惯会做好人。
  【哈哈哈哈哈乖崽也太会戳人痛处了,最出息的儿子孙子都被撵出了京城。】
  【也怪佟家他们自己,隆科多太跋扈了,要是尊重发妻,好生待他们母子,何苦走到这一遭。】
  【我要是有个表哥兼姐夫是皇帝,我也横着走。】
  【历史上隆科多最后还是载到了雍正手上,他可是比年羹尧还要嚣张跋扈。】
  【乖崽,你八叔正在拉拢朝臣,记住这几人,万一你阿玛能用呢。】
  【八爷当初可是支持者众多,这些能让他亲自前来赴宴,应该是品阶高的大臣。】
  弘晖把弹幕上的话记下,随后朝佟国维做了个鬼脸,他就喜欢别人看不惯他又拿他没办法的表情。
  “八叔,佟家是坏人。”弘晖垫着脚尖凑到胤禩耳边小声嘀咕了起来,“八叔要小心。”
  胤禩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佟国维,佟家这些年太过嚣张,而隆科多又深得盛宠,行事跋扈张扬,苛责嫡妻和亲子,败在他们手中也算是恶有恶报。
  佟国维又道:“八贝勒,咱们几人谈话,一个孩子在这也不合适吧?”
  “咱们谈的也不是什么机密,而且弘晖阿哥还是抓住人贩子团伙的功臣,要不是托了贝勒爷的福,我等还见不到阿哥。”坐在佟国维对面的一个中年男子忽然道。
  立即有人附和他,“张大人说的没错,我岳家就有个孩子被拐了,要不是四贝勒和弘晖阿哥,也不知要找到什么时候。”
  拐子的话题一出,雅间里的人纷纷议论起来,毕竟各家都有孩子,拐子可最喜欢富人家的小孩,养的白白胖胖的,才能卖上好价格。
  五六个大男人对着弘晖一顿夸,夸到最后弘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一脸羞涩地缩在胤禩身后。
  “都是我阿玛的功劳,我阿玛可厉害了,各位大人要是想听详细的话,可以去我家找我阿玛。”
  胤禩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颇有些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躲在自己身后的小侄子,这是当着他的面挖墙角啊!
  弘晖越说越起劲,“你们去的话直接报我的名号,我家的人就会放你们进来,我阿玛最近得了不少新鲜的鹿肉熊掌,欢迎各位大人来我家玩哦!”
  几人闻言面面相觑,甚至不敢去看胤禩的神情,毕竟挖墙角的就是个几岁小孩,他们连句重话都说不得。
  胤禩忍不住扶额,“你不是还要去找弘皙玩吗?快些去吧,免得一会天色晚了,又得急匆匆回家。”
  弘晖果然急了,又匆匆邀请了几个大臣一次,才带着袁嬷嬷和小路子离开雅间,刚走到门口,弘晖似乎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胤禩。
  “八叔你是在赶我走吗?”
  胤禩:………
  你还有自知之明啊?
  除了一脸愤慨的佟国维,其他几个大臣纷纷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着,没想到这小阿哥这般可爱。
  “各位大人记得来我家玩哦!”弘晖朝几人摆摆手,留下一脸无奈的胤禩匆匆离去。
  【哈哈哈哈八爷都快被亲侄子搞蒙了,挖墙脚挖到主人面前了。】
  【别说这招感觉还不错,反正我是想去尝尝鹿肉熊掌什么滋味。】
  【真会有人去吗?】
  一个时辰后。
  弘晖拿着本千字文,小嘴却叭叭说着刚才酒楼的事,木榻上除了弘晖,还坐着弘皙三兄弟。
  弘皙和弘晋听得认真极了,最小的弘晗拿着弘晖刚送来的糕点吃的十分香甜,对几个哥哥的谈话丝毫不感兴趣,只顾着吃。
  弘皙眉眼间都是笑意,“晖弟真聪明,即便他们不去,可他们没少夸你,在八叔那也埋下了些怀疑的种子。”
  弘皙觉得自己担心弟弟有些多余,他的弟弟很聪明,做事总能出其不意。
  弘晋听的迷糊,小嘴一撇,“大哥你说的话我怎么一句都没听懂。”
  弘皙瞧着这个弟弟就皱眉,“平时让你好好读书,你非要玩。”
  这两个平日里针锋相对的兄弟,没想到在废太子倒台后,反而关系缓和了许多,弘皙作为长子开始照顾这些弟弟妹妹,而弘晋也歇了争宠的心,一心跟在弘皙身后。
  “什么人之初,性本善,我怎么知道狗为什么不叫。”
  弘晖解释道:“那是苟不教,性乃迁,意思就是如果对幼儿不严加管教,幼儿善良的禀性就将随环境变坏。”
  弘晋似懂非懂,他启蒙晚现在还没学到释义,只能勉强背一半的三字经,小孩有些不高兴,毕竟弘晖比他还小些,没想到学的比他还多。
  弘晋委屈道:“你不要瞪我,那个先生太凶了,我不会背他就要打我手心,大哥你来教我好不好?”
  康熙派来的先生已经教了他们好几日,来了两个先生,一个是教已经上了快一年上书房的弘皙,另一个是给弘晋和弘晗启蒙。
  “他打了你?”弘皙忙拉过他的手查看,确定弟弟的手心没有伤才放下心来。
  弘晋哼哼道:“他才打不到我,我边哭边跑,去找了嫡额娘,嫡额娘护着我他不敢打。”
  弘晖气鼓鼓道:“这个先生也太坏了,我背不上书来我阿玛都不打我。”
  “就是就是,等哪日我一定要告皇玛法去,让皇玛法也打他手心。”
  弘皙眼底划过一丝失落,他们能不能见到皇玛法是一回事,就算见到了会不会给他们撑腰还不好说,毕竟他们阿玛可是真的伤透了皇玛法的心。
  “这事以后再说,我回去和嫡额娘说,让你先跟着我读书。”
  弘晋还是有些不高兴,以往在宫里他走到哪不是被人捧着,一朝跌落谷底,连个先生也敢打他。
  “晖弟,我跟你回家好不好?我一点都不喜欢这里。”弘晋趴在弘晖身上,肩膀微微耸动着。
  弘晖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趴在自己身上哭的弘晋,他倒是想带他们回家,但是他阿玛和额娘肯定不会同意。
  【好可怜的小孩,被关起来也就算了,还要被先生打。】
  【有些人就喜欢看碟下菜,弘皙兄弟如今成了阶下囚一般,那先生就是嘱定他们告不了状。】
  【乖崽可以帮他们,你阿玛不是也能进来嘛,要是让你阿玛瞧见了,肯定会帮他们。】
  弘晖瞧着弹幕沉思了好一会,最终给自己找了个法子,他拉过弘晋小声嘱咐了几句,仿佛只是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
  弘皙狐疑地看着二人,偏偏两人什么都不肯说,两人相视一笑,转而讨论起了什么糕点好吃。
  弘晖并未在这待多久,还未到用膳的时间,弘晖就被袁嬷嬷带着离开了宅子,回到家时正好赶上家里吃午饭。
  弘晖吃完饭就钻进了自己屋里,拿着铅笔画起了画,一刻钟后,弘晖拿着画好的画交给了小路子,让他偷偷送到弘晋手里。
  “晋哥哥说宅子后门的一处角落有一个狗洞,你拿着信过去,日后让人守着狗洞,随时跟大哥哥他们联系。”
  弘晖一口气说完这些,连忙给自己倒了杯水润润嗓子。
  最终小路子找到了那个狗洞,也顺利把画送了出去,找人盯着狗洞的事也趁着胤禛夫妻俩不注意,派了人去。
  刚过几天,弘晖就收到了弘晋的口信,小家伙急急忙忙找到正在书房的胤禛,缠着他带自己去废太子的宅子。
  胤禛还没来得及问弘晖鹿肉熊掌的事,无他,这两日总有人在他面前调侃,一会问他家里可还有熊掌,一会问他弘晖替他待客的事。
  “阿玛快些,我答应大哥哥今天带你过去。”弘晖扯着胤禛的衣袖,拉着他往外走,“要是他们见不着你该伤心了,你可是他们出事后唯一一个来看他们的叔叔。”
  胤禛没能拗过亲儿子,只好放下手中的事,坐马车去弘皙家。
  父子二人进了大门后,弘晖拦下想要去报信的小厮,嚷嚷着要给弘皙三兄弟一个惊喜。
  兄弟三人读书都在前院的书房,只不过待的书房不一样,弘晋和弘晗两人是在小书房里。
  父子俩刚进院子,就听见一阵震耳欲聋的哭声,整个前院都被哭声笼罩着,偏偏在前院伺候的下人不为所动,甚至连神色都没变一下。
  胤禛也来不及问自家儿子,皱着眉开始找哭声的来源,最终父子俩到了一间书房门口,屋里的哭声逐渐低了些,他们还听见一个略显严肃男声正在高声呵斥。
  “二阿哥学了这么久,连个三字经都背不全,这可是弘晖阿哥两岁时就学会了。”
  “你敢打我,我一定会告诉我皇玛法的,让皇玛法狠狠打回来。”屋里响起一道稚嫩的嗓音,声音中还微微带着一丝颤音。
  对方似乎并不怕他,“臣奉了万岁爷的旨意来教导二位阿哥,就是想改正二阿哥的嚣张,废太子已经被关在宗人府,你们能安稳站在这里已经是万岁爷开恩,自古以来造反的能有几个好下场,二阿哥可不要走了废太子的老路。”
  胤禛脸色阴沉,听到最后他终于忍不住,直接推开了门,漆黑的眸子冷冷地盯着屋里的中年男人,“什么时候也轮到你来教训几位阿哥了?”
  第79章
  弘晋和弘晗的启蒙先生是翰林学士李居,为人古板较真,康熙并不打算让两个孩子有多优秀,所以才选了个古板的先生来教他们。
  只是康熙想不到的是这个翰林学士除了古板外,还有文人的通病,为人十分迂腐,李居猜出了康熙的用意,并且十分坚定的执行下去。
  窗外大雪纷飞,屋里烧着银丝碳,暖烘烘的,李居拿着书卷刚进来就瞧见两个阿哥凑在一起玩闹。
  李居拿着书重重敲了敲桌子,“咳咳…阿哥们把书拿出来,今日接着学三字经。”
  弘晋不情不愿拿出书,跟着李居摇头晃脑开始读书,年纪小些的弘晗读的断断续续,他连字都不识几个,能坐下静心读书已是不错,是以李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半个时辰后,弘晋憋的小脸通红,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先生,我要去如厕。”
  李居脸色一黑,“一刻钟之前二阿哥才去过,读书需静心,二阿哥不要搞些小动作。”
  弘晋梗着脖子道:“我尿多不行吗?我是来读书的不是来坐牢的。” 第99节   “你你…粗俗!”李居气结。
  弘晋哼哼道:“先生难道不尿尿吗?还是先生没有小鸡鸡,才尿不出来?”
  这话一出直接惹怒了李居,想他一个读书人,何时听过这样的粗鄙不堪的话,这也就是面前的是阿哥,换了自己儿孙他已经直接动手打了起来。
  “二阿哥!”李居微微拔高声音,冷眼盯着他,“二阿哥没学过礼义廉耻吗?没关系,臣会好生教导二阿哥!”
  弘晋被他的神色唬住了,接下来好一会都不敢再乱动,直到李居再次把他提起来,让他背新学的三字经。
  弘晋磕磕巴巴背了起来,三句都得背上一刻钟,李居听的眉头紧锁。
  “我…我还没背会。”弘晋不敢去看他的脸色。
  啪!
  李居手中的戒尺猛的拍了一下桌子,“二阿哥把手伸出来,今儿我带来的小厮守在门口,二阿哥再想找人恐怕是出不去了。”
  “哇…你敢打我,我一定会跟皇玛法告状,让他打死你。”弘晋边哭边放狠话。
  李居最见不得他人以权势镇压别人,手中的动作加重了些,小孩的手心已经通红一片。
  “臣奉旨教导二位阿哥,就是想改正二阿哥的嚣张,废太子已经被关在宗人府,你们能安稳站在这里已经是万岁爷开恩,自古以来造反的能有几个好下场,二阿哥可不要走了废太子的老路。”
  碰!
  书房门忽然被推开,李居被吓了一跳,提到嘴边的呵斥在看清门口那人的面容时,瞬间咽了下去。
  乖乖啊!哪来的风把四贝勒吹来了?
  “臣见过四贝勒,大阿哥!”李居慌忙行礼。
  胤禛踏着风雪走进书房,屋里两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也呆愣愣看着他,弘晋直接哀嚎一声,像个小炮弹似的冲向弘晖。
  “呜呜呜…你带我…回家吧,我叫你哥哥…我不要待在这。”弘晋眼泪鼻涕抹了弘晖一身,哭的委屈极了。
  弘晖眼眶微红,“你别怕,我把我阿玛带来给你撑腰了。”
  胤禛看着几个小孩哭成一团,眸中的冷意更甚,他抬头看向李居,“汗阿玛把你派来才多久,你就学会狐假虎威了?”
  李居喉头一紧,“贝勒爷误会了,二阿哥调皮,臣不过是想好生教导他,才失了些方寸。”
  弘晖闻言气得跳脚,拉过弘晋的手给他们看,“你这叫失了分寸?我哥哥的手都要被你打烂了。”
  小孩白嫩的手心通红一片,光看着就让人心疼。
  胤禛神色更冷了些,即便废太子犯了大错,老爷子也从未对他的妻儿下手,现在倒是来了个不知道狗头嘴脸的东西伤了他侄子。
  “苏培盛!”
  苏培盛微微弯腰,“奴才在!”
  “把他拉到外面杖责二十。”
  李居脸色大变,他好歹也是康熙亲封的臣子,如何又奉旨来给废太子府两个阿哥启蒙,不过是惩戒了一下,四贝勒就要当众杖责他。
  “贝勒爷,臣是奉万岁爷的旨意,您这是在侮辱我!”
  胤禛轻飘飘一个眼神扫过去,苏培盛立即带着小厮把李居强压到庭院里,凳子和板子都已经备好了。
  不出片刻,外面便响起了哀嚎声,李居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读书人,没挨几下就晕死过去了,胤禛并不想要了他的命,便让人停了下来。
  胤禛看向几个孩子,“说说吧,这是你们谁的主意?”
  弘晋害怕的缩了缩脖子,他还没缓过来,就要被问责了吗?
  “是我!”弘晖把两兄弟挡在身后,“上次我来,就听晋哥哥说先生打人,他既不怕我们,那就找一个他害怕的人来,玛法在宫里,所以只能找阿玛来。”
  胤禛一时语结,他该夸自己儿子聪明,还是先教训他不该惹事?
  【笑死了,四爷这才反应过来。】
  【这人心也太狠了,孩子才多大就打成了这样。】
  【这分明是看着胤礽成了废太子,才敢肆无忌惮的欺负他儿子。】
  【幸好有乖崽在,不然他们得受多少委屈。】
  “四叔怎么来了?”
  门外忽然响起弘皙的声音,他先朝胤禛行礼,随后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我听见这边院子吵闹,怕先生打二弟,特意拿了药膏过来。”
  胤禛狐疑的目光落在弘皙身上,他以为这次是两个孩子设计他看见这一幕,难不成这书呆子真的经常打骂孩子?
  “哇…大哥你怎么才过来?”弘晋看到弘皙的一瞬间就爆发了,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
  他这一哭吓到了弘晗,连手中的糕点都没心思吃,跟着抽噎起来。
  弘皙上前,拉着弟弟的手动作轻柔的给他涂抹药膏,那日两个小孩凑在一起说悄悄话,他大概就猜到了些,便让全喜盯着,没想到他们竟然能从院墙边的狗洞传信。
  弘晋瘪嘴道:“大哥,我们求求四叔,把我们带去他家好不好?我不想待着这里了。”
  弘皙手中的动作一顿,“不行,不能让四叔因为我们的事而去顶撞皇玛法,今日之后皇玛法肯定会给你们换一个先生,他不会再打你了。”
  让胤禛为了这点小事去跟康熙求情,弘皙可不愿意,他阿玛没了几乎,只能期望四叔最后坐上那个位置,他们才有出去的机会,所以他不允许四叔身上有一点污点。
  弘晋见他态度坚定,也不敢继续说,自从搬出宫,嫡额娘不大管事,他们兄弟几个一直以弘皙为首,很少忤逆他。
  胤禛心中怜惜几个孩子,奈何他们阿玛犯的可是谋逆的死罪,如今一家子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自由什么的简直是天方夜谭,弘皙倒是个脑子清醒的。
  胤禛道:“日后你们有什么事便让人去寻我,只要不是什么过分的事,四叔尽量帮你们。”
  午膳胤禛父子留在前院用的,吃的正是从自家带来的东西,这两日庄子上送来的狍子和野鹿,瓜尔佳氏只派人来问了几句,便没再来过。
  胤禛带着一帮小孩围坐在火炉前,铜锅里咕噜噜冒着泡,一旁的小丫鬟忙着往里添菜,而另一边的烤肉炉上,正滋滋冒着油香。
  这一顿吃的弘晖小肚子滚圆,回去的路上胤禛只能抱着他,父子二人照例先去给乌拉那拉氏买了份吃食,才慢悠悠往家去。
  只是刚到家,胤禛就察觉到府里的气氛不对,年底正是忙碌的时候,整个府上应该是忙得脚不沾地,今日回来半天却看不见几个下人。
  穿过垂花门,没多久父子二人就到了正院,正院便有些不同,甚至还能听见屋里的欢声笑语。
  胤禛眉头一皱,总觉得有什么事发生,他领着儿子走进正屋,刚到暖阁门口,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满脸惶恐不安地坐在凳子上。
  “大姐姐?”弘晖喃喃道。
  “哟!贝勒爷回来了?”坐在榻上的华贵妇人笑眯眯的起身,又打量了弘晖几眼。
  “多日不见弘晖,这是又胖了些?”
  弘晖当即鼓起了小脸蛋,他一点都不胖,明明是冬日太冷穿的多了些。
  “说他胖了还不开心了,这孩子有些脾气。”妇人说着就要上手去捏小孩的脸蛋,被胤禛拦了下来。
  “皇婶今日怎么有空闲来府上?”
  妇人笑道:“冬日里烦闷,就想着来来转转。”
  【转?转到别人家来找事?】
  【这老婆子一看就没安好心,还专程把行宫的两姐弟接了回来,这不是给人家添堵吗?】
  【恐怕是四爷对头搞得鬼,这个时候正值年关,送不送回去都容易被人诟病。】
  弘晖可不信她的话,他的目光在弹幕上停留了一刻,才笑眯眯看向裕亲王妃。
  “叔祖母无事可做,跑我家来做什么?给我家找事做吗?”
  裕亲王妃脸色一黑,这小娃娃怎这般没教养,对长辈一点都不礼貌。
  乌拉那拉氏轻声呵斥了一声,“弘晖不得无礼。”
  胤禛好似没看到一旁的清宁,继续同眼前的裕亲王妃说话,“侄儿怎比得上皇叔皇婶清闲,表弟表弟妹夫妻二人把持着府里,皇婶轻松了许多。”
  他又看向神色淡淡的乌拉那拉氏,“咱们可要使点劲,等弘晖娶了媳妇,咱们俩才能清闲下来。”
  乌拉那拉氏神色缓和了些,这位婶娘来了就拉着她扯东扯西,还把远在行宫的一对姐弟送回了府上,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我确实不如皇婶这般清闲,庄子上的账本都快堆成了小山,忙得我晕头转向。”
  裕亲王妃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如今王府的长子是侧福晋生的,她的嫡长子已经多年前就没了,只能养着如今的长子,好在这孩子也是争气的,十分孝敬她这个嫡母。
  “那你们俩可得等上十来年,两个儿子年纪都小,瞧我,光顾着跟你们说话,都忘了两个孩子,清宁来,见过你阿玛。”裕亲王妃拉着清宁来到胤禛面前。
  清宁小脸并不太好看,他们姐弟在行宫的日子虽然清苦些,但却十分温馨,行宫养老的太妃们大多都没有孩子,对两个孩子十分不错。
  邻近过年,清宁虽然有些想家,但却从未主动想着要回去,只是行宫突然来了个王妃,对着他们姐弟夸了又夸,临走时却突然带上了他们姐弟俩回京。
  清宁朝胤禛行礼,“女儿给阿玛请安,阿玛近来身子可好?”
  胤禛微微颔首,“我没事,你们如何?”
  清宁羞涩一笑,“我和弟弟都很好,晖弟呢?”
  弘晖朝她挥了挥手,“大姐姐好呀,我先前送去的柿子好吃吗?”
  清宁点点头,“好吃,特别甜。”
  裕亲王妃瞧着父子几个有说有笑,连忙道:“瞧瞧,还得是家里好,是不是清宁?”
  “胤禛你也是,孩子总归是无辜的,行宫那地方清苦的紧,我前两日过去,就看见清宁满园子乱跑,身边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忒可怜了些。”
  清宁低着头不肯说话,这位叔祖母瞧着就不是真心为她着想的,否则也不会悄无声息把他们带回家。
  清宁朝裕亲王妃微微屈膝,“多谢叔祖母搭我们姐弟一趟。”
  话刚说完清宁又转头看向胤禛和乌拉那拉氏,“阿玛额娘,这次回京我答应给太妃她们带些京城流行的首饰回去,我们用完膳就得回去了。”
  乌拉那拉氏倒是对清宁刮目相看,这小姑娘比她亲娘聪明些,知进退,不然留在府里的日子未必比行宫好。
  胤禛微微侧头,吩咐苏培盛,“你派人去街上买些京城时兴的东西,待会让清宁他们带回去。”
  “是!”
  裕亲王妃没想到这对夫妻竟这般心狠,宁愿把两个奶娃娃扔到郊外行宫,倒真的不怕外面人说闲话。
  裕亲王妃退了一步,“孩子回都回来了,不如留在家里过年,等明年开春天气暖和再送他们出京岂不是更好。”
  胤禛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盯着裕亲王妃道:“此事可是汗阿玛的决定?还是只是皇婶的一厢情愿,若是皇婶的一厢情愿,当初那事整个京城的人都知晓,皇婶此行可是专程来为难我们夫妻的?”
  裕亲王妃暗叫一声不好,表面上她是为了两个孩子好才把人送回来,但胤禛这么一说,传出去那不就成了她仗着自己是长辈,来为难他们夫妻。
  裕亲王讪笑道:“瞧你说的,我这不是心疼两个孩子吗?你们若不愿留,我一个婶婶总不好管你家的事。”
  清宁忽的抬起头,“叔祖母这话说错了,皇玛法送我们姐弟去行宫休养,今儿不过是回京为太妃们买东西,下午自是要回的,怎么就成了阿玛额娘不愿留我们,叔祖母说话可得细心,免得传出去成了我阿玛额娘的不是。”
  裕亲王妃看着眼前还不到自己腰的小姑娘,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年初见这小姑娘还腼腆的不行,现在竟这般牙尖嘴利。 第100节   【这小姑娘几个月不见这么厉害了,怼的老太婆无话可说。】
  【其实去行宫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等过个十来年,再回京城也没人记得了。】
  【两个小孩也可怜,被人强行当枪使了。】
  弘晖连忙挡在清宁身前,叉着腰对裕亲王妃道:“多谢叔祖母送他们回来,我们一家子要好生团聚一下,叔祖母慢走不送。”
  “你…”裕亲王妃气结,万岁爷见了她都得叫声嫂子,这个小娃娃竟然敢直接赶她走,“这可真是你们夫妻教的好孩子。”
  乌拉那拉氏闻言不乐意了,自家儿子多好,她莫名其妙跑来给他们添堵也就算了,还来骂她儿子。
  “晖儿说的没错,多谢皇婶送他们回来,到底是我们一家子团聚了,招待不周还望皇婶见谅。”
  裕亲王妃冷哼一声,随即带着丫鬟拂袖而去,一直走到垂花门都不见胤禛夫妻来相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偏生又在别人家,她只能硬生生忍着。
  正院里,裕亲王妃一走,屋里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弘晖拿出他们回来时买的糕点,第一块递给了额娘,接着是阿玛和姐姐。
  清宁接过糕点十分尴尬地坐在旁边,她还未从刚才的那番话走出来,原来太妃说的没错,不要只看表面,有些人面上说着为你好,实则拿你当棋子。
  弘晖拿着糕点站在摇篮旁边,几个月不见,原来瘦巴巴的小婴儿已经长得白白胖胖的。
  “啊啊…”小婴儿伸出软乎乎的小手,一个劲地去够弘晖手里的糕点。
  弘晖笑嘻嘻地把糕点塞进自己嘴里,美滋滋咬了一口,“你长大了才能吃哦!”
  “哇哇…”小婴儿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哇哇大叫起来,吓得一旁的乳母连忙轻摇着摇篮哄他。
  乌拉那拉氏到底松口让两个孩子明日午膳后回去,否则刚回家坐了一会就被赶走,传出去也不好听。
  年关将至,朝臣即将放年假,而康熙也将封笔,整个京城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新年而喜悦,各街集市热闹非凡。
  弘晖骑着小白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一双眼睛都有些看不过来,四车宽的街道两边挤满了各种摊位,属肉摊最热闹,往日里不舍得吃肉的百姓都借着过年开一回荤。
  弘晖今日出来也是为了买年礼,他掰着手指头算过,他今年要送的年礼可不少,几个叔叔堂兄弟,算起来不少人。
  小路子紧跟在弘晖身边,一边替他挡住涌来的人群,“阿哥,不如咱找个酒楼坐着,您要买什么让护卫去就是,这两日年底人多,奴才怕那些不长眼的冲撞了您。”
  弘晖指着一旁的肉摊道:“那里有狍子。”
  弘晖骑着小白挤到肉摊前,看着上面泪流满面的野味,忍不住念起了美味的炙肉,“这些我全都要了,你都送去四贝勒府。”
  摊主还没来得及张口,就被突如其来的大生意砸昏了头,“小公子稍等,我收拾收拾就把东西送到四贝勒府…四贝勒?”
  摊主打量了眼前小孩几眼,小家伙唇红齿白,乖的不行,总觉得和传闻中的跋扈小阿哥一点也沾不上边。
  弘晖买完肉又准备去买些糕点和零嘴,这些吃食都是要送给大哥哥他们还有行宫的大姐姐。
  “你们听说了没,四贝勒侧福晋的两个孩子回京了,结果待了还没两天又被送了回去。”
  “哟!他们不是被上面那位送走的吗,怎么敢往回跑,也不是那位震怒?”
  “我觉得那位送他们去行宫就是避难,要是还待在四贝勒府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那位福晋悄无声息收拾了,当时那位侧福晋可是真要了她儿子的命,要不是有锦鲤仙相救,这会恐怕…”
  “我听说是大阿哥把姐弟俩赶了出去,那大阿哥多受宠,赶两个孩子走,四贝勒估计都不敢吭声。”
  “大阿哥也挺狠,好歹是他的亲姐弟,说赶走就赶走,虽说也是行宫,但陪着一群守寡的太妃有什么好日子过。”
  弘晖在一旁捧着一小碗蟹黄瓜子仁吃的津津有味,听八卦也听得起劲极了,好似那几人说的不是他。
  一旁的小路子气得脸红脖子粗,要不是弘晖拦着不让他去,这会他肯定要打的那几人满地求饶。
  “大阿哥多跋扈,废太子妻儿被圈禁,他还时常往里跑,听说一开始守门的禁军不放他进,他就把守门的禁军打了。”
  弘晖疑惑地抬头,他什么时候打人了?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你胡说什么!”一道愤怒的小奶音响起,“我弟弟何时打了人?又说他赶别人走,你们可亲眼瞧见了?”
  来人是弘昱,他似乎也是出来逛街的,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只是此时他的小脸蛋和糖葫芦一样红了,不过他是被气的。
  “我们说的是大阿哥,又不是你弟…”那人吊儿郎当的话只说了一半,他的视线里就多了一个身形高大俊美的男人。
  男人静静站在小孩身后,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
  “就是就是,你们又没在我家,怎么知道是我把人赶走了?”弘晖端着小碗兴冲冲跑了过去。
  弘晖又朝胤禔父子二人招手,“大伯好,昱哥哥好。”
  那几人瞬间吓得腿软,背后编排人家闲话被抓住已经很惨了,偏偏主角还是郡王阿哥的。
  “我们…这话不是我们说的,我们是从别人那听来的,郡王恕罪,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
  几人跪下求情,再没有刚才高谈阔论时的意气风发,论谁也想不到,皇子皇孙会自己跑出来买东西。
  第80章
  东兴楼二楼雅间。
  酒楼伙计鱼贯而入,将酒楼的招牌菜一一摆在八仙桌上,朝坐在主位的男人微微弯腰行礼,随后轻轻关上了雅间的门。
  “太过分了,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弘晖气鼓鼓拍了一下桌子。
  弘昱转头看向胤禔,“阿玛,你要把那些说晖弟坏话的人都抓起来,就跟刚才一样放了他们,也太便宜他们了。”
  胤禔无奈扶额,这两个孩子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对于那些嚼舌根的人他也只能训斥一顿关上几天,但他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抓起来,不然老爷子的书案上又要堆满弹劾他的折子。
  胤禔解释道:“抓他们有什么用,应当找出幕后黑手。”
  弘晖忽然想到什么,小脸皱到了一起,“一定是她,大姐姐和弟弟就是她送回我家的,我就说她不安好心。”
  弘昱疑惑:“是谁?我把你打他。”
  胤禔忙阻止,“这人你可不能打,你还得叫她一声叔祖母,是你皇玛法亲哥哥的福晋。”
  老爷子孙辈多,但仅存的亲哥哥就这么一个,他就是再宠自己儿子,也不敢纵容他去打皇室的长辈,这不是打老爷子的脸嘛。
  弘昱眼底划过一丝失落,还是辈分比自己大的皇室长辈,这个好像真不能打。
  “好了,这事就交给你阿玛去办,今儿大伯请你吃饭,这可是东兴楼的招牌菜,芙蓉鸡片,葱烧海参味道不错。”
  胤禔说着夹了块芙蓉鸡片给两个小孩,鸡片切的极薄,像是一片片晶莹剔透的鱼片,入口鲜美滑嫩,清香爽口。
  用完膳,胤禔准备送弘晖回家,却被小孩摆手拒绝了。
  “我要去裕亲王府,我可不受那个气。”弘晖叉着腰一副
  胤禔嘴角微抽,“你一个小娃娃跑过去,被人欺负了都没地方哭去,回家找你阿玛去。”
  弘晖摇头,“不要!”
  此时小路子正带着两筐铜钱回来,微微弯腰对弘晖说,交代他的事已经办好了。
  胤禔眼皮子直跳,那两大筐铜钱少说也是几十两,他这小侄子到底要做什么,不行,他得派个人去老四府上报信。
  铛!
  锣鼓声一响,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停了下来,只见一个护卫出来朝众人拱了拱手,说今日他家小主子兑了上百两的银子,为了庆贺新年然后在街上撒钱。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激动不已,虽然京城富贵人家多,但平头百姓也不少,还有不少连话都吃不上的乞丐。
  这一幕把直播间的观众逗得直乐,谁能想到弘晖还能想出这么
  【很好,裕亲王妃你惹到我们乖崽了。】
  【哈哈哈哈,记得要把那个什么王妃叫出来,进王府里可就是去人家地盘上了。】
  【有胤禔在,谁敢对弘晖下手啊。】
  弘晖骑上小马,由小路子牵着一路往裕亲王府去,几个护卫抬着两筐铜钱边走边撒,身后跟了一大群凑热闹抢钱的人。
  两刻钟后,弘晖停在了裕亲王府前,他在小路子的帮助下翻身下马,小家伙吸了吸肚子,踏上了裕亲王府大门的台阶。
  胤禔看着裕亲王府大门前围的水泄不通的百姓,他还在其中看到了几个有些眼熟的面孔,不由得为自己那位裕亲王叔捏了一把汗。
  小路子微微一抬手,几个敲锣打鼓的人立即停了下来,街道忽的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此时众人才意识到他们站在了裕亲王府大门口。
  小路子拔高声音,“各位父老乡亲,我家小主子是四贝勒府的大阿哥,听说最近京城传了不少我家小主子的闲话。”
  小路子说完略微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他身后一身毛绒绒的弘晖,由于穿的过于厚,小孩走起路来,像极了一只笨拙的企鹅。
  “我听说我态度十分恶劣的把我家姐姐和弟弟赶出了京城,还打伤了禁军,先说我姐姐和弟弟,他们被我玛法送到行宫修养,前两日被我叔祖母…也就是裕亲王妃送回了我家。”
  弘晖说着有些口干,接过小路子递来的水壶,咕嘟咕嘟喝了两口水,才在所有人好奇的目光下继续说了起来。
  “那天家里除了我们一家人,也就叔祖母在,既然有人说我不顾亲情赶走了兄弟姐妹,那我就带你们来问问叔祖母,毕竟除了我们一家人,也就叔祖母最清楚。”
  【乖崽半年来长进了不少啊!这些话搁之前还说不出来。】
  【我们乖崽以前只是话说不利索,不代表他不聪明。】
  【只要等那个老太婆出来,我要看看她准备怎么说。】
  站在大门口石狮子旁的胤禟努力压下嘴角,这小家伙还挺厉害啊,当日就裕亲王妃一个外人在,不管这谣言谁传出去的,只能裕亲王妃背这个锅了。
  “说的也是,人家一家子的事外面怎么传的那么清楚,还说大阿哥打了大格格骂了二阿哥,那除非是亲眼瞧见了吧。”
  “万一是他们府上的下人呢?不是有的府上就有下人爱传闲话嘛。”
  “你也不看看那是什么地方,贝勒府啊!谁敢把府里主子的事拿出去嚼舌根。”
  “这裕亲王妃不是四贝勒的亲婶娘吗?怎么还往外传人家的闲话啊,小阿哥才多大就被说成了纨绔子弟。”
  “她又不是只四贝勒一个侄子,听说裕亲王府和八贝勒走的挺近。”
  底下嗡嗡的议论声弘晖听的不太真切,他回头看了一眼偷偷合上的大门,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然后吩咐小路子继续撒钱。
  “晖弟,我也来帮你。”弘昱一路小跑到弘晖身边。
  弘晖点了点头,两小只手拉着来到裕亲王府大门前,拍着大门喊人来开门。
  等了约一刻钟,裕亲王府的大门缓缓打开了一个口子,从门里出来一个年轻男人,他绷着脸看向两个小孩。
  “弘晖?”保泰看向稍矮一点的小孩,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来了怎么不让人提前通报一声,快些进来,我额娘前两日好念叨你。”
  弘晖摇头,“我就不进去了,麻烦叔叔帮我把叔祖母请出来,让叔祖母帮我澄清一下外面的谣言。”
  说到最后,弘晖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保泰见他不吃这一套,给身后的护卫使了个眼色,随即将半扇大门打开了些,给几个护卫让了路。
  “弘晖你最好乖乖听话,闹得太难看了对谁都没好处。”保泰扫了一眼外面乌泱泱的人群,脸色很是不好看,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小家伙敢独自闯到裕亲王府来。
  “我倒要看看能闹得多难看。” 第101节   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保泰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两个小孩身后的那个男人。
  “臣弟给直郡王请安。”保泰慌忙行礼,刚才禀报的人也没说这个煞神在啊,这下好了,有直郡王在,他可不敢找借口把弘晖拉进自己府里。
  胤禔朝他露出了一个不太友好的微笑,随即低头看向弘晖,语气霸道:“大伯在这,你想做什么继续做,我倒要看看谁敢拦你。”
  弘晖十分嘚瑟地看向保泰,“我还要进去吗?”
  保泰咬牙切齿道:“不用!”
  “那麻烦叔叔帮我叫一下叔祖母,那日什么情况她最清楚不过了,还是说叔祖母不愿为我这个小辈争辩几句?”
  保泰望着眼前侃侃而谈的小孩,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他终于明白额娘口中老四一家子大大小小都不好糊弄是什么意思了,不仅不好糊弄,一个个还都牙尖嘴利。
  “等着!”保泰干巴巴丢下这句话,立即转身进去,却连大门都不敢关。
  【哈哈哈哈,乖崽这嘚瑟样也太好笑了。】
  【这什么世子胆子不小,还敢威胁乖崽。】
  【还是大伯威武,一下子就把世子吓得腿都软了。】
  一刻钟后,保泰接到了急匆匆从后院赶来的裕亲王妃,裕亲王妃铁青着脸,丝毫不顾及下人都在,直接开口训斥保泰。
  “你瞧瞧你做的什么好事?!我不是说过别再去招惹老四一家了吗?连个小的心眼都比你多,巴巴地把人送回来,结果倒打一耙,弄得我里外不是人。”
  保泰微垂着头,眼底划过一丝不耐,但他如今还需要他这位嫡额娘的相助,“额娘教训的是,此事儿子确实有错,但外面的谣言不是儿子传的,儿子干嘛费尽心思对付一个小孩。”
  裕亲王妃冷哼一声,“你要支持八贝勒我没意见,但佟家已经开始败落,少跟他们混在一起。”
  裕亲王妃瞧不上佟家,不过是一个靠着女人上位的家族,在京中跋扈多年,最后还不是败落了。
  片刻后,母子二人到了大门口,裕亲王妃立即换了一副温和的面孔,拉着弘晖弘昱兄弟俩嘘寒问暖。
  “叔祖母,你可以帮我澄清一下吗?”
  裕亲王妃微愣,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她原本想着最好把两个孩子糊弄进府里,就算直郡王在,她可是长辈,没想到弘晖这么直接。
  裕亲王妃看着底下一群乌泱泱的人,良好的教养让她骂不出脏话,但心里已经骂开了,这群贱民有什么值得给他们解释的。
  弘晖见裕亲王还在愣神,牵着她的手直接把她拉到了人群最前方,然后对着其他人道:“我叔祖母来帮我澄清了,当时除了我阿玛额娘,就叔祖母在。”
  面对数不清的目光,裕亲王妃笑容僵硬,到底后悔听保泰的话去把两个孩子接回来,结果没把人留住,还让自己丢了这么大的脸。
  “本王妃不过可怜两个孩子,让他们搭了一程,顺便把人送回了四贝勒府,弘晖确实没有对两个孩子不好,把人送走也是他阿玛额娘的意思,小孩子能做什么呢?”
  裕亲王妃不得已才跟一群百姓解释,她微仰着下巴,态度十分傲慢,“事情就是这样,你们立即散去,否则本王妃就要让护卫撵人了。”
  裕亲王妃这话说的十分高明,她确实如弘晖所愿,说出了外面的谣言并不属实,但这话一细想却以为赶人的不是四贝勒就是四福晋。
  裕亲王妃瞥了一眼还未反应过来的弘晖,施施然地带着身边的丫鬟婆子离开,话她可说明白了,至于别人怎么想那就是别人的事了。
  【这话怎么怪怪的,什么叫送他们走是乖崽阿玛额娘的意思?】
  【她的意思是不是乖崽赶走的,但是是他额娘赶走的,这老太婆还真不是个东西。】
  【气死了,怎么一个个都针对乖崽。】
  【乖崽可是最热门的皇位待选人,多的是有人想除掉他。】
  正在看弹幕的弘晖小脸一白,他朝胤禔身后躲了躲,却被胤禔误会他是被裕亲王妃吓到了。
  胤禔啧了一声,这一老一少都仗着老四不在,欺负弘晖一个孩子,真不要脸,还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这么说来皇婶是奉了汗阿玛的旨意,才领着两个孩子回来的?”胤禔缓步踏上台阶,不紧不慢地走到裕亲王妃身侧。
  裕亲王妃脸色突变,她原本就打着去给行宫太妃送东西的借口,才得以把两个孩子带回来,怎么可能有万岁爷的口谕。
  裕亲王妃扯了扯嘴角,“两个孩子不过是替太妃来京城买些东西,东西买了自然要回去的,我不过好心搭他们一程。”
  胤禔似乎才恍然大悟,“那也就是说两个孩子何时回行宫,不是我那四弟和四弟妹的意思,毕竟汗阿玛有口谕,无召不得回京。”
  弘晖也反应了过来,气鼓鼓地站在胤禔身边,他差点被这个老太婆饶了过去,这要是成了他阿玛额娘的错,他们不知要被多少人骂。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忽然让开了一条道,几个身着内侍服饰的小太监穿过人群,最终停在了石狮子前。
  裕亲王妃自然认出了来人是乾清宫的太监,小路子走后接替他的小庆子,她瞬时没了心思再跟胤禔争辩,快步走到小庆子跟前。
  “奴才给郡王,王妃请安。”小庆子拱手行礼。
  裕亲王妃心底发虚,“庆公公来这可有什么事?”
  小庆子却没直接答她,反而屈膝蹲在弘晖身前,态度比刚才热切了许多,“许久不见,阿哥可还记得奴才?这大冷天的阿哥怎么一直待在外面?路公公怎么伺候阿哥的,万一冻着阿哥了,我回宫怎么跟万岁爷交代。”
  小路子立即演了起来,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我家阿哥可受了天大的委屈,实在没法子了才来裕亲王府,请王妃出面给我家阿哥澄清,可这裕亲王府…”
  裕亲王妃脸色一黑,换了别家的下人她早就开口训斥了,可这两个都是乾清宫的,骂他们等于骂万岁爷,她还没活够呢!
  小庆子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一眼裕亲王妃母子二人,随后高声道:“万岁爷有口谕。”
  哗啦啦,在场的人纷纷跪下,耳边响起小庆子十分沉稳的声音。
  “裕亲王妃私自带大格格和二阿哥回京,念在其是宗室长辈,罚禁足一个月,裕亲王世子,禁足两个月。”
  裕亲王妃脸上的血色瞬间尽失,她一个堂堂皇室王妃,万岁爷竟不给一点面子,这种事不拿到明面上说,谁也不会说什么。
  而她身后的保泰脸色更难看,对他不提一字,禁足竟然比他额娘还多一个月,他下面那些弟弟估计又要不安分了。
  【哈哈哈哈,小路子的演技挺不错的,两人一唱一和直接把那对母子说成了恶人。】
  【康熙这是故意给乖崽撑腰啊!特意等到最后才出来。】
  【太爽了,这对母子终于遭报应了。】
  【活该,让他们跟乖崽过不去。】
  【虽然只是被禁足,但几乎是当着全京城人的面被训斥,这脸可丢大了。】
  宣读完康熙的口谕,小庆子又满脸笑容地看向弘晖,“阿哥,万岁爷让奴才给您拿了不少东西,已经送到了您家里。”
  小庆子临走前忽然想起康熙的吩咐,走到胤禔的身边,低声道:“郡王这些日子可以带着弘晖阿哥多出去玩玩。”
  胤禔一愣,好好的为什么要说这些,但他也清楚,小庆子说的话就是老爷子的意思,老爷子好好的为什么要让他带着弘晖,老四…
  老四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胤禔虽然没能把老四拉拢到自己身边来,但就凭弘晖救了他几次,老四就是谋反了,他也得把人救回来。
  “你回去告诉老爷子,本王知晓了。”胤禔说着往小庆子怀里塞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劳烦公公有什么事给我传个话。”
  小庆子笑眯眯收下荷包,“四贝勒那边有些麻烦,但万岁爷的意思是不要惊动弘晖阿哥,等事情过了,也就没事了。”
  胤禔大致了解了,这估摸是有人找老四的麻烦,偏偏撞老爷子枪杆子上了,老爷子是准备把事情收拾干净再放老四回来。
  事情最终以裕亲王妃母子二人被禁足结束,胤禔让人将自家马车赶了过来,提溜了两个小孩上了马车,朝着四贝勒府的方向驶去。
  弘昱还处在晕晕乎乎的状态,趴在弘晖的肩头上,一边享受着弟弟的喂食,一边跟他说话。
  “晖弟,事情解决了?”
  “那个叔祖母太过分了,下次进宫我要告诉玛嬷,让玛嬷帮我们出气。”
  弘晖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实有些滚烫,抬头一脸担忧地看向胤禔,“大伯,昱哥哥身上好烫,昱哥哥病了吗?”
  胤禔神色微变,刚才在外面折腾了好一会,不过也是弘昱身子骨弱,弘晖同样在冷风里吹了半天,这会一点事都没有。
  “马上就到你家了,待会让你家的大夫给瞧瞧。”
  正院里,弘晖有些焦急地看着门外,他刚回来就被额娘派人把他带回了正院,拉着他细细查看了好久。
  “你这孩子,竟趁着我们都不知道,跑去了裕亲王府,外头乱嚼舌根子的话你也信。”乌拉那拉氏抬手照着儿子的屁股就是一下,心里还是有些后怕,要不是今日直郡王在,她儿子还真有可能被欺负了。
  弘晖撅着小嘴,靠在额娘怀里,“额娘,他们说我坏话,我不高兴,不过玛法帮我罚了他们。”
  乌拉那拉氏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记得以后那些事交给你阿玛去做,那里可不是你个小孩子去玩的地方,对了,你阿玛还没回来,你作为长子得去前院接待你大伯和哥哥。”
  弘昱喝了药没多久就退烧了,胤禛不在府上,胤禔也不好多待,隐晦地提醒了乌拉那拉氏几句,就带着弘昱离开了。
  一直到月上树梢,胤禛都没见回来,乌拉那拉氏心中有些不安,她白日里听懂了胤禔的话,虽然知晓胤禛不会有事,但见不着人总是心中不安。
  “额娘,阿玛还没回来吗?”刚起夜回来的弘晖依在额娘身边,迷迷糊糊地看向窗户外面的明月。
  乌拉那拉氏拿起小银剪剪掉烛芯,烛火瞬间旺盛了起来,她轻轻拍着儿子的背,“你先去睡,额娘再等一会。”
  弘晖一觉睡到了太阳晒屁股,他醒来时屋里静悄悄的,连平日里守在他床边的小路子都不见了人影。
  “额娘?阿玛?”弘晖胡乱套好衣服,满屋找起了父母。
  “哎呦,阿哥怎么自己起来了?”春岚正撞见满屋乱跑的弘晖,见着弘晖身上的衣裳穿的乱七八糟,立即拧眉骂起了小丫鬟。
  “一个个的耳朵都聋了,阿哥满屋跑了半天,竟没一个动弹的,等袁嬷嬷回来,定让她好好罚你们。”
  弘晖扯了扯有些勒脖子的衣服,“春岚姐姐,我阿玛额娘呢?还有小路子怎么也不在?”
  春岚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面上还是故作镇定,“四爷进宫去了,福晋这会回您外祖家去了,小路子公公也有事出去了。”
  弘晖小脑袋瓜转的很快,立即反驳道:“不可能,我额娘去外祖家不可能不带上我,还有小路子,他去哪都要跟我说。”
  春岚大大咧咧藏不住事,她自己也知道,立即叫了小丫鬟传膳,“您先吃饭,等一会奴才带你去外祖家。”
  弘晖站在榻上,张开双手让小丫鬟给他换衣服,“春岚姐姐可不能骗我,一会要带我去见额娘,不然就进宫去找我阿玛。”
  春岚连连应好。
  第81章
  弘晖抱着胳膊看着忙碌的春岚,他已经吃完早膳了,等着春岚带他出去找阿玛额娘,偏偏春岚一会说他额娘的东西还没收好,一会又说庭院里的花还没浇,忙得团团转。
  “阿哥等一会,这雪也大了起来,再等一会估计福晋就回来了。”春岚拿着鸡毛掸子看到窗外的鹅毛大雪,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春岚说完转身看向静静站在她身后的弘晖,小孩不吵不闹就定定的看着她,看到最后春岚心虚不已。
  良久过后,弘晖才开口说话:“春岚姐姐你先忙,我去书房看会书。”
  春岚见状,连忙把弘晖送去了书房,自己则一直守着正院前等着外面的消息,也不知道福晋进宫打探出什么消息没。
  弘晖盘腿坐在书房的榻上,小手撑着胖乎乎的脸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身前案几上的书就没翻动过。
  屋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一片,白榆整个瘫在榻上,一到冬天它也懒得动弹,幸好弘晖已经熟练掌握了直播,它才有时间偷懒。
  “白榆,你说我阿玛额娘去哪了?我阿玛昨晚一夜没回来,春岚姐姐一点都不会骗人。”
  [你阿玛额娘不会有事的,他们在历史上会是最后的赢家。] 第102节   “历史?可现在已经改变了,你说侧福晋会生好几个孩子,现在她已经没了,还有那个穿越的,她生了弘历,但她现在已经被我阿玛关了起来。”弘晖看向窗外飞舞的雪花,
  白榆罕见的沉默了,弘晖说的没错,历史已经改变了,最后会发展到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历史改变了也就意味着弘晖你以后肯定会平平安安的。】
  弘晖看见这条弹幕瞬间从榻上坐了起来,眼中溢满星光,他弯了弯眼角,“那我可以陪阿玛额娘很久很久了。”
  【我们也会陪着你的,你阿玛肯定会没事的。】
  “大阿哥?”门外忽然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一道怯懦的声音传了进来。
  弘晖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口不停张望的小丫鬟,是个眼生的小丫鬟,不像是在正院伺候的。
  “怎么了?”
  小丫鬟端着糕点进了屋,“春岚姐姐让厨房给您做了些糕点。”
  小丫鬟把糕点摆在案几上,又给茶盏里添了热茶,做完这些小丫鬟却不急着走,反而不停地朝门口张望。
  弘晖装模作样翻了一页书,见人还不走忙问道:“你还有事?”
  【这小丫鬟有点奇怪,怎么贼眉鼠眼的。】
  【不仅如此,偏偏等着乖崽的父母都不在家,就跑来搞这一出。】
  【太子都蒙骗不了乖崽,一个小丫鬟就想把乖崽骗了,这人也太天真了。】
  小丫鬟咬着下唇,神情纠结极了,“大阿哥,福晋并没有回娘家,而是进了宫。”
  弘晖神情一下子就变了,十分紧张地看着小丫鬟,“你说什么?我额娘为什么要进宫?春岚姐姐不可能骗我的。”
  小丫鬟道:“四爷昨夜一夜没回来,福晋一早就带着小路子公公进宫去了,听说四爷前段时间打了一个文官,听说那官一时想不开,然后他家里人到宫里去告御状了。”
  弘晖一愣,他阿玛这些日子也就打过那个启蒙先生,他不经打也就算了,还这般没用,挨了一顿打就不想活了。
  “阿玛是因为我才出事的,我要去找阿玛。”弘晖说着就要穿鞋离开,却被小丫鬟突然拦了下来。
  “大阿哥,您这会连府都出不去,春岚姐姐肯定会拦着你的。”
  弘晖脸上全是惊慌失措,拉着小丫鬟的袖子,态度十分依恋,“那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
  小丫鬟压制住上翘的嘴角,安抚道:“大阿哥别急,一会我可以带你出去,我哥哥是守二门的小厮,一会他可以放我们出去。”
  【果然,这小丫鬟就想把乖崽骗出去。】
  【这么低级的招数也就骗骗小孩。】
  【乖崽不就是小孩子,你可不能被骗了,那小丫鬟心思就不正。】
  弘晖微红着眼眶点点头,他用帕子包了几块糕点放进怀里,然后拉着小丫鬟的手准备离开书房。
  “姐姐等一等,我要去拿个东西,你在书房里等我一下。”走到门口弘晖忽然松开了小丫鬟的手,“姐姐待在书房里不要出声,不能被春岚姐姐发现。”
  小丫鬟不疑有他,松开手目送着弘晖离开了书房,径直走向寝室。
  等了约两刻钟,小丫鬟依旧没能等到弘晖,她心中有些不安,蹑手蹑脚出了书房,堂屋里静悄悄的,小丫鬟见没人加快了脚步,往寝室的方向走。
  寝室里空荡荡的,根本就没有弘晖的影子,小丫鬟瞬间急了,又忙跑去跟乌拉那拉氏寝室相隔的小卧室,也是弘晖的房间,依旧没有人。
  忽然,小丫鬟望向半开的窗户,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慌忙爬上榻,打开窗户看向外面的庭院。
  不同于刚才空荡荡的院子,此时的庭院里站了不少腰粗膀圆的婆子,小丫鬟心里咯噔一声,立即怒上心头,她竟然被一个三岁孩子骗了,什么回屋拿东西,分明是去搬救兵了。
  没过多久,小丫鬟就被几个婆子压在地上,一张白净的小脸紧贴着石板,她的视线中出现一双黑色精巧的小靴子。
  “春岚姐姐,好好查查这是哪个院的人。”弘晖背着手,冷着脸看着地上的小丫鬟,从她说出她额娘进宫时他就怀疑这人的目的了。
  【哈哈哈哈果然就没骗到乖崽。】
  【乖崽冷着脸太像他亲爹了。】
  【我们乖崽好歹也是上过天入过水的,这点小伎俩还想骗到他。】
  春岚铁青着脸,她才离开多久就被人钻了空子,简直不敢相信,要是真让这小丫鬟得逞了,她如何面对福晋和四爷。
  春岚指着小丫鬟恶狠狠道:“给我狠狠的打,说不出主使是谁,就把她那张脸打烂。”
  一个婆子拿着手指粗细的藤条照着小丫鬟纤细的身子抽了起来,不过一会,小丫鬟身上就被抽的满身是伤,猩红的血迹渗透了她的衣裳。
  弘晖别过头去,有些不忍去看,耳边却一直充斥着小丫鬟的惨叫声,他脸色有些苍白,拉着春岚说自己要进宫。
  春岚也不敢在把弘晖留在府里,只能让小厮去套马车,准备带着弘晖进宫去。
  弘晖刚到马车旁,就遇到刚从隔壁府上出来的八福晋,八福晋身边就跟着一个丫鬟,也没有马车等在外面,似乎是不打算出门。
  八福晋明艳的面上浮现出担忧,“弘晖这要去哪?你家里是怎么了?我怎么听见了惨叫声?”
  弘晖还未说话,一旁的春岚倒是先开口了,“多谢八福晋关心,大阿哥正准备进宫,府上是有小丫鬟不懂事,嬷嬷正在教训。”
  “进宫?”八福晋神情有些古怪,“大人的事你个孩子去有什么用,不如八婶陪你在家等着你阿玛他们回来。”
  春岚微微蹙眉,她家福晋虽说和八福晋关系还行,但也没到能让她帮忙带着大阿哥,要是真有这想法,也不会等到这会八福晋主动来问。
  弘晖摇了摇头,“八婶,我想进宫找额娘。”
  八福晋眉头微蹙,她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四贝勒府里传出的若隐若现的惨叫声,也不知那丫鬟招了吗?
  “春岚照顾好你家阿哥。”八福晋叮嘱完春岚,又弯下腰摸了摸弘晖的脸蛋,“若有什么事直接来找八婶,虽然你八叔不在家,但你八婶也能帮到你。”
  。
  马车晃晃悠悠到了宫门口,下了马车后弘晖骑上小马朝着乾清宫的方向去,刚到乾清宫宫门处,弘晖就被守在门口的侍卫拦了下来。
  “大阿哥,万岁爷有令,谁都不许进来。”
  乾清宫上方似乎飘荡着凄厉的哭声,有老有少,弘晖看向戒备森严的乾清宫,微微抿了抿唇,看来那个小丫鬟说的有几分真,他阿玛真的因为那个先生身陷囫囵。
  “去永和宫!”弘晖调转马头,对身侧的春岚说了一句。
  此时的永和宫里气氛十分低迷,乌拉那拉氏面色焦急地望着门口,一旁的德妃也好不到哪去,这都第二日了,乾清宫硬是一点消息都没传进来。
  “额娘,要不我去乾清宫看看,四哥已经一天一夜没出来了。”胤禵在暖阁里转来转去,终究没忍住。
  德妃闻言瞪了他一眼,拉着他的胳膊警告道:“你去做什么?你汗阿玛已经下旨不让任何人进,你就算闯了进去,也只会被骂。”
  乌拉那拉氏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到底还是偏心,今日要是换成是十四弟被关在乾清宫里,只怕德妃早就让四爷闯乾清宫了。
  乌拉那拉氏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我让小路子去寻人打探了,十四弟还是安心待着,免得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我跟额娘两个女人也没个主意。”
  胤禵也终于安分了下来,一屁股坐了下来,神情却还没半点放松,他多少知道一些,那个叫李居的是汗阿玛给他二哥家两个小儿子找的启蒙先生,结果前些日子被他四哥撞见他欺负两个侄子,气愤之下打了那李居几板子,结果昨日一早,李居一家老小抬着只剩一口气的李居,跑来告御状。
  胤禵当时气得直接捏断了手中的毛笔,欺负他家侄子挨几板子都算轻的,不仅自戕,李居一家子还敢进宫告御状。
  “额娘?额娘?”
  永和宫忽然传来弘晖的声音,胤禵猛地站了起来,视线落在同样惊讶的乌拉那拉氏身上。
  “四嫂,弘晖怎么来了?”
  乌拉那拉氏也急了:“我是趁着他还没醒就进宫了,但嘱咐了春岚好生照顾弘晖,不许把这事透露给他。”
  她的话音刚落,弘晖就风风火火跑了进来,小家伙先朝德妃行礼问安,随后拉着乌拉那拉氏的手,抱怨了起来。
  “额娘太过分了,阿玛出事了都不跟我说,还自己一个人偷偷跑进了宫。”
  乌拉那拉氏摸着他的小脑袋安慰道:“额娘怕你着急,再说了你皇玛法那么疼你,也不会找你阿玛麻烦。”
  德妃目光落在弘晖身后的春岚身上,“你怎么照顾你家阿哥的?你家福晋千叮咛万嘱咐的话都忘了?什么话都往外说。”
  春岚只觉得冤枉,却也不敢开口喊冤,立即跪下请罪。
  弘晖忙道:“玛嬷额娘不要怪春岚姐姐,她忙得挺好的,不过我猜到了,后面是个小丫鬟给我说的,她还想骗我跟她一起出府,不过我把她抓住了。”
  弘晖轻描淡写的话却把在场几人吓得不轻,这是有人瞧准了胤禛夫妻不在家,专门诱骗弘晖。
  啪!
  胤禵倏地拍了一下桌子,铁青着脸起身,拉着弘晖就要回去,“我到要看看谁敢算计我家侄子。”
  “好了好了,你别乱来。”德妃忙拦了下来,“这事等你四嫂回去查,你一个阿哥能查到什么。”
  弘晖被后怕的乌拉那拉氏搂在怀里,她实在没想到这样的事又发生了,她后悔一早没把弘晖带出来,幸好孩子没事。
  德妃皱眉道:“你瞧瞧你,光顾着老四,忘了上次你们府里发生的事吗?要是这样还不如早些把弘晖送进宫来,万岁爷给弘晖的宫殿已经选好了。”
  乌拉那拉氏垂下眼眸,神色中也多了些悔意,“额娘教训的是,等四爷回来我们定好好整顿一下府里。”
  却绝口不提弘晖进宫的事,毕竟康熙亲口允诺弘晖六岁后再进宫,如今还有两年,乌拉那拉氏怎么舍得。
  “额娘我没事,那个小丫鬟那么笨怎么可能骗得到我,额娘在玛嬷这没事,那我就先去找阿玛。”
  弘晖从额娘怀里挣脱出来,抬脚就往门口走,胤禵快步追了上来,“弘晖等等十四叔,我跟你一起去。”
  德妃没抓住小儿子,也快步跟了出去,“你们两个去有什么用,惹怒了你汗阿玛你又要挨骂了。”
  乌拉那拉氏扶着德妃劝她:“额娘别急,弘晖一向得汗阿玛宠爱,他要是能去,定能知晓些四爷的消息。”
  德妃哪能不知道这些,但胤禵作为弘晖的长辈,万岁爷真生气了也只会骂他,“弘晖年纪小万岁爷不会为难他,但胤禵他都多大了,这般莽撞闯乾清宫,定然会被骂的。”
  乌拉那拉氏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德妃也太偏心了,自家四爷和儿子在她眼里都比不过一个小儿子。
  另一边,胤禵牵着弘晖到了乾清宫宫门前,守门的侍卫依旧不放人,胤禵扯着嗓子把几个侍卫骂了个遍,依旧没能松口。
  弘晖拉了拉胤禵的袖子,“十四叔,看我的。”
  胤禵眼睁睁看着自己小孩子脱去狐狸皮做的大氅,直挺挺往地上一趟,抱着胳膊就在地上打滚。
  “我身子骨弱,要是躺久了就会生病,我玛法阿玛不会放过你们的。”
  胤禵心疼小侄子受冻,半蹲下身在他耳边轻声道:“十四叔来,待会你真生病了怎么办?”
  “十四叔等等,一会就能进去。”
  胤禵微愣,他还没反应过来,从乾清宫里出来一个小太监,双腿倒腾得极快,不一会就到了宫门口。
  “弘晖阿哥快起来,万岁爷让您进去。”小太监一边喘着气一边道。
  弘晖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随意拍了拍身上的的雪,然后穿上衣服跟着小太监进了宫门。
  弘晖叔侄俩被小太监引到了偏殿,一进屋就听见微微的抽泣声,一个身着诰命服的老妇人坐在榻上,身边还围着几个妇人小孩,围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一门之隔的寝室里,几个太医围着床上的人正商议着什么,弘晖听不真切,但却能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
  “汗阿玛和四哥都不在这,你把我们带过来干嘛?”胤禵皱眉看向那个给他们带路的小太监。
  小太监并未说话,而是带着他们往正殿去,没过多久,小太监就领着两人到了御书房门口。 第103节   “两位阿哥请进。”
  弘晖一进书房就看到坐在榻上对弈的父子二人,一黑一白的棋子厮杀的难分伯仲,把门口的胤禵的看呆了,这宫里宫外都传遍了,他四哥已经被汗阿玛罚跪了一天一夜。
  现在怎么看着这父子俩关系和睦着,丝毫没有剑拔弩张的模样。
  “玛法!”弘晖跑到康熙身边,伸长了脖子去看案几上的的棋盘。
  “阿玛原来跟玛法下了一天一夜的围棋,玛法过分了,这么久都不放阿玛回家,我和额娘可担心了。”
  康熙好笑的点了点他的额头,“你阿玛自己惹得事,朕没罚他就不错了。”
  弘晖争辩道:“那跟阿玛没有关系,是我用计让阿玛打了那个先生,那个先生太可恶了,他把晋哥哥手都要打烂了,阿玛不过打了他几板子他就闹着自戕,晋哥哥都没这么弱。”
  弘晖很是不屑那人的做派,欺负小孩的时候嚷嚷着自己是先生,一点都想不起自己臣子的身份,被他阿玛打了也好意思告状。
  康熙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老四啊,你还真被你儿子设计了?”
  胤禛嘴角微微上扬,“是,儿臣直到最后才反应过来。”
  康熙笑声更大了,不愧是他选中的孙子。
  胤禵很快也反应过来,这不过是康熙和胤禛父子俩设的局,至于这局给谁做的……胤禵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不管给谁做的,那人铁定要倒霉了。
  “汗阿玛,四哥,你们就不能知会一声吗?四嫂急得把弘晖一人放在家里,弘晖都差点出事了。”
  胤禵把弘晖在家里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康熙父子俩的脸色瞬间变了,看向弘晖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歉意。
  康熙问道:“你说你在家门口遇到了你八婶?”
  弘晖点了点头,“她可能是听见那个小丫鬟的惨叫声,担心我才想着来找我,知道我要进宫后,她又回去了。”
  弘晖这边话音刚落,梁九功就急匆匆走了进来,“万岁爷,李大人醒了,奴才问了李大人,李大人说他是被人所害,从未想过自戕一事。”
  梁九功说完额头不由得冒出一层细细的冷汗,光从康熙手中现有的证据来看,撺掇李家人来告御状的人中,就有佟家的手笔。
  佟家二房佟国维就剩几个儿孙在家,除了年长的领了闲职,其他的整日里就无所事事,把佟家闹得也不安生。
  只听说前些日子弘晖阿哥在街上跟佟国维闹了矛盾,没想到佟国维胆子大到了这样。
  康熙把手中的棋子扔回了棋盒里,眸中的冷意更甚,“好一个佟家,好一个八贤王,真把朕当傻子了?”
  棋盘已分出胜负,胤禛低头捡起了棋子,似乎没听到康熙的话,而一旁的胤禵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这事跟佟家有关也就算了,怎么还扯上了八哥?
  胤禵忙为八哥辩解:“汗阿玛,八哥为人一向光明磊落,怎么会用如此肮脏的手段来陷害四哥,不能因为八哥跟佟家走的近就怀疑他啊!”
  哗啦啦!
  胤禛将棋子全倒入了棋盒中,“十四弟,你还小,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汗阿玛若没证据会这么说吗?”
  胤禵一双漆黑的眸子中倒映着胤禛冷淡的面孔,一边是一母同胞的亲哥哥,一边是待他如亲弟般的哥哥,胤禵浑身都纠结极了。
  “真的是八叔吗?可他上次还护着我,会不会是误会?玛法可得查清楚些。”
  康熙微微颔首,“朕会查清楚的,既然李居已经醒了,老四你去问问他,遇刺当日看到了什么吗?”
  弘晖皱眉看着自己阿玛的背影,要真是他八叔所谓,那早先在门口的八婶真的是为了他的安危而跑出来的吗?
  他抬头看了一眼康熙的神色,能如此冷静的把胤禛留在乾清宫里,又把乾清宫的消息锁死,看来和他八叔还真脱不了干系。
  “佟家那边已经着人去拿人了,至于你八叔那边,就得看他是否真的参与了此事,一天天的没个安静日子。”
  康熙说到最后满脸的疲惫,这半年发生了太多的事,先是废太子被关押,老三被圈禁,如今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第82章
  书房里跪着一男一女,面目苍老的男人脸上还残留着一丝不甘,他望向弘晖的目光中带了一抹恶毒,只可惜差一点就能解决了这个心腹大患。
  八福晋脸色苍白,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内侍带进了宫,看着御书房里的人她就明白自己暴露了。
  她只希望那几人不要被发现,否则她家八爷的所有努力都要因为她而功亏一篑,她没能给八爷生个孩子也就算了,还要害得他失了那个机会。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没多久一个身影急匆匆走了进来,他身上还沾染了一丝血腥味,似乎是审问从宫外带来的丫鬟时沾染上的。
  “万岁爷,那几人都招了。”梁九功将手中的供词递给了康熙。
  康熙垂眸看向手中的供词,上面记录了试图诱拐弘晖的小丫鬟,还有她那个所谓的表哥,以及八贝勒府里的一个嬷嬷的供词。
  八福晋身边的嬷嬷给了兄妹俩一大笔钱,只要他们能把弘晖从府里带出来,且送到指定的地点,便能拿到那笔钱,可惜这个计划胎死腹中。
  “佟国维…你是朕的亲舅舅,不想着怎么为朕分忧,倒是学会了那些后宅妇人的手段,陷害朕的子孙。”
  康熙猛然将手边的茶盏扔了出去,滚烫的茶水溅了佟国维一身,他却丝毫没感受到疼痛。
  “万岁爷,他们父子害得臣家宅不宁,臣不甘心啊!”佟国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他都一只脚踏进了棺材里,可他的儿孙流放的流放,被贬的被贬,昔日那个佟半朝已经从京城中逐渐淡去,只剩下了他还在苦苦支撑。
  康熙眸中冷意更甚,佟家是他亲手捧上去的,隆科多多嚣张跋扈他不是不知道,但没有铸成大错,他还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不代表他们佟家就可以为所欲为,甚至不把皇子皇孙放在眼里。
  “舅舅若当初好生教导隆科多,他也不会放下如此大错,至于舅舅…谋害皇嗣是要抄家灭族的。”
  佟国维的精气神似乎瞬间被抽走,怪只怪他没能把事情做周全,让胤禛抓住了把柄,没想到他们一家子会摆在自己女儿养大的孩子手中。
  “此事是臣一人所为,同家中几个孩子无关,万岁爷要杀就杀臣一人,求您念着几个孩子是您表弟侄子的份上,饶了几个孩子一命。”
  既败了,佟国维也没时间再悔恨,只能抓住一切把几个孩子摘出去,至少给他们这一脉留下血脉。
  “佟国维流放西南之地,佟家全家迁出京城,三世不得入京。”
  佟国维没想到自己还能留一命,但康熙却也断了自己后人的的富贵,他一时想不出这究竟是康熙在袒护他们佟家,还是胤禛一家。
  “臣谢主隆恩!”佟国维磕完头后,取下头上的官帽,又褪去身上的官服,跟着侍卫出了书房。
  一旁的八福晋心中越发没底,万岁爷如此偏爱的佟家都没能逃过一劫,更何况她,不…这事只能揽到她一人身上,否则八爷就废了。
  “汗阿玛,儿臣一时冲动,听信了佟国维的鬼话,才险些害了四哥,这事是儿臣一人所为,八爷什么都不知道,汗阿玛要罚就罚儿臣一人。”八福晋哭的声泪俱下,把胤禩摘的干干净净。
  康熙端了杯新换的茶,轻抿了一口,似乎并不在乎八福晋说的话。
  胤禵气得直跳脚:“八嫂…你太糊涂了,八哥那么好的一个人,你竟然惹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让他跟我们几个兄弟日后如何相处?”
  弘晖走到八福晋跟前,低下头去看面色苍白的八福晋,小脸蛋上有一丝伤心,“八婶,你以前很喜欢我的,为什么要害我?”
  八福晋狠心别过脸,不过一个子侄喜欢又如何,比起皇位大权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片刻后,胤禩急匆匆走了进来,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康熙面前。
  “都是儿臣的错,福晋她一介女流被人蒙骗,儿臣作为枕边人,竟半分都没察觉,汗阿玛要罚就罚儿臣。”
  八福晋猛地抬起头,明艳的脸上滑过两行清泪,眼底是浓浓的情意,“八爷!是妾身的错,妾身不该听信佟国维的话,害了您啊!”
  “汗阿玛,儿臣什么都说,这是儿臣一人所为,同八爷没有任何关系,八爷什么都不知道。”
  八福晋神情中带着一丝癫狂,只要八爷没事,即便关押她一辈子她都心甘情愿,终究是自己负了八爷的一片真心。
  胤禩身子微微一颤,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慢慢松开,他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很快就消失不见。
  胤禵见自己八哥这幅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四哥离宫后,他这位八哥平时对自己的关照最多。
  胤禵为他争辩道:“汗阿玛,这事是八…郭络罗氏一人所为,八哥也毫不知情,八哥一向喜爱小侄子,他不可能伤害他的。”
  啪!
  康熙放下手中的茶盏,静静地看着自己这个有个‘贤王’之称的儿子,别的不说,他笼络人心的本事确实厉害,就连一向桀骜不驯的十四都为他说话。
  “你自己说,该如何罚你?”
  胤禩深深的磕了个头,“汗阿玛,儿子愿圈禁在府上,替郭络罗氏赎罪。”
  一旁的胤禵急了,“八哥,这事和你没关系,你把自己关在府上做什么?这样四哥心里也不好受。”
  八福晋眼眶顿时蓄满了泪水,她没想到八爷至此都没放弃过她,这辈子能同八爷做夫妻,她也算圆满了。
  “八爷,这与你不相干,你还规劝过我,让我不要做糊涂事,是我被猪油蒙了心,听信了佟国维的话,如今还连累了你。”
  八福晋的抽泣声越来越大,她捶着胸口一副后悔莫及的模样,是不是真的后悔无人可知,但她这一刻是真的怕连累到胤禩。
  “八爷,我…”八福晋忽然两眼一翻,整个人直接倒在胤禩身上晕了过去,吓得胤禩连忙伸手扶着她。
  康熙一拧眉,“快叫太医!”
  一刻钟后,太医为躺在榻上的八福晋把完脉,脸上的神情变得轻松了些,立即跟康熙禀报。
  “恭喜万岁爷,恭喜八贝勒,八福晋如今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
  康熙抬眼看向软榻上的八福晋,面上的神情分不出喜怒。
  胤禩先是一愣,随后抓住太医的肩膀,欣喜若狂地问他,“真的?我要当阿玛了?”
  “哈哈哈哈…我要当阿玛了!”
  “敏慧,你听见了吗?我要当阿玛了,你要当额娘了!”
  八福晋脸上的惊讶之色不少于胤禩,她小心翼翼抚上自己的肚子,如今还没显怀,肚子平坦瞧不出什么。
  “八爷,咱们有孩子了!”
  弘晖盯着欣喜若狂的夫妻俩半响,又忽然走到康熙身边,靠在康熙身上。
  “玛法在想什么?”
  康熙摸着他的脑袋轻声道:“玛法在想,玛法可能暂时不能帮你出气了。”
  八福晋有了皇嗣相当于有了免死金牌,若日后她生下来的阿哥受宠,或许她可以母凭子贵,免了这次即将面临的惩罚。
  胤禵不吭声了,他不想八哥受到处罚,却又恨八福晋害他侄子,如今人家有了孩子,就算汗阿玛铁了心想处置了郭络罗氏,后宫前朝那不得闹翻天。
  弘晖三两下爬到康熙怀里,十分霸道地占着康熙,“玛法,八婶虽然可恶,但八叔和未来的弟弟妹妹是无辜的,阿玛教过我一句话,叫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八福晋最终被软禁在自己府上,康熙剥夺了她作为正妻的一切权利,只留了个嫡福晋的空名头,又把贝勒府的管家权交给了胤禩后院里的侧福晋。
  而康熙一句“其不配为皇室嫡妻”,算是彻底将八福晋定在了耻辱柱上,清朝开国以来,她还是第一位被皇帝公开骂不配为皇室儿媳。
  胤禩夫妻俩回府第二日,宫里就给送了四个美人,美名其曰替八福晋照顾八贝勒。
  。
  “啊啊啊啊…”
  屋檐下站着一个圆滚滚的小肉团子,他掐着腰双腿微微分开,朝着庭院里的两个雪人啊啊的喊了起来。
  约半刻钟后,乌拉那拉氏拿着算盘走了出来,对着弘晖无奈道:“这大中午的学什么鸡叫?”
  弘晖猛地被打断,连忙咳了几声,可怜兮兮地说:“十四叔都变成鸭子了,我得好好练练嗓子,不然等除夕宴进宫,人家跟我说话,我一张口就是嘎嘎嘎了。” 第104节   也不知胤禵是不是到了换声期,还是那日在乾清宫嚷嚷的声音太大,扯到了嗓子,那日过后胤禵说话就跟个破锣嗓子一样,吓得弘晖一回家就练起了嗓子。
  “你十四叔是到了岁数,你现在还小,估计再等个十年才会换声。”
  “真的?”
  “额娘会骗你吗?”
  弘晖认真的摇了摇头,他额娘才不会骗他。
  隔壁忽的又传来砸东西的时候,持续了好一会才停下,乌拉那拉氏眸中的笑意淡了不少,亏她以前对八福晋还不错,没想到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竟敢对她儿子下手,如今也算是恶有恶报。
  管家权被妾室夺了,府里又去了几个康熙的眼线,八福晋最头疼的只怕是外面的传言,如今满京城谁不知她是被康熙厌弃的儿媳。
  “额娘,我的新衣服做好了吗?”弘晖进屋后发现额娘没跟上来,连忙出来找她。
  乌拉那拉氏甩掉脑海中那些无关紧要的事,牵着弘晖的手往屋里走,“做好了,除夕那日进宫再穿。”
  弘晖:“那我今天晚上能穿吗?”
  乌拉那拉氏:“不行哦,这件是做给你除夕穿的。”
  弘晖眨巴眨巴着自己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那今天过除夕不就行了。”
  乌拉那拉氏咬牙:“还有两日就是除夕了,衣服弄坏了你准备光着屁股进宫吗?”
  弘晖无辜的歪头:“除夕当然要穿新衣服啊。”
  乌拉那拉氏笑了起来,“那你去玩,额娘马上就把这些做完了,当时候带你回外祖家去。”
  弘晖蹦蹦跳跳出了暖阁,过了没一会,又蹭到门口掀起厚门帘,“额娘,我今晚能穿新衣服吗?”
  乌拉那拉氏:………
  合着她说了半天,这小家伙一点都没听进去。
  除夕当日天一早,弘晖就被胤禛从被窝里抱了起来,换上了他心心念念的新衣服,一家三口用了早膳,便坐上了进宫的马车。
  进宫后一家子直接去了皇太后的慈宁宫,除夕宴前一大家子都要先去宫中辈分最高的太后宫里请安。
  今年的除夕没有往日热闹,除了年尾的废太子谋逆案,以及年根上的佟家八福晋谋害四贝勒一家,这几家关的关,逐的逐。
  如今一下子少了十来个人,慈宁宫的正殿里都显得空荡荡的,直到小辈一一到太后面前说新年祝贺词,正殿才显得热闹了些。
  弘晖捏着手里厚厚的红包,笑的嘴都合不拢,今日来的兄弟姐妹里,弘晖就和大伯家的弘昱和几个姐姐相熟些,五叔和七叔家的孩子都不大熟。
  五叔和七叔家的长子和他差不多大的年纪,身边都跟着几个姐姐妹妹,弘晖转头看了一下自己身边,只有其他叔伯家的孩子。
  “阿玛阿玛!”弘晖小跑到胤禛身边,踮着脚尖凑到阿玛耳边说起了悄悄话,“阿玛,我的新年愿望是想要个弟弟或妹妹,阿玛和额娘要努力鸭!”
  胤禛差点把口中的茶水喷了出去,连忙装模作样咳了几声,以掩饰尴尬,“谁教你说的这些话?”
  弘晖挠了挠脑袋,傻笑了两声,他总不能说是看的弹幕里学的吧!
  坐在上首的康熙注意到父子俩的小动作,朝弘晖招了招手,“弘晖过来,跟你阿玛说什么悄悄话呢?”
  弘晖蹦蹦跳跳地走到康熙身边,三两下爬到了康熙身边坐下,然后晃悠着两条小短腿,“我跟阿玛说,我想要弟弟妹妹,让阿玛额娘努力给我生一个。”
  这话一出惹得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往日里只见过婆婆催生儿媳的,第一次见儿子催父母生孩子。
  乌拉那拉氏脸色羞红,忍不住嗔了身边的胤禛一眼,她只以为是胤禛教坏了孩子,不然谁敢把些话说到弘晖面前。
  这个话题一提出来,议论声逐渐多了起来,如今虽说皇孙有了,但一家也就那么一两个,远比不上康熙的子嗣,这不,作为额娘的后妃们激烈地讨论起了生孩子的事。
  弘晖坐在康熙身边津津有味吃着糕点,余光却瞥见了大伯家的几个孩子脸色苍白,挤在一张榻上坐着,完全没有跟旁边几个孩子玩的意思。
  弘晖把吃了一半的糕点塞到了康熙手里,丢下了一句等我回来,就跳下椅子,朝着弘昱几人跑去。
  “哥哥姐姐们怎么不开心?”弘晖拉着弘昱的手,十分关心地问。
  弘昱瘪了瘪嘴,“我想额娘了!”
  弘晖立即抬头去看坐在胤禔身边的郡王妃,他好像偷听额娘说过,如今的郡王妃不是昱哥哥他们姐弟的亲额娘,他们的亲额娘一连生了五个孩子,最后终于落下了病根不治身亡。
  一想到这,弘晖就忍不住红了眼眶,他不要自己额娘也变成那样,弟弟妹妹什么的不要也罢。
  一顿除夕宴结束,弘晖一家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皎洁的月亮高挂在黑夜的苍穹之上,胤禛抱着熟睡的儿子进了寝室,替他脱掉外面的衣裳鞋子,随后把他塞进暖烘烘的被窝里。
  弘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站在床边的父母,嘴里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又沉沉睡了下去。
  正月里的弘晖十分忙碌,去完宫里后,又要去外祖家拜年,随后又是去几个离宫建府的叔伯家拜年。
  除了隔壁胤禩家,和被圈禁的胤祉家。
  拜了一圈年马上又要到正月十五上元节,乌拉那拉氏早早开始准备一家三口进宫穿的衣裳,这衣服刚准备好,胤禛就直接带着母子二人去了郊外的庄子上。
  乌拉那拉氏看着马车外的田庄,脸色变了又变,忍不住问道:“马上就是上元节了,咱们不是还要去宫里吗?这会去庄子上做什么?”
  胤禛随手拿了一块儿子的肉干塞进嘴里,“这上元节无论宫里宫外人都多,咱们弘晖在人多的地方受的罪还少吗?反正老八那事汗阿玛处理的我不满意,等到了庄子再修书一封送去宫里,就说我带着你们出京避难来了。”
  老八媳妇傻他可不傻,
  “上元节?上元节是不是要做灯笼?”弘晖想起一些去年上元节的场景,只记得满街都是各式各样的灯笼。
  乌拉那拉氏笑道:“上元节可以猜灯谜,猜中了你就可以拿走喜欢的灯笼,不过只有京中集市上才有。”
  一家子去的还是冬日里来的温泉庄子,这里暖和点,又能随时泡温泉。
  弘晖一到庄子就磨着胤禛陪他做灯笼,父子二人拿上砍柴刀去了后山竹林里,花了大半天砍了一根五六米长的竹子,还在竹林里挖了些冬笋。
  乌拉那拉氏拿着冬笋去了厨房准备亲自下厨,而胤禛父子俩拿着下人做好的细竹条准备做灯笼。
  弘晖趴在桌上,手中的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画好草图后,他又拿出水彩笔开始上色。
  厨房里的香气隐约飘了一丝进到正院,弘晖轻轻吹了吹刚画好的大老虎,随后看向他阿玛。
  “阿玛我画好了,你的灯笼做好了吗?”
  胤禛看着手里似虎又似犬的灯笼沉默了一瞬,他儿子是要老虎是吧?这虽然有些另类,但只要儿子画的好,把纸糊上去不就成了。
  父子俩磕磕绊绊一直到天黑才把灯笼做好,点燃灯笼里的蜡烛,弘晖拿着灯笼就往外面跑。
  站在大门口,弘晖看着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忍不住生了怯意,这里到底比不上京城,到了晚上连盏灯都没有。
  “关门关门!”
  一阵冷风呼啸而过,吓得弘晖连忙喊小厮关门,自己转身就朝着屋里跑去。
  在庄子上的日子到底比京城快活许多,时间一晃而过,就到了阳春三月,庄子上的地也解了冻,各家各户开始下地干活。
  “哞~”
  弘晖蹲在田头,身边是一溜溜的小伙伴,他们几人蹲在这看地里的农户赶着牛犁田,黑色的大水牛慢悠悠走在田里,身后是农户推着水犁走的有些艰难。
  “嘶…这水好冷。”弘扬忍不住伸手去摸了一下天里的水。
  旁边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说:“我爹说走的多了身子就会热,不过再冷也得下地,不然就没得粮食吃。”
  弘晖又想起了曾经白榆说过的水稻,忙问虎子,“你知道你家一亩地能收多少粮食?”
  虎子掰着手指头算,“要交给你家一部分,剩下的才是我家的,但是我们大多吃的还是豆饭粟米。”
  弘晖盯着对面的大黑牛看,这黑牛被养的很好,油光水滑的,一看就知道养它的人是用了心的。
  回到宅子后,他额娘正在和春雪摆膳,他阿玛坐在庭院的摇椅上晒着太阳看书,好一个悠闲自在。
  “回来了?”乌拉那拉氏一抬头就看到站在门口的儿子,连忙招了招手,“快进来,我们该吃饭了。”
  胤禛从摇椅上起身,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自家儿子站在圆凳上,双手叉腰和他打了个四目相对。
  “阿玛额娘,我宣布…我要开始种地!”
  乌拉那拉氏皱眉看向儿子,嘴里念叨着小心摔了,一边准备去扶他下来。
  胤禛问道:“为什么要种地?是嫌阿玛没给你吃饱饭吗?”
  弘晖摇头,“我要种那种比人还高的水稻,日后所有人都能吃上阿哥牌水稻。”
  胤禛脸上玩笑的神情也收敛了些,认真打量起了自己儿子,他儿子他心里清楚,可不是拿着耕地开玩笑的小孩。
  “好啊!苏培盛去给大阿哥腾几块地出来,记得把租户银子给到,免得人家今年秋收没得吃了。”胤禛仔细叮嘱了苏培盛几句。
  第83章
  正院前的庭院里摆了不少大蒲篮,里面放着薄薄一层的稻谷,几个丫鬟不停查看蒲篮里种子的情况,免得因为温度过高导致烧坏种子。
  弘晖在几个蒲篮间跑来跑去,见都晒的差不多了,才跑进屋去找胤禛。
  “阿玛阿玛,种子都晒上了,我们快去犁地吧!”一进屋弘晖就喊了起来。
  胤禛眉头紧锁看着手上的书信,这是从宫里送来的书信,康熙又开始催他们回京,确切来说是催他带弘晖回京。
  毕竟他时常回京处理政务,有时也会在府里住上几日,但事情一处理完,他就马不停蹄赶回了庄子。
  他们一家在庄子上住了快三个月,京城里关于他们的传言却越演越烈,不少人都说胤禛已经放弃了那个位置,致力于带着妻儿归隐林间。
  胤禛对于这个传言丝毫不在意,反正老爷子身子还健壮,等真的到那个时候,估计还得个十来年,到时候弘晖也到了娶妻生子的时候。
  “阿玛!是玛法送的信吗?”弘晖踮着脚尖去看胤禛手中的信,信上的大部分字他都认识,玛法骂了阿玛一顿,勒令阿玛带他回京。
  胤禛合上手中的信,随意地塞到了一旁的书里,“没什么,走吧,你不是想去看看水田嘛!”
  弘晖立即把书信的事抛到了脑后,欢呼一声,拉着胤禛离开宅子,走了约一刻钟后,父子俩到了一处水田前。
  弘晖前两日见的那个大水牛正勤勤恳恳犁着地,犁地的佃户是个老把式,他扬起手中的鞭子,照着牛屁股打了一下。
  “哇!大水牛!”弘晖往后退了两步,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刚转弯的大水牛,他转头看向胤禛。
  “阿玛,我也想去犁地。”
  胤禛指着水面上飘着的虫子,“水里有虫子,咬你一口那可得喝药才能好。”
  弘晖被吓得连连后退几步,又低头去看地上有没有虫子,随后又让胤禛看他的背后,“阿玛快看看我背后有没有虫子。”
  胤禛弯腰拍了拍他的衣服,“阿玛给把虫子都拍掉了。”
  弘晖这才松了口气,他可不想喝苦苦的药汁。
  地很快就犁完了,佃户赶着牛从水田里出来,在经过胤禛父子身边时,胤禛连忙护住自己儿子,水牛发起疯来可比野猪还要凶猛。
  弘晖对这头水牛却好奇极了,他甚少在集市上瞧见牛,倒是见过不少卖小牛的,这么大的水牛还是第一次见。
  “阿玛,我想摸一下它。” 第105节   胤禛皱眉,“待会回去阿玛带你骑大马。”
  “阿玛,我想骑大牛,我还没骑过。”
  一旁的佃户瞧见这一幕,壮着胆子对父子二人道:“贝勒爷,这大黑啊性子极好,前两年还救了落水的小孩,摸一摸没啥事的。”
  苏培盛听了皱眉,刚要开口去呵斥这个不懂事的的佃户,被胤禛伸手拦住了,他抱着弘晖走到水牛身边,确定水牛没有被激怒,才让他伸手去摸。
  弘晖轻轻碰了碰水牛的背,光滑却又略带点粗糙的手感,水牛静静地站在原地吃草,尾巴轻轻摇晃着,拍打身上的飞虫。
  刚摸了两下,弘晖就觉得手心黏腻,又嚷嚷着要胤禛带他回家洗手。
  弘晖盯着手心不知名的黏液,有些嫌弃的别过脸去,那个老爷爷也不知道给水牛洗个澡,身上脏兮兮的。
  回家洗了手之后,弘晖又背着胤禛给他量身定做的小锄头,屁颠屁颠跑到庭院里挖地,种的都是他从商城兑换来的种子。
  “白榆白榆,哪个是哈密瓜种子?哪个是西瓜种子?”弘晖看着布袋里已经混在一起的种子颇有些头疼。
  刚种完两行,春雪就出来唤他回去吃饭,弘晖放好自己的小锄头和布包,先去洗漱换了身衣服。
  胤禛夫妻俩已经坐下,正等着弘晖过来再一起用膳,片刻后,换了身干净衣服的弘晖挨着夫妻俩坐下。
  “你背怎么了?”乌拉那拉氏眼尖地注意到弘晖不停的抓后背。
  弘晖哼哼道:“背痒痒。”
  乌拉那拉氏让春雪把帕子用温水打湿,然后轻柔地给他擦背,“都说了不让你去碰那些种子,尤其是那稻谷,只要有一颗钻进你的衣服里,就要痒上好几天。”
  弘晖反驳道:“额娘我是在做大事,要种出有额娘那么高的稻谷,到时候就能养活很多很多人了。”
  胤禛抿唇轻笑,“孩子爱做就别管他,待会让大夫给拿些药膏抹。”
  乌拉那拉氏叹道:“四爷你就惯着他,满京城哪家阿哥公子和他一样,成天往地里钻。”
  弘晖朝自己阿玛身边躲了躲,又向额娘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稻种晒好后,就要开始催芽,弘晖自然不用去做这些,他只要把自己知道的交待给负责催芽的佃户就可以了。
  忙完这些弘晖就骑着马去巡视庄子,在地头饶了一圈又一圈,弘晖就没看到大黑出来犁地,也不知道它的主人给它洗过澡没。
  “老爷爷!”弘晖叫住那日来给他犁地的佃户,佃户手里牵的牛换成了一头较小的黄牛。
  “大黑呢?它怎么没出来?”
  佃户小心翼翼道:“大黑这两日病了,管事让请了兽医来看,这会还在牛棚里,大阿哥可不能去,小心被染上了。”
  小路子一听就紧盯着弘晖,生怕这小祖宗一扬鞭子,骑着马就跑过去了。
  。
  夜色渐深,皎洁的月光透过纸糊的木格窗户照在不远处的床上,弘晖翻了个身,露出的胳膊上似乎长了几个红点,睡梦中的小孩伸出手挠了挠。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声音越来越近,弘晖的小眉头皱的十分紧,他往下滑了点,整个人埋进了被窝里。
  苏培盛急匆匆走进正院,眼底的惊恐之色都遮掩不住,心中不由得叹息一声,这次安稳多久,怎么又出事了。
  苏培盛停在寝室门口,隔着门朝屋里喊了几声,片刻后,屋里亮起影影绰绰的烛光,随后就响起了脚步声。
  “出什么事了?”
  嘎吱一声,门缓缓打开了,胤禛披着外衣站在门口,神色透露出一丝不耐。
  苏培盛哪里顾得上自家主子此时的神色,他压低声音道:“四爷,咱们庄子隔壁的那个村庄出天花了,听说已经死了一个,白天才被村子里的人发现,现在村子里其他人跑的跑逃的逃。”
  胤禛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熟睡的妻儿,吩咐道:“快让人备好马车,收拾些重要东西,连夜赶回京城。”
  胤禛知道庄子旁边的那个小柳村,村子不大,但因靠近京城,住的人家还不少,弘晖以后还跟着庄子里的小孩跑去隔壁村子玩。
  胤禛忽然庆幸这些日子弘晖忙着种地,连和庄子的小伙伴玩的时间都少了些,更没时间去隔壁村子。
  “你先让护卫快马进京,将此事禀报给汗阿玛。”胤禛又吩咐了一句。
  苏培盛应了声是,马不停蹄跑去忙胤禛吩咐的事。
  “出什么事了?”刚才的动静惊醒了乌拉那拉氏,她披上外衣走到胤禛身边,望着苏培盛远去的背影。
  胤禛看向她,“快去收拾收拾,我们要回京。”
  “回京?!”乌拉那拉氏看了一眼黑蒙蒙的天,这会才四更天,离天亮还有好几个时辰,“四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么急着回京。”
  胤禛拉着她进屋,“隔壁小柳村出了天花,我们即刻回京,估计过不了多久京城就要戒严了。”
  天花?!
  乌拉那拉氏脸色瞬间变了,这可是传染极强的天花,一但染上就算能活下来也得要了半条命,更何况弘晖还没出过痘,更不能在此地久留。
  乌拉那拉氏此时顾不上其他,快步走到弘晖的房间,吩咐人点燃烛火收拾弘晖的东西,她则坐在床边掀开被子,准备把弘晖抱出去。
  “啊!”
  胤禛刚换好衣裳,就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尖叫,他眸子轻颤,大步朝屋里走去。
  “怎么了?”
  乌拉那拉氏捂着嘴,一双漂亮的杏眼盛满了不可置信,床上的小孩露出的胳膊,脖子上长满了黄豆大小的水痘,看着好不可怜。
  胤禛跌坐在床边,大手颤颤巍巍去触碰弘晖的脸蛋,小孩脸颊微微泛红,伸手一摸还有些微烫。
  “不可能,往常出痘都会发热,弘晖好好的怎么就出痘了?”乌拉那拉氏拿着帕子抹泪。
  “四爷,快让下人们备好马车,咱们赶紧回京找太医。”
  胤禛沉思良久,最终点了点头,他十分清楚天花会传人,但这庄子上哪里有京城的条件好,太医药材随意用。
  弘晖迷迷糊糊间感觉到了上半身凉嗖嗖的,他伸出手去摸索被子,想要继续缩在被子里睡觉。
  “弘晖?弘晖?”
  耳边传来急促的呼喊声,弘晖被吵的不厌其烦,小眉头一皱,边揉着眼睛便嘟囔道:“闭嘴好吵!”
  屋里瞬间安静了一瞬,没多久,弘晖感觉到有人握着自己的手腕,耳边的嗡嗡声又响起了起来。
  府医刚给弘晖把完脉,神情略微放松了些,他跟着主子一家来到庄子后,小主子就很少生病。
  “大阿哥情况并不严重,已经出了痘,只等着退了热,身上的水痘褪去也就没事了。”
  胤禛微微松了口气,吩咐道:“你先去熬药,待会回京路上再给大阿哥喂下。”
  回京?!府医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大阿哥这幅模样能回京吗?但他心里也清楚,自己哪有资格说什么,立即转身出去熬药。
  “阿玛要回京?”一道软糯的声音从夫妻二人身后传来。
  两人欣喜地围在床边,看着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儿子已经醒了过来,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们,脸上带着委屈巴巴的表情,好似在控诉他们为什么要把他吵醒。
  “身上有哪里不舒服?”胤禛柔声问。
  弘晖瘪嘴:“阿玛你们太吵了,我都没睡好。”
  胤禛摸着他的小脑袋,“是阿玛的错,你乖乖的睡,待会回京阿玛抱着你。”
  弘晖小脑袋瓜还是迷迷糊糊的,他还没睡多久怎么就天亮了,小家伙还没想明白,就觉得身上痒的不行,连忙伸出胳膊让胤禛给他挠痒痒。
  “阿玛快,胳膊好痒。”弘晖刚伸出胳膊,就看见手腕上的水痘,忍不住凑近看了一眼,“我怎么长泡了?”
  乌拉那拉氏把帕子打湿,轻轻给他擦着胳膊,“晖儿乖,不可以把这些抓破哦,不然就会留疤,这样一点都不好看了。”
  “阿玛我这是怎么了?”
  胤禛扯了扯僵硬的嘴角,“没事,只是长了些痘,过些日子就会好。”
  [你阿玛骗你哦!这是天花,传染性极强,如果没得过的人接触了你,就会被传染。]
  弘晖的视线落在飘在半空中的白榆身上,他一时消化不了白榆的话,他听过天花这词,一种十分严重的病,可他为什么会染上。
  唰!
  弘晖立即把被子拉过头顶,躲在被窝里,闷声闷气道:“阿玛额娘快出去,我得了天花,会传染的。”
  胤禛眸底又是欣慰又是心疼,他就知道骗不过这孩子,可如今这样他们再离开,弘晖一个人怎么办?
  “阿玛一会带你回京去找太医,太医会把你治好的。”
  弘晖似乎憋不住了,露出半张脸,“阿玛不能回去,京城里还有大哥哥昱哥哥他们,我会把天花传染给他们的。”
  乌拉那拉氏忍不住哭了起来,她儿子都这样了,还想着京里那些兄弟,早知道就不来庄子,不然也不会被染上这种病。
  胤禛声音哽咽道:“好,阿玛和额娘就在这陪你。”
  弘晖不知什么时候又睡了过去,等他再醒来时,窗外已经天光大亮,正院外面十分寂静,不复往日的热闹。
  “又要喝药!”弘晖耸了耸鼻子,他闻到了一丝苦涩的药味,小脸蛋顿时皱成一团。
  白榆的声音响起,[我连夜查了查资料,你这个不太像天花,按理说染上天花,你会先发热然后再出痘,而且你的症状几乎很轻。]
  弘晖捂着鼻子道:“那是因为我很幸运,所以连病毒都不敢欺负我。”
  白榆若是人,这会肯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病毒一向喜欢老人小孩,体质再好的小孩终究也只是个孩子,它默默打开了直播,还是让他们人类自己交流吧!
  【乖崽今天怎么没去下地?】
  弘晖自种地以来就没少得到直播间观众的帮助,从选种到栽种,他已经种了不少瓜果蔬菜。
  弘晖举起自己的胳膊,露出上面亮晶晶的水泡,“我得天花了,不能出去乱跑,但是我不知道是从哪染上的,身边好像也没人得。”
  【天花!乖崽怎么得这个了?】
  【一般来说,只有接触过天花患者或携带天花病毒的东西才会得天花,乖崽这些日子除了下地,就是待在家里玩,没接触什么人啊!】
  【而且前些日子也没听说庄子上谁得了天花,乖崽怎么就莫名其妙得了天花?】
  【或许不是天花,只是水痘而已,乖崽看着也不严重。】
  【早知道就让乖崽早些种牛痘,也不会成现在这个样子。】
  【牛痘?!等等……乖崽你之前碰到的那头牛,是不是摸到了什么东西?】
  弘晖经这一提醒,瞬间就想起自己不小心摸到水牛身上的东西,黏糊糊的不知道是什么。
  “这个跟我的病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牛会得一种跟人类天花很像的病毒,但对于牛来说不致命,而且把牛痘种到人身上,就能预防天花。】
  【乖崽可以让你阿玛去看看,那牛身上是不是有得过牛痘后留下的痘印。】
  【你可以告诉你阿玛,牛痘能预防天花,说不定乖崽你和你阿玛又能立一大功。】
  弘晖眼睛都亮了,他撑起上半身坐在床上,朝着门外喊阿玛额娘。 第106节   没多久,胤禛夫妻俩就急匆匆走了进来,两人似乎都没怎么睡,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
  “醒了就好,我去把药热热,咱们把药喝了就好了。”乌拉那拉氏扯着被子将儿子包的严严实实,又去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没昨天夜里那么烫了。
  一听到要喝药弘晖就忍不住往床里面挪了挪。
  胤禛拿着药膏仔细给他上药,“这些日子咱们只能待在正院里,吃的喝的都得苏培盛他们递进来。”
  弘晖一边点头一边对胤禛说:“阿玛,我知道我是怎么染上天花的了,几天前阿玛抱我去摸大水牛的时候,我摸到了它身上破了的水泡,所以就得了天花。”
  胤禛手一顿,眼底立即浮现出悔意,这都是他的错。
  “那牛…还有人阿玛都会处理。”
  弘晖见胤禛起身要走,连忙拉着他,“阿玛我还没说完,牛痘很厉害的,它可以预防天花,所以大黑不能有事。”
  胤禛面上闪过一丝诧异,他听说过动物身上的病能传染人,但还是第一次听说动物身上的病能救人的。
  胤禛面带激动道:“弘晖你就是阿玛的福星啊!不…你是大清的福星,小柳村出了天花,现下已经封了村,虽然派了太医去看,但得救者十不存一,而且一旦传入京城,那就会是人间地狱。”
  弘晖被他的话吓到,连忙催促着胤禛快去找牛痘。
  胤禛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等到乌拉那拉氏端着药进来,才起身出了屋子。
  如今正院里的正房被完全隔离开了,屋里只留了几个得过天花的下人伺候,而苏培盛他们都守在门外,随时听从差遣。
  胤禛站在门口,一字一句复述,而门外的苏培盛逐一写下,越往后苏培盛只觉得自己的手在抖,他家主子找到了天花的克星?!
  思及此,苏培盛顿时有些热泪盈眶,能被卖进宫当太监的,谁小时候没悲惨生活,他虽没见过天花肆虐,但也从老人口中知道些,得了天花的人甚少有活下来的。
  将写好的信折好放进怀里,苏培盛立即吩咐人备马,事关重大,他要亲自送到宫里去。
  而弘晖这边被乌拉那拉氏哄着喝完了药,连吃了两颗蜜饯,才压下嘴里苦涩的药味。
  “额娘快去歇着,我都给阿玛说了我不会有事的。”弘晖催着乌拉那拉氏去歇着。
  乌拉那拉氏替弘晖掖了掖被角,轻轻拍着他的背,“额娘就在这陪你。”
  弘晖看着被包的严严实实的手,又忍不住搓了搓发痒的胳膊,他不小心抓破了一个小小的水泡,然后就被他额娘强制带上了‘手套’,做什么事都不方便。
  【我没听错吧?真的出天花了?还离京城这么近。】
  【古代治瘟疫的法子除了把人关在一起,然后让大夫去给治病外,还有就是烧村,把得了瘟疫的村子全烧了。】
  【古代也没办法,人力物力跟不上。】
  【乖崽,除了让其他还没染病的人接种牛痘,剩下那些得了天花的人还需要治疗,抗生素,退烧药等等。】
  弘晖立即点开商城开始找,最终在药物一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每种药物下的积分都不少,小家伙却丝毫不管这些,不停点着几个药品的图片。
  “除了药,还得能捂住口鼻的东西。”弘晖继续找了起来。
  嘎吱一声,外面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弘晖茫然地抬头,心中却疑惑不已,阿玛说的正房不许人进,怎么还有人进来。
  直到看到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弘晖鼻子一酸,眼泪哗啦啦流了下来,“玛法,呜呜呜…玛法你怎么来了?”
  康熙焦急地神色在看到哭的稀里哗啦的小孙子时,和缓了不少,能哭能闹说明身体不错。
  “玛法接到你得天花的消息就赶了过来,你阿玛额娘连个孩子都照顾不了,出京城时还是活蹦乱跳的,这才多久就被染了天花!”
  康熙说到最后冷冷瞥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夫妻二人,他也知道自己是在迁怒,他更气的是胤禛一声不吭就把弘晖带到了庄子上,一待就是两个多月。
  弘晖看着快步朝自己走来的康熙,一头扎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屁股在被子外面,“玛法不要过来,牛痘也会传染的。”
  康熙照着小孩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随后笑道:“朕当初得天花,可没你这么活蹦乱跳。”
  弘晖在被子里转了个身,露出一个小脑袋来,“玛法还得过天花?痛不痛?”
  康熙淡淡道:“已经是几十年前的旧事,早就忘了,想来应该不算多痛苦。”
  弘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小心翼翼往康熙身边靠拢了些,“玛法,牛痘可以预防天花,我还换了药给小柳村的村民用。”
  第84章
  康熙眸光微闪,目光落在屋里那些码放整齐的箱子上,上一次也是这样,弘晖换来的东西救活了上万灾民,如今那些灾民已经重返故土,重新盖了房子继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而如今这次天花,远比上次水患严重,洪水有褪去的一日,而天花只要还有活人,那必定会被染上。
  “先让曹太医给你瞧瞧,虽说是牛痘,但还是要小心些。”
  康熙话音刚落,一个用纱巾围着口鼻的太医上前了几步,康熙让开位置,太医抽出一条丝帕放在弘晖手腕处,随后替他诊脉。
  弘晖盯着曹太医脸上的纱布看了好几下,“这个真的都隔绝天花病毒吗?”
  曹太医脸上的纱巾虽然把他的下半张脸挡的严严实实,纱巾不厚,虽然能遮住脸,但不一定能挡住天花。
  “阿玛,箱子里口罩,要戴口罩才能挡住天花。”
  曹太医顺着弘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白色的箱子,箱子上还画着一块蓝色的布,两边还各有一个白色的绳子,似乎是挂在耳朵上的。
  胤禛蹲下身打开白色的箱子,里面全是白蓝相间的口罩,一个个全部用透明的袋子包装着,他又默不作声的合上箱子,随后让乌拉那拉氏领着曹太医去隔壁开方子。
  弘晖的症状比较轻,曹太医给开了几副药,还有从宫里拿的药膏,叮嘱了胤禛夫妻几句,只要不发热,水痘一褪弘晖也就痊愈了。
  康熙给弘晖上完药后,曹太医也端着熬好的药进来,弘晖往康熙怀里缩了缩,十分抗拒端到自己面前的药碗。
  弘晖开始扯其他的,“玛法快去找牛痘,我上次就是摸了牛痘破了流出的痘浆,然后也生了牛痘,只要把牛痘种到人的胳膊上,就能生牛痘,只要长了牛痘就不会再得天花了。”
  听了一嘴的曹太医瞬间止住了脚步,他是听说弘晖阿哥是染上了牛得的天花,还没听过牛痘能预防天花的,要是大清人人都种上牛痘,那大清岂不是不会再被天花所困扰。
  曹太医摸了摸发白的胡子,他做了大半辈子的太医,如今爬到了院首的位置,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他没见过,要是这牛痘真能经他的手传世,日后的史书上他也能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阿哥说的可是真的?那牛痘可预防天花?”曹太医颤颤巍巍走到床边。
  弘晖点了点头,“太医瞧我,就是有点难受,过两天就能好。”
  曹太医眼眶瞬间发红,他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日后留名青史,“恭喜万岁爷,弘晖阿哥可是咱们大清的福星,臣恭喜万岁爷和四贝勒。”
  康熙眸中闪过一丝满意,他的孙子自然是最好的,果然天道偏疼他,随意摸了一下牛,就能发现预防天花的牛痘。
  弘晖喝完药没多久又睡下了,康熙替他掖好被角,吩咐乌拉那拉氏好生照看,随后去了正院的东厢房。
  曹太医领着几个太医立即起身给康熙父子行礼,他们脸上都戴着蓝色的口罩,身上穿着白色的罩衣。
  曹太医道:“万岁爷,臣刚才让人去检查了庄子上的牛,除了弘晖阿哥摸过的大黑牛,还有头黄牛也得了牛痘,臣还发现照顾病牛的佃户也得了牛痘,但症状并不严重,如今也将人隔离开了。”
  曹太医身后几个太医眼巴巴瞅着康熙,恨不得康熙即刻下旨,让他们去给小柳村还未染上天花的村民种痘。
  康熙微微颔首,“弘晖阿哥如今得上天庇佑,上天怜悯众生,特意赐了牛痘,这事就交给曹院首,种牛痘预防天花是头等大事,至于小柳村得了天花的村民,诸位可要尽心尽力医治。”
  “臣等领旨!”曹太医领着其他太医领旨。
  此次来的太医一共八位,曹太医领着其中三位太医去取牛痘,种牛痘,剩下四位太医则去小柳村给村民医治天花。
  两日后,弘晖身上的水痘消散的差不多了,如今已经能下地乱跑,若不是康熙拦着,他还想着在庭院里继续种自己的瓜果。
  弘晖站在庭院里的菜畦旁边,指着里面的几株小嫩苗给康熙看,“阿玛我种了西瓜,还有草莓,等夏天就能吃了。”
  对于小孙子的一举一动康熙都十分清楚,他还知道小家伙在庄子西边种了稻谷,要不是胤禛百般阻拦,他早就把红包接进宫里去了。
  “玛法,我病好了能去小柳村看看吗?”弘晖突然问道。
  康熙不解:“你去那做什么?”
  弘晖一本正经道:“我得知道他们用了我的药会不会好,或者有其他我没想到的东西。”
  康熙沉吟了半响,想到弘晖拿出的那些东西,他最终还是同意了,毕竟小柳村那边的张太医说过,穿上防护服后已经降低了大夫药童的感染,而他们已经得过天花,如今又多了一层保护。
  。
  马车在小柳村几里外停下,如今正是春耕的时候,小柳村附近的田地里没有一个下地春耕的村民,十分萧条。
  整个小柳村被一分为二,所有得了天花的村民被安置在祠堂,剩下的村民都待在各自家中,即便前几日有偷偷跑掉的也被抓了回来。
  整个小柳村外竖起三米高的土墙,连一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毕竟从小柳村到京城只需两个时辰,一旦把小柳村的人去了京城,那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门口有重兵把守,统一穿着弘晖从商城兑来的防护服,康熙从马上上下来,转身抱下马车上的弘晖。
  曹太医从后面马车下来,走到康熙身边劝道:“万岁爷,小柳村太危险了,您跟贝勒爷还有大阿哥还是不去的为好,尤其是大阿哥病刚好。”
  胤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白色的防护服,虽然他坚信穿上这个就不会染上天花,但他也同意曹太医的话,对于康熙和弘晖他也不愿他们进去,有他一人就行了。
  “汗阿玛,儿臣一人进去就可以,您和弘晖不如在外面等着。”
  弘晖摇头:“阿玛我得去看看,我还不知道那些药能不能救活他们。”
  曹太医一听,立即道:“弘晖阿哥的药极好,不少重症病人都靠着您的药才活了下来,现只要给还未染上天花的村民种上痘,想必不出几日,这次天花就能消失。”
  “阿玛你瞧,我们都穿着厚厚的防护服,肯定不会有事的。”弘晖一动就像只憨厚的企鹅,可爱极了。
  “无事,朕带着他进去看一圈就出来,弘晖救了他们的命,总不能让他们连弘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吧!”
  康熙发了话,胤禛和曹太医也不好再劝,一行人进了小柳村,因为地势平坦,每户人家几乎都挨到很近,祠堂在西边,因为够大,所以暂时将得了天花的村民安置在此。
  整个小柳村十分荒凉,家家户户关门闭户,村子里只见身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四处走动,拿着太医配的药水在村里各个角落喷洒。
  砰!
  一声巨响之后,又是哭天喊地的哀嚎,几人不远处的一户人家,几个身着防护服的人闯进那户人家,没过多久,用担架抬着一个年轻男人出来,身后还跟着那年轻男人的家人,边哭边拦。
  “天爷啊!你们要抓我儿子就先抓我,我不活了啊!”
  “放了我相公,他会没事的。”
  几个白衣人似乎不胜其扰,给他们解释了起来,“你们一家子一个都跑不掉,都要去祠堂住着,有了弘晖阿哥的药,你们还担心什么。”
  “药?什么药?那么金贵的东西能给我们用吗?”
  “你们还不如让我们一家子死在一起。”
  弘晖微微皱眉,“那些药不是免费给他们用的吗?怎么又成了金贵的东西?”
  康熙微微偏头看向身后的曹太医。
  曹太医抬手想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却发现有防护服挡着,根本碰不到自己的脸,他讪讪地放下手。
  他一直带人在庄子上研究牛痘,小柳村的事他也没怎么过问,这里一直由刘太医管着,除了四位太医,小柳村里还有京城其他医馆的大夫和药童。
  “兴许是这里病人多了,用的药也多。”
  康熙脚步一转,跟着他们几人朝着祠堂去,走了约一刻钟,一行人到了祠堂,祠堂大门紧闭,还能隐约从里面听到哀嚎声,白衣人上前敲了敲门,片刻后,祠堂大门开了条缝,在看清门口的人时,随后将祠堂门打开。
  正对祠堂大门的庭院里搭了个凉棚,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正熬着药,刚开门没多久,一股难闻的味道从祠堂里飘出来。 第107节   几人把那家人推搡进了祠堂,刚要关门时,被人拦了下来。
  梁九功高声道:“万岁爷和贝勒爷,以及大阿哥来探望小柳村患病的村民。”
  苏培盛的尾音落下,祠堂里的人纷纷停下了动作,看见走进来的几人时,众人愣了一下,来人穿着和他们一样的衣服,根本看不清面容。
  张太医认出了梁九功的声音,又看到了人群中笨拙的小企鹅,连忙领着其他人跪下请安。
  康熙抬手,“都起来吧!张太医,带我们去看看祠堂里的病人。”
  张太医立即领着康熙一众人往祠堂里去,供奉祖先牌位的正堂里挤了十几张床,躺在上面的人有老有少,面上都长着水痘,咋一看起来十分骇人。
  床位边经常有穿着防护服的人走动,有时喂药也有喂水喂饭的,还有未穿防护服的村民,有的是得过天花的人,也有症状还轻的人。
  “这些都是症状比较轻的人,祠堂里面还有几间房,住的都是症状重的村民。”张太医一一介绍道。
  梁九功上前一步,“咳咳…各位父老乡亲,今日万岁爷和四贝勒还有弘晖阿哥来看望各位,你们不要担忧,有了弘晖阿哥给的药,必然都能安稳度过。”
  似乎是梁九功的话刺激到了病床上的村民,不少人伸长了脖子去看,却也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即便这样众人也激动万分,他们能得康熙携儿孙来看望他们,说出去不得让人羡慕嫉妒。
  康熙简单说了几句,便同曹太医几人继续往里走,胤禛父子被他留在了正堂。
  【这间屋子四处漏风,竟然也挤得密不透风,还有几岁的小孩,那一脸水泡看着太可怜了。】
  【幸好乖崽先染上了牛痘,不然更这也好不到哪去。】
  【庆幸他们是在京城附近,要是在那个小地方,恐怕这一村的人都逃不掉。】
  【没有医生没有大夫,也只有死路一条。】
  弘晖也看向了角落里的那个小孩,小小的一个缩在被子里,身边没有一个家人,若不是微微起伏的胸口,只以为这孩子已经没了气息。
  胤禛牵着弘晖离开了屋子,到了祠堂庭院里等着康熙回来。
  棚子里弥漫着一个浓浓的药味,几个大锅里咕噜噜冒着泡,里面熬的有鸡汤还有粥,是专程给病人补身子用的,旁边还整齐排着十几个药罐熬着药。
  弘晖的视线在棚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吗角落里的几个箱子上,他认出了这些箱子,都是他换来的药。
  “阿玛我去那坐坐。”弘晖指着药箱说。
  胤禛微微颔首,这里大多都是病人用过的东西,他也不放心弘晖去用,那些药箱是从他们庄子上送过来的,也不会有人去坐。
  弘晖寻了个两个垒在一起的箱子,踩在一旁的石头上爬了上去,小孩一屁股坐在箱子上,慢悠悠晃着两条小短腿。
  啪!
  弘晖忽然往后仰了一下,整个人如同王八一样四脚朝天,他身上穿的又厚,根本翻不过来。
  “阿…阿玛!九敏啊!”弘晖倒腾着自己的小短腿。
  【哈哈哈哈四脚朝天的晖晖牌王八。】
  【乖崽你怎么一乱跑就遇事啊hhhh】
  【这箱子里面装满了东西是不会瘪下去的,怎么就加了一个乖崽就塌了,保佑没伤到里面的药。】
  【上面的你过分了,乖崽可不能伤到里面的药。】
  胤禛快步走到儿子身边,架着他的两个胳膊将人抱了起来,随后又让人把上面的箱子抬下去。
  胤禛打开被压扁的箱子,箱子里只剩几个硬纸格子,里面的东西却不见了踪影,胤禛神色微变,让人打开其他的箱子。
  这些箱子里装的都是抗生素和退烧药,一个箱子里总共三层,每层大约几十个份药,能供上整个小柳村的人使用。
  一共运来了三十箱,用完的箱子张太医已经烧了,现在这里就只剩下八箱,除去刚才空了的一箱,剩下的七箱虽然没有全空,却也或多或少缺了些。
  胤禛终于明白在村子里那些村民话里的意思,为什么这些药成了金贵的物件,原来是被人偷偷昧下了。
  “苏培盛,把祠堂门守住,让人好好搜搜。”
  苏培盛立即叫了个侍卫守在门口,自己则亲自带着人搜了起来,着重于那些大夫和药童,就连几个太医都没放过。
  弘弘看着忙成一团了庭院,连忙往祠堂里面走了几步,这会少了人,正堂里不少病人都喊着要喝水,就那么几个人忙得团团转。
  弘晖也忙端着茶盏去帮忙,跟个小陀螺似的到处转,最后来到了一开始看见的小孩身边,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小孩,唤他起来喝水。
  “小贵人别叫了,这孩子估计没多久了,小孩体弱,病了没多久就吃不进东西,喂都喂不进去,苟活了这么两日,估计就是这两天了。”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叹了声。
  弘晖抿着唇,眼眶瞬间红了,他病了身边还围着一大堆人,这小孩跟自己差不多大,却只能躺在这等死。
  【这个情况只能用营养液维持生命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他很幸运今天能遇到乖崽,所以肯定能活下来。】
  【他这样肯定也喝不下药,正好和营养液一起把药也输了。】
  【你们想的很美好,关键谁会扎针啊?】
  【太医练一练应该就可以吧!】
  弘晖用帕子沾了些水轻轻打湿小孩的嘴唇,随后十分认真地对他说:“你要好好坚持下去噢!我会把你救回来的。”
  说完这些弘晖在一旁人感激的目光下走出了屋子。
  弘晖找到胤禛后,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不行,太危险了,要是被别人察觉怎么办?阿玛不能让你冒这个险。”胤禛狠心拒绝了儿子。
  弘晖轻轻吸了一下鼻子,指着屋里道:“阿玛,屋里那个小朋友跟虎子一样大,可还没虎子半个重,再吃不了东西他就会死。”
  胤禛想给儿子擦眼泪,却又触碰不到他的脸蛋,只能作罢,“就放在门外,我让苏培盛在外面转一圈,装作是从村外带进来的。”
  弘晖双眸亮晶晶地看着他,“阿玛最厉害了。”
  胤禛忍不住头疼,随后吩咐苏培盛领着几个侍卫出去搬东西。
  苏培盛人精似的,他早就发现自家大阿哥与众不同的地方,所以当胤禛的吩咐一出,他只愣了一瞬,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半刻钟后,弘晖软绵绵倒在胤禛怀里,小嘴忍不住张开,紧紧贴在脸上的口罩让他有些透不过气来,这次换的有点多。
  又过了半刻钟,苏培盛抬着几箱东西进了屋,屋里还忙着搜查丢失的药,甚少有人注意到突然回来的苏培盛。
  【这些东西都快把乖崽的老底掏空了。】
  【看到这般场景,真的没人资助乖崽吗?这可是实打实用在了救人上,可不是进了机构的口袋里。】
  【给给给…】
  【我也献份力。】
  弘晖看着极速增长的积分,连忙叫停:“够了够了,这些已经够买药了,不可以乱花钱哦!要是我的钱能跟你们换就好了。”
  【乖崽太暖心了,还怕我们钱不够。】
  【跟乖崽比起来,咱们确实都是穷人。】
  【前面的瞎说啥大实话。】
  “阿哥,这是什么?”刚从祠堂里出来的曹太医看着箱子里的营养液和输液器,眼睛都冒绿光了。
  弘晖一一介绍道:“这个是营养液,这个是抗生素,用这个输液器可以注射到人身体里。”
  曹太医忽然激动道:“老夏呢?快叫老夏来!”
  没过多久,一个身形瘦小的男人出现了,他先朝康熙几人行礼问安,最后才看向曹太医,示意他有屁快放。
  夏太医顺着曹太医手指的方向看去,下一刻,他眸子一亮,十分痴迷地看着箱子里的输液器。
  “我在书上瞧见过,当病人大出血时,可用这种法子输血,但…我用羊小肠做过,太难了,做了那么久也只得了一个,还只用了一次。”
  夏太医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癫狂,他是太医院里唯一一个殇医,却被同僚和宫里人有些瞧不不上,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默默干活。
  弘晖见他还不动,拿了袋营养液还有输液器,推着夏太医进屋去。
  “快给这个小孩注射营养液,不然他就会死。”
  康熙看着夏太医熟练地给小孩扎针输液,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看来他的太医里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
  或许是弘晖的祈祷起了作用,小孩输了营养液没多久,就缓缓醒了过来,一脸茫然地看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弘晖。
  “你醒了?太好了!”弘晖看了眼还剩一多半的营养液,声音十分欣喜。
  “这简直是神迹,狗娃子已经睡了快两天,真的被大阿哥送来的东西救活了?”
  “我听说大阿哥是锦鲤转世,十分受锦鲤仙宠爱,所以才赐了药给我们。”
  “大阿哥千岁…”
  “大阿哥真乃神仙下凡。”
  胤禛穿过庭院,走到康熙身边,低声汇报起了刚才的情况,“弘晖早先给的药被人私藏了不少,仅剩的八箱药里,就少了快有两箱,至于前面用完的里面丢了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康熙的目光落在一旁紧跟着夏太医学习输液技术的张太医身上,这边的事情都张太医在管,可是,真的是张太医监守自盗,还是他完全不知情?
  第85章
  曹太医在一旁听的冷汗直流,小柳村归他们太医院所管,里面丢了药物自然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张犇此人如何?”康熙轻飘飘看了一眼曹太医。
  曹太医忙道:“臣不敢妄言,但臣和张太医同僚多年,他不是那种为五斗米折腰的人,他多年研究天花,说一声医痴也不为过,臣也有错,明知张太医不善管理,还让他负责小柳村的事。”
  曹太医说完忍不住看了一眼屁颠屁颠跟在夏太医身后的张太医,那一脸痴迷新技术的模样简直让人没脸看。
  苏培盛忽然押着几个人过来了,曹太医定睛一看,这不是京城其他医馆的大夫和药童吗?
  等等……人群中最后一个躲躲闪闪的身形有些眼熟,正是他领来的四个太医中的其中一个。
  苏培盛:“启禀万岁爷,四贝勒,偷药的人已经找到了,正是太医院的马蔺马太医,还有京城几个医馆的人。”
  胤禛冷哼道:“这批药乃是上天所赐,万岁爷为了小柳村患病的百姓,就连自己的亲儿子亲孙子都没留一支,悉数送到了这里,没想到竟成了你们敛财的工具。”
  他的声音极大,祠堂里外的人都能听见,而不少人因为这些话感动的热泪盈眶,他们的皇帝为了给他们治病竟把自己儿孙放到了后面。
  胤禛说的这话半真半假,康熙确实有意往京城送一批药,毕竟他的大本营在京城,真要被某些有心人利用,把天花带进了京城,他那么多儿孙该如何是好。
  把药全送来是弘晖的意思,他说自己能有第一批自然会有第二批,这些肯定要先紧着患病的人用,胤禛还记得当时自己儿子说的话。
  “玛法,阿玛,能有这些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要是被他们瞧见咱们把药给没病的人用,反而忽视了那些还被病痛折磨的人,他们会不高兴的。”
  当时康熙父子俩想法出奇的一致,上天赐药是为了小柳村的人,若因为把药送到京城,从而耽误了小柳村,上天瞧见了说不定一气之下就把药收了回去。
  康熙当即拍板把药全送到了小柳村,却不想他们抵住了自己的欲望,还是有人没能逃过银钱的诱惑,偷偷摸摸把药送走。 第108节   康熙看到跪在地上的几人就气不打一处来,抬脚直接踹向最为眼熟的马蔺,一脚直接将人踹飞了。
  “混账东西,枉你们为医师,那些药进了小柳村那就是沾染了瘟疫,你们竟敢把疫区的东西送去京城。”
  康熙差点被气个倒仰,他一个略懂医术的人都知晓,凡是得瘟疫人用过的东西都需全部烧毁,这群人倒好,直接把东西送去了京城,生怕这天花传的速度不够快吗?
  马蔺连滚带爬到康熙脚边,“万岁爷饶命啊!胁迫……臣是被人胁迫的,他们…他们拿臣的家人威胁臣,臣不敢不从啊!”
  另外几个大夫吓得瑟瑟发抖,张太医不大管事,一些琐事都是马蔺管着,有人瞧见了马蔺偷拿药,便有样学样,谁能想到今日康熙会领着儿孙来小柳村。
  几人心惊胆战的伺候着,生怕康熙要开箱看药,谁知康熙没这个想法,反倒是他们一直忽略的弘晖误打误撞,发现了药箱的秘密。
  “胁迫?谁敢胁迫你们,说出他们的名字,万岁爷肯定会为你们做主的。”胤禛冰冷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几人身子微微抖了一下,谁不知道这四贝勒最是铁面无私,更何况他们碰的是他宝贝儿子的东西。
  屋里的弘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茶盏小心翼翼给刚醒来的小孩喂水,许是喝的急了,小孩被呛得直咳。
  弘晖这次进来没带小路子,他身边就跟了一个侍卫,那侍卫见状,连忙扶起小孩,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阿哥…弟弟?”小孩迷瞪瞪地看着弘晖。
  一旁的中年男人连忙道:“小细娃子,瞎叫什么,这可是皇帝的孙子,什么弟弟不弟弟的!”
  中年男人说完还偏头去偷看弘晖的神色,见他没生气才松了口气,富贵人家的娃娃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小孩躺在床上,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
  弘晖笑道:“你认识我啊?我之前跟虎子他们来你们村玩过。”
  小孩眼睛一下就亮了,“我…我认识虎子,还有…谢谢阿哥救了我。”
  弘晖还想说什么,就听到庭院里一阵吵闹,他拍拍小孩,“你好好休息。”
  弘晖走到门口,看到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跪在地上,他玛法和阿玛似乎很生气,正对着地上几人怒骂。
  “这几人胆子可真大,连御赐的药物都敢偷。”
  “我家里人来送东西的时候给我说了,这药在如今京城里可是千金难求,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这些人要不是托了锦鲤仙童的福,只怕现在就躺在这等死了。”
  “大阿哥有这般福气,日后恐怕要…”
  “若能得大阿哥这样的人坐那个位置,岂不是我们普通百姓的福气。”
  侍卫见越说越过,连忙咳了两声,那几人一回头看见弘晖,连忙赔笑了几声,慌忙逃离了此处。
  弘晖快步走到康熙身边,阻止了康熙要把人拖出去砍了的冲动。
  “玛法,等天花结束后再处置他们也来得及,现在里面正缺人照看。”
  胤禛也附和道:“他们几人死不足惜,但如今的村民还命悬一线,汗阿玛不必为了这几人生气,至于京城里的那些人,等此次天花结束,儿臣亲自料理了他们。”
  【这群人简直丧尽良心,当初康熙和胤禛,乖崽一句话就劝住了,硬是一支药都没拿。】
  【这些人为了讨好那些大官,或者为了大把的银钱,良心都被狗吃了。】
  【有时候确实不是当皇帝的不愿意为百姓做事,而是他们给出的东西都被底下中饱私囊的玩意吞了。】
  【要不是乖崽惦记着还有那么多人要照顾,明年的今日恐怕就是他们的忌日。】
  康熙忍不住又踹了马蔺一脚,随后吩咐曹太医亲自看管,京城种牛痘之事交给其他太医。
  “臣遵旨!”
  曹太医看着地上几人,恨不得把这几人直接踹飞,种植牛痘一事那可是到手的功劳,偏偏被这些个不争气的全给他弄没了,接下来的日子他要好好照顾他们。
  回去的路上,弘晖十分好奇事情结束后,康熙会如何处置那些人。
  “他们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按理说,如此没有此事,他们回京后不仅会得到奖银,升官的升官,自家医馆还得因此博得好名声,”
  偏偏他们没抵住欲望,碰了不该碰的东西,那京城虽然离得不远,但他们发现的及时,早早就将小柳村给封了,甚至还把疑似小柳村出去上人全带来回来。
  胤禛也知道京城里的那些达官贵族,最是怕死,得知小柳村有药的第一时间就派人,就想尽一切办法把药弄到手。
  他觉得那些人既然敢做出那样的事,种牛痘一事就可直接略过他们,也让他们尝尝药就在嘴边,却怎么也吃不到的感觉。
  这些话胤禛没同弘晖说,他自觉得自己儿子是世上最心善之人,那些人没得污了他的耳朵。
  此后的半个月里,弘晖隔两日就要去小柳村,看看那些村民的情况,他对康熙父子的说辞是,自己是去做监工的,有他在那些人就别想搞鬼。
  弘晖这个小监工做的有模有样,他让人把送去小柳村的粮食和药全列出了清单,每日用了多少,还剩多少,全部让人写好,一份送到康熙那去,一份贴在小柳村里,识字的能自己看,不识字的旁边有侍卫专门给读。
  这法子一出,即便那些想偷偷摸摸拿些粮食的村民也不敢轻举妄动,更别说如今被盯着的马蔺几人。
  牛痘是先从小柳村附近的村子开始种起,弘晖家的庄子也早早种完了痘,等小柳村的村民逐渐好转时,牛痘也才将将种到京城边。
  这可急坏了京城里的人,天花一日不消失,他们就如同生活在刀尖上,而此时一个消息悄无声息地在京城中传开。
  说的是原本康熙准备第一时间就在京城种痘,但偏偏有人只为了自家,偷拿疫区的药,差点害得小柳村一村人没了命,此举彻底惹怒了康熙,所以京城到如今还没有开始种痘。
  这消息一出,气得不少人破口大骂,关于弘晖得了上天赐药一事,京城人尽皆知,直叹他们得了一个福星阿哥,没想到还真有人把注意打到了这批药身上。
  一处足有两车道宽的巷子里,约有二三十人围在一处宅子前,指着那户人家指指点点,说出来的话却能让附近几家都听的一清二楚。
  “黑心肝的东西,偷拿人家救命的药,还把不知染没染上天花的药带到京城来。”
  “呸!什么玩意,住这么大的宅子跟人家抢救命药,就是住在宫里的娘娘都没跟人家抢,你们算什么东西。”
  “我可听说这药万岁爷都不舍得拿回来给那些王爷贝勒用,生怕小柳村的人没得用。”
  “如今上天赐了牛痘,可偏偏快半个月了,都没轮到我们,还不是这些黑心肝的东西惹怒了万岁爷,不然咱们能没牛痘种吗?”
  躲在大门后的小厮透过门缝,瑟瑟发抖地看着那些人手里拿的烂鸡蛋烂菜叶子,一颗烂鸡蛋精准地砸中那条门缝,发臭的蛋液直接溅了他一脸。
  他想开骂却又不敢,据说那些消息是从宫里传出来的,而偏偏万岁爷却不急着处置他们,只言天花结束后再处置偷药一行人,吓得他家老爷整日里惴惴不安,到处找门路。
  不远处停了辆马车,坐在马车前的正是小路子,正偏头对马车里的人说着话。
  “这些都是找那些坏人麻烦的百姓,咱们就在这,看谁敢找那些百姓的麻烦。”
  小路子瞄了一眼巷子口的衙役,官也分三六九等,能从封的严丝合缝的村子里把药拿出来,那就不是一般的官宦人家,而那些衙役只大概瞅了一眼就离开了。
  如今这些人家不过是秋后的蚂蚱,全京城都晓得等康熙空了就要收拾他们,衙役才不会为了他们得罪盛怒的百姓们。
  “哟!那不是四贝勒府的马车?”
  人群中有人注意到停在不远处的马车,认出了马车上的牌子。
  原本还气急败坏朝着那户人家大门扔臭鸡蛋烂菜叶的人瞬间停下了动作,纷纷望向那辆马车。
  小路子瞧着盯着自己的数十双眼睛,忍不住咽了咽唾沫,他们就是路过的,自家阿哥瞧着这边闹哄哄就想来凑凑热闹而已。
  不过一瞬,数十个人就将马车团团围住,好奇地打量着马车里的人,跟着弘晖出来的护卫连忙挡在马车前。
  弘晖探出脑袋往外看,直播间一众观众也跟着一起瞧。
  【不是,他们变脸也太快了吧!】
  【废话,这可是发现牛痘,并拿出治天花的药的大阿哥,天花在普通百姓眼里就是瘟疫,会死很多人很多人的那种,乖崽那就是救世主!】
  “请问…里面坐着的是贝勒爷?还是大阿哥?”
  问话的人小心翼翼,也不知道是害怕马车里的人,还是害怕自己吓着马车里的人。
  弘晖从车窗探出脑袋,笑眯眯跟他们打招呼,“我阿玛没跟来,今天我一个人出来的。”
  “哎呦!咱们大阿哥可真好看,跟小仙童似的。”
  “什么你们大阿哥,这是四贝勒府上的大阿哥,本来就是锦鲤仙童下凡。”
  “大阿哥回京了啊?大阿哥近来身子可好?吃了饭没?我家就在附近,大阿哥可以去我家吃顿便饭。”
  “美的你,大阿哥什么人,怎么会去你家吃饭。”
  “大阿哥接着,老婆子刚做出来的肉包子,还热乎着,大阿哥趁热吃。”
  不知从哪钻出了个老太婆,手里提着一个竹篮挤到了最前面,直接把手里装着大包子的竹篮塞进了马车。
  人群似乎停滞了一瞬,随即散去了不少人,小路子还以为他们准备回家了,就想着让护卫把人群散开,好让马车能离开。
  马车刚走了没几米,弘晖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唤声,他从车窗探出脑袋往后看,原本离去的那些人又回来了,不同的是,那些人手里或多或少都拿了些东西。
  马车很快就被人团团围住了,弘晖甚至能闻到他们手里东西的香味。
  【让我想起了一个熟悉的场景。】
  【咱们乖崽要是真做了皇帝,那可是普通百姓的福音啊!】
  【也希望乖崽能改变后面的历史,不要闭关锁国成为任人宰割的肥羊。】
  “大阿哥尝尝我家自己做的糕点。”
  “还有我,这是我家跟前卖的最好的烧鹅。”
  “我们自家的鸡蛋,还有老母鸡,您拿回去熬汤喝,最补身子了。”
  “大阿哥,我能问问咱们京城什么时候能种牛痘,我家几个小子,年纪都小,这天花一日不消,我们不安心啊!”
  …………
  弘晖带来的几个护卫根本拦不住这些人,况且他们拿的都是些吃食,总不能把刀亮出来吓他们。
  弘晖缩在马车角落,趴在车窗上跟那些人说话。
  “好的。”
  “谢谢大婶!”
  “松花蛋是什么?”
  “我会催催我阿玛,让他尽快给京城种痘。”
  两刻钟后,马车终于晃晃悠悠停在了四贝勒府的角门处,恰好此时角门打开,春雪扶着乌拉那拉氏出来。
  乌拉那拉氏瞧着马车外边的小路子,眼角染上笑意,“晖儿,回来了?”
  “额娘我回来了!但是我现在出不去,你能跟阿玛来接我吗?”
  马车里传来弘晖的声音,乌拉那拉氏只当他孩子心性,却也乐意纵着他,忙让人回府请胤禛过来。
  一刻钟后,胤禛急匆匆出现在角门,看着僵持在门口的母子俩,眸底闪过一丝笑意,跟乌拉那拉氏走到马车前,站在马车边的小路子随即掀开车帘,露出马车里的场景。
  夫妻俩眸子微微一颤显然是被马车里场景镇住了。
  他们白白胖胖的大儿子坐在中间,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个下脚之地,全被各种鸡蛋,糕点,烧鹅等等吃食包围的严严实实,他脚边捆着两只黑毛的母鸡,他们儿子怀里还抱着一个半大的白鹅,额头上长了一撮黑毛。 第109节   小路子在一旁解释道:“我们今日遇到去马佳府门口砸鸡蛋的百姓,一听说是大阿哥,那些百姓立即换了副面孔,恨不得把自家的好东西都拿来。”
  京城普通百姓虽然比一般百姓富裕些,但这地界物件也贵,他们能拿出手的这些吃食已经算是不错了。
  “阿玛额娘!”弘晖小脸蛋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这些都是大叔大婶给的,他们可热情了,不知道为啥,比起收的那些名贵物件,我更喜欢这个。”
  乌拉那拉氏眼眸含笑地看着下人们小心翼翼搬着这些东西,“这肯定不一样,他们送的是你,不是因为你是阿哥送你,也不是因为你是你玛法或阿玛的儿子才送你,仅仅因为是你。”
  弘晖恍然大悟,原来他以前收礼物都快收麻了,也提不起性质,是因为那些东西并不是送给自己的,而是借着自己之名送给玛法或阿玛额娘他们的。
  “额娘,你让他们把东西都放好,这些咱们要自己吃。”
  乌拉那拉氏自然满口答应,然后让人把这些送去正院的小厨房,谁要都不许给。
  随着马车里的东西陆续被搬走,弘晖也抱着白鹅走出马车,站在马车边要胤禛抱。
  胤禛看了一眼儿子怀里仰着脑袋的鹅,心中迟疑了一下,他这辈子还真没抱过鹅。
  【乖崽一回家就嘚瑟,以前收的那些礼物可没这么高兴。】
  【四爷傻眼了,只说了要抱儿子,没说还要抱鹅hhhh】
  【四爷那脸都快撇到后面去了,生怕那只大鹅一口叨到他脸上。】
  “晖儿,额娘让人用送你的老母鸡给你熬鸡汤,补补身子,你想好大鹅怎么吃了吗?”乌拉那拉氏身上围着围裙,看样子是要亲自下厨。
  弘晖一听要吃大鹅,立即把鹅脑袋按到自己怀里,着急道:“不吃大灰,刚才那两只鸡要咬我,还是大灰把它们吓住了。”
  乌拉那拉氏一听还有这个小插曲,连忙安抚道:“不吃不吃,待会让袁嬷嬷给大灰在庭院里圈个围栏。”
  “额娘最好了。”弘晖嘴巴像抹了蜜一样,随后又转向胤禛,“对了阿玛,我把送我东西的那些人都记下了,他们可盼着阿玛早些在京城种痘,我收了人家东西,阿玛可得第一个给他们种。”
  胤禛点头,“好,阿玛记下了,明日就按照你记的单子,挨家挨户给他们种痘。”
  “阿玛最好了!”弘晖转头就照着胤禛的脸亲了一下。
  吃完饭已经是申正,弘晖就张罗着要回庄子,他今日回京本来就是为了来京城买些东西再回去,小柳村那边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他可不能半途而废。
  乌拉那拉氏坐在一旁抹眼泪,她儿子回来统共还没有几个时辰,又在外面逛了一两个时辰,她们母子待在一起还没多久。
  “晖儿忙了半个月都瘦了一大圈,好不容易安稳了些,怎么又要回去了?”
  春雪在一旁劝道:“咱们阿哥可是要干大事的人,您瞧瞧如今京城里,谁人不对咱们阿哥夸赞。”
  乌拉那拉氏:“可我只瞧见了我儿子瘦了一圈,小手都磨出了茧子,我这个当娘的心疼啊!”
  她的话音刚落,胤禛就牵着弘晖进了屋,父子俩刚在庭院里给大灰搭了个窝,两父子弄得灰头土脸。
  胤禛先领着儿子去洗脸换衣服,又折回了暖阁,胤禛问起来春雪几人弘晖的东西备好了没,何时可以出发。
  “糖葫芦买了吗?我答应给柱子他们带糖葫芦。”弘晖又问小路子。
  柱子是他那日救回来的小孩,如今已经能下地了,整日跟在弘晖身后乱跑,弘晖回来前答应了要给他们带糖葫芦,结果刚才被一打岔他就忘了。
  小路子忙应了两声,“买了,都买了。”
  乌拉那拉氏见状,又开始抹眼泪,自家儿子一点都没有离家的伤感,想来那庄子比自家还好玩。
  “额娘怎么哭了?”弘晖第一时间跳到乌拉那拉氏身边。
  胤禛似乎猜到了,轻轻拉了拉儿子,“你额娘伤心,你才多大就得忙着天花的事,你额娘心疼你。”
  弘晖踮着脚尖去给乌拉那拉氏擦泪,“额娘别哭了,额娘要是担心,就跟我一起去庄子上,儿子会好生照顾额娘的。”
  乌拉那拉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自家儿子一个小娃娃咋说出了这么老成的话。
  一旁的胤禛目光期盼地看着母子二人,良久过后,他瞧着母子二人亲亲热热依偎在一起,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散。
  这母子俩怎么就把他给忘了?!
  第86章
  弘晖蹲在地上,选了些个头大的鸡鸭蛋,还挑了些果子放进身边的竹篮子里,最后让小路子把仅剩的那只老母鸡提上。
  “阿玛,这些你帮我送给玛法,一定要告诉他,这可是大家送我的东西,我要跟玛法分享。”弘晖把竹篮子塞进胤禛手里。
  小家伙的嘚瑟劲还没结束,要不是赶着要回庄子,肯定会自己要把东西送进宫去。
  胤禛把东西递给苏培盛,看着下人们忙碌地搬东西,儿子半个月回来一次,待了没一天又得走,简直比他这个当阿玛的还忙。
  胤禛嘱咐道:“眼看着就天就要热起来了,后院的温泉可不能再去了。”
  “我知道了!”弘晖脆生生应了一声。
  把母子二人送上马车,胤禛才转身回府,路上他又想起了儿子的嘱咐,又问苏培盛可把名单拿了。
  “路公公一早就给奴才了。”苏培盛回了一句。
  胤禛微微颔首,“你一会派人去那几户人家屋里,让他们收拾好东西,明日一早就去接他们种痘。”
  牛痘一事康熙交给了胤禛,小柳村至京城之间的村庄都接种了,现在正好轮到了京城里,京城人多,胤禛怕在他们自家种痘不好管,干脆在外城租了几处房子,临时作为种痘的地方。
  。
  马车停在小柳村外,土墙依旧耸立着,乌拉那拉氏站在马车边,看着儿子熟门熟路的指挥着下人搬东西,不由得直起了腰板,她儿子刚四岁就这么能干。
  “主子,那旁边停了两辆马车。”春雪指着不远处的马车道。
  乌拉那拉氏微微蹙眉,虽说小柳村现在没有之前那么令人生畏,但附近村庄的人还是绕着小柳村走,今儿怎么有人来小柳村了?
  “额娘我们得进去了。”弘晖朝还在愣神的乌拉那拉氏喊了一声。
  母子俩走进小柳村,村里已经不是之前那副萧条的模样,村子里各处都有聚在一起闲话的村民,因为不能出去,他们只能在村子里活动。
  “哎呦!大阿哥来了?”
  “大阿哥好!”
  “大阿哥来了!”
  乌拉那拉氏看着儿子熟练地和人打招呼,一点都没什么架子,就像是这个村里的孩子一般。
  母子二人走了约一刻钟才到祠堂,祠堂门半开着,弘晖瞧见祠堂里多了几道陌生的身影,正在和张太医说着话。
  曹太医早在病情稳定后,就回京了,如今小柳村是弘晖和张太医一起管着,弘晖管着一些杂事,张太医只需要管着病人。
  “四嫂和弘晖来了?”
  正在和张太医说话的一个年轻人忽然转身,笑眯眯地看着刚进来的母子二人。
  乌拉那拉氏一愣,“九弟十弟?你们怎么在这?”
  来人正是九阿哥胤禟和十阿哥胤俄,胤禟时常爱捉弄弘晖,虽然没在小家伙那讨到什么好,但两人玩的还行,至于胤俄,弘晖就相处的少了些。
  “九叔十叔安!”弘晖朝两人行礼问安。
  “是玛法让你们来的吗?我都给玛法传了信,这里一切都好,他不用担心。”
  胤禟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他都不由得怀疑有人教他这小侄子这么说,但他们来的突然,京中怕还不知道。
  【他们俩这时候跑来干什么?】
  【能来干嘛,肯定是来捡漏的,康熙又不是傻子,这会跑来有什么用。】
  【肯定有用啊!除了四爷之外,就他们俩来了,康熙为了打压其他人也会夸他们的。】
  “小侄子,十叔给你带了不少东西,就在村子外面。”胤俄道。他来时特意买了不少小孩喜欢的东西,就是为了应付弘晖。
  乌拉那拉氏心中冷笑,这两兄弟真有意思,当初天花那么凶险连京城都不敢出,现在跑过来跟她儿子抢功,真当他们一家子是吃素的吗?
  “九弟十弟如今怎么有时间来这了?也对,早些时候谁敢来这,也就万岁爷领着我家四爷和晖儿进来,晖儿最是心软,见不得别人受苦,硬是要留在这。”乌拉那拉氏说着抽出一张帕子抹眼泪。
  “他九叔十叔,你们瞧瞧晖儿如今都瘦成什么样了?昨日好不容易回了趟京,一回去就忙着给他们买这买那,我舍不得他再过来,又不能拦他,索性就一起来了。”
  弘晖见额娘又哭了起来,急忙拉着她的手安抚着,细说自己在这过得很充足,每日清点物品,走访村里其他村民家。
  胤禟略有些尴尬,这次过来不就是想捞点功,原本想拉着八哥过来,好歹给他在汗阿玛那挣点面子,看今日这场景,真庆幸八哥没来。
  胤俄却嗤道:“你一个阿哥,给他们一群贱民做事,也不怕丢了你阿玛的脸。”
  乌拉那拉氏一滞,颇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胤俄,这个十阿哥出生不凡,仅次于废太子的出身,所以为人略有些猖狂。
  但是惹到弘晖,乌拉那拉氏可不管他什么出身,猖不猖狂。
  “十弟这话说的,万岁爷和四爷都来过小柳村,还亲自查看了小柳村治天花的情况,万岁爷这么关心的百姓,到了十弟嘴里竟然成了贱民?这话要是传到汗阿玛耳里,总归是不好的。”
  乌拉那拉氏说完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些太医大夫,这兄弟俩来这的打算算是落空了,恐怕没多久就会传到京城。
  张太医偷偷看了一眼两个阿哥,心中微叹,他不过是想好好把天花治好,咋就出了这么多事,若真心想做些什么,何苦等到天花马上结束才来。
  “九叔十叔这话就不对了,他们都是玛法的子民,玛法当然要管他们,我们做儿孙的也要向玛法学习,十叔你呢?”弘晖一脸无辜地看向胤俄。
  胤俄脸色微微扭曲了一下,八嫂说的对,四哥一家子都不是好对付的,偏偏八哥对他们心软了,要是八哥八嫂联手,如今哪里有他老四一家的好名声。
  【美人额娘太厉害了,几句话就把两人堵的说不出话来。】
  【竟然骂我们是贱民,十阿哥挺拽的啊!】
  【又没骂我……好吧,搁在古代我也只有被骂的份,可恶,乖崽回去一定要告状。】
  “跟你阿玛一样虚伪,九哥我们走!”胤俄不愿继续留下,喊了胤禟一声。
  胤禟只能匆匆和乌拉那拉氏弘晖告辞,快步追上了胤俄,他这个弟弟性子一向高傲,这次让他过来也不易,结果被四嫂母子俩怼得一肚子气。
  “十弟慢些走,你刚才那些话有些过了,再怎么也也是四哥和小侄子。”胤禟劝道。
  胤俄冷哼一声,“我难道说的不对吗?四哥不就是靠着小侄子才得汗什么宠爱?”
  胤禟笑嘻嘻道:“你要是羡慕了,还不如早早娶了福晋,生个孩子,也不对,生了也不一定是弘晖那样的。”
  弘晖传奇事情太多了,落水被锦鲤仙救起,木兰围场救康熙,现在又是这牛痘,好似老天爷只偏爱弘晖一人。
  “大阿哥,你回来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急匆匆朝弘晖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布老虎。
  柱子看清弘晖身边还有人时,堪堪停在了几步之外,他见过弘晖的阿玛,看着很冷,让人望而生畏,但今日陪弘晖来的□□眉眼弯弯,看着温柔极了。
  “这是我额娘,额娘,他是我救回来的柱子。”弘晖一一介绍道。
  乌拉那拉氏让春雪拿了糖葫芦给他,“我知道你,晖儿念叨了好几次,病可有好些了?你爹娘可好?”
  听到最后一句话,柱子原本羞涩的小脸瞬间白了,低垂着脑袋,盯着自己磨的有些发白的鞋面。
  “贵人有所不知,柱子他爹娘没了,天花刚开始来势汹汹,刚吃了一次大阿哥的药,人就没了,要不是那家黑心肝的把事瞒的紧紧的,咱们村子也不会死那么多人。” 第110节   说话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他坐在院里晒太阳,脸上还留了些痘印,说起那家人,一双眼睛都快喷火了。
  小柳村的天花并不是外面传来的,而是一家的小孙子得了天花,那家子知道天花的厉害,生怕朝廷把孩子带走,就偷偷摸摸去买药,瞒得密不透风,最终还是没能熬住。
  原本瞒得好好的,下葬那日不知怎的被人瞧见了,那人吓得屁滚尿流,直接回了村子去找村长和老人,当晚消息就在村子里传遍了,这也就有了胤禛他们那晚急匆匆要回京的事。
  而柱子他们一家因为跟那家离得近,自然也就染上了,两个大人刚住进祠堂没多久人就没了,要是再坚持几天,这药喝几日,兴许还能把人救活。
  乌拉那拉氏没想到事情是这样,心中闪过一丝心疼,问他:“那如今你可还有其他家人?若没有,就去我家那个庄子上,好歹能混口饭吃,至于你家里的东西,先让村上收着,等你大些了再给你。”
  若换了平日里,乌拉那拉氏可能就给些碎银子打发了,但这孩子不一样,昨日回家她儿子就念叨了几遍,说什么是自己亲手救回来的人,乌拉那拉氏也爱屋及乌,想着要是就小孩一个不如就让他去自家的庄子上,至少还有个热乎饭吃。
  弘晖一脸感动地看着额娘,“呜呜呜…额娘最好了,我都不知道这些,额娘就帮我办好了,怪不得阿玛那么放心额娘管着家里。”
  乌拉那拉氏被儿子夸的都有些不好意思。
  弘晖带着额娘把买来的东西送给其他人,母子俩收获了不少感激,比起刚才胤禟两兄弟来时的冷清,如今的祠堂热闹多了。
  弘晖看完昨日的账本,数目都对着,就是少了几个人,当初被发现偷药的那几人他离开时还在,今日回来人就不见了。
  他去问张太医,张太医结结巴巴说了几句,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些村民病好的差不多了,那几人做的事足够死几次了,这不,京城来人把他们带走了,估计也就这几日。”一旁的夏太医道。
  张太医急了,“你跟大阿哥说这些做什么。”
  张太医猜到了康熙的意思,趁着弘晖不在,把那些人全提回京城处置,只怕是康熙不愿弘晖瞧见那些。
  弘晖背着手慢悠悠说:“那也是他们罪有应得,张太医夏太医,最后这几日你们可得好生照顾这些病人,等天花结束,我会给玛法说的。”
  夏太医不在乎这些,嘴里不知道嘟囔了句什么,转身就离开了,倒是张太医喜上眉梢,因为马蔺的事,他都觉得自己肯定半分功劳都没了,但有了弘晖美言几句,那就不一样了。
  五月中旬,小柳村已经是一片欣欣向荣,他们村子错过了春耕,如今正铆足了劲下地干活。
  弘晖回京住了段时间,一心念着庄子上种的水果,一接到消息就坐马车往庄子上赶。
  正院前的菜畦里,已经是一片繁盛,虽然只种了两行草莓,弘晖还是搭了个暖棚,这会已经有不少草莓熟了。
  草莓旁边种的是西瓜,现在西瓜还没完全成熟,但个头已经不小了,柱子提着竹篮子弯着腰在草莓丛里寻熟了的草莓。
  没多久,他就摘了多半篮子,柱子从菜畦里出来,又去厨房洗草莓。
  “柱子,这草莓长得可真好。”在灶台上烧水的厨娘盯着盆里颗颗深红色,犹如玛瑙般漂亮的草莓。
  柱子睨了她一眼,随后把洗好的草莓装盘,“院子里的草莓有多少颗我都一清二楚,大阿哥还夸我算数学的好。”
  厨娘脸色一僵,面上闪过一丝不忿,“你也是撞了狗屎运,被大阿哥救了一命,还得了个好差事,你就抱着你那些草莓西瓜睡吧!”
  柱子懒得理她,端着洗好的草莓出了厨房,丝毫不理会身后传来的窃窃私语,四福晋把他送进庄子上之后,就让他管着大阿哥种的水果,浇浇水锄锄草,比他在家干的活还轻松。
  但从草莓熟了之后宅子里就有些不安宁,总有宅子上的下人偷摸去摘草莓吃,他发现之后也不吭声,只把每日的长势记下来,等京城来人后就一字不漏的告诉那人,就有不少人吃了挂落,自此没人敢在偷摸偷草莓吃。
  到了庭院,柱子第一眼就看见蹲在菜畦边的弘晖,他略微提高了些声音,“大阿哥,草莓都洗好了。”
  弘晖看到盘子里的娇艳欲滴的草莓,忍不住笑了笑,“这草莓长得好看,柱子辛苦你照顾了。”
  柱子羞涩地笑了一声,“大阿哥,这都是我该做的。”
  弘晖拿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草莓有些大,顶的他的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一口咬下去,那酸酸甜甜的汁水溅了他一嘴。
  “好吃!”弘晖眼睛一亮,这可比他在商城里换的还好吃些。
  柱子道:“大阿哥,这是吐蕃传来的水果吗?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要是拿到集市上卖,肯定能赚大钱。”
  弘晖把草莓分给小路子和几个护卫吃,他这几日出京已经不用胤禛夫妻带着,只带了一队护卫出京。
  “柱子,你也吃,你可是最大的功臣。”弘晖又把盘子推到柱子面前。
  “草莓是个新鲜玩意,但它太娇嫩了,轻轻碰一下就会破。”弘晖破有些苦恼。
  柱子只吃了一个就没再拿,“多顾几个人好生照看着,庄子离京也不远,大阿哥肯定能赚很多钱。”
  “我不缺钱,赚那么多钱干嘛,这个要是能种,我想着看看哪个村适合种,也不能占种粮食的地,看能开荒地嘛,种些草莓卖日子也能好过些。”弘晖摇头道。他换来的种子都是特别好的,这次种出来东西,他就能给玛法说这件事。
  柱子一愣,哪个富人嫌钱少,他可没少见那些富得流油的官宦人家,为了争一点地就把百姓打死,大阿哥像是泥潭里出淤泥而不染莲花,一心为着他们着想。
  柱子忍不住道:“这…大阿哥这草莓肯定很受欢迎,送给百姓种能不能保住都不好说。”
  一旁的小路子笑道:“这天底下谁敢抢咱家阿哥的东西,别说万岁爷,就是四爷也饶不了他。”
  【乖崽现在也太厉害了,不用我们教都会自己做计划。】
  【可惜这里没有塑料大棚,不然做个草莓园肯定很红火。】
  【草莓大棚是为了提前几个月上市,但这边村民主要还是以种粮食为主,草莓就当是个额外的收入。】
  【物以稀为贵,卖的越少东西越贵。】
  弘晖看着弹幕频频点头,引得柱子好奇不已,顺着弘晖的视线抬头去看,却又什么都没发现。
  “百姓还是以种粮食为主,草莓就当赚个外快,能多买些肉吃也是好的。”弘晖收回目光。
  “小路子,多摘些草莓,看看西瓜熟了没,我要带进宫去。”
  。
  乾清宫。
  康熙看到脚边乱窜的肥硕大鹅,想要抬脚去踹,又想到自家孙子哭哭啼啼的模样,就忍不住头疼,才在宫里住了两天,一听庄子上的水果熟了,连声招呼都没打就走了,只剩下一只大白鹅留在乾清宫里。
  “梁九功把这玩意丢出去,朕这是乾清宫,不是什么鸡圈鹅圈。”康熙冷下脸。
  梁九功余光瞥到提着竹篮子艰难进屋的小孩,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康熙头也不抬道:“哑了还是聋了,把这玩意丢出去。”
  梁九功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
  “玛法,你要丢什么?我来帮你。”弘晖闻言,立即把竹篮子丢给小路子,一路小跑到康熙身边,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嘎嘎嘎!”躲在桌子下面的大灰立即扑腾着翅膀出来,又躲到了弘晖身后。
  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出现在康熙面前,康熙话被噎在嗓子眼,上不上下不下的,他要是说把那只蠢鹅丢出去,肯定要哭的。
  “没什么,怎么这么快就从庄子上回来了?”康熙岔开话题。
  小路子把洗好的草莓摆在桌上,又抱着一个还没切的西瓜放在旁边,“大阿哥在庄子上种的水果熟了,大阿哥一直惦记着万岁爷,就赶着回来给您尝尝。”
  康熙知道西瓜,从西域传来已久,如今是专供皇宫的‘贡瓜’,民间也有卖的,但价格稍贵,大多人家都是按块买。
  旁边的草莓康熙吃过两次,还是托自家小孙子的福才吃上,虽然个头小,但味道不比西瓜差。
  “玛法,这个西瓜是今年成熟的第一个,我专门带回来给您吃,今年的西瓜可都还没送进宫。”
  康熙接过梁九功递来的刀,轻轻从瓜中间切开,只听清脆的咔嚓一声,翠绿色的西瓜瞬间一分为二,露出里面鲜红的果肉,一股清香的味道弥漫在屋里。
  “这瓜好,皮竟薄成这样。”康熙看着那薄薄的瓜皮忍不住叹道。
  这个时候的西瓜大多都是皮厚瓤白,虽然没有后世西瓜那么香甜,但也有利尿祛暑的作用,而供给宫里的瓜,自然是最好的,但康熙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漂亮的瓜肉。
  “玛法尝尝!”弘晖用签子插了一块西瓜递到康熙嘴边。
  康熙眼睛微微亮起,“这瓜竟这般甜,弘晖啊!你还有多少种子?玛法跟你买。”
  弘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脸上露出讨好的笑,“这瓜当然甜,那可是花了不少人力物力研究出来的,玛法,您觉得这草莓西瓜如何?要是百姓种这些卖,肯定能赚钱对吧?”
  康熙也不问他是谁研究出来的,他更对小孙子后面说的话感兴趣,草莓是个金贵玩意,估计也就富贵人家买的起,西瓜好侍弄些,也经得住放。
  “你都决定好了,问朕做什么?朕难不成还能拦着你不去做?”康熙故意道。
  弘晖瘪嘴,“我出去肯定会被人欺负,玛法要是给我撑腰,谁敢欺负我,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打一双。”
  康熙无奈,现在满京城谁不对自家小孙子赞不绝口,别说欺负他了,就是谁说句坏话,都得被别人追着打,连他都没这种殊荣。
  “梁九功,剩下的半个瓜,一半送去太后处,另外一半送去贵妃和德妃处。”康熙也不急着应下,指着剩下的瓜吩咐梁九功。
  弘晖偷偷拿了几块瓜扔给大灰吃,听到康熙的话,笑他,“玛法好小气,就半个瓜还要分三个人,还不如等些时候,庄子上的瓜熟了,一个人送一个大大的瓜。”
  康熙伸手戳了戳小孩的额头,“朕赏的东西,可不是一般人能得到的,别说半个了,就是一口也是恩宠。”
  “西瓜玛法分完了,草莓我要给我额娘留。”弘晖说到一半忽然想起康熙还没答应他,连忙催了起来,“玛法快给我写圣旨,我要种草莓西瓜樱桃还有好多好多东西。”
  第87章
  天色渐暗,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四贝勒府门口,小路子先行跳下马车,随后把弘晖抱下马车。
  弘晖怀里抱着一卷明黄色的绸缎,隐约还能见着翻飞的五爪金龙,弘晖小脸蛋上的笑意就没褪过,这可是他磨了玛法许久才得来的圣旨。
  天渐渐黑了下来,从前院到后院的路上挂起了灯笼,暖橘色的烛火驱散了些夜色,弘晖两条小短腿倒腾得快,不一会就到了正院。
  胤禛夫妻俩接了消息,这会刚走到正院门口,正好和一路小跑的弘晖撞了个正着。
  一家三口脱了鞋上榻,弘晖让小路子把洗好的草莓端上来。
  “阿玛额娘,我今日回来的急,就熟了一个西瓜,全让玛法分完了,我就拿了些草莓回来,等西瓜熟了我们天天吃。”
  弘晖说着拿了颗草莓喂给乌拉那拉氏,然后又喂了胤禛。
  乌拉那拉氏不在乎这口吃的,但儿子那份心让她觉得心里暖烘烘的,她算是明白为什么当娘的都喜欢炫耀儿女,就自家儿子她恨不得天天和别人炫耀。
  “你喜欢,咱们在家里也种些,经常往庄子上跑多累,你好不容易歇了半个月,可得好好在家休息。”乌拉那拉氏温声道。半个月前她儿子才从小柳村回来,宫里住两天家里住两天,乌拉那拉氏也心满意足了,逮着儿子在家的空隙就给他补身子,半个月时间弘晖身上的肉又养了回来。
  弘晖心虚地挪开视线,屁股往一旁挪了挪。
  胤禛瞧见了他的小动作,眼皮止不住的跳,好家伙,他儿子把老爷子的圣旨垫在屁股下面,这要是让别人瞧见还不得到老爷子面前告状。
  “弘晖,你从宫里拿了什么东西回来?”
  弘晖装傻:“就草莓,没有其他的,阿玛喜欢多吃点,庄子上还有。”
  胤禛咬牙切齿:“屁股下面!”
  “天爷哟!晖儿你怎么把圣旨坐在屁股下面,快起来,春雪快把熨斗拿来。”乌拉那拉氏看清儿子屁股下面的东西,眼前差点一黑。
  整个屋子的丫鬟都动了起来,胤禛沉着脸一把抱起儿子,春雪小心翼翼捧着皱巴巴的圣旨放在一旁的桌上,然后拿起装着碳火的熨斗小心翼翼熨了起来。
  “春雪姐姐没事,要是不能用了,我再去求玛法给我写一份。”弘晖丝毫没被他们紧张的样子吓到。
  “我现在跟我玛法可好了,玛法今天还夸了我好久,说我比他的儿子都还有用。”
  乌拉那拉氏噗一声笑了出来,目光揶揄地盯着胤禛。
  胤禛略微有些尴尬,他最近管着给京城种牛痘的事,没少听京城百姓对自家儿子的夸赞,也知道别人在背后都叫他大阿哥阿玛。 第111节   想他一个正经贝勒爷,还没大阿哥阿玛这个称呼大。
  “你玛法跟你好这是一回事,你今日这事要是传出去,少不了别人在你玛法面前说你坏话。”胤禛提醒道。
  弘晖一拍桌子,眼睛一瞪,“谁敢说小爷坏话,我阿玛不会放过他。”
  胤禛:………
  乌拉那拉氏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春雪正好碰着熨好的圣旨过来,面上闪过一丝忧心,她跟着乌拉那拉氏读过书,所以认识了些字,刚才熨的时候也瞧了几眼。
  刚才圣旨出来时,只怕所有人都以为是万岁爷给了大阿哥什么赏赐,毕竟上次牛痘一事如今也没个什么赏赐下来。
  “你皇玛法赏了你些什么东西?”乌拉那拉氏笑道。
  弘晖心虚的小眼神不安地瞟了瞟,乌拉那拉氏立即警觉起来,拿起圣旨看了起来。
  弘晖一点点挪到自家阿玛身后,就差钻进他阿玛怀里去了,“额娘…玛法…玛法觉得我是干大事的人。”
  “大事!”乌拉那拉氏啪的一声把圣旨摔在桌上,看着对面的父子俩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你过完四岁生辰才一个月,朝廷那么多大臣你皇玛法不用,怎么就偏偏指使你去种地!”
  一说起弘晖的生辰乌拉那拉氏就来气,他生辰那日小柳村的事还没完,她硬是没把人带回京,一家三口只得在庄子上吃了顿简单的团圆饭。
  乌拉那拉氏心疼极了,往年儿子生辰虽然也没大操大办,但还是邀请了几家关系亲近的人家来府上,一起和和美美给儿子庆生。
  弘晖梗着脖子道:“那怎么能叫种地呢?那是带着穷苦百姓种水果致富。”
  胤禛一手揽住儿子,一手拿过圣旨来看,良久过后,胤禛沉沉地看了一眼自家儿子。
  圣旨上写了凡弘晖手中出来的,无论是水果种子还是粮食种子,一律由他亲自分配,以及特许他在京城周边挑选几个村子作为示范村。
  胤禛还不知道自家儿子的厉害,能从他手里出来的东西那自是极好的,听说今年庄子上的杂交水稻已经开始插秧了,若真有他儿子说的那般高产,那岂不是他儿子握着大清一半粮食的命脉。
  “我儿子果然不同凡响,日后阿玛可得靠着你了。”胤禛一点都觉得儿子比自己还厉害有什么不好,恨不得抱着儿子天天去那些兄弟面前晃悠。
  话音一落,胤禛就被乌拉那拉氏剜了一眼,“他今年要是十四我必然一声不吭,他才四岁,往地里走一圈都得摔几个跟头,我怎么放心他往山沟沟里钻。”
  弘晖小声嘟囔起来,“我虚岁都六岁了,就是在地里跑一圈都摔不了,额娘还把我当奶娃娃看。”
  “弘晖!”
  弘晖身子一僵,每回他惹事的时候他额娘才这么叫他,小家伙忙不迭钻进了阿玛怀里,跟个八爪鱼似的缠在胤禛身上。
  胤禛护住儿子,“小柳村那事弘晖办的多漂亮,孩子喜欢就让他去做,咱们跟在他身后还能让他摔了。”
  翌日一早,下朝后的康熙左等右等依旧没能等来老四一家,只能唤来梁九功询问。
  “四贝勒带着四福晋和大阿哥出城了。”
  梁九功一早就派人盯着了,胤禛因为领了差事,最近并没有上朝,一家子出城走的早,等梁九功跟着康熙下朝后收到消息时,胤禛一家都到了城外。
  康熙脸色难看了几分,“老四平日里那么聪明,难不成还不知道朕的意图?”
  梁九功在心中道,您这圣旨都下了,人家一家子再来求您收回去,这也不好看啊!
  康熙早知道老四两口子这么宠孩子,就不会因为一时心软,照着小孙子的意思写了圣旨。
  “去查查老四一家去了哪?”
  京城外的官道上,几辆马车慢悠悠走在路上,身边跟了不下二十来个护卫,个个骑着高头大马。
  弘晖躺在自家阿玛怀里,手中拿着胤禛连夜画出来的堪舆图,他正计划着该怎么种那些水果。
  乌拉那拉氏却有些不安,“汗阿玛不是说示范村的事咱们儿子当监管,那手底下总得要有人,咱们都走了这么远,怎么也不见有人追来。”
  胤禛给儿子在堪舆图上指了一处地方,是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你怕什么,汗阿玛既然下了旨,我们照办就是,就是那边吃不好睡不好,可没府里舒服。”
  胤禛说这话时,视线却落在怀里的儿子身上,这小家伙嫌坐马车硌屁股,非要赖在他怀里,旁边还有个他额娘伺候他吃喝。
  “阿玛说的对,额娘可不能吃这苦,要不额娘就住在庄子上?反正离那个村子也就几个时辰的路,额娘想我们了,就去找我们。”弘晖就道。面上一副十分心疼他额娘的模样。
  乌拉那拉氏笑他:“我连伺候人的活都干了,还怕吃点苦吗?”
  弘晖一脸不赞同地看向胤禛,“阿玛,你不能让我额娘一直伺候你,我额娘可不能吃苦,女孩子得娇养。”
  三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山脚下,再往前马车进不去,只能步行或者骑马,一家三口下了马车后,换成马继续前行,马车则由小厮牵去镇上寄放。
  骑马走了约两刻钟,才渐渐看到人烟,这里属于东安县下管辖的一个村子,也在顺天府的管辖之内,靠近太行山山脉。
  这个村子叫山瀑村,因着村子里一条从山上而下的瀑布得名,按理说这边紧挨着大山,水源也充足,村民自给自足完全没问题。
  但这边大多是山,没多少水田,大部分地还是沙地,能种的粮食不多,一部分村民只能靠上山打猎捡柴为生。
  穿过林子,一行人逐渐走上了主道,主道只够两人同行,一边是山,另一边是河,河边是开垦的出来的地。
  再往前走了没多远,就能看见两边低矮的房子,而房子前也聚了不少人,打头的是几个官府的人,身后则是穿着补丁衣服的村民。
  “臣给四贝勒,福晋,大阿哥请安!”领头的知县领着身后人跪下请安。
  胤禛把儿子抱下马,轻笑道:“瞧,你玛法这不是把人送过来了。”
  弘晖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看向他,似乎很好奇他玛法怎么知道他们要来这,毕竟地方是胤禛昨晚连夜选出来的。
  胤禛笑而不语。
  东安县的知县姓赵,在天子脚下当官可没那么轻松,兢兢业业做事熬资历,还得时常担心京城一众大佬斗法伤及自己,所以京城周边县的知县基本上都是缩着脖子当官。
  赵知县胆战心惊接到四贝勒一家要来的消息,自己的小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消息还是万岁爷送来的,并且嘱咐一定要听大阿哥的话。
  要是大阿哥和四贝勒意见不和怎么办?赵知县心里发苦。
  “贝勒爷,房间已经备好了,不如随下官去歇息。”
  “好。”胤禛颔首。
  “不行,我是来干正事的,阿玛额娘去歇着,我还得去视察。”弘晖却道。
  最终弘晖没能争过父母,被强行抱去了赵知县准备的房间,是山瀑村一家家境较好的人家,村子里大部分水田都是他家的,进门就是个大院子,正屋三间,中间是堂屋,两边是卧房,东边厢房是猎户家儿女住着,厨房也在那边。
  弘晖刚被放在炕上没一会就睡着了,乌拉那拉氏躺在他身边,轻轻摇着扇子驱蚊,胤禛在院子里和那位赵知县交谈。
  午后,弘晖醒来时看到额娘安静的睡颜,随后将自己身上的薄被盖在他额娘身上,他们来时,春雪已经领着人把屋里的东西都换成了他们自己带的。
  弘晖小心翼翼走出了卧房,他睡了不足一个时辰,是以他阿玛和赵知县几人的谈话还没结束。
  “这边经常有狼下山来偷鸡偷鸭,最猖獗时,还成群结队下来…”
  “俺们这边别的不多,就是荒地多,那边河对岸都是沙地。”
  “……种瓜?啥子瓜?”
  弘晖边揉眼睛边靠在胤禛身上,打着哈欠解释道:“是西瓜,大西瓜!沙地很适合种西瓜。”
  “怎么不睡了?”胤禛接过春雪递来的湿帕子给儿子擦脸。
  弘晖被擦疼了,朝后躲了躲,“肚子饿了,阿玛别擦了,你手重!”
  被儿子嫌弃的胤禛也不尴尬,把帕子交给春雪,拿了块豌豆黄给弘晖。
  弘晖别过脸,凑到桌子上,去看其他盘子里的东西,几个普通的陶瓷盘里摆在一副精美的瓷盘边,显得黯然失色。
  盘子里摆在拇指大小的粉红果子,上面似乎还长着细细的软刺,另一盘是如玛瑙般漂亮的樱桃,几盘都是山里的野果子。
  原本是上不了桌的,糕点茶水都是赵知县从县里带来的,算不得多好,却也不差,这些果子是这家的小孙子去山上摘的,赵知县嫌这些上不了台面,压根没让摆上来,胤禛无意间瞧见,觉得自家儿子会喜欢,特意让洗好摆在桌上。
  胤禛果然猜中了他儿子的心思,这会小家伙趴在桌子上,研究起了那些果子,挨个尝了遍。
  “这些也好吃啊,怎么不拿去卖?”
  “这些不是什么稀罕玩意,每座山里都有的东西,就是些孩子喜欢吃。”这家姓徐的老爷子解释道。
  “西瓜啊!我在京城见过卖西瓜的,也是金贵玩意,俺们这小山庄能种吗?”说话的是坐在徐老爷子身边的一个中年人,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长袍。
  “能种,是新的西瓜品种,已经在庄子上种了出来。”胤禛来这之后态度十分温和,完全出乎了赵知县的意料之外,毕竟冷面王爷的称号不是白得的。
  找知县对几人道:“四贝勒能瞧着咱们村,是咱们村莫大的荣幸,要的也都是些荒地,你们心疼什么。”
  “贝勒爷想要多少地?下官这就带人去丈量。”
  赵知县略有些谄媚地看向胤禛。
  胤禛似笑非笑地看向他,“赵知县觉得我会为了几块地亲自来吗?”
  赵知县脑子瞬间卡壳,目光不由自如地落在弘晖身上,难道不是四贝勒夫妻为了讨孩子欢心才亲自过来吗?
  “我要把这里做成示范村!示范村知不知道?我要带着你们致富诶!”弘晖手舞足蹈道。
  “致…致富?”赵知县满脑袋问号。
  能陪坐的村民都是村里的老人,唯一年轻点的一个读过几年书,如今在镇上做掌柜,也就是那个穿着发白袍子的男人。
  “好事,徐叔大好事啊!”男人扯着徐老爷子说悄悄话,“这几位贵人是来我们这教我们种西瓜,帮我们挣赚钱。”
  “当官的能教我们赚钱?”徐老爷子发懵。
  他们还没说出个所以然,只见胤禛父子俩起身,要他们给带路去瞧瞧河边那片荒地。走了约一刻钟,隐约能听到哗啦啦的流水声。
  走近一瞧,一个近三米高的瀑布呈现在众人面前,瀑布翻滚着白色的浪花,飞溅出来的水珠落入底下幽深的潭水之中。
  瀑布再往下是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大石头,耸立在河流之中,几乎挡住了半个河流,河对面是一座小山,山面呈斜坡,没什么树木山岩。
  山脚那一块空地全是沙土,离河边还有几米距离,也不用担忧大水会冲上来,再往上有些类似于南边的梯田,有的人家在这边开垦了几块地来种花生。
  “哇!阿玛,这水里有鱼,我们晚上吃炸小鱼好不好?”弘晖站在由石块搭的石桥上,弯着腰去看潭水里的小鱼。
  胤禛一手拎着儿子的衣领,颇为无奈的应了下来,他感觉来这不是干正事,而是带着儿子游玩。
  徐老爷子闻言立即冲着小道上偷摸跟来的孙子喊了一声,不一会,一道黑影从瀑布上一跃而下,噗通一声落入水里。
  弘晖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都看呆了,尤其当一个人影从水中跃出,手里还多了一条巴掌大的鱼。
  “好厉害!”弘晖激动地鼓起掌来,面带期盼地望向身边的胤禛。
  “不行,你从上面跳下来会把脑子摔坏的。”胤禛黑下脸,提着儿子到了对岸。
  父子俩在沙地里转了一圈,这里除了有人种了几分地的花生,还有一点不知名的小苗,歪歪扭扭挤在一起,长了大约有一寸长。
  “果然都是沙地,这里种西瓜最好了,沙子不吸水,种出来的西瓜又大又甜。”弘晖用脚在沙地上画起了画。
  赵知县自从刚才猜错了胤禛的意图,一直小心翼翼观察着这父子俩的神情,察觉到胤禛这会心情不错,才十分小心把话题问向了弘晖。
  “大阿哥要怎么用这片地?”
  弘晖挺着小肚子,看着即将成为他水果江山的一小部分地,心情十分雀跃,“我提供种子和技术,你们出人。” 第112节   胤禛把自己昨晚连夜写出来的计划书,以及合作文书交给赵知县,并吩咐他一会去给村子里的人宣读一遍。
  弘晖蹲在地上戳了戳挤在一起的苗苗,偷偷点开了直播,想让直播间的观众帮他瞧瞧这地怎么样。
  “我找到了种西瓜的地。”
  【沙地挺适合种西瓜的,这边日照也充足,可以一试。】
  【这苗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这不是玉米吗?这苗都这么高了,怎么还不移栽啊?】
  【玉米啊!高产的粮食,上次乖崽给的番薯一样,都是明朝传进中国的,历经多年才在中国大面积种植。】
  【乖崽,这玉米现在应该还没大面积种植,拿回去告诉你玛法,这玩意不仅高产,还有多种吃法,喂牲畜也是特别好的东西。】
  弘晖眼睛瞪得老大,连忙轻轻摸了摸被自己戳了好几下的苗,这可都是宝贝啊!
  “阿玛,我发现宝贝了!”弘晖焦急地喊了胤禛一声。
  不一会,十几个人围着一小块玉米苗前,徐老爷子认出了这是哪家种的,连忙解释道:“这是俺们村里徐二种的,他老子年轻的时候在福建做工,回来的时候就带了些玉麦种子,这些年种来种去,收成也不高,就干脆找了块荒地种着。”
  胤禛也听过玉麦,但这东西在京城几乎很少见。
  “它收成可高了!那是你们不会种,有种子吗?”弘晖急得不行。
  徐老爷子道:“徐二家应该有。”
  一行人又转道去徐二家,刚走进院子,就瞧见房梁下挂着几串金黄色的玉米棒子,一个男人坐在院子里编竹筐。
  “徐二,把你家的玉麦种子拿出来,贵人们要。”徐老爷子叫了那男人一声。
  徐二丢下手中的活计,应了一声好,不一会就从谷仓背了一个麻袋出来,他打开袋子露出里面金灿灿的玉米粒。
  “徐叔,这些都是我家留着吃的,这些够不够?”
  胤禛伸手抓了一把,玉米粒晒得很干,又干又硬,他不竟有些苦恼这些该如何吃,就是牲畜也咬不动这个。
  赵知县问道:“这怎么吃?”
  “嫩玉麦味道好些,玉麦老了之后味道不行,但是磨成粉能吃。”徐二认真道。
  刚看完弹幕的弘晖急吼吼道:“我知道怎么吃,可以熬粥,可以做馍馍饼子,还有玉米糊糊,面条,可好吃了,而且玉米能亩产九百斤。”
  多少?
  在场其他人都差点惊掉了下巴,要知道水稻亩产也不过五六百斤,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玉麦竟能达到九百斤?
  徐老爷子震惊地看向徐二,你小子手握高产粮种,日子怎么还这么穷?
  徐二惊掉的下巴还没收回来,他家每年也就收个一百来斤,也就勉强能撑几个月。
  胤禛翘起的嘴角就没下来过,今日发现这东西,也算是没辜负他昨晚熬的夜。
  赵知县笑的合不拢嘴,这可是在他的管辖地发现的,多少也有份他的功劳,怪不得都说大阿哥是锦鲤仙童,那可不是嘛,才见一面就发现了宝贝!
  第88章
  晚膳吃的就是玉米面熬的粥,还有玉米饼,玉米馒头玉米面等等,另外还有炸小鱼和一些时令蔬菜。
  堂屋里一共摆了三桌,弘晖一家一桌,赵知县带着手下人一桌,剩下的村里老人一桌,今日晚膳都是弘晖家带来的人做的,虽然从未见过玉米,但得了弘晖几句指点,做出来的东西味道十分不错。
  就连一向吃惯了玉米的徐二也忍不住感叹,这好东西到了他手里算是被埋没了。
  主桌上,胤禛尝了一口玉米面做的馒头,夸了一句味道不错,心里已经琢磨起来把这些玉米苗弄回自家种着。
  弘晖喝了碗粥吃了些炸小鱼就饱了,赖在乌拉那拉氏身上,要她给自己揉肚子。
  “还说自己能吃,这下吃撑了吧!”乌拉那拉氏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
  弘晖讨好地朝乌拉那拉氏笑了笑,把手里的半个玉米饼往桌下藏了藏,不一会,一个呆头呆脑的大鹅悄咪咪伸出了半个脑袋,津津有味地吃起了玉米饼。
  “额娘,这饼好吃,明日我们还继续吃。”弘晖边说边摸着大灰毛茸茸的脑袋。
  乌拉那拉氏笑着应了下来,转头又跟胤禛说起了玉米面,她想着给自己额娘家送些去,两位老人年纪都大人,喜欢吃些暄软的东西,白面平日里都吃腻了,正好得了玉米面给老人尝尝鲜。
  弘晖微微点头,徐二手里的玉米他全都买了下来,待会就让人磨成精细的玉米面,除了给乌拉那拉府上送,宫里几处他也不能落下。
  康熙那必定是不能少的,再者就是太后处,最后他亲额娘德妃也不能忘。
  那些玉米不过百十来斤,送出去一些,自家只剩几十斤,不过好在徐二家的已经育了苗。
  第二日,徐二地里的玉米苗被苏培盛派人送到了庄子上,找人按照弘晖说的种植法子,先将这些玉米苗都种上,具体的产量还得收获时才知道。
  接下来几日,赵知县就带着人丈量土地,组织村里的人开荒,而弘晖这边的西瓜种子也开始育苗了。
  弘晖白日里跟村子里的小孩疯玩疯跑,下河摸鱼,上山摘野果,不过几日光景,白白嫩嫩的小包子就晒黑了。
  西瓜苗移栽那日,村里有一个算一个,都纷纷丢下自家的活,去西瓜地里干活,他们村长可说了,这片西瓜地是他们村的,谁家干活多,日后才能分的多。
  眨眼间,就已经进入六月,弘晖也换上了短衫,山瀑村的西瓜地也逐渐步入了正轨,西瓜苗长势十分不错。
  弘晖一家在这住了近半个月,如今也到了离开的时候,离开前赵知县也专门留了人在这照看西瓜。
  。
  时间一晃,已经到了八月,弘晖家庄子上的稻子玉米都到了成熟的季节,金灿灿的稻穗随风轻轻摇曳,水稻旁边的地,种的就是玉米,如今已经长到一人多高。
  胤禛把玉米和水稻的消息捂的很紧,除了他们一家,也就赵知县晓得,但赵知县好不容易攀上胤禛,肯定也不会往外说。
  等到胤禛看到长到自己下巴的水稻,以及沉甸甸的稻穗,真心实意叹了句他家儿子命可太好了,有了玉米杂交水稻两大高产粮食,手里还有不少珍贵水果。
  “四爷,这水稻长得可真好。”苏培盛看着眼前一眼望不到头,金灿灿的水稻感叹了一句。
  胤禛颔首,“东西都备好了吗?今儿弘晖邀请汗阿玛前来,定然少不了朝中大臣,让人备好酒席,以及多派些人盯着他们,别让什么人都往地里凑。”
  苏培盛应了一声,转身吩咐自己身边的管事去办。
  弘晖骑着小马晃悠悠走到胤禛身边,胖嘟嘟的小脸蛋上被晒出了一丝弘晕,“阿玛,玛法他们还没来吗?”
  他们面前的官道空荡荡一片,就站了他们父子几人,水稻已经到了收割的时节,胤禛特意写信请康熙来,信中特别说明了水稻与玉米的产量,康熙不仅会来,还会把朝着倚重的大臣带来。
  而弘晖这边也请了不少兄弟过来,他和其他叔伯家的姐妹不熟,自家姐妹又不能来此,他便让胤禛顺便请了两个姑姑来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父子俩顶着烈日苦苦等着京城的人,乌拉那拉氏瞧着日头大,特意遣人送了伞来。
  八月的太阳有些毒辣,弘晖站在伞下没一会,脸上全是汗珠,他不停地拿帕子擦汗,一旁的小路子举着水壶喂他喝水。
  小路子收起水壶望了一眼天,“这么闷热,是不是要下雨了?眼看着就要收谷子,下雨了可不好弄。”
  弘晖擦着汗,“下雨就凉快,到时候还能找大哥哥他们一起玩水。”
  弘晖这次还特意让康熙带上了弘皙三兄弟,开年以来,也不知是不是康熙心软了,弘皙几兄弟被默许可以出府自由行动,不过身边还是得跟着禁军。
  比起被禁足在四四方方的宅子里,弘皙几人更喜欢这种,有人盯着他们也无所谓,反正他们现在年纪都不大,出门顶多去附近逛逛。
  好在官道那头很快就有了动静,浩浩荡荡的车队朝着这边驶来,领头的几个年青人颇为眼熟。
  胤禛让人收了伞,抱着儿子上马后,打马上前。
  “汗阿玛!”胤禛隔着马车唤了一声。
  马车里的人打起车帘子,梁九功朝胤禛父子二人笑了笑,目光触及到弘晖晒得通红的小脸,回头同康熙说了句。
  “老四,让弘晖进马车里,仔细晒坏了。”康熙沉稳的声音传来出来。
  弘晖刚进马车就被一股冰凉的气息包裹,小孩喊了一声舒服,就黏在康熙身边,指着外面的玉米地水稻田给他看。
  康熙望着外面沉甸甸的稻穗,心中激动万分,他原本对于老四把小孙子带着满处跑,却不理朝政颇为不满,但胤禛的一本奏折也瞬间把他的怒火浇灭。
  杂交水稻能亩产千斤就让他震撼不已,老四父子俩还不声不响的搞出了个玉米,亩产也近千斤。
  天佑大清!
  不…康熙低头看向小孙子,是他的孙儿护佑了大清。
  “乖孩子怪玛法没给你赏赐吗?”康熙问的是上次牛痘一事。
  天花结束都快一个月了,当初不少人都伸长脖子瞧着康熙会给弘晖赏什么,金银珠宝还是爵位。
  等来等去,一眨眼一个月都过去了,宫里硬是什么动静都没有,众人又把目光落在了四贝勒府里,结果这一家子整日里游山玩水,好似根本不在乎这些。
  但还是有人嗅出了不同,往日里哪个阿哥皇孙讨得了康熙的欢心,不是送这就是送那,偏偏最受康熙宠爱的弘晖阿哥发现了牛痘,什么都没有,这根本就不正常。
  不少嗅到味的人,明里暗里往胤禛那边倒。
  弘晖转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康熙,“玛法,我不要赏赐,你实现我一个愿望好不好?”
  康熙一愣,随即笑出了声,“不要赏赐?只要一个愿望?行,玛法答应你,说吧想要什么愿望?”
  “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胤禛听着马车里的欢声笑语,眼中也闪过一丝笑意。
  “老四,可以啊!你不知道现在京城里多少人想见你一面,你倒好,带着妻儿躲在了庄子里。”胤禔骑着马慢悠悠踱步到胤禛身边。
  胤禛面色不变,“大哥要是喜欢,一句话下去,谁敢不去见您!”
  胤禔挑了挑眉,太子一倒,按理说最有机会的便是自己,中间又横插进来一个老八,还没等他出手,老八两口子自己作死,惹了老爷子的心肝肉,虽说看着没处置老八,支持老八的人也不少,但那都是虚的,也得老爷子同意啊!
  胤禔没想到,最后竟会是老四在一众兄弟中大放异彩,偏偏他这路数别人都学不来,毕竟弘晖这样的孩子,全天下估计也就这么一个。
  一想到老四有可能坐上那个位置,胤禔心中确实不服气,他不比老四差哪,但要是老爷子属意的是弘晖,他好像还真没话说。
  弘晖不止救了他两次,还弄出了牛痘,治好了小柳村的天花病人,现在据说又找到了两个高产的粮食。
  唉!比不得比不得!
  “都是亲兄弟,咋生出来的孩子还不一样!”
  胤禛面无表情别过脸,“弘晖受的那些苦,我还宁愿他是个普通孩子,在我跟他额娘膝下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胤禔脸色扭曲了一下,他不敢想象自己的儿子受了那等委屈,老四说的没错,孩子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老四,咱俩可说好了,我特喜欢咱家小侄子,就算咱俩争,也不会跟老八那个蠢货一样,你也不能对你侄子做什么。”胤禔凑近跟胤禛咬起了耳朵。
  胤禛眸子微沉,轻轻踢了一下马肚子,随后在胤禔茫然的目光飞驰而过。
  “老四,你说句话啊!”胤禔在后面不满地大喊了一声。
  “大伯,你要我阿玛说什么?”弘晖的脑袋探出车窗,对着还举着尔康手的胤禔笑嘻嘻道。
  胤禔:“没什么,大伯跟你阿玛联络感情呢!对了,小侄子,你卖的那西瓜可还有种子,你家昱哥哥和几个姐姐都爱吃,我寻思着也在庄子上种些。” 第113节   山瀑村的西瓜在几天前就上市了,弘晖自己有铺子,也就不用找别人合作,直接让人把西瓜往自家铺子一拉,咔咔咔就切了一个给来买东西的人免费尝。
  弘晖种的西瓜皮薄汁多,甜度很高,比平日里京城卖的西瓜味道好许多,价格也差不了多少,一时间各家,各酒楼来订购西瓜的人络绎不绝,没出几日山瀑村的西瓜就闻名整个京城。
  想打西瓜注意的人也不少,他们不敢打铺子的注意,就想尽办法打听到种西瓜的地方,人都摸进了山瀑村,却被村口康熙亲笔题的‘西瓜种植示范村’几个大字吓跑了。
  而弘晖庄子上种的西瓜一个月前就差不多全熟了,除了一部分送进宫里,弘晖还给玩的好的几个兄弟送了。
  弘晖弯了弯嘴角,“庄子上有西瓜苗,大伯要多少有多少。”
  “小侄子爽快,大伯也不白拿你的,前两日有人给我送了些福建的水果,回去后我给你家送上一些。”
  车队停在了宅院前,弘晖跟着康熙身后进了门,前院五间正屋,旁边还有东西两个厢房,堂屋里摆了两个冰鉴,一进屋就能感觉到一股凉意。
  康熙领着儿孙和几个倚重的大臣进了堂屋,其他人被领到了厢房去。
  这会日头正晒,还不适宜下地,康熙去了正屋唯一一间卧房休息,弘晖自然跟在一起,其他人或休息或闲话,都有人安排。
  午后便没有那么晒,康熙换了身轻便的衣服,看样子也想下地去。出了宅子走了约半刻钟,就瞧见了刚来时看见的大片稻田和玉米地。
  康熙捧起沉甸甸的稻穗,眼眶微微湿润,这些可都是大清百姓的救命粮。
  康熙拿着梁九功递来的镰刀,弯腰割了一把稻谷,此时他才真情实意的感受到了手中粮食的重量。
  “今年是个丰收年,都别愣着了,赶紧收稻谷。”
  康熙话音一落,从人群中出了二十来个精壮青年,手里拿着镰刀,站在稻田边颇有些无处下手的感觉。
  胤禛让人叫来庄子上的老庄稼把式,给他们演示了一遍如何割谷子,如何用打谷机脱壳。
  青年们上手很快,还有些大臣也蠢蠢欲动,没了镰刀割谷子,就抱着割好的谷子去脱壳,剩下的人拿着麻袋装车斗里脱了壳的谷子。
  因为劳力多,又分工协作,所以稻谷收割的很快。
  本来也就只种了五六亩的田,半天下来几十个人就把这五六亩的田全收完了,天色逐渐暗下去,所有脱了壳的谷子都装袋摆在了田埂上。
  康熙看着一长溜的麻袋,心里别提多高兴了,立即吩咐梁九功让人上称,称完后就得在谷场上晾着。
  满脸通红的几个大臣丝毫不觉得累,又跟着一起去称重。
  “多少?六千斤?!”
  “这地差几分就六亩,谷子就收了六千斤!”
  “要不说是高产的粮食,比普通水稻高了足足一倍!”
  梁九功到康熙身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康熙点点头,面上的喜悦之色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他看向同样面带喜悦的众人,“有赏,通通有赏!”
  另一边,弘晖和弘皙几人蹲在地边上,几人中间烧起来火堆,手中的树枝上串着一小节嫩玉米,架在火上烤。
  弘晗耸了耸鼻子,他都闻到香味了,“大哥,还有多久可以吃?”
  弘皙看到他手里快烤焦了的玉米,难得沉默了一下,然后把自己手里的递给他,自己换了一个新的。
  弘晖吹了吹烤的喷香的玉米,小心翼翼咬了一口,滚烫的玉米粒颗颗爆汁,香甜的气息瞬间弥漫在整个口腔。
  “烤玉米好好吃!”弘晋眯着眼一脸享受。
  弘晖看着不远处谷场上的一群人,大约是已经称完了所有的稻谷,在这都能听到他们的笑声。
  晚膳吃的就是今年的新米,嫩玉米也被做成了各种菜肴,清炒玉米粒,玉米炖排骨,玉米烙等等。
  翌日一早,一队人马快马加鞭赶往山瀑村,康熙昨夜尝过玉米后,赞不绝口,甚至等不及玉米收获,赏了不少东西给当初带会玉米种子的徐二一家。
  而种出玉米和杂交水稻的胤禛直接连跳两级,从贝勒直接升为亲王,比胤禔还早一步封亲王,偏偏对于发现这些的弘晖半字未提。
  “汗阿玛,儿臣不过是沾了弘晖的光,才能种出玉米和杂交水稻,就连这两个种子都是弘晖得来的。”胤禛跪在地上,为自己的儿子抱不平。
  康熙抬眸看了他一眼,“朕心里清楚,这些功劳都是弘晖的,谁也抢不走。”
  胤禛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情绪,“汗阿玛,您是想…”
  “弘晖年幼,有些事还得压一压,免得折了他的福,等他立住后再说。”康熙顿了顿继续道,“弘晖在你这亲王就当的稳,他要是不在,你这一脉…亲王也就到头了。”
  从书房出来,胤禛才惊觉后背一身冷汗,汗阿玛这是在敲打他,让他不要以为第一个封亲王,就能碰到那个位置。
  胤禛心中明白,要不是弘晖年幼,又是孙辈,老爷子恨不得即刻封他做太子,而压着他那些功劳不赏,是为了日后给弘晖封赏。
  “老爷子都跟你说了什么?亲王殿下?”
  刚拐过弯,迎面就撞上了胤禔几人,胤俄更是毫不掩饰的讽刺了起来。
  “十弟感兴趣何不亲自去问汗阿玛?”胤禛嘴角翘起一个讽刺的弧度,“上次九弟十弟去小柳村,怎么待了一会就走了?我家弘晖回来还说他都没好好招待他九叔十叔。”
  胤禛眼中尽是讽刺,论抢功他俩可比自己不要脸的多,自己好歹包办了大部分事,虽说封亲王有些夸张,但为了把自家儿子从众人眼中挪开,他也不得不成为其他人的眼中钉。
  “哟!九弟十弟什么时候去了小柳村?是去看弘晖的吧!你们怎么不喊上大哥一起,咱那小侄子在那一待就是一个月,管着小柳村大小事宜,这活又苦又累,咱们这些当叔伯的怎么也得去看看。”胤禔一开口就是阴阳怪气,那当口谁敢去小柳村就是给自己找麻烦,弘晖得过牛痘且非常快的痊愈了,人家能自告奋勇留下,这两人去纯纯是抢功去了。
  胤俄脸色一变再变,最终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剩下个胤禟朝二人尴尬地笑了笑,“大哥四哥也别误会了,我们也是替八哥去瞧瞧。”
  胤禔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老十是个草包,有些事稀里糊涂的,但老九你可不糊涂,你八嫂做的那事,你觉得老八还有指望吗?或者这是老八知情呢?”
  胤禟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这事一开始八嫂找过自己,但他对弘晖颇为喜爱,便好言劝了八嫂几句,用这等阴损手段登上皇位,只会污了八哥贤王的名号。
  偏偏八嫂一点都没听进去,跑去找了老十,一个彪一个虎,凑一块都没能弄赢一个小孩。
  至于八哥知不知情,胤禟不愿深想,总之如今八嫂的名声已经臭了,要不是看在她怀有身孕的份上,汗阿玛估计早就做主休了她,八哥的名声反倒在京城又好上了些,都赞他是痴情人。
  胤禛不愿跟他们纠缠,径直回了后院。乌拉那拉氏正带着几个小姑娘在堂屋里玩翻花绳,弘晖则带着一帮兄弟嚯嚯起了庭院里的菜畦。
  “阿玛阿玛,你回来了?”弘晖随意拍了拍手上的土,一把抱住胤禛的大腿,青色的衣摆上瞬间出现两个清晰的巴掌印。
  “玛法没有找你麻烦吧?”
  胤禛摇头,他封亲王的圣旨还没下,知道的人也不多,弘晖还以为他被康熙单独叫去训话了。
  胤禛看到自己衣摆上的污渍,忍不住头疼,“你们不是摘草莓吗?怎么弄了一身泥?”
  弘晖悄悄收起手,“我们都吃完了,这会想在园子里捏泥巴玩。”
  “啊啊啊!蛇!有蛇!”一声尖叫忽然打断父子俩的话,弘晋似乎被吓到了,一屁股坐到了草莓上,指着泥里蠕动的东西大喊大叫。
  他周边的几人都吓得倒退了几步,只有弘晖十分大胆地凑上前去看,泥里翻涌着一条细长的蚯蚓,虽然有些吓人,但这跟蛇差的十万八千里。
  “晋哥哥你好东西,这只是蚯蚓,小路子快把我的王八拿来,今天给它加餐!”弘晖边说边伸手抓住那条蚯蚓。
  弘晖养的草龟已经苏醒了许久,胤禛专门让人弄了一个小些的缸,里面弄了个小造景,还养了几尾小鱼供它吃。
  弘晖捏着蚯蚓抖了抖它身上的泥,趁弘晋愣神之际,直接扔到了他身上,吓得弘晋直接鬼哭狼嚎起来,
  “弘晖!你等着!”弘晋慌忙拍掉身上的蚯蚓,一抬头正看到弘晖得意的笑,立即气鼓鼓地喊了起来。
  第89章
  阳春三月,春暖花开,紫禁城褪去了冬日的凌冽,悄悄换上了一套春装,上书房角门处,一个小脑袋瓜探了出来,他怀里还抱着一个约半尺的小船,船底涂成了亮眼的红色。
  甬道两边都没宫人的身影,弘晖蹑手蹑脚出了上书房,朝着后宫的方向走去,跟在他身后的小路子满面忧愁。
  他家阿哥…啊不,现在已经是世子了,世子这入学才满一个月,逃课就成了家常便饭,往日里他总听春雪说自家世子读书多么多么用心,但怎么现在就开始逃课了?
  “世子,待会太傅回去要是没看见您,肯定会像万岁爷告状的。”小路子快走两步跟上弘晖。
  弘晖马上就满六岁,小奶包的身材也抽了条,比去年长高了不少。
  “陈太傅要告状就告状,反正玛法也舍不得打我。”弘晖步伐不减,还不忘朝直播间挥挥手,压根就不怕小路子的说的。
  【这是这个月第几次逃课了?咱们是不是把一个听话乖巧的小孩教坏了?】
  【谁小时候没逃过几次课,怎么就坏了,乖崽每次逃课都有正经理由。】
  【咱乖崽都六岁了,可是有不少大事要做。】
  小路子见状,只能随手拉过一个宫人,让他去给上书房的弘皙传个话,弘晖逃课去御花园了。
  一心惦记着怀里小船的弘晖没注意到小路子的动作,他这会一心一意想着要去御花园,试自己费了几个月才做好的蒸汽船。
  御花园春色满园,弘晖踏着轻快的脚步往湖边去,走在鹅卵石铺成的林间小道上,两边铺满了各色的花朵,沁人心脾的花香弥漫在整个御花园里。
  弘晖走了没一会,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声音逐渐靠近,几个身着艳丽宫装的女子忽然出现在弘晖眼前。
  她们身后的宫女手中拿着几个纸鸢,来了三个人,纸鸢却只有两个,另一个身着桃红色宫装的女子手里只剩下造型精致的风筝线轮。
  “阿哥,她们风筝好像挂在树上了。”小路子指着不远处的树。
  弘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树冠茂密的枝头上挂着一个沙燕纸鸢,白色的细线缠着树干。
  “她们那么多人肯定能拿下来,小路子我们块去湖边,蜡烛和火折子你带着没?”弘晖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小路子摸了摸怀里的东西,神色颇有几分无奈,“都带着呢!”
  “诶!那边那位阿哥,把你身边的小太监借给本宫用用。”
  【又来了,流水的妃嫔铁打的御花园,上次那人都没了踪影。】
  【主角总是这样,经常会遇到一些求打脸的小炮灰。】
  【乖崽,打她脸,狠狠地打。】
  弘晖看到最后一条弹幕,颇有些无奈,他为什么要主动打人家脸啊,奈何弘晖不想管事,也有人主动找上他们,说话的就是那个穿着桃红色宫装的女子,年纪不大,看着像是刚进宫的。
  “世子,这是今年选秀刚进来的玫贵人,旁边两个一个是韩常在和杨答应。”小路子低声道。
  小路子虽然出宫了两年,但今年一搬进宫里,又把以前的那些关系走动了起来,尤其是乾清宫他师傅和几个以前的同僚处,宫里的消息他也差不多都知晓。
  这几位都是今年刚进宫的妃嫔,位份最高的也就是这位玫贵人,因喜爱穿一声桃红色衣裳,又得了康熙几份喜爱,就赐了封号。
  弘晖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毕竟他已经知道满宫妃嫔都是他玛法一个人的,但小孩年幼,一时半会还有些别扭,毕竟眼前这几人看着跟他外祖家的表姐差不离。
  “就说我们没空,快走!”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弘晖嘴里蹦出来的。
  小路子忙安抚了两句,随即换上了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朝刚才唤他的玫贵人道:“贵人还是去叫其他人帮忙,我家世子还有急事。”
  玫贵人颇有些恼羞成怒,完全把小路子话里的世子忽略了,她还知道宫里有几位小阿哥不敢惹,虽然自己没见过,但总归还是小心为上。
  “玫姐姐别生气,那个小太监可真嚣张,他家阿哥也就算了,他一个小太监还敢对姐姐耀武扬威的。”说话的是玫贵人右侧身着绿色宫装的韩常在,她边说还边朝弘晖这边投来目光。
  玫贵人原本压下去的火气又蹭蹭往上爬,她进宫以来一直顺风顺水,就连资历老的妃嫔都对自己礼让三分,她还在一个阉人这掉了面子?
  “玫姐姐可别冲动,宫里的小阿哥咱们可惹不起,听说就连雍亲王世子也进了宫,那位可是整个京城都不敢惹的主。”另一个着月白牙宫装的杨答应柔声道。 第114节   玫贵人的气势顿时萎了不少,可看着小路子离开的背影,又觉得心中不甘,要说雍亲王世子她惹不起也就算了,但进宫的阿哥可不止这一个,眼前这个身边就一个小太监,不会是三贝勒和废太子的儿子吧?
  韩常在反驳道:“妹妹说什么呢?雍亲王世子出行光随行的护卫都十来个,怎么可能只带着一个太监就跑了出来。”
  “别走,本宫让你们停下。”玫贵人眸子一亮,立即让几个宫女拦住了弘晖主仆的去路。
  “本宫今日走的急,没让宫里太监跟着,借你的小太监一用,帮本宫取下这纸鸢,本宫可以在万岁爷面前给你美言几句。”
  玫贵人认定了只带着一个随从的弘晖是个不受宠的阿哥,阿玛可能是被关在府里的三贝勒或者废太子,她面上带出了几分趾高气昂。
  弘晖一脸茫然地看向小路子,咋滴?他这两年都白做了?还有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为难自己!
  小路子笑着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有意思,虽说刚进宫的几个妃嫔不认识他,但那两位常在答应身后的宫人可有认出自己的,这是故意的?
  “今儿怎么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放纸鸢?还真是热闹啊!”
  还没等小路子发作,便有人打断了他。
  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被拥簇着朝他们走来,妇人四十来岁的模样,因为保养得当,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
  玫贵人同她的两个小姐妹立即变了脸色,朝着妇人福了福身。
  “嫔妾见过贵妃娘娘!”
  钮祜禄贵妃微微颔首,“都起来吧!本宫来御花园闲逛,你们玩自己的。”
  弘晖也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绕过那几人,跑到钮祜禄贵妃面前。
  “贵玛嬷好,贵玛嬷能不能帮我讲讲,我要去湖边玩,她们拦着不让我去!”
  钮祜禄贵妃这才看到弘晖,弯下腰柔声道:“是弘晖啊!你怎么一个人在这?本宫记得今儿不是休沐日啊!”
  弘晖的笑容僵在脸上,心虚的小眼神四处乱飘,还没等他想出一个借口,钮祜禄贵妃已经朝着玫贵人几人发难。
  “你们欺负雍亲王世子?”
  玫贵人三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三月的天还有些凉,三人又是为了风度不要温度,刚跪下就觉得青石板刺骨的凉意窜上大脑。
  【这不是十贝勒的额娘吗?她怎么会帮乖崽?】
  【废话,她儿子跟四爷针锋相对,这当娘的不得替儿子收拾烂摊子,要是四爷哪天当上皇帝,还不是拿他们开刀。】
  “贵妃娘娘误会了,玫姐姐只是想请世子身边的公公帮她捡一下纸鸢,只是玫姐姐性子急…”杨答应说着还偷偷看了一眼玫贵人。
  钮祜禄贵妃挑了挑眉,目光在三人间游走。
  玫贵人接着杨答应的话往下说:“臣妾一时心急,话可能说的重了些,贵妃娘娘,臣妾完全没有其他意思。”
  弘晖可不愿跟她们掰扯,“贵玛嬷我还有事,先走了。”
  面对弘晖,钮祜禄贵妃神色柔和了许多,叮嘱道:“玩一会就得回去,不能靠近水边知道嘛。”
  弘晖忙不迭的点头,“我知道了,贵玛嬷我下次去找你玩,我先走了。”
  钮祜禄贵妃望着弘晖远去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自家儿子怎的就是个油盐不进的家伙,跟着老八鞍前马后,偏偏老八失了万岁爷的宠信,现如今根本就比不上以前了。
  自家那个蠢儿子不想着跟他撇清关系也就算了,还费心费力为他做事,他难道看不出现在他们其他兄弟都比不上胤禛吗?
  而弘晖这两年可谓是在整个大清都出了名,先是他种出来亩产近千斤的杂交水稻和玉米,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已经推广到整个大清。
  再有就是弘晖推出的水果示范村,如今已经扩展到了京城周边省份,赚的盆满钵满,如今出去,哪个不说雍亲王世子好,其他地方眼红的不行,偏偏康熙并未答应把这些往稍远的地方推广,毕竟舍不得自家小孙子跑那么远。
  “贵妃娘娘…”
  钮祜禄贵妃回过神来,盯着还跪在面前的三个女人笑了笑,当了额娘,怎么得也得为自家儿子打算。
  “雍亲王世子不计较,不代表本宫就会放过你们,如今宫里多了不少各府的阿哥,要是个个都如你们一般去欺辱人家,本宫这个后宫之主也就没必要做了,你们跪上三个时辰,好生反省一下。”
  钮祜禄贵妃话音一落,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尤其是韩常在和杨答应二人,几乎是爬到钮祜禄贵妃脚下。
  “贵妃娘娘,不管嫔妾的事,嫔妾还劝玫贵人来着,玫贵人不听嫔妾也没法子。”
  钮祜禄贵妃似笑非笑地看着杨答应,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另一边,弘晖从那离开后,十分顺利地到了御花园的湖边,微风拂过湖面,泛起了一层层涟漪,湖边种着一排排柳树,纤细的柳枝渐渐泛青,长出了鹅黄色的芽苞,细细密密的柳枝在微风的轻抚下,仿佛少女的绿色秀发。
  碧翠欲滴的荷叶静静耸立在湖面上,一片接着一片,远远望去,美不胜收。
  小陆子看到自家世子蹲在湖边,整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快步上前将人抱了起来,退离了湖边。
  “世子啊!这湖边不安全,要不咱找一处水浅的地方去试?”
  弘晖也没看到有下脚的地方,只好跟着小路子沿着湖边走,走了约一刻钟,二人终于找到一处浅水滩,天气渐暖,水里已经开始有鱼虾的踪迹。
  小路子先下到浅水区,随后把弘晖也抱了下来,湖边正好有几块较平整的大石头,主仆二人就站在石头上,遥望眼前的湖面。
  弘晖蹲下身,把手中的船小心翼翼放在水上,红色的船底沉入水中,只露出白色的船身,蓝色的船舱里是一个铝做的浅盘,浅盘下是放蜡烛的托盘,铝盘由两根管子连接,穿过船尾。
  噗噜噜!
  湖水侵入管子里,不一会就联通到了船舱的铝盘里,现在只需要点上蜡烛,小船就能自由在湖面上穿行。
  “原来你躲在这!”
  一道稚嫩的嗓音忽然打断了主仆二人,弘晖手一抖差点把船扔了出去,回头一看,弘晋正顿在他们上边,朝他挤眉弄眼的。
  弘晖眼睛一瞪,“你跟踪我?弘晋你太没意思了!”
  弘晋嚷嚷着要小路子把他也抱下来,弘晖就不准,眼看着两人要吵起来,弘晋身边的小太监把他抱了下来。
  “你做的船终于做好了!太好看了,能给我玩玩吗?”一下来,弘晋就黏到了弘晖身边,一双眼睛紧盯着小船不放。
  弘晖直接把船递给他,让他一次瞧个够,“我这还没试,要是成功了,小船不需要人力就能自己动了。”
  弘晋得了弘晖的叮嘱,怕把里面的水倒了出来,双手举的十分平稳。小船做的精巧,每一处都打磨的十分光滑,几人玩的多,自然也知道弘晖最近一直在研究“噗噗船”。
  “要是这船是条大船就好了,我们就能坐在上面,不用划船就能自己动。”
  “那有什么,这个成功了,我就让玛法给咱做一个大的。”
  两小只凑在一起叽里呱啦说了起来,一点都不急着试船,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岸边多了几个身影。
  小路子看到弘皙的瞬间神色带了丝慌张,正要提醒自家小主子时,被弘皙制止住了。
  弘晖如今已经九岁,虚岁十一岁,他个子抽条的最为明显,在一众兄弟间成了大高个,又因为常年读书的原因,身上总带着一丝淡淡的墨香味。
  “我怎么感觉大哥过来了?”弘晖忽然警惕起来。
  弘晋刚把小船放在水面上,听到弘晖的话,他诧异的转过头,“不可能,我亲眼看着陈太傅把大哥叫去了一旁,这会肯定在单独抽问大哥。”
  “是嘛?所以你让其他人帮你打掩护逃课?”
  弘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蹲在湖边的两小只不可置信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的神色。
  大哥怎么会来这?!
  弘晖小心翼翼藏起自己的船,然后起身讨好地看向弘皙,“大哥哥你怎么来了?今天天气真好!”
  【哈哈哈哈,乖崽你编瞎话的水平下降了。】
  【这不亚于逃课被学生会会长当场抓包。】
  【有事大哥哥,没事大哥,乖崽你也太双标了。】
  弘晖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弹幕,强忍着没让自己笑出了,接触的东西多了,他大约也能描绘出那个世界的轮廓。
  弘皙身后站着弘昱,弘晴,弘晗,弘昇,弘曙,在上书房上课的几兄弟都被弘皙带了过来。
  “别看他们,他们几个帮你们俩逃课,这事陈太傅也知晓,会处罚你们几人。”弘皙又道。
  弘皙身后的几人闻言纷纷垂下头,还有人朝着弘晖挤眉弄眼,似乎不是很怕陈太傅的处罚。
  而按理说如今势头最强的弘晖才应该是几兄弟的领头羊,但弘晖一向喜欢跟弘皙玩,而过了这些年,康熙又重新关注起了这个长孙,虽然回不到以前的那种宠爱,却也让弘皙在宫里好过了许多。
  “晖弟,快把你的船拿出来,我们都想看看这船怎么跑!”弘昱眼尖地看见了弘晖藏起来的小船,忍不住朝他喊了起来。
  弘晖朝弘皙吐了吐舌头,小心翼翼把小船重新放在水里,然后让小路子把蜡烛放进去,再用火折子点燃蜡烛。
  噗噗噗
  小船发出噗噗的声响,连接到船尾外的管子正往外咕噜噜冒水,小船摇摇晃晃的动了起来,朝着平静的湖面滑动。
  “动了动了!”
  “它真的能自己动,晖弟太厉害了!”
  “我也想要一个船,晖弟,你能把做这个船的工匠借我用用吗?”
  “不过这船去了湖中心,怎么回来呢?”
  弘晖瞬间瞪圆了眼睛,看着越跑越远的小船,心疼溢于言表,呜…他辛苦做了好久的船。
  “让人寻条小船,去把世子的船带回来。”弘皙吩咐身边的太监,然后又让人把弘晖和弘晋抱上了岸。
  弘晖脚一沾地,整个人就扒在弘皙身上,“大哥哥,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你看我的小船怎么样?我要是拿去跟玛法谈判,他肯定会放我出京的。”
  弘晖很是气愤,他的事业版图扩展到京城周边两个省就没之后了,事业直接被腰斩,他阿玛玛法都不同意他出去。
  弘皙扶额,他这个弟弟依旧没放弃去其他省府发扬光大他的水果事业,但皇玛法可舍不得让他去那些地方。
  “既然大家都出来了,我们寻个小水池,继续试试这个小船。”弘皙转移话题。
  这个想法很快就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大家开始转移阵地,不到两刻钟,就寻到了一处小水池,水最深只到膝盖,面积也不大。
  弘皙亲手点燃蜡烛,随着一阵噗噗噗声响起,弘皙松开小船,看着小船平稳地往前滑动。
  几兄弟一玩就是几个时辰,待梁九功带人找来时,几个小孩正在水池边玩闹,红底白身的小船还飘在水中央。
  “几位阿哥,万岁爷今儿去了上书房,得知几位阿哥来了御花园,特意让奴才请几位阿哥回去。”梁九功见着几人就道。
  弘皙看了一眼表,这会都快申初了,再晚两个时辰他们就下课了,都怪自己一时兴起,害得几个弟弟都逃了课。
  花了几刻钟回到上书房,几人颇有些垂头丧气,唯有弘晖抱着小船兴致勃勃,势有今日要跟康熙谈赢的意思。
  课舍里弘晖几个叔叔站成一排,康熙正站在他们面前考察他们的功课,弘晖他们到时,已经接近了尾声。
  “你们几个玩的可开心?”康熙的话题陡然转向几人。
  弘皙心头一紧,还是主动站了出来,“皇玛法,都是孙儿的错,没能…”
  “玛法,你看我把什么做出来了?可以自己动的船,可厉害了,你快看!”弘晖直接挡在了弘皙面前,举起手中还滴着水的小船给康熙看。
  “今日是我邀请大家一起去试船,它跑的可快了,玛法你要不要看?”
  康熙的目光在他身后的几人身上游走,除了弘皙能壮着胆子和自己说话,其他人都畏惧他的威严,少有和弘晖这般亲近。
  “你竟然做出了这个好东西,逃课的时候咋没叫上十四叔?”胤禵被小侄子手里的东西吸引了目光,有些抱怨他们不讲义气。 第115节   康熙凌厉的目光立即看向他,胤禵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汗阿玛,儿子跟几个侄子说笑,没想逃课,我最近可认真了。”
  康熙冷哼一声,算是放过了他。
  “船的事另说,你们今日胆子还不小,敢一起逃课去湖边玩,看来还是朕平日里对你们太宽容了。”
  众人都瞧出康熙生气了,毕竟平日里一两个逃课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一下子全跑完了,信不信第二日就有弹劾折子递到康熙面前。
  “从今日起,每人抄五十遍三字经,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才有休沐日。”康熙又道。
  康熙的惩罚显然比陈太傅的重,抄五十遍三字经算不得什么,重要的是他们十天一次休沐日没了。
  “玛法,您就瞧瞧这船,带出去肯定拉风,这可是咱们大清第一艘蒸汽船,您日后要征战海外完全不是事。”弘晖急了,他也就休沐日能回家。
  康熙别过头,丝毫目光都不给弘晖,“陈太傅呢?既然几位阿哥都回来了,那就让他继续讲课。”
  “玛法你看看我呀!我给你做的蒸汽小船做好了,再造艘大的,明日就能把那些西方国家打的落花流水。”
  “玛法玛法,你要是不喜欢打仗,他们那边还能研究出蒸汽机,电灯泡,咱们去把人才抢回来。”
  “玛法玛法,你等等我啊!”
  第90章
  陈太傅前脚刚走,弘晋几人就围在弘晖桌前,众人七嘴八舌问起了刚才康熙和他说了什么。
  “被骂了吧!谁让你一天天那么欠,老虎屁股也想摸。”
  弘晋满脸的幸灾乐祸,手中却递给了弘晖一块玫瑰酥饼,弘晗瞧见了糕点,也闹着要,弘晋只好忍痛把剩下的唯一一块玫瑰酥饼给了弘晗。
  “皇玛法怎么会骂晖弟,晖弟那么厉害!”弘昱反驳道。
  弘晖趴在桌子上,嘴里唉声叹气的,就是不肯说刚才被康熙带走后发生了什么。
  弘皙也有些担忧,“皇玛法不会真说了你吧,我都给你说了好几次,不能一而再再而三挑战皇玛法的底线,皇玛法生起气来是很恐怖的。”
  弘晖抬起脑袋,下巴杵在有些温热的桌面上,面上一阵愤慨,“玛法太过分了,他三言两语就把我的小船骗走了。”
  弘皙嘴角微微抽搐,他还以为什么事,害得他这么担心,“你跟皇玛法撒撒娇,他会还给你的。”
  弘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偷摸把藏在桌子下面的东西摆在了桌上,嘴里发出‘嗤嗤嗤’的笑声。
  “铛铛铛,我把玛法书房里的地球仪偷了过来!”
  众人:………
  “你胆子也太大了吧!这可是皇玛法最喜欢的摆件了。”
  “原来这就是地球仪,我上次只远远看了一眼,能给我摸摸吗?”
  “天地真的是圆的啊,那我们为什么不会倒?”
  “世界好大呀!那我们大清在哪?”
  众人围着地球仪七嘴八舌议论了起来,一群刚启蒙的小孩正是最好奇的时候,恨不得亲身进去体验一番。
  弘晖清了清嗓子,一边转动着地球仪一边给其他人介绍,“这一块就是我们大清,挨着我们的是沙俄,这边是大不列颠,还有佛朗基,普鲁士……这是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和北冰洋。”
  “哇,大海好大啊,海里是不是有大鱼,味道肯定很好吃。”弘晗似是回忆起了美味的海鱼,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弘晋对这个只知道吃的弟弟很是无奈,偏偏现在他阿玛这一脉的男丁就他们仨,他要是表现出对弘晗半分不满,肯定会被大哥骂。
  “那咱们大清还是小了,你看看这还有这么多陆地,要是都是我们的该有多好。”弘晋道。
  弘晖仿佛看到了知己一般,握着他的手道:“是吧是吧,我也是这么想的,我都计划好了,咱们把蒸汽船做出来,然后嘿嘿…哎呦!大哥你打我干什么?”
  弘晖捂着脑袋,满脸委屈地看向弘皙。
  “咱们大清是天朝上国,怎么能一味的打打杀杀,让别人听见了多不好。”弘皙往门外看了一眼,确定没有其他太傅的身影才松了口气。
  【等到别人欺负到家里来,那时候想反击都没能力。】
  【大清就是个香饽饽,西方国家对于大清的描写就是遍地都是黄金,最后八国联军侵华,烧的烧抢的抢。】
  【这会西方列国都快开始工业革命了,你们怎么还能沾沾自喜。】
  【骄傲自满,闭关锁国,最后连一个岛国都敢欺负咱们。】
  弘晖越看越气,麻利地爬上椅子,一脚踩在桌子上,志气高昂道:“我们不打他们,他们就要来欺负咱们,倒不如早下手为强,兄弟们,咱们第一步就灭了琉璃岛国。”
  “好!灭了他们!”
  “灭了岛国!”
  “冲啊!”
  弘皙一脸木然地看着跟着起哄的一群弟弟们,他总算明白为什么陈太傅教了他们一个月后,整个人就苍老了许多,这叽叽喳喳的一群小屁孩,搁谁谁不闹心啊!
  许是他们这边的动静太大,把隔壁的胤禵几人都引了过来,他们虽然都在上书房读书,但胤禵几人跟他们年纪差的有些大,康熙干脆又隔出了一间课舍。
  胤禵走在前头,进门就道:“你们这边嚷嚷什么呢?哟!老爷子的地球仪!谁搞来的!”
  弘晖一拍胸脯,十分骄傲道:“正是小爷我!”
  “咱们小侄子可真厉害,这可是汗阿玛最喜欢的地球仪,我记得还是弘晖你送的,你怎么又给拿了回来?”胤祥问道。
  一说到这个弘晖就来气,“我玛法把我的小船骗走了,我就把他的地球仪偷拿了回来。”
  胤祥几兄弟对视了一眼,他们小侄子现在是越来越胆大,现在直接敢在老虎身上拔毛。
  “十三叔十四叔,麻烦你们派人把东西给皇玛法送回去吧,免得皇玛法发现后生气。”弘皙朝两个叔叔求助。
  胤祥看了一眼胤禵,这才是弘晖的亲叔叔,比他们都有话语权,怎么也得他先发话才行。
  “别了吧!你这个弟弟也不好惹,闯过午门,闯过乾清宫,就连你们那宅子都闯过,这京城有什么是他害怕的?”胤禵忙道,他也不愿惹哭小侄子,虽然现在这小孩哭的少了,那他出招太奇了,冷不丁就会被他坑一把。
  弘晖才不怕他玛法生气,又一拍胸脯道:“玛法要是生气就冲我来,这东西是我拿过来的,跟你们没关系。”
  “咳咳!”
  门口忽然响起一阵轻咳声,围在弘晖身边的人纷纷看向门口,下一瞬,每个人都收敛了脸上的神情,微垂着脑袋,乖巧地站成一排。
  康熙大步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大臣,几人脸上的神情各异,似乎是没想到一直被人追捧的雍亲王世子,竟然是个好战的小娃娃。
  “站那么高做什么?”康熙看到自家孙子的姿势忍不住皱眉。
  弘晖见着康熙瞬间换了一副面孔,直接爬上了桌子,伸出手就要康熙抱,只是话说一半看到另一个人时,陡然转了个弯。
  “玛法,抱…阿玛?阿玛你怎么来了?阿玛抱!”
  弘晖看到康熙身后的胤禛时,喜悦顿时充斥着他的面孔,伸出的手急急转了个弯,就要胤禛抱。
  康熙挑了挑眉,一把将人抱进怀里,照着他的屁股就来了一下,“你还真是三天不打,就上桌了!”
  弘晖不是第一次被当众打屁股,小脸微红,却丝毫不惧,扯着嗓子跟康熙说:“玛法,我们在讲很重要的事。”
  胤禛察觉到康熙黑下去的脸,连忙替儿子找补道:“汗阿玛,他们几个年纪小,哪懂得什么打仗,不过玩笑罢了。”
  康熙回头看了一眼胤禛,“你这儿子可不是说说而已,早几个时辰就在御书房跟朕大放厥词,说要乘船征服世界,连先攻打哪个国家都计划好了。”
  胤禛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弘晖,打仗可是伤财劳民的事,一般都不会轻易打仗,否则苦的还是那些你辛辛苦苦拉扯富起来的百姓。”
  【打仗确实苦的是百姓,但那个地方,我支持现在就灭了他,不然会苦更多百姓。】
  【清朝不是没能力灭,那些倭寇常年在沿海一带抢杀,搞得沿海官兵挺头疼,但想打人家又溜得快,去岛国又费财费力。】
  【我怎么好像听说那地方有银矿,还不是一处两处,五百多处。】
  【那可是个金饽饽,可惜当时清朝嫌那地方又穷又小,压根看不上眼。】
  弘晖刚耷拉下去的眉眼立即扬了起来,眼中划过一丝狡黠,“你们既然都不同意,那就算了,可惜…听说琉璃半岛好像有银矿…算了算了,玛法都不要了,那也是人家的。”
  银矿?!
  康熙神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哄着弘晖说:“告诉玛法,这是真的吗?”
  弘晖却别过脸去,“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个小孩子,能懂什么。”
  康熙额角的青筋暴起,却依旧放缓了语气,“你想要什么玛法都应你。”
  这一幕让在场其他人都有些惊叹,要知道这可是康熙诶,不如他意的人不是被骂一顿,就是拖出去打一顿,偏偏弘晖还敢拔老虎须。
  拔完之后,大老虎还不敢生气,生怕吓着小孙子。
  弘晖翘了翘嘴角:“那玛法罚了我们抄的五十遍的三字经?”
  康熙抿紧嘴唇:“都不用写了。”
  弘晖继续道:“那我的小船?”
  康熙:“会还你的。”
  弘晖再接再厉:“那我能跟着船出海吗?”
  康熙咬牙切齿:“不想朕揍你就把话收回去。”
  弘晖不死心:“出海不行,那我要继续搞我的事业!”
  康熙照着小孩的屁股就是一巴掌,“再胡闹,朕把你阿玛丢去福建抗击倭寇。”
  胤禛:………不是,他招谁惹谁了?
  【笑死了,爷孙俩的拉扯战,最后受伤的竟然是四爷!】
  【四爷的经历告诉咱们,没事不要掺和爷孙俩的事,不然倒霉的是自己。】
  【乖崽这忽悠的能力见长啊,可惜康熙不是弘晋那样的小屁孩,不然一忽悠一个准。】
  弘晖见康熙真的生气了,立即闭上嘴,装作十分乖巧的模样,“玛法,您放我下来吧,我现在都六岁了,肯定很重,不能累着您。”
  康熙胳膊早就有些酸疼了,毕竟也是年过半百了,不复年轻时那般有力气,现在抱个孙子都力不从心。
  弘晖双脚刚一落地,就一路小跑到胤禛身边,急着让胤禛抱他,小嘴小声叭叭起来了,“阿玛快抱我,一会要是玛法真要那么做,你记得把我带上。”
  胤禛刚扬起的嘴角就耷拉下去了,敢情自家儿子不是担忧自己,是他自己也想去。
  “世子,您刚才所说的银矿可是真的?您这是听谁说的?若能找到这个人,问出共有几处银矿那就再好不过了。”离弘晖最近的一个大臣忽然问道。
  弘晖回头,发现自家几个叔叔兄弟都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看来这个问题不止一人想知道,毕竟那里面可是白花花的银子。
  弘晖将脑袋埋在自家阿玛胸口,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阿玛,我头疼,我不想说话。”
  “世子,您可不能到了这时候不说了,这可是朝堂大事。”刚开始问话的大臣有些不满地嚷嚷了起来。 第116节   弘皙不乐意了,心道他弟弟想做什么,还轮不到你管,“没看见我弟弟不舒服啊!等他什么时候好了再说。”
  几个大臣看向康熙,目光中带上了期盼,虽说弘晖这两年拿出的种子为国库增收不少,但谁会嫌钱多啊!
  康熙不满地目光也看向几人,弘晖装病谁不知道,但他能说的,不代表别人也能职责他。
  “老四,带弘晖去后宫待一会,今日下午的课就不用上了。”
  康熙发了话,自然没人敢忤逆,弘晖在众兄弟羡慕的目光中离开,跟着他阿玛去了永和宫。
  今日胤禛不是一个人进宫,他和乌拉那拉氏先去永和宫给德妃请安,略坐了一会,就被康熙派人叫去了乾清宫,这会乌拉那拉氏一人在永和宫里。
  听说额娘也进了宫,弘晖十分高兴,催促着胤禛快些去永和宫。
  两刻钟后,弘晖一进屋就扑进了乌拉那拉氏怀里,原本十分正常不过的举动,却引得德妃尖叫了一声。
  “弘晖,你下次可不能这么扑你额娘了。”德妃叫出声后才发觉自己失态,忙补了句。
  弘晖紧紧靠在乌拉那拉氏怀里,仰头问她:“额娘不舒服吗?是不是我把你撞疼了?”
  乌拉那拉氏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又抬头看了胤禛一眼,才低下头哄着儿子,“额娘没事。”
  德妃却道:“你额娘有了身孕,日后可不能那么莽撞,伤着你额娘肚子里的弟弟怎么办?”
  乌拉那拉氏怀孕了?
  胤禛和弘晖父子俩对视了一眼,作为乌拉那拉氏最亲近的二人还是刚知道这事,这消息有些猝不及防。
  “真的?”胤禛喜上眉梢。
  乌拉那拉氏微微点头,“晖儿,额娘原本想慢慢给你说,这个孩子来的突然,也不知道我们晖儿……”
  能不能接受?
  最后一句话乌拉那拉氏没有说出口,这两年她和四爷专宠弘晖一个孩子,而且府里也就他这么一个孩子,冷不丁的又来了一个孩子,若不是今日在永和宫她突然吐了,也不会引得德妃请来太医瞧。
  至少她能多些时间想想,该如何告诉自己儿子,她不想自己儿子受到一丝委屈,但她怀孕之后肯定会有各种不适,儿子又远在宫里,他们母子相处的时间会愈发短。
  弘晖好奇地打量着乌拉那拉氏平坦的小肚子,他知道自己的弟弟或妹妹此刻就在额娘的肚子里。
  “额娘怀弟弟妹妹肯定很辛苦,要不我跟玛法说,我每日就住在家里,也好照看额娘。”
  乌拉那拉氏心头一阵暖意,但她明白,儿子要是住家里,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然后坐马车进宫,每日这样太熬人了。
  “你额娘没事,哪里就需要你回去照看了。”德妃又看向乌拉那拉氏,“老四媳妇你也是,弘晖才多大,你跟他说那些做什么。”
  胤禛轻咳了几声,制止了德妃喋喋不休的嘴,“你额娘有下人们照顾,你就安心在宫里读书,休沐日还是跟以前一样,我和你额娘一起来接你回家。”
  弘晖靠在乌拉那拉氏怀里,心中的喜悦丝毫不减,虽然跟其他堂兄弟玩的很好,但他还是想要个自家的弟弟妹妹。
  【乖崽也要有弟弟妹妹了,感觉时间过得好快。】
  【不对啊!四福晋历史上不就乖崽一个孩子吗?这怎么又怀了?】
  【难道历史上的曾经怀过又没了。】
  【不会的,她也是雍正的皇后,就算孩子没了也会记载。】
  【那就只剩一个好消息了,历史终于拐了个大弯,咱们乖崽以后不仅能长命百岁,还能当上皇帝。】
  【以前:云养崽。现在:云养皇帝。】
  弘晖眼睛一亮,目光落在阿玛和额娘身上,他还记得刚开始的时候,白榆说过他阿玛最后过劳死,他额娘最后郁郁而终,要是历史改变了,那他阿玛和额娘也会长命百岁。
  所以这个孩子的到来,不仅是新生命的降临,也是生命的延续。
  天色渐暗,弘晖送走胤禛夫妻俩后,就一路哼着歌往自己宫里去,他的宫殿去年就修缮好了,被康熙亲自提笔,起了个庆安宫的名字。
  弘晖在紫禁城里有自己宫殿的事一经传出,引起了朝内外的轩然大波,毕竟现在康熙并未明确定下太子的人选,某些人心中还是存有一丝希望。
  但弘晖这两年的丰功伟绩,即便那些人想尽一切办法阻止,总有人跳出来说弘晖世子什么赏赐都没有,得一座宫殿怎么了?有本事没吃弘晖世子种出来的东西。
  事情最终以弘晖邀请了其他郡王贝勒的子嗣一起住进庆安宫而结束,毕竟这时候谁敢再跳出来反对,绝对会被其他王爷贝勒暴揍一顿。
  弘晖因为是庆安宫的主人,住的是最大的正殿,其他兄弟则住进了其他院子里,离得都不算太远。
  弘晖刚洗漱完躺在床上,就有些翻来覆去睡不着,白日里关于什么银矿的事早就被他抛之脑后,现在满脑子都是额娘怀孕的事。
  噌!
  弘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胡乱套了两件衣服,穿上鞋就朝外跑,跑了约半刻钟,最后钻进了弘皙的房间里。
  “大哥,大哥哥!”弘晖在书桌旁找到了还在熬夜读书的弘皙,“大哥哥,我额娘有孩子了,我马上就要有弟弟妹妹了!”
  弘皙放下书,转头就看见弘晖一脸傻笑的模样,“对你们府上来说也是喜事,你家子嗣还是少了些,现如今亲王除了四叔也就是大伯,但大伯就子嗣可不少。”
  弘皙是真心为弟弟高兴,虽然他们都是兄弟,但弘晖没个亲弟弟他还是担忧,如今不仅有了,还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弘晖斟酌道:“那…我让我阿玛继续努力?”
  一个继续努力差点让弘皙破防了,“这…这个不用跟四叔说。”
  说完,弘皙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连忙问他,“你今天在上书房说的什么银矿是真的吗?那除了琉璃岛,其他国家也有银矿吗?”
  弘晖才发觉自己大哥想的可真多,那些人还在等着琉璃岛的银矿,弘皙就已经规划到之后的事了。
  “这个我也不清楚,本来想的是让玛法去抢人才,总有玛法感兴趣的,到时候造艘大船。”弘晖手舞足蹈起来。
  翌日,弘晖还没上多久课,就被康熙派来的人请去了乾清宫,此时的康熙似乎刚下朝,一身便装坐在临窗的榻上,案几上还摆着他的小船,和地球仪。
  “玛法你什么时候把地球仪拿走的,我都不知道。”弘晖边往榻上爬边说。
  康熙却盯着地球仪上的某一处地方,他对于自家孙子昨日说的一直耿耿于怀,今儿早朝还有人提了出来,支持的也有,反对的也有,吵吵嚷嚷好一会。
  “关于银矿?”康熙抬头看向弘晖。
  弘晖立即眉飞色舞道:“玛法别看它地方小,但银矿可不少,您要是再晚些去,可能就被人抢光了。”
  康熙有几分心动,但他们大清的船只少,能远渡的大船更少,那可是没有定数的海上,倭寇能不顾性命跑到他们这来抢掠,但他在没有十足的把握前,可不会拿大清士兵的性命开玩笑。
  “你这船朕找人试了,想法不错,但工匠们也说了,光靠那些个东西,还撑不起大船来,有没有更精细的蒸汽机?”
  弘晖此时来了劲,“玛法我可不会做什么蒸汽机,那些都是西方国家做出来的,人家那边发展的数学科学什么的挺厉害的,要是把那边的人才抢过来,他们看到这个简易的蒸汽机,说不定就能做出更厉害的。”
  康熙微垂着头,目光不由自如地落在与大清相隔甚远的那片土地上,那片土地上可有不少国家,看似毫不相干,各国之间却又有非常紧密的联姻关系。
  “朕会让人先去打探一番,若真如你所说有那般能人,自然不能错过。”康熙就道。
  弘晖笑嘻嘻道:“抢人,抢人!”
  “好了,你该回去上课了!”用完之后康熙开始撵人。
  弘晖紧扒着康熙不松手,“玛法你不能这样,用完人家就扔,你始乱终弃!!”
  康熙嘴角微抽:“回去让陈太傅好好教教你,成语用的乱七八糟的。”
  第91章
  从乾清宫出来,弘晖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往上书房走,心中盘算着自己刚刚从玛法那得来的好处。
  “世子爷,您走错方向了,上书房不在这个方向。”小路子十分贴心的提醒道。
  弘晖脚步一顿,似乎才发觉自己走错了路,脚步一转,朝着上书房的方向走去。
  这会马上到用午膳的时候,上书房的课已经结束了,庭院里聚着三三两两的人,似乎在议论着什么。
  弘晖一进去,就被人围了起来,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晖弟,你知道吗?十三叔和十四叔被你玛嬷叫去了后宫。”弘晋压低声音道。
  弘晖疑惑:“昨天我还去了玛嬷那,没听说有什么事啊!怎么今天忽然把人叫去了?”
  弘晋发出‘嗤嗤嗤’的笑声,“我刚才偷听到了,你玛嬷要给十三叔和十四叔说媳妇,这会正相看呢!”
  胤祥今年已经十七了,胤禵也满了十五岁,胤祥生母已经去世了,他幼时也被德妃抚养过一阵,如今由德妃替他相看福晋也说的过去。
  “前些日子,德玛嬷就跟我玛嬷说了,要在春日的时候举办赏花宴,给十四叔相看。”弘昱也道。
  弘晖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一下,给他两个叔叔相看福晋这么热闹的事,怎么能少得了他。
  弘晖看了一眼弘皙,要去御花园必须避开大哥的视线,不然肯定会失败。
  弘皙察觉到弘晖的目光,“晖弟,皇玛法是不是问了你银矿的事?”
  弘晖点了点头,又道:“玛法还问我蒸汽机的事,但我又不会做,就让玛法自己去西方抢人。”
  抢人?
  弘皙嘴角抽了抽,他弟弟以后可没这么土匪,想来是这两年跟着四叔满山村的跑,多少沾染了些。
  弘晖叹道:“玛法太谨慎了,现在也只肯派一些人过去打探。”
  弘皙深知这个弟弟的禀性,害怕继续说下去弘晖又激动起来,闹着要去攻打那些西方国家,就连忙转移了话题,闲聊了几句他的功课。
  。
  御花园。
  弘晖领着弘晋弘晗悄悄进了御花园,朝着德妃办赏花宴的地方去,因为不能被其他人发现,他们都是挑的没人的小路走。
  走了约一刻钟,隐约能听到说笑声,他们大概离赏花宴不远了。
  嘎吱一声,忽然起来的动静打断了弘晖几人的行动,弘晖连忙躲到了一旁的假山后面,弘晋几人连忙跟了上去。
  “我们为什么要躲起来?”问话的是稀里糊涂被拉到假山后的弘晗。
  弘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压低声音道:“我们是逃课出来的,肯定不能被人发现,不然就惨了。”
  “姑母一直拉着说话的那个姑娘是哪家的?”外面忽然传来一道略微尖厉的声音。
  假山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走到弘晖他们藏身之处时忽然停了下来,说话的人似乎是个年轻姑娘,语气颇有些不满。
  “自赏花宴开始,姑母就一直和那姑娘说话,搞得好像是为了那人开的赏花宴。”
  她身旁的丫鬟道:“好像是工部左侍郎的幼女年懿君,她哥哥是年羹尧。”
  “年家?姑母不会想让十四表弟娶年家女为福晋吧?虽说年家家世还算可以,终究不是八旗,一个侧福晋还差不多。”她抚了抚额间的一缕碎发,嘴角弯起一个不屑的弧度。
  她是德妃亲弟弟的嫡幼女,家里这次把她送进宫,为的就是能当选上十三或十四阿哥的福晋,但她心中有了其他的想法。
  丫鬟四下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才压低声音道:“姑娘,奴才听德妃娘娘身边的嬷嬷说,德妃娘娘有意将年氏赐给四爷。”
  “四表哥?!她也配!”乌雅婉兮忍不住皱眉。 第117节   听到自己阿玛,弘晖竖起了耳朵,仔细听了起来,顺道看看弹幕能给自己分析出啥来。
  【秘密届的柯南出世了!】
  【哈哈哈哈…主打一个走哪都有秘密。】
  【这姑娘不会是想进乖崽家吧?】
  【十有八九,她口中的姑母就是德妃,她就算进了宫又如何,乖崽可是康熙认定的继承人,她还没搞清楚先后顺序,有了乖崽才能四爷的今日。】
  如今的雍亲王可不是以前那个跟在太子身后的四贝勒,是众多王爷贝勒里最有机会继位的人,哪怕只是个格格,日后最少都能捡个贵人当当。
  乌雅婉兮想起了自己姑母,姑母进宫时还只是个宫女,这么多年爬到妃位,如今儿子也最有望成为皇帝,她现如今哪还需要那般辛苦,进府后就能当侧福晋,日后最少也是个妃位,若能生下一男半女,也不是没有机会。
  “姑娘,老爷和太太都希望您能做十四阿哥的福晋,若福晋做不了,侧福晋也可以。”丫鬟又道,他们乌雅家虽比不上那些赫舍里那样的家族,但也有一个亲王外甥和阿哥外甥。
  乌雅婉兮却道:“十四阿哥日后顶多是个亲王,四表哥却不一样,若我能和姑母一样,也不是没可能。”
  乌雅婉兮想的很好,毕竟前面有个亲姑母的例子摆着,说不心动是假的,看看如今的后宫,就连贵妃都得给她姑母礼让三分。
  “咱家姑奶奶福气大,阿哥公主们都十分受宠,咱家日后可就是…外祖家了。”丫鬟奉承道。
  乌雅婉兮唇边露出得意的笑,在占据这么大的优势下,她可不愿只得这点好处,而且姑母自小疼爱她,求一个妾室的身份只怕姑母还觉得自己委屈了。
  “我让你打听的你都打听到了吗?”乌雅婉兮忽然调转话题,丫鬟立即将自己打听到的都说了出来。
  乌雅婉兮挑了挑眉,“看来传闻是真的,我那四表嫂就是个善妒的女人,宫里前脚赐下来的人,她后脚就将人关了起来,这一关就是一年多,也多亏四表哥坐到了如今的位置,不然弹劾的要从宫门口排到东大街。”
  丫鬟在一旁附和道:“姑娘说的对,听说那位格格就是因为在四爷他们去庄子上时,偷偷跟了上去,之后就被关了起来。”
  “四表嫂也太善妒了,这两年四表哥府上连一个孩子都没有,她现如今得偿所愿,又有了身孕,那总不能没人伺候四表哥吧!”乌雅婉兮又道。
  丫鬟似乎也猜出了自家主子的意思,小心恭维了两句。
  乌雅婉兮被夸的有些飘了,微仰着下巴,“日后我若坐上了妃位,贵妃,再生下一个阿哥,说不定姑母的荣耀还能在我这一辈延续下去。”
  丫鬟小心翼翼道:“奴才听说万岁爷和四爷最疼爱世子,日后那个位置估计也是留给世子的。”
  乌雅婉兮白了她一眼,“万岁爷还疼了废太子快三十年,还不是说废了就废了,疼爱值什么,要看就看谁能笑到最后。”
  主仆俩有说有笑的离开了,待她们的背影消失后,弘晖才从假山后面出来,他没理自己身后满脸八卦的弘晋,只感叹自己的体质,怎么走哪都能听到别人的悄悄话。
  “这是你家亲戚?感觉好厉害。”弘晋朝弘晖挤眉弄眼。
  弘晖冷哼一声,玛嬷的娘家,他只有正月里陪阿玛去过,他记得这位表姑,时常凑到他阿玛跟前,又是谈论诗书,又是绣荷包香囊。
  “亲戚?晋哥哥,咱们几个才是亲戚。”弘晖才不想承认跟这样算计自己阿玛额娘的人是亲戚。
  【我去,口气挺大的,还妃位贵妃。】
  【这如意算盘估计要落空了,惹了乖崽不高兴谁也别想好过。】
  【乖崽,这人可不能让进你家门。】
  弘晖附和的点了点头,这要是放进了他家,他玛嬷肯定帮着那个人,那他额娘该多伤心。
  三人沿着小道又走了约半刻钟,终于瞧见了办赏花宴的地方,三人挤在假山后面,透过上面的缝隙偷看。
  作为主办方的德妃坐在上首,左手边是十二阿哥生母定嫔,旁边还有几个弘晖不认识的妃嫔。
  再往下则坐着各家的小姐,正与相识的凑在一起闲话,而乌雅婉兮说的年懿君此时正坐在德妃身边,陪德妃几人正说笑。
  “姑母,您瞧瞧我摘的月季花好看吗?”乌雅婉兮挤开年懿君,一屁股坐在德妃身边,拿着手里的几朵月季朝德妃献宝。
  德妃接过她手中的月季,轻轻插在乌雅婉兮的发髻上,“也就你们这些小姑娘带着好看,懿君,你喜欢什么花?”
  年懿君柔柔一笑:“臣女喜欢腊梅,冬日里赏梅别有一番景色。”
  德妃微微颔首:“宫里也有梅园,等冬日梅花开了,本宫再派人请你进宫赏梅。”
  乌雅婉兮瞟了年懿君一眼,心中暗道,这人长得柔柔弱弱的,看着就不像是好生养的,她姑母若真的要把人送进四表哥府里,也不怕白费了心思。
  “姑母,今儿怎么没把四表嫂请来一同赏花?”乌雅婉兮特意抢在年懿君前面开口。
  一旁的定嫔笑道:“乌雅姑娘还不知道吧,你四表嫂有了身孕,德妃娘娘心疼儿媳,这一来一回不得折腾她肚子里的孩子。”
  乌雅婉兮撇嘴,“四表嫂这胎想来怀的也辛苦,四表哥府里这两年都没有孩子,如今四表嫂怀孕了,姑母可得好好给四表哥挑两个贴心的人伺候。”
  乌雅婉兮话音一落,周遭一阵寂静,位份低的妃嫔垂下头,生怕此事牵连到自己。
  一旁的定嫔用帕子捂着嘴,竭力掩饰住自己的惊讶,一开始她瞧着这位姑娘还不错,怎么就一转身的功夫,这姑娘就像是变了个样似的。
  年懿君诧异地看了那姑侄俩一眼,这话也轮不到一个表姑娘来说吧?别说亲王了,就是普通官宦人家里,表哥纳不纳妾也轮不到一个表姑娘来插手。
  德妃握住乌雅婉兮的手微微使了些劲,“你四表哥府上人也不少,前两年才送了两个去,我这当额娘的也不好过多插手人家小夫妻俩的事。”
  乌雅婉兮丝毫没有察觉到德妃的情绪,只顾着达到自己的目的,她略做惊讶的捂嘴,“姑母还不知道吧!先前赏到四表哥府上的两个格格,有一个刚进府没两日就被关了,听说是偷跑去了庄子,四表嫂一怒之下就将人关了两年,这有些过分了!”
  此时德妃已经沉下脸来,天真的乌雅婉兮还自以为是乌拉那拉氏做的事惹怒了德妃,心中正沾沾自喜,又顺势将想好的话说了出来。
  “最近一年宫外都有传言,说四表嫂善妒,如今四表嫂又有了身孕,姑母,我担心四表嫂闷在家里,也没个人陪她说话,不如我去陪四表嫂住几日,也正好劝解她几句,如今四表哥都是亲王了,她要是再做出让外界误解的事,容易折了四表哥的颜面。”
  哟!在场的妃嫔小姐不由得竖起耳朵来,只见过妻与妾,妾与妾之间争宠,怎么现在又来了个妻与表妹争来争去。
  年懿君悄悄往旁边挪了一下,力求同那个乌雅婉兮远些,免得自己被祸及央池。
  “嘎嘎嘎!”
  就在乌雅婉兮有些支撑不住脸上的笑容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鹅叫声,声音越来越近。
  “啊!哪来的鸭子!”
  “它朝这边过来了!”
  “快来人把它赶走,滚开!”
  所有人都乱了起来,世家小姐被自家的丫鬟婆子紧紧护着,过了一会,却发现闯进赏花宴的大鹅似乎不是朝自己来的,这才敢睁开眼偷看。
  那只头顶长着一撮灰毛的大鹅扑腾着翅膀,朝主位飞去,赶来的太监眼尖,认出来这只大鹅的身份,迟迟不敢动手拦下它。
  乌雅婉兮丝毫察觉到自己才是那只大鹅的目标,小脸顿时被吓得一片惨白,她紧紧拽着德妃的衣袖,整个身子朝德妃身后缩。
  “快来人啊!打死那个畜生!”
  “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把那个畜生拦下来。”
  护在几人身前的太监似是没听见一般,只小心翼翼拦着大鹅,并不敢动手打它。
  “本世子瞧谁敢伤大灰!”
  弘晖忽然从假山后面跳出来,指着乌雅婉兮恶狠狠道:“大灰,咬她狠狠咬她,让她再也不敢说别人坏话!”
  原本还在跟太监周旋的大灰闻言,立即俯下身子从太监身下钻了出去,随即扑腾着翅膀飞了上去。
  乌雅婉兮身边的德妃早被她身边的嬷嬷扶去了一边,就连离她最近的年懿君也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远离了她。
  “啊啊啊!滚开!畜生!”乌雅婉兮被大白扑了个正着,她尖叫着拍打起来,毫无章法的打法却全落到了自己身上。
  大灰是个人精,它被弘晖训练了一年多,十分听他的话,逮着乌雅婉兮叨个不停。
  “弘晖!弘晖?你做什么?快让那个畜生停下来!”一旁的德妃心急的不行。
  弘晖这才朝大灰喊了一声,“大灰,停下来!”
  大灰闻声立即从乌雅婉兮身上下来,却依旧寸步不离地盯着她,就连乌雅婉兮身边的小丫鬟想上前也会被它威胁。
  德妃也顾忌着那只大鹅,迟迟不敢上前,但瞧见侄女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害才松了口气,这要是受伤了她怎么跟弟弟弟妹交代。
  “弘晖!”德妃气得脸红脖子粗,若说乌雅婉兮说了些不得体的话丢人,那丢的也是乌雅家的人,但弘晖公然毁了她的宴席,这是在打她的脸。
  “这好歹是你表姑,你不敬长辈也就算了,还放鹅出来吓到各家小姐,平日里你额娘就是这么教你的?”
  弘晖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确实有不少小姐被吓的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但他可不后悔这么做。
  弘晖寻了个最近的桌子爬了上去,十分霸气地站在桌上,“小爷我只警告你们一次,若下次再让小爷听见谁诋毁我额娘,我就不是放鹅咬人那么简单了。”
  “还有你!”弘晖又将视线放回了乌雅婉兮身上,“你也别费劲心思进我家门,待会我回去就跟玛法说,我不喜欢你,日后不许你进我家门。”
  弘晖说完招手叫来大灰,从荷包里摸出条小鱼干喂给它,“乖孩子,今天做的很好,晚上回去给你加餐!”
  弹幕里也一片幸灾乐祸,毕竟弘晖这一闹,直接把心里那口恶气给出了。
  【大灰咬的好,不然一天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乖崽可真厉害,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护自己的额娘,就是德妃又犯轴了,你家侄女和亲孙子哪个重要?】
  【当众骂乖崽,也不怕四爷跟你越走越远。】
  【她可不怕,这两年估计被恭维的自己咋坐上这个位置的都忘了。】
  乌雅婉兮终于从震惊中走了出来,她步履蹒跚地走到德妃身边,拉着德妃的衣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姑母,我若说错了什么话,您罚我就是了,何苦寻这种法子来作践我。”
  德妃脸色铁青,扫了一眼看戏的妃嫔小姐们,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她这个做玛嬷的就指挥不动弘晖了。
  “来人,把这只大鹅抓起来……丢出宫去!”德妃即便气急了,也不敢伤大灰一根毫毛。
  弘晖朝刚才藏身的假山后招了招手,下一瞬,小路子从里面走了出来,步伐轻快地走到弘晖身边,笑眯眯地看着那些想要靠近他们的太监宫女。
  “哟!今儿人倒挺多。”
  德妃微眯着眼,“小路子,本宫训斥自己孙子,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你心里应该明白。”
  小路子立即做出一副十分委屈的模样,“咱们世子爷最是孝顺了,今儿本来是想来凑凑热闹,刚进御花园,就听见似乎有人说,想借您德妃娘娘的身份进雍亲王府,等日后当上了贵妃,再生个阿哥,这宫里也就没有四福晋和世子爷的位子。”
  “咱们世子爷是什么人,哪里听得别人有半分对四福晋不好,本来想过来找您给做主,结果一来也听到乌雅小姐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咱们世子爷年纪小,哪里分的清这些话的好坏,只以为又是说四福晋坏话的人,这不就一下子火了,德妃娘娘,您可得给咱们四福晋和世子爷做主啊!”
  小路子噗通一声跪下,额头直接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德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要发作却无处可发,最后只能狠狠瞪了一眼不着四六的侄女。
  小路子的操作让直播间观众大写的叹服,虽然没明说那些话是谁说的,但德妃又不是那些无知的小孩,一下就猜到自家侄女把御花园当自家后花园一样,说话口无遮拦。
  【小路子一下把局势扭转了过来,别人只会说乖崽护娘心切。】
  【小路子可是乾清宫前任太监,没看见那些太监宫女见着他就打怵嘛!】
  【德妃也是,一个侄女一个亲孙子,谁轻谁重这不是一目了然嘛!】
  【德妃今天可是给小儿子选福晋,乖崽这么一闹腾她肯定觉得没脸。】
  “一天天不学好,酒楼那些说书的少听些,话都不会说了。”德妃指着她骂了几句。
  乌雅婉兮眼中闪过一丝屈辱,身上被大鹅叨过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却不得不行礼认错,“姑母,婉兮知错了,日后定不会把宫外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带进来。”
  一旁的定嫔收到德妃的示意,连忙起身说了几句暖场话,又让人重新上了些茶水点心来。 第118节   乌雅婉兮不情不愿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一抬头却正对上对面一脸温柔笑意的年懿君,心中仿佛有千根刺扎过一样。
  弘晖也让人给自己搬了个椅子,把弘晋和弘晗叫了出来,坐在宴席上不肯挪动半分,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就盯着乌雅婉兮一人。
  乌雅婉兮连换了几个位置,坐着依旧不得劲,就刚才闹了那么一通,谁面上露出一丝笑容,她就觉得那人是在嘲笑自己。
  余光瞥见年懿君起身离席,乌雅婉兮随即跟了上去,整个宴席上只有紧盯着她的弘晖瞧见了,他连忙让人跟了上去,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弘晋小脸蛋现在还是一片通红,整个人激动的不行,“晖弟,你也太厉害了,那可是你长辈,你也是真不怕皇玛法和四叔。”
  弘晗边吃着果子,边出声附和道:“晖哥哥好厉害,以后谁欺负我额,我也要跟晖哥哥一样厉害护住额娘。”
  “别说以后了,咱们今天逃课还是被人发现了,一会要是陈太傅告诉皇玛法,咱们估计要挨骂了。”弘晋一想到这个就忍不住唉声叹气,可他又不能把弘晖一个人丢在这跑路。
  弘晖安抚道:“一会我就说是我找你们给我撑腰,玛法不会太为难我们的。”
  三兄弟又坐着吃了会茶水果子,其他世家小姐开始陆续跟德妃告辞,宴席上人越来越少时,弘晖也有些待不住了,正准备带弘晋兄弟俩离开时,小路子却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附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那个乌雅什么的和年家的人打起来了?!”弘晖快惊掉了下巴,那个乌雅婉兮也太嚣张了,他前脚刚整治了她一番,这会又跟别人打了起来,这下连德妃也不好再偏向她。
  小路子有些忧心,“那位年家小姐有些惨,好像被伤了脸。”
  第92章
  弘晖瞧见一个宫女急匆匆走到德妃身边,弯腰在德妃耳边低语了几句,德妃的脸色瞬间大变,她强压着怒火匆匆结束了赏花宴,也顾不上管弘晖几人,火急火燎地回永和宫去了。
  余下的嫔妃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满脸的八卦,却不敢跟上去,只打发自己的人去打听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弘晖却不怕,连忙跟了上去,边往那边赶边问小路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奴才只知道两位姑娘忽然遇到了,也不知说了什么,两人就打了起来,乌雅小姐下手重了些,伤了年小姐的脸,原本年小姐身边的丫鬟嚷嚷着要见万岁爷,被永和宫的人拦了下来,直接送去了永和宫。”小路子就道。这事发生时就只有两人的丫鬟在,年懿君受伤后,她的丫鬟才慌不择路的喊人救命,恰巧今日御花园里德妃的人不少,才没让人闹开。
  弘晖鼓着脸,满脸写着不高兴几个字,“玛嬷心疼她侄女我能理解,但也不能任由她在宫里这般胡闹,玛法这会肯定知道了。”
  弘晋就安慰他:“这事不会连累到四叔的,皇玛法那么疼你,估计你玛嬷也不会有事。”
  至于乌雅家有没有事,那就与他们无关了。
  弘晖冷哼道:“我还希望玛法能教训一下玛嬷,这两年下来玛嬷也有些飘了,总以为自己马上要坐上…”
  剩下的话弘晖没有说完,后宫人多眼杂的,万一被人听去,又是一阵麻烦事,他倒不怕事,就是怕给玛法和阿玛惹麻烦。
  “对了,我十三叔和十四叔呢?不是说他们来了御花园吗?”弘晖又问。
  他们几个是奔着来看十三叔和十四叔热闹来的,结果来了没瞧见两人,反倒是他们把宴席闹得
  小路子道:“两位阿哥只露了个面就躲了起来,这会应该被德妃娘娘叫回了永和宫。”
  正说着,他们也到了永和宫,永和宫里一片死寂,正殿前连个洒扫太监的身影都没有,只门口守了个年长的嬷嬷。
  “几位阿哥怎么来这了?德妃娘娘这会有要事要办,几位阿哥去别处玩吧!”嬷嬷婉言拒绝了几人进屋。
  。
  偏殿里,年懿君侧躺在榻上,一张小脸苍白无力,精致的脸蛋上多了一道半寸长的伤口,从眼角蔓延到脸蛋上,鲜血顺着脸颊滑落。
  “小姐…呜呜呜…奴才回去该如何跟老爷太太交待,您正是说亲的年纪,这伤口要是留疤怎么办?”一旁的丫鬟哭哭唧唧个不停。
  听的一旁的乌雅婉兮直翻白眼,“就你家小姐伤了,我还浑身是伤,该找谁算账!”
  德妃轻咳一声,警告地看向乌雅婉兮,“再本宫面前还敢闹?今日是本宫的人反应快,否则你们俩还不止这点伤。”
  德妃简直要被这个侄女气死了,她那弟弟妹妹把人塞进宫来,想要什么她难道不知道吗,她家十四要娶的福晋定然是个家世好温柔贤淑的女子,虽说她疼这个侄女,但可不会因为她害了自家小儿子。
  至于年懿君,德妃心里清楚康熙有意把她赐给老四做侧福晋,人家她那儿子府里没一个她觉得好的,这下来了年懿君,德妃就想同她拉近关系,也好跟老四缓和下母子关系,偏偏出了今天这事。
  “额娘,你把我们叫来有什么事吗?”
  正想着,门外忽然响起胤禵的声音,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来不及阻止他的胤祥。
  胤祥见着屋里还有两个姑娘,顿时脸色有些微红,“德额娘,要是没什么事,我和十四弟先回去了。”
  德妃狠狠瞪了一眼乌雅婉兮,随后温声对胤禵二人道:“今日御花园发生的事,只是个意外,后宫里本宫能控制得住,至于前朝还有宫外,给你们四哥说一声,让他把这事压下去,免得闹得两家都不高兴。”
  德妃说这话时,一旁的年懿君听的清清楚楚,或者说德妃根本不把年懿君放在眼中,即便她家在朝上的人比起乌雅家要好上许多,但她可是有一个亲王儿子还有一个阿哥儿子,根本不会把一个年家放在眼中。
  胤禵瞥了一眼浑身散发着冷气的乌雅婉兮,冷哼一声,“我可听说她还对四嫂不敬,就这样还想让四哥帮忙,怎么可能!”
  德妃轻轻拍了一下桌子,“胡说些什么,婉兮才多大,说错话也情有可原,你四嫂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之人。”
  “我四嫂不是,可我小侄子是啊!就那架势宫里都快传遍了,我那小侄子可真厉害,有仇就报的性子我喜欢。”胤禵说完朝乌雅婉兮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乌雅婉兮缩了下脖子,往德妃身后躲了躲,她不愿进十四阿哥府里,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胤禵太虎了,闹起来连德妃都得没法子。
  一直被当做隐形人的胤祥摸了摸鼻子,这事大事化小最好不过,偏偏这个胤禵还要火上浇油,真要闹出去谁都不好看,他的目光瞥到榻上的年懿君身上,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苍白着小脸,脸上的伤口已经被太医包扎好了。
  “德妃娘娘,若没什么事,臣女能回家吗?”一直默不作声的年懿君柔柔开口。
  德妃像是刚记起屋里还有个年懿君在,她换上了一副温柔的面孔,温声道:“你刚受了惊吓,就在本宫这多待一会,你家里本宫会派人去知会一声。”
  年懿君神色一滞,这是要把她留在宫里,来掩饰她脸上的伤吗?
  “德妃娘娘…”
  “姑母,你为什么要把她留在宫里,这个女人一心想爬上四表哥的床,她就是个…”
  啪!
  屋里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德妃满眼怒火地看着这个自己平日里最喜欢的侄女,也不知是不是太宠她了,所以才养成这般性子。
  乌雅婉兮不可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脸,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挨打,打她的还是最宠自己的姑母,为了一个不相干的贱人打她!
  “姑母…你打我!”
  德妃冷哼一声,“你额娘竟把你养成了这般跋扈的性子,不说年姑娘会不会进雍亲王府,就是进了那也是万岁爷的意思,到底谁给你的底气,敢说这样的话,看来本宫是要好生问问你额娘,把我们乌雅家的姑娘教成这样,她想做什么!”
  乌雅婉兮脸色瞬间惨白一片,唯有肿起来的左脸颊微微泛着红,姑母…姑母这是要问责她额娘。
  “姑母,婉兮知道错了,您怎么罚婉兮都行,这事跟我额娘没关系,都是我一时猪油蒙了心。”
  乌雅婉兮忽的跪在年懿君身前,扯着她的衣摆哀求,“年姑娘,都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
  “这是做什么?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乌雅婉兮的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屋里所有人纷纷看向门口。
  康熙抬脚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弘晖几人,再往后才是守在门口的嬷嬷,嬷嬷朝德妃摇了摇头,她想通报来着,但直接被梁九功拦了下来。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康熙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万岁爷怎么来了?”德妃小心翼翼伺候着康熙坐下。
  康熙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朕听说有人在赏花宴上打了起来,如今看来这打的还不轻,冲着毁人容貌去的。”
  德妃下意识看向紧跟在康熙身边的弘晖,微不可查地皱起眉。
  康熙似是察觉到了,抬手摸了摸小孙子的脑袋,“你不用看他,朕是在你宫门口遇到的他,你侄女打的又不是弘晖,他告什么状!”
  德妃脸色霎时变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一丁点情绪外露都能被康熙察觉,“万岁爷,臣妾怎么会怪弘晖,而且这都是谣言,两个孩子一时生了口角,伤了脸也只是个意外。”
  弘晖偷摸溜到胤禵身边,捂着嘴小声问刚才屋里发生了什么事。
  胤禵大手一捞把人抱进怀里,贴着他耳朵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尤其是把德妃如何打乌雅婉兮说的详细极了。
  “这一巴掌打的好,乌雅家的那姑娘忒大胆了些,用那些话骂人家年家的姑娘,也不知道那姑娘咋惹了她。”
  弘晖冷哼一声,“她连我额娘都敢说,骂一个姑娘有什么稀奇。”
  “嗬!她连四嫂都敢骂?我明白了,她只怕是想着进…”胤禵顾及这弘晖年岁小,没把那句话说出来。
  康熙忽的抬头看向叔侄俩,笑道:“你们叔侄说什么悄悄话?若是嫌闷了,就出去转转。”
  弘晖闻言点点头,“我们没说什么,玛法,那我跟十四叔他们去御花园游湖。”
  弘晖见有人陪他玩,自然不愿放过,准备让两个叔叔带他们去御花园的湖里泛舟,可惜现在不是摘莲蓬的时节,不然摘些莲蓬回来熬莲子羹吃也是极好的。
  “可惜现在没有莲蓬,不然给玛法摘些莲蓬回来吃,玛法,那我们出去了。”弘晖脸上挂着乖巧的笑。
  康熙微微颔首,“去吧,好生带着你几个侄子。”
  胤禵应了声是,领着三个侄子和胤祥离开了偏殿,正殿外依旧没什么人,冷冷清清的,胤禵正低声吩咐身边的太监去准备泛舟的船。
  再一转头,却发现几个小侄子趴在偏殿外的窗户下,竖起耳朵偷听屋里的话,胤祥一脸无奈的朝他耸了耸肩。
  “不是泛舟吗?”胤禵对几人的行为摸不着头脑。
  胤祥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也搞不懂几个小孩的心思。
  偏殿里果然传出了康熙发怒的声音,弘晖此时都能想象的到他玛嬷惊慌失措跪在地上的模样。
  “德妃,朕让你帮贵妃协理六宫,你倒好,把你自家人弄进宫里,把宫里搞得乌烟瘴气的。”
  “老四才当了两年亲王,你就飘到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依朕看,你们两个之间不如舍掉一个,否则这宫里永无安宁之日。”
  康熙的话像是一把剑狠狠插进了德妃心里,扎的她那颗心脏鲜血直流,偏偏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两年她确实因为儿孙,在宫里霸道了些,却也怎么沦落不到这般地步。
  康熙扫了一眼缩成一团的乌雅婉兮,眼中流露出嫌恶的神情,“你姑母还没做太后,你都敢辱骂皇室宗妇,乌雅家就教出了你这么个东西?”
  “我…我…”乌雅婉兮吓得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倒是一旁的年懿君镇定许多,毕竟她没犯什么错又是受害者,想必也不会被牵连进去,只是她刚松懈些,康熙便直接将矛头指向了她。
  “年家女儿?朕原以为你是个不错的,才想着将你指给雍亲王,如今看来,依旧不妥。”康熙想给儿子赐人,一向只考虑家世和品行,但雍亲王府不同,康熙可不想让一个有野心的人进府,威胁到弘晖的地位。
  弘晖微微瞪圆了眼睛,他终于听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忍不住回头朝一望无际的蓝天露出一个笑脸。
  【乖崽听到什么了?我这咋啥都没有?】
  【隔的门窗声音有些小,不过大概意思就是那位年贵妃不会再入府了,也就不会有之后的四爷独宠年贵妃。】
  【真好,乖崽也不用担忧自己阿玛被抢了。】
  弘晖蹦蹦跳跳回到胤禵身边,刚靠近就被一双大手捏住了脸颊,嘴巴顿时被捏成了一个0形。
  “石寺叔…泥干嘛?”
  “好小子,我说你怎么答应的那么干脆,原来是等着偷听的。”胤禵饶有兴致地看着弘晖,“快给十四叔说说。”
  “不告诉你!”甩下这句话,弘晖一溜烟就跑了。
  。
  五月将至,德妃赏花宴闹出的笑话也算是消散的差不多了,乌雅家又重新在京城活跃了起来,毕竟最近的京城十分热闹。
  各村的果子也到了成熟的时候,京城里多了不少卖果子的人家,西瓜草莓这些都过了新鲜劲,据说雍亲王世子捣鼓出来的新品种的樱桃和芒果已经上市,引得不少人争先恐后的去抢。 第119节   京城这些事弘晖一无所知,一放学就兴冲冲跑去了宫门口,巧好遇到来接他回家的胤禛夫妻俩。
  “阿玛!额娘!”弘晖如今顾及这乌拉那拉氏怀孕,只好选择扑到自己阿玛怀里。
  一家三口上了马车,弘晖赖在阿玛怀里,小嘴叭叭的说着宫里的趣事,还不忘把德妃近况说给父母听。
  “我去给玛嬷请过安,玛嬷最近很安静,连永和宫都不怎么出去。”
  胤禛难得沉默了,他额娘的性子他最了解,她不出永和宫是嫌遇到其他妃嫔觉得面上无光,赏花宴那事虽然被压了下来,但宫里大多都知晓。
  乌雅婉兮和年懿君都得了训斥,然后被送回了各自家中,勒令二人出嫁前不得出府,而德妃被剥夺了协理六宫之权,再也不复当初胤禛被第一个封亲王时风光的模样。
  “你去给你玛嬷请安,她有没有说什么话?”乌拉那拉氏实则是想问德妃有没有欺负自家儿子,当初那事她没在场,后来才得知自家儿子领着大灰大闹了赏花宴,德妃当众就训斥了弘晖一顿。
  弘晖歪头,“玛嬷说我是故意的,要不然玛法也不会收回她协理六宫之权,但是我真的没有跟玛法告状啊!我自己当场就打了回去,可解气了,为什么还要告状?”
  胤禛嘴中一阵苦涩,早两年好不容易缓和的母子关系,如今又急转直下,若别的事他还能说服自己毕竟这是亲额娘,但涉及到他儿子就不行。
  “以后不用去给你玛嬷请安,若真要去就把你十四叔叫上。”胤禛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瓜。
  乌拉那拉氏也在一旁抹眼泪,“这些年咱们一直尽心尽力,不能时刻在身边尽孝,便得了什么好东西都会往永和宫送一份,咱儿子跑的最勤,头一个大孙子,在她那还比不得小儿子也就算了,现在连个侄女都比不过了。”
  德妃前两年对弘晖还十分不错,毕竟是大孙子,但从胤禛封亲王康熙流露出有意他开始,德妃就开始拿腔拿调,时常宣乌拉那拉氏进宫,让她和府里其他人好生伺候胤禛,争取再生几个阿哥,又是旁敲侧击,想让她接回行宫的俩姐弟。
  “额娘怎么哭了?”弘晖心疼极了,连忙给她擦眼泪,“额娘不要伤心,反正玛嬷在宫里住着,咱们一年也就见几次面。”
  “她要是不待见咱儿子,咱们儿子也不用捧着她,额娘这人,不能太捧着,不然容易忘了自己是谁。”胤禛垂下眼眸,心中忽的有些怀念记忆中那个温柔体贴的额娘,只可惜再也见不着她了。
  乌拉那拉氏心中一阵苦涩,这要是以后真当了太后,那能不捧着吗?到时候他们可就住在一个紫禁城里,到时候就得他们一家三口跪着捧着她,不然前朝那些文官用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们。
  翌日一早,乌拉那拉氏早早起来给父子二人准备早膳,这是弘晖回家的惯例,但如今她有了身孕,四爷并不让她亲自下厨。
  饭菜都摆好后,父子俩才一前一后从里屋出来,用过早膳,一家子准备出门,去观音寺街逛逛。
  弘晖趴在窗口朝外张望,四处搜寻糖葫芦的踪迹,却偏偏走了快两条街都没瞧见,委屈巴巴地转头看向胤禛。
  “这两天,那么热着糖葫芦不就要化了,那有什么好吃的。”胤禛头也不抬道。
  “阿玛什么都不懂!”弘晖气得直跺脚。
  外面的日头有些大,乌拉那拉氏让马车停在弘晖的铺子外,他们先在铺子里歇歇脚,等太阳小些再出去。
  弘晖的铺子主打一个什么都卖,他阿玛庄子里做出来的什么玻璃,香皂什么的都摆在了这,还有各村出的水果。
  “这是今年才上的樱桃。”掌柜将一盘如玛瑙般漂亮的樱桃摆在桌上。
  弘晖边吃樱桃,边问掌柜铺子里的收益,他这个小铺子是他九叔当年给的,在他手里几年,已经翻了不知多少倍。
  一家三口逛了几圈就回了府,弘晖买了不少东西,给康熙买了个西洋的眼镜,给乌拉那拉氏买的是银步摇,给他阿玛则买了一套练舞用的家伙事,沙袋练功桩等等。
  “阿玛,你得多练练,身体好了才能长命百岁。”弘晖露出一口洁白的小乳牙。
  胤禛不喜习武,就连在上书房的骑射课成绩都平平,没想到不过是昨日抱儿子时说了句他又胖了,就被这孩子记了下来。
  马车摇摇晃晃进了胡同,刚到自家门口时,却发觉角门处停着一辆十分朴素的马车,马车上跳下来一个婆子,急急忙忙抱着一个人进了府。
  胤禛瞧见这一幕,立即招手让苏培盛上前问清楚,发生了何事。
  弘晖从车凳上走下来,好奇地打量着那辆马车,总觉得有些眼熟,在哪瞧过一样,没多久,苏培盛急急忙忙回来了。
  “四爷,是行宫的二阿哥和大格格回来了,二阿哥好像有些不大好,太妃特意让人送回来,嘱咐一定要请太医给二阿哥瞧瞧。”
  苏培盛说完,偷瞄了一眼胤禛的神色,只见高大的男人眉头一皱,似乎对安排此事的太妃有些不满。
  “可去请了太医?”乌拉那拉氏忙问。能被送进京城请太医,只怕那二阿哥病的还不轻。
  “太妃直接派人去了,说是行宫路远,让大格格和二阿哥在京城瞧病方便些,太妃已经派人给万岁爷知会了一声。”苏培盛又道。
  弘晖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忙拉着阿玛额娘进府,“咱们快去瞧瞧弟弟,也不知他生了什么病。”
  乌拉那拉氏瞧了胤禛一眼,默不作声跟了上去,时间一长,当年那件事在她心里虽然忘不掉,却对两个孩子的怨气少了些。
  两姐弟被安置在他们出京前住的院子里,二阿哥小小一个躺在床上,脸上脖子上胳膊上全是红疹,小孩紧皱着眉,嘴里哼哼唧唧似乎难受极了。
  清宁坐在床边拿着帕子给弟弟擦汗,心中却急得不行,不过一转身的功夫,弟弟就倒在地上,事情来的太快,她都有些反应不过来,毕竟她弟弟一直身子都很好,平日里连个咳嗽都没有。
  “出了什么事?可去请了府医?”这是胤禛进屋后问的第一句话。
  一旁的袁嬷嬷立即道:“已经着人去请了,二阿哥身边伺候的人说,二阿哥吃了世子送的芒果,忽然就这样了。”
  胤禛下意识皱眉,心中却盘算起来自己近来得罪了谁,难不成已经有人将手伸向了自己家人?好让自家人起内讧?
  清宁起身给胤禛乌拉那拉氏福了福身,然后让丫鬟拿出二阿哥吃剩的半个芒果,“这是二弟吃剩的芒果,我怕被有心人拿去,特意一起带了过来,路上时…我也吃了一口,到如今也没什么事,想来也不是这果子的问题。”
  第93章
  乌拉那拉氏瞧见那半碗芒果,只觉得浑身发冷,芒果虽不是什么稀罕玩意,但因其特殊的种植环境,喜热多雨的地方,大多生长在热带沿海地区,京城很少见这种果子。
  弘晖爱吃这种果子,自己捣鼓了不少种树种在温泉庄子上,温泉庄子里温度高,果农又尽心尽力伺候这些果树,今年这是第一批成熟的果子,整个京城都知道他家有这个芒果,想要动手做些什么太简单了。
  “四爷,咱们晖儿好心好意惦记着清宁姐弟俩,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您一定要查清楚。”乌拉那拉氏看向胤禛的目光中带了一丝期盼。
  胤禛沉下脸,看着给二阿哥诊脉的府医点了点头,“东西是我亲自派人送去的,这事我会仔细查的,谁也别想对弘晖做什么。”
  那边府医也诊完了脉,起身走到胤禛夫妻跟前,禀告道:“二阿哥是起了风疹,像是吃了什么东西导致的,奴才先给开一副药喝着。”
  乌拉那拉氏确认道:“只是起了风疹,不是中毒了?”
  胤禛瞧了她一眼,却并未说什么。
  府医道:“这…奴才只能瞧出是吃了什么东西,才导致起了风疹,至于是不是中毒,奴才学识浅薄,还得等太医来了诊断才知道。”
  胤禛微微颔首,然后让人把那吃剩的半碗芒果给他看,“你瞧瞧这个,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府医接过半碗芒果仔细查看了起来,芒果是切成了小块放在琉璃碗里,许是放的时间长了,果肉看着有些蔫了吧唧。
  弘晖坐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小脸红彤彤的弟弟,一旁的清宁正拿着湿帕子给他擦脸。
  “晖弟,昀弟的事和你没关系,阿玛会查清楚的。”清宁忽的转头对弘晖道,她嘴中的昀弟就是二阿哥,二阿哥满一岁时,康熙给赐名弘昀。
  弘晖伸手摸了摸弘昀的额头,小孩的额头有些发烫,胖嘟嘟的脸蛋上布满了红疹,小嘴微微张开,不停地喘着气。
  “弟弟会没事的,等他好了,我带你们出去逛街,你们想买什么都包在我身上。”弘晖拍着胸脯振振有词,把一旁的清宁也逗笑了。
  此时弘昀的乳母端着熬好的汤药过来,弘晖连忙让出位置,站在身后看乳母喂弘昀喝药。
  许是汤药太苦,弘昀一口都没喝下去,默默地抽噎起来,就连哭声都跟蚊子似的,细细小小的,看着可怜极了。
  “白榆,你知道我弟弟这是怎么回事吗?不会真的被人动了手脚吧?”弘晖偷偷问起了白榆。
  白榆在床上飘了一圈,最后堪堪停在弘晖的肩头,[看样子就是芒果导致的他全身起疹子。]
  弘晖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的芒果没有问题啊,他不光自己吃了,还往宫里,还有几处交好的人家送了些去,剩下的一小部分拿去自己铺子里售卖。
  难不成真的被别人动了手脚?
  【这不就是普通的芒果过敏?这阵仗弄得跟中毒了似的。】
  【也不普通,瞧那孩子身上起的红疹,算是严重了。】
  【要先用温水漱口,把他口腔里的芒果残渣清洗干净,再服用抗过敏药,还可以用清水或炉甘石洗剂清洗。】
  【很多人都对芒果过敏,就是症状有轻有重,有的只会出现红肿瘙痒,过敏严重还好引起喉头水肿,可能会致死。】
  弘晖瞪圆了眼睛,目光又落到了躺在床上的弘昀身上,他不知道有人会吃不得芒果,甚至会因此生病。
  “阿玛阿玛,我知道了。”弘晖忽然跑到胤禛身边,解释了起来,“弟弟没有中毒,是吃芒果过敏,有的人吃就会过敏,有的不会过敏。”
  “过敏?”胤禛的目光落到府医身上。
  府医解释道:“春日里有人碰了花粉或草木,身上也会起红疹,也有人吃了花生也会身上红肿,想来二阿哥和那种情况一样。”
  乌拉那拉氏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谢天谢地,只要不是被人动了手脚就好,这过敏症状何时能好?”
  那边二阿哥乳母十分为难,她手中药碗已经见底,但大部分药都撒在了床上,弘昀甚至没喝几口,几乎全吐了。
  “大格格,二阿哥这也喝不下去,要不让福晋再派人去催催太医?”乳母压低声音道。
  清宁飞快地偷瞄了一眼正在和府医说话的夫妻二人,然后冲乳母摇了摇头,“你再去煎一碗药来,咱们再想办法给昀弟灌下去。”
  乳母应了声是,端着药碗悄声退了下去。
  乳母刚走,弘晖就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茶盏,他把茶盏交给清宁,“这是抗过敏的药,是甜的,弟弟肯定能喝下去。”
  弘晖一早就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弘昀即便晕晕沉沉也不乐意喝这么苦的汤药,再熬一碗也无济于事,弘晖干脆在商城换了小孩吃的抗过敏药。
  清宁接过茶盏,茫然地看向弘晖,“大夫还开了这个药吗?”
  弘晖朝她点点头,“快喂给弟弟喝,一会再用清水给他擦身子,一会再让太医开些药膏抹。”
  清宁虽然懵懵懂懂,但还是很相信弘晖,拿着茶盏就要给弘昀喂药,下一刻茶盏却被人夺走了。
  袁嬷嬷站着两人身后,手里拿着茶盏,一脸严肃地看向他们,“世子爷,这东西谁给您的?又是谁让您把这药喂给二阿哥?”
  乌拉那拉氏听到这边的动静,忙走了过来,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奴才刚才听到世子爷要把这药喂给二阿哥,刚才奴才瞧着没开其他的药,也不知这东西哪来的。”袁嬷嬷如实回答。
  乌拉那拉氏拿起茶盏闻了一下,一股淡淡的药味涌入她的鼻腔,乌拉那拉氏脸色微变,她何尝不知道自家儿子的神奇之处,但她不想让自己儿子担这个险。
  “让人去瞧瞧太医怎么还没来,二阿哥的乳母呢?让二阿哥的乳母给二阿哥喂些水,别总是让大格格动手。”乌拉那拉氏轻巧的转移了话题。
  【怎么还不给喝药,再来个太医那么苦的药他也喝不下去啊!】
  【乖崽额娘这是谨慎好嘛,要是喝了药出了什么事,那才是真的脱不了干系。】
  【这姐弟俩身份也挺特殊的,要是出了什么事,乖崽他们母子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额娘额娘,这药…”弘晖垫着脚尖去够袁嬷嬷手中的茶盏,一边焦急地冲乌拉那拉氏喊了起来,“额娘,这药吃了弟弟就没事了。”
  乌拉那拉氏一个眼神扫过去,弘晖顿时闭了嘴,委屈巴巴站在那里。
  “这是我让人拿来的,苏培盛个蠢货竟然忘了,让人把药喂给二阿哥吃。”胤禛朝这边走来,将药的事揽在了自己身上。
  被骂了一句的苏培盛很明显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轻轻扇了几下自己的脸,“瞧奴才这记性,奴才这就伺候二阿哥喝药。”
  苏培盛从袁嬷嬷手中抢过茶盏,快步走到床边,扶起二阿哥小心翼翼将药喂给了他。
  弘昀似是察觉到有人给他喂药,紧抿着唇不肯张口,清宁连忙帮着哄了起来,等喂完药,丫鬟便领着太医进了屋,胤禛忙上前跟太医寒暄了几句,说清了弘昀的情况。
  乌拉那拉氏冷着脸看围在床边嘘寒问暖的人,忽然忍不住落了泪,她一番好心在他们父子俩眼里成了什么。
  “福晋,您怎么了?”春雪慌忙拿着帕子给乌拉那拉氏擦泪。 第120节   春雪的声音终于引起了胤禛父子俩的注意,弘晖快步走到乌拉那拉氏身边,接过春雪的帕子替她擦泪。
  “额娘,你怎么了?弟弟不会有事的,弟弟只是过敏而已。”
  胤禛似是猜到了,安慰道:“我们也不能辜负了弘晖的心意,他很在乎这些兄弟姐妹。”
  乌拉那拉氏别过脸不理二人,她的情绪波动的厉害,小肚子微微抽动了起来,她捂着肚子,紧紧咬住下唇,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太医!太医快过来!”胤禛发觉了不对,忙开口唤太医。
  刚给二阿哥写完药方的太医连忙跑了过来,先让人把乌拉那拉氏扶平躺下,随后给她诊脉。
  弘晖急得直掉眼泪,“额娘,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
  乌拉那拉氏似是控制不住,眼泪哗哗往下流,还不忘断断续续安慰弘晖,“晖…晖儿,额娘…额娘没事!你…你别怕!”
  “呜呜呜…”弘晖哭到一半,就被一旁的胤禛捂住了嘴,在他耳边叮嘱了几句,小孩的哭声才渐渐停了,固执地趴在榻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紧盯着乌拉那拉氏。
  好在乌拉那拉氏在太医的指导下,很快就平复了心情。
  “福晋怀着孕,情绪不易太过起伏,容易动胎气,最好能静养。”太医说完又开始写药方,给乌拉那拉氏安胎用。
  太医说一句,弘晖点一下头,听的十分认真,拿到药方后还不忘让小路子给太医塞了个荷包。
  胤禛担忧乌拉那拉氏和弘昀,便让苏培盛把太医领去了前院住着,以便晚上有什么事太医能及时赶到。
  回到正院后,弘晖把乌拉那拉氏送回寝室,亲眼瞧着她喝了药睡下后才出来。
  “阿玛,你怎么还不去歇着?”弘晖出来便看见还坐在榻上的胤禛。
  胤禛朝弘晖招了招手,“你刚才说有些人吃了芒果就会跟弘昀一样?”
  弘晖点点头,“对啊!这个芒果有些人不能……可是阿玛,我们送了那么多给别人,要是别人吃了也过敏怎么办?”
  胤禛欣慰地点了点头,他儿子终于想到这点了,“那你说说咱们该怎么办?”
  弘晖拧眉,“像玛法大伯他们,我们得派人去告诉他们这东西吃了可能会过敏,然后再把卖出去的芒果收回来,就算出很多钱也要收回来,万一他们谁吃了过敏,真出了人命怎么办!”
  “就按你说的做,你几个叔伯和外祖家,我会派人去给他们说一声,宫里我会亲自去一趟,卖出去的那些有些难,咱们按原件收回,并说明过敏的事。”胤禛赞同道。这些芒果原本就是他儿子种着吃个新鲜,要是真因此害了谁人的命,只怕弘晖会受到伤害。
  弘晖垂头丧气地坐在胤禛身边,晃荡着小腿,“阿玛,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弟弟今天受了苦,额娘也被我气到了。”
  弘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小小的芒果会惹出这么多事来,尤其是看到额娘伤心难过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心一阵阵抽痛。
  翌日一早胤禛就进了宫,同时派去各府的小厮也刚从府里出发,而弘晖的铺子也贴出了回收芒果和芒果过敏的信息。
  弘晖端着药碗小心翼翼放在案几上,然后又拿了盘蜜饯放在乌拉那拉氏面前,“额娘,快些喝药。”
  乌拉那拉氏休息了一夜,如今心情好转了许多,只是面色依旧有些苍白,她端起药,皱着眉一饮而尽。
  刚喝完药,嘴边就多了颗蜜饯,乌拉那拉氏微微一愣,笑着吃下了弘晖递来的蜜饯,一股甜滋滋的味道瞬间掩盖了嘴里苦涩的药味。
  “你今日怎么没回宫里上学?”
  弘晖往自己嘴里塞了个蜜饯,“阿玛给我告了假,让我在家照顾额娘。”
  乌拉那拉氏心中美滋滋,嘴上却道:“我这哪里需要你照顾,满院都是下人。”
  母子俩早膳也是在暖阁用的,榻上多加了一张案几,摆了满满两桌饭菜,乌拉那拉氏没什么胃口,但瞧着儿子吃的喷香,也不由多吃了些。
  弘晖用完午膳,又转悠去了隔壁院,清宁姐弟俩住的地方,院子许久没人住,庭院里荒草也有些多,整个院子看起来十分荒芜。
  院子里几乎没什么下人,弘晖径直走进正屋。
  清宁正坐在窗边的榻上看书,刚两岁多的弘昀病已经好了不少,虽然身上的红疹还没消,但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弘昀盘腿坐在榻上,手上拿了两个布老虎玩,小孩眼尖地瞧见进屋的弘晖,立即丢下了手里的布老虎,一骨碌从榻上翻起来,伸长了胳膊要弘晖抱。
  “哥哥,哥哥!”
  清宁放下书,微微皱眉看向弟弟,“你病还没好,不许这么闹腾。”
  弘昀乖巧地停了下来,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依旧紧紧跟随弘晖转动,“哥哥抱!”
  弘晖坐在榻上,把弘昀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嘴上抱怨道:“你那么胖,我可抱不动你。”
  弘昀气鼓鼓趴在弘晖背上,“哥哥,窝不胖!”
  弘晖敷衍了他两句,又问清宁他们在行宫的生活怎么样,虽然他们每年见面的次数少,但经常通信送东西,他们关系并没有因此冷淡下来。
  清宁一一说了他们在行宫的生活,行宫的日子虽然枯燥,但几位太妃都十分疼爱他们,京城也时常送东西来,他们的日子其实并不难过。
  “额娘怎么样了?”清宁又问乌拉那拉氏。
  弘晖叹气,“太医说额娘这胎会怀的辛苦些,昨天我又惹额娘生气,所有额娘才会一时情绪失控,跟你们没有关系。”
  清宁淡淡一笑,她知道嫡额娘因为什么生气,她怕晖弟会因为他们招惹上麻烦,毕竟他们的身份比较尴尬。
  “哥哥,我想见额娘。”一直趴在弘晖背上的弘昀忽然开口道。
  清宁脸色微变,沉下脸来训斥他,“一生病就爱闹腾,你自己病都没好,还想传给别人吗?”
  每次行宫里有太妃生病,清宁就会拿这个来吓他,告诉他被传上就要喝苦药,弘昀才会安静下来。
  “姐姐,不喝药!”弘昀果然安静了下来,乖巧地坐在弘晖身边。
  弘晖往他嘴里塞了颗蜜饯,弘昀立即噤声,鼓着腮帮子美滋滋吃着蜜饯。
  “阿玛说,等我们养好了病就回行宫。”清宁忽然抬头,目光柔和地看向弘晖,“行宫挺好玩的,我们还在院子里搭了个秋千,夏日里还能在湖上泛舟。”
  弘晖微微一愣,不明白清宁给他说这个做什么,“大姐姐,那在你们回行宫之前,我可以带你在京城好好逛逛。”
  两人没聊多久,小路子便来回话,说是胤禛一早指使出去的小厮们都回来了,已经给他们送了芒果的那些人家提了醒。
  弘晖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晓了,又让小路子拿些赏钱给他们,这是他们家的惯例,跑腿的下人或多或少都能拿到些赏钱,还是弘晖从他额娘阿玛那学来的。
  “午膳咱们吃锅子吧!这两天也不是很热,昀弟可以吃些菜。”弘晖又道。他已经很久没跟清宁两人一起吃过饭,来之前他已经跟额娘说过。
  清宁刚点头,那边弘昀已经高兴的嚷嚷了起来。
  “窝要次肉肉!”
  午膳锅子涮的是羊肉,羊肉切的极薄,下锅涮几秒就能吃,因为三人都不能吃辣,锅子的汤是骨头熬的高汤,没有加其他佐料,味道十分鲜美。
  吃饱喝足,困劲直接上来了,三人干脆就在榻上睡午觉,睡了还没半个时辰,弘晖就忽然被小路子叫醒了。
  小路子一脸焦急地看着迷迷瞪瞪的弘晖,心里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对不对,但还是这般做了。
  “世子爷,外面出事了。”小路子压低声音道。
  弘晖的瞌睡瞬间被吓跑了,他睁大眼睛,“出…出什么事了?我阿玛还没回来吗?”
  小路子叹了一声,“已经派人去宫里寻四爷了,咱们的告示贴出去还没几个时辰,就有人跑到咱们大门口来闹事,非说家里有人吃了咱们的芒果而…没了命,这会正聚在大门口,福晋那边…”
  弘晖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警告地看了一眼小路子,“这事不许告诉我额娘,让袁嬷嬷把正院守好,谁要是把消息漏了出去,直接打一顿扔出府去。”
  清宁诧异地看了一眼弘晖,原来记忆里那个软乎乎的弟弟已经变了,这才几年,就已经能护着自己额娘了。
  “也不知道阿玛什么时候能回来,咱们不如先找八…”清宁忽地一顿,随即拐了个弯,“找大伯来,起码先让人把外面的人稳住。”
  弘晖气鼓鼓道:“这一天天的都不能消停点吗?这事又是谁做出来的?咱们那些叔叔一个个都不是安分的。”
  他们自家人前脚刚因为芒果过敏病倒,现在又突然冒出来个过敏而死的人,任谁都会这般猜测。
  弘昀似乎被他们的声音吵到,不满地嘟囔了两声,翻了个继续睡,而他身上的红疹已经消了不少。
  弘晖忙让小路子派人去找他大伯,又让他叫上了家里所有护卫,随即两姐弟气势汹汹朝外走去。
  姐弟俩带着一帮护卫刚走到大门口,就隐约能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有哭声,骂声,这些人就跟不要命似的,堵在雍亲王府大门口。
  小路子黑着脸骂道:“这些混账真是嫌命大了,雍亲王府门口也敢来,奴才刚才还派人去了顺天府,估计没多久衙役就会来。”
  小路子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些堵门的百姓,以为在宫里,谁敢堵在乾清宫门口,那纯粹是不想活了,也因此小路子差点忘了还能去叫衙役。
  而他们虽说是亲王府,却也不能光天化日下强行把人赶走,这样只会让流言愈演愈烈,倒不如把人交给顺天府仔细查查。
  “世子爷,外面好像停了,好像是隔壁的八贝勒出面了。”站在门口偷看外面情况的护卫忽然压低声音道。
  弘晖也有些惊讶,“八叔?”
  自两年前那事之后,胤禩沉寂许久,而八福晋在生下一个儿子后,康熙作主要胤禩一纸休书休了她,胤禩却不愿,跪在乾清宫前恳求。
  最终在良嫔以性命相逼下,胤禩迫不得已休了八福晋,将她送去京郊一处道观静修,以此来忏悔她的罪行。
  如今的胤禩也重新活跃在朝堂之上,又新娶了一个福晋,如今府里已有两子一女,也是儿女双全的人。
  弘晖让人把大门打开一条缝隙,随后探出个脑袋,偷摸去看门外的场景。
  王府的台阶下聚了不少人,地上还躺着一个生死不明的人,而胤禩就站在这些人面前,态度温和地同他们说话。
  第94章
  嘎吱一声,厚重的大门被护卫缓缓推开,聚在门口的人纷纷朝门口看来,片刻后,一个穿着青色衣裳的小豆丁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还跟了数十个护卫。
  “是世子爷出来了?”
  “雍亲王府怎么就派了个孩子出来处理?就算是亲王,那也不能随便草菅人命啊!”
  “你是刚来京城的吧?这可是锦鲤仙童,京城周围乃至大清都受到了他的庇佑,这事不过是无心,怎么能怪到他头上呢!”
  “可那人确实是吃了他家的东西才没了命。”
  围观的人群低声议论了起来,弘晖铺子的芒果是个新鲜物件,虽然价贵,买的人却不少,谁知今日一早那铺子就贴出了芒果过敏的事,着实吓到了不少人。
  有能力买芒果的都是富户人家,买回家去后,大多都是给家中老人和孩子吃,倒也有人出现了不适,却并不明显,也并未放在心上,再得知了芒果过敏的事,吓得着实不轻。
  告示出来没几个时辰便出了事,出事的这家是京城一户葛姓商户,专门做布料生意,家底也算是殷实,出事的是他家妹夫,一直跟着他家做生意。
  那人年纪不大,是被人用木板抬了过来,裸露出来的胳膊上布满了红疹,看着和弘昀身上的症状十分相似。
  几个女人带着小孩跪在他身边哭哭啼啼,却也不敢扯开嗓子哭,另外几个跟着一起来的男人正在痛哭流涕的说着自家妹夫死的冤枉。
  胤禩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向正往台阶下走的弘晖,皱眉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你阿玛呢?”
  弘晖停在他身边,故作不解问道:“八叔不知道吗?我阿玛一早就进了宫,我还以为八叔知道,才出来帮我。”
  胤禩被他的话一噎,他确实是知道胤禛一早进了宫,才出来帮着安抚一下这些人。
  “既然你阿玛不在,你就和你额娘待在家里,这里有八叔。”胤禩转移话题。
  弘晖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一下,“多谢八叔,但我也不能让八叔一个人挡在前面,我好歹这是雍亲王府的世子。”
  刚跟上来的清宁朝胤禩福了福身,“多谢八叔相助,既然这些人来了,我们也听听他们到底想说什么。” 第121节   “我的儿啊!你死的太冤了,花的真金白银买来的果子,竟然把你给害死了。”一道尖厉而嘶哑的哭声打破了寂静,哭嚷了起来。
  “你让她们娘几个怎么办啊?孩子还那么小。”
  胤禩微微蹙眉,让人制止了几个哭天喊地的妇人,“有什么事可以慢慢说,摆出这么一副模样给谁看,这里是亲王府,不是你家门口的菜市场。”
  胤禩的强硬态度让几个正在哭嚎的妇人瞬间止住了声音,期期艾艾地打了个寒噤,连头都不敢抬。
  在她们面前的可不是什么小官,而是贝勒亲王世子,即便围观人群众多,人家若真想收拾他们,随便抬抬手,他们一家子都能被任人拿捏。
  “求贝勒爷给草民做主啊!”
  葛家男人噗通一声跪在胤禩面前,不顾地上是坚硬的石板,直接磕起了头。
  “我们家就这么一个女婿,在家都是当儿子一样对待,如今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让我家妹子和外甥们该怎么办?”
  胤禩低头看了一眼紧紧挨在一起的姐弟俩,从他这个方向望去,两个孩子似乎有些害怕,他扬了扬唇角,又把目光转向了葛家人。
  “人若真的是因吃了芒果而死,我们自然会管,这东西一开始我们也不知吃了会过敏,告示今日一早就贴了出去,若真有人因此过敏,医药费我们全包了,其他的该怎么赔就怎么赔。”
  胤禩顿了顿,继续道:“你们说吧,想要赔多少?”
  葛家几个男人对视了一眼,似乎有些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连忙凑在一起商议了几句,随后派出了葛家老大。
  “我这妹夫挣的钱也不少,而且家里还有三个孩子,以后几个孩子上学,聘礼和嫁妆的钱都得由他挣,少说也得三千两银子。”葛家老大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
  三千两银子?!
  围观的人群顿时议论了起来,来围观的大多都是些普通百姓,或者商户人家,也有不少官宦人家派来的小厮混在其中。
  这三千两对于弘晖这样的人家来说算不得什么,对于围观的普通人家确实几辈子都赚不来的钱,便是商户人家也得好几年才能赚到。
  “这不是讹人吗?他们葛家虽然开了两个铺子,但三千两银子都能在京城买个两进的宅子了。”
  “人家好歹也是个青壮年,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
  “世子这些年做了那么多事,这事怎么办的这么糊涂,有毒的东西也敢往外卖。”
  “这也不算有毒吧,我尝过一点,这也不是没事,而且听说南边那边吃的人也不少。”
  “雍亲王也不差这几个钱,把钱赔给人家这事也就完了。”
  【乖崽做了这么多好事,就出了这个事,他们就怨上了?】
  【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乖崽,你可不能随便就被你八叔糊弄过去,这人怎么死的还没个定论,凭什么赔钱。】
  【至少要尸检,才能知道这人是不是因为吃了芒果才死的。】
  【他们选择在雍亲王府的大门口闹,就是想乖崽一家为了息事宁人,会直接赔钱。】
  胤禩朝葛家老大微微颔首,问道:“你们的诉求就是这些?”
  葛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点头确认了。
  胤禩随后弯腰对弘晖姐弟俩道:“你们阿玛不在家,这事不如就先由八叔给你们做主,把钱给了人家,也免得吵吵嚷嚷的,到时候传进宫里就不好了。”
  清宁有些犹豫不决,按理说把人打发走是最重要的,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她又说不上来,就在她忧心之际,耳边传来了弘晖稚嫩的嗓音。
  “八叔,事情都还没查,您怎么就认定他是吃了芒果死的?他们连个证据都没有,就想白得三千两,哪有这么好的事。”
  弘晖一脸天真无邪地看着胤禩,他说这话时,脸上露出视伤心的神情,好似胤禩狠狠伤了他的心。
  胤禩一噎,随后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弘晖,他们这般聚在你家门口闹事,要是没处理好,你阿玛肯定会被言官弹劾,会被汗阿玛苛责。”
  弘晖十分严肃的点头,“八叔说的对。”
  【老八太不是东西了,竟然糊弄一个小孩,拿他阿玛来威胁他。】
  【这事不能这么算了,给了钱也就认定了这事是你们的错。】
  【要尸检要查出死因,反正你是世子,你说要怎么做,他们也阻止不了。】
  【乖崽看这,不能被你八叔蒙蔽了。】
  【乖崽!不要听你八叔的!他不是个好东西!】
  弘晖上前几步,站在葛家人面前,“我八叔说的对,我不能让你们坏了我阿玛的名声,所以…”
  弘晖顿了顿,回头看向胤禩。
  胤禩朝他肯定的点了点头,再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笑。
  “所以你们必须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我就派人把你扭送官府。”弘晖指着不远处匆匆赶来的衙役。
  “我们雍亲王府也不是仗势欺人的地方,但也不是让你们讹人的地方,今日若拿不出证据来,就以诬告将你们送官。”
  葛家老大一脸茫然,小声嘟囔了起来,“不是说好了直接给钱吗?”
  “我儿就是吃了你们的芒果才死的。”葛家老太太扑到葛家女婿身上就哭丧了起来,“他们都是皇子咱们惹不起,你就是一条贱命死了就死了,你的妻儿怎么办啊!”
  葛家姑娘领着几个儿女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扑在男人身后哭的那叫一个可怜。
  “孩儿他爹啊!你怎么就把我们丢下了,你让我们怎么活啊!”
  “爹…呜呜呜…”
  “爹你醒醒啊!”
  又是一阵哭哭喊喊,哭的不少人都心软了,毕竟死者为大,又留下了几个孤儿寡母,家又不在京城,靠什么吃喝。
  【这不纯纯道德绑架吗?拿不出证据就只知道哭。】
  【就不能把他们扔出去吗?讹人讹到亲王府,胆子咋这么大。】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可是三千两。】
  胤禩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很快就被遮掩了下去,他低头看向弘晖,故作无奈道:“弘晖啊,这事再闹下去也不好看,不如八叔先替你们把钱给了,先让散了,堵在门口不好看。”
  胤禩说完,身边的太监立即递上了银票,正好三千两,胤禩拿到银票就要交给葛家人。
  “八叔你干嘛?”弘晖斜眼看他,“他拿不出证据,即便八叔给了钱,我还是要把他们扭送官府。”
  胤禩皱眉,声音微微拔高:“弘晖!不可意气用事。”
  “我家就有太医,让太医来瞧瞧他是怎么死的,若是因吃了芒果过敏而死,三千两一两也不会少你们的。”弘晖声音比他还大。
  一旁的小路子立即接着道:“我们雍亲王府那不是什么小门小户,也不是仗势欺人的地方,不然你们躺下的那一刻,我们已经让人把你们打出去了,我家小主子要的不多,只要你们把证据拿出来,钱立即给你们,但你们一直拖拖拉拉,不肯拿证据一直哭个不停,我怀疑你们压根就没有证据,就是为了讹人。”
  人群的议论声顿时变了,数道怀疑的目光落在葛家人身上,他们确实被人牵着鼻子走了,光嚷嚷着人死了,却一直不肯拿出证据来。
  弘晖听见那些窃窃私语,嘴角微微翘起,随后抬头看向胤禩,意味深长道:“八叔,虽然咱们有钱,但也不能当冤大头啊!”
  胤禩眸底划过一丝深色,嘴唇轻轻蠕动了一下,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我家妹夫就是吃了世子家的芒果死的,这就是事实,芒果都吃完了但核还在,我们把核拿来了,这东西金贵,家里就买了几个,一人一个也没有多余的了。”葛老大抹着眼泪道。
  “这不可能,他若真的过敏,怎么吃的完一整个,只吃上两口就会浑身不舒服。”清宁温声道,“我家二弟就是吃了芒果过敏,连小半个都没吃完。”
  胤禩侧头看了一眼半开的大门,他们吵了这么久却不见乌拉那拉氏的身影,想来是弘晖让人把消息拦住了,估计也和她怀孕有关。
  “来人,把他抬去衙门让仵作验尸,所有人都散了,想看热闹去衙门看去。”
  人群忽然一静,随后人群让开了一条路,来人正是胤禔,他领着几个衙役打扮的人上前。
  “把他抬走。”胤禔指着那人道。
  “你们这是要屈打成招啊!你们是亲王,我们这群草民在你们眼里什么都不是,你们想怎么治就怎么治。”
  胤禔冷哼一声,朝身后摆手,立即有衙役上前,其中一人提着一个箱子,快步走到葛家女婿身边,掀开盖在他身后的席子。
  “你们要干什么?”
  “放开我!”
  “你们不许动孩儿他爹!”
  奈何几人被手持大刀的衙役压制住,根本阻止不了仵作动葛家女婿的尸体,只能眼睁睁看着仵作翻动尸体。
  “老八,你就这点本事?老四不在家你就任由一群人欺负自家侄子,一群贪得无厌之人,直接送进大狱就是,还跟这掰扯什么。”胤禔上下打量了胤禩几眼,随即冷哼一声。
  “大伯威武!”弘晖噔噔噔跑到胤禔身边,兴奋地手舞足蹈。
  胤禔勾了勾嘴角,伸手拍了拍小侄子的脑袋,“别怕,有大伯在谁敢欺负你。”
  胤禩望着十分和睦的伯侄俩,嘴角往下压了压,“大哥这般作为,万一引起公愤,对四哥的名声也不太好。”
  “老八,你这也太小心了,咱们又不是一般人,还能被人威胁了不成。”
  胤禔又指着仵作道,“直接验尸,只要不是因过敏而死,直接将一家人打入大牢,诬陷亲王,最少也得判个流放,这一家老小要是被流放宁古塔,也不知有命到吗?”
  葛家几个男人似乎有些慌了,纷纷跪在胤禔和弘晖面前,脑袋磕的砰砰直响,“直亲王饶命啊!世子爷饶命,我们妹夫是因为吃芒果而死,但不是过敏而死,而是…”
  “找到了!启禀直亲王,这人死于窒息,死因是芒果块被吸入气道,呼吸不上来才因此没了命。”仵作拿着从葛家女婿喉间取出的芒果块打断了葛家人的话。
  葛家人纷纷垂下头,瑟缩躲在一起,忽的有些后悔自己今日来雍亲王府门口闹事,钱没拿到,还要被下大狱。
  弘晖哼了一声,“我就说你们有问题,怪不得只闹着要钱,原来是真的拿不出证据。”
  胤禔摸着弘晖的脑袋,“我们弘晖可真聪明,没有被人给蒙蔽,撑到了大伯来。”
  胤禔说这话时,目光却看向不远处身形修长的胤禩。
  【哈哈哈哈哈…大伯厉害,一句话就直接解决了。】
  【大伯这是在内涵老八吗?】
  【嫌弃他没用还嫌弃他这招用的太丢人。】
  弘晖目光幽幽地转到胤禩身上,忽然扯了扯胤禔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大伯,是八叔做的吗?”
  胤禔刚要说是,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下去,“这事等你阿玛回来查清楚再说,你这猜测可不能乱说。”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弘晖拉着胤禔往自家走,还不忘招呼清宁跟上来,走到门口又忽的停了下来,对站在原地的胤禩喊了一声。
  “今日多谢八叔了,八叔早些回去歇着吧!”
  胤禩扯了扯嘴角,刚要说什么,却只看见雍亲王府的大门被重重关上,门口再无一人的身影。
  弘晖领着胤禔到了前院的正厅里,吩咐人上茶水点心,又忙让小路子回后院给乌拉那拉氏报个信,免得她听见一些似是而非的话着急。
  “你昱哥哥要是能跟你一样就好了。”胤禔看着忙碌的弘晖叹了一声,自家那个儿子娇养了些,虽然比弘晖大一岁,但做事却没弘晖厉害。
  弘晖晃着自己的小短腿,“昱哥哥也很厉害啊,他学习可好了,玛法每次都夸他。”
  胤禔喜欢听人夸自家儿子,笑呵呵道:“他也就这点随我,脑子聪明。” 第122节   弘晖捂着嘴笑的不行,他大伯可被自己坑了好几次,也就他大伯脾气好,次次都不跟自己计较。
  “哥哥,姐姐!”一个奶娃娃忽然跑了进来,他身上的红疹还没完全消散下去,印的小脸红彤彤的,看着像极了年画里的娃娃。
  清宁忙起身拉过弘昀,又呵斥他身后的乳母,“你怎么照顾二阿哥的?他病还没好怎么能到处乱跑。”
  乳母道:“大格格,奴才犟不过二阿哥,二阿哥非要来找世子爷和您。”
  弘昀似乎被清宁吓到,又噔噔噔跑到弘晖身边,费力巴拉爬到椅子上,紧挨着弘晖笑的一脸灿烂。
  胤禔问道:“这是你二弟?上次见还是他满…”
  胤禔顿住,想到了那日满月宴上的事,那事过去快两年,在雍亲王府依旧是禁忌,他也不想提起三个孩子的伤心事。
  “今儿也坐够了,等下次你们休沐日,再让你昱哥哥请你上我们府上玩。”
  弘晖忙叫住胤禔,“大伯等一等,我还有东西给你。”
  胤禔止住脚步,忽的看见小路子领着几个侍从抬着几个筐子进屋,一一摆在正厅里。
  “大伯,这是我温泉庄子上刚熟的果子,这些都是送给大伯的。”
  胤禔看着满满一筐筐的新鲜果子,心里暖烘烘的,每次弘晖有事他都是随叫随到,这孩子有什么好东西也是第一时间送到自家。
  胤禔惊讶:“这时节竟还有荔枝?”
  弘晖得意的仰着脑袋,“大伯我厉害吧!这可是第一批熟的荔枝,玛法那我还没送,第一个送给大伯了,这些大伯可以给自家关系好的送些。”
  胤禔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谢礼大伯就收下了。”
  一旁的清宁拉住吵着要吃果子的弟弟,往他嘴里塞了块糕点,轻声安抚了几句,免得他又闹起来。
  胤禔离开后,弘晖便拉着姐弟俩回了正院旁边的小院子里,三人坐在暖阁的榻上,案几上摆了一个果盘,三姐弟边吃边玩了起来。
  夜色渐深,胤禛回到正院时,弘晖已经歇下了,乌拉那拉氏还在屋里绣着肚兜,暖橘色的烛光印在她的脸颊上,衬得乌拉那拉氏面容更加柔和。
  “四爷您回来了?”乌拉那拉氏听到门口的动静,放下手中的东西就要起身行礼,却被胤禛拦了下来。
  “你好生坐着就是,这会怎么还没睡?弘晖呐?”
  乌拉那拉氏忙吩咐人上茶,又让小丫鬟端来热水给胤禛脱靴洗脚,忙完了这些才笑道:“晖儿白日里和清宁姐弟俩玩累了,这会刚睡下,见四爷还没回来,我就想着把这个肚兜绣完,顺便等着四爷回来,今儿进宫这么长时间,是出了什么事吗?”
  胤禛端着茶盏轻抿了一口,随后解释道:“我今日进宫把事说了之后,又被汗阿玛留下商议事情,随后又去了额娘宫里一趟,收到消息时却被额娘绊住了脚,一时离开不了,只能让人先去请大哥帮忙,出宫后听说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便先去了大哥府上道谢,后又去顺天府督促府尹查案。”
  胤禛说完又喝了口茶润嗓,面对乌拉那拉氏,他深觉不能说在永和宫的事,白日里他额娘可没少骂他福晋和弘晖,简直一点都没吸取教训。
  乌拉那拉氏难得见胤禛一次说这么多话,她也知道永和宫那位的难缠之处,更何况弘晖前些日子才让德妃丢了脸面,白日见着四爷那会还不知道怎么闹腾,但她还是不要细问宫里的事,免得弄得都尴尬。
  夫妻俩难得想法一致,共同绕开了这个话题,说起了白日里来闹事的人,人被扭送官府后,已经查的差不多了。
  那葛家女婿吃芒果时有些急,一不小心呛住了,偏偏身边也没个旁人,等别人发现时,人已经断气了,等一家子准备发丧时,却听说雍亲王府贴出了告示来,吃了芒果会过敏,轻则浑身起红疹,重则可能会致死。
  一家子便起了邪念,恰好那女婿身上得了皮肤病,身上都是疹子,就准备抬着人去铺子上要说法,去的路上却又听说雍亲王府今日就一个怀孕的女主子和世子在家,世子一贯的菩萨心肠,只要去了说不定会比在铺子要的钱多。
  巨大的利益让一家子把心底的胆怯遗忘的一干二净,立即调转车头,直直把人拉到了雍亲王府门口。
  “也就是说他们一家人都是道听途说,然后就巴巴地到了我家来闹事,这可怎么找那些传闲话的人?”乌拉那拉氏苦恼起来。
  胤禛点头,“他们也说不清是哪些人说的,府尹问我该怎么判,我只能让他们如实判,估计得蹲个几年大狱。”
  乌拉那拉氏又道:“我听晖儿说了,他八叔举止奇怪的很,但外面都传他八叔性子温和,怜悯那些人,才会被人蒙蔽。”
  乌拉那拉氏一想到中午那事,心就直打突突,自家儿子不仅把事瞒着,等事结束了才把这事告诉她,她吓得不行,也幸好事情解决了否则她还能晕一次。
  胤禛点头:“这事传进宫里了,汗阿玛虽骂他性子优柔寡断,但也说了,老八还是顾念我们这些兄弟,没跟那个郭络罗氏学坏。”
  第95章
  乌拉那拉氏对隔壁老八那夫妻俩都没什么好感,尤其是听说胤禩因为这事得了康熙一句夸,她的脸色瞬间变了,连手中只绣到一半的肚兜都摔了。
  “他可真是好大的脸,哪有当叔叔的糊弄才六岁的侄子认下这事,咱们晖儿才六岁,要不是咱们孩子聪明,这会只怕咱们雍亲王府害死人已经传的满街都是,都是当叔伯的,你瞧瞧大哥,来了二话不说就把人扭送了官府。”乌拉那拉氏说话间脸上的怒气冲天,似是恨不得立即冲进隔壁府里,好生收拾胤禩一顿。
  胤禛见她情绪起伏的厉害,忙让人倒了杯温水来,又是拍背又是喂水的,好一会乌拉那拉氏才缓下情绪。
  “何苦为那些人难受,咱们弘晖是个聪明孩子,就凭老八,还糊弄不了他。”
  乌拉那拉氏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难受,欣慰的是弘晖聪明,轻易不会上别人的当,难受的是就因为这孩子聪明也能瞧出那些人对他的心思,胤禩一个,德妃一个,那孩子能不伤心嘛。
  “我就是担心晖儿伤心,这孩子别人对他好,他就喜欢和人家玩,以前还经常跑去隔壁玩,自郭络罗氏那次后,晖儿出府宁愿绕路,也不愿从他家门口经过。”乌拉那拉氏就道。弘晖那次着实被伤了心。
  胤禛安慰道:“我给老八寻摸了个事,今日在宫里也跟汗阿玛说了,要是这事成了估计一段时间都见不着他。”
  “你还给他寻事做,他今日那些…”乌拉那拉氏反应过来,胤禛说的事必定不是什么轻松的好事,“是什么事?可别等他回来还得个奖赏。”
  胤禛只是轻描淡写,对于在乾清宫如何劝说康熙,如何说和这事并不提及。乌拉那拉氏也不好过问朝堂之事,也晓得今日胤禛进宫那么长时间,恐怕都是为了这些事。
  “可他愿意去跟那些洋人打交道吗?他总归是个贝勒,让他去招揽那些洋人回大清,这只怕也得吵个不停。”乌拉那拉氏叹道。她说的吵,并不是胤禩和康熙他们吵,而是这事必然要拿到朝上去说,到时候胤禩那派的人不乐意,肯定要吵吵起来。
  “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今日这事没证据,一直吵吵也没意思,还不如把他从眼皮子底下弄走,等弘晖八岁后,一切稳定下来再说。”胤禛难得跟乌拉那拉氏唠起了闲话。
  乌拉那拉氏虽不明白胤禛为何一直强调弘晖八岁,但他们夫妻多年,胤禛又是一家之主,只要不涉及她和孩子的利益和安危,多余的事她也不爱多问。
  “你先睡吧,今晚我和儿子睡。”弘晖说完,又嘱咐了乌拉那拉氏几句,随后起身去了弘晖屋里。
  弘晖屋里未点蜡烛,小路子则守在床边的脚踏上,他听见屋外的动静,悄声站了起来,见来人是胤禛忙拉开了床幔。
  床上微微鼓起一个包,枕头横在床沿上,弘晖整个脑袋埋进被子里,一时都找不准哪是头哪是脚。
  胤禛掀开被子,就瞧见儿子趴在床上,脸颊边还压着一本书,睡得口水直流,全糊在脸颊边的书上。
  “这孩子怎么还在被窝里还看书,平日里都没见这么用功。”胤禛轻轻托着他的脸,将他脸颊边的书抽了出来,又把人往上抱了些,重新盖上被子。
  胤禛将书抚平,小心放好后,才脱了靴上床。
  弘晖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直到春雪来唤了几次,才慢腾腾起床洗漱,去了暖阁跟乌拉那拉氏用膳。
  “我阿玛呢?”弘晖往嘴里塞了个虾饺,含糊不清地问道。
  乌拉那拉氏拿着帕子给他擦了擦眼角,笑道:“谁给你洗的脸,都没擦干净,你阿玛送你十三叔和十四叔出城去了。”
  弘晖胡乱揉了揉脸,“我早上自己洗的,我十三叔十四叔干嘛去啊?怎么还要我阿玛送?”
  “你不是心心念念要弄其他省的水果种植吗?你阿玛就跟你皇玛法推荐了你十三叔十四叔,今日就出京去办事。”乌拉那拉氏解释道。
  这事昨晚胤禛就给她说了,他们一家子还有康熙都舍不得弘晖出京,为了掐断弘晖的念想,胤禛干脆把两个最要好的弟弟推了出去,这事不仅能历练二人,还能得不少好处。
  但德妃却不这么想,她当时得了这个消息,扯着胤禛就骂他不孝不仁,对她那个亲额娘不好也就算了,还把亲弟弟送去种地,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哥哥。
  只是这些胤禛没告诉乌拉那拉氏,他们母子间的嫌隙也没必要告诉家里其他人,只会让他们跟着伤心。
  “阿玛太坏了,怎么能不跟我商量?我也想出去玩…办事!”弘晖嘴一秃噜差点说出了心里话,那两年他们一家三口满处跑,过得十分逍遥自在。
  乌拉那拉氏眼睛一瞪,“你要是放心额娘一个人待在家里你就去吧,这会就走说不定还能赶上你十三叔他们。”
  弘晖瞬间萎了下来,委屈巴巴地看了一眼乌拉那拉氏,目光最后落在她微微显怀的肚子上。
  “额娘不是不让你出去,你瞧瞧你现在才多大,还没马肚子高,额娘这个身子是陪不了你出去,你阿玛在京城也是公务缠身,你让我们如何放心你一个人出去?你但凡再年长个十岁,额娘定不拦你。”乌拉那拉氏放柔了嗓音,解释起为何不让他出去。
  弘晖忙到自家额娘身边,紧依着乌拉那拉氏身旁,“额娘我错了,阿玛忙,我留在额娘身边保护额娘和弟弟妹妹。”
  母子俩刚用完早膳,清宁就带着弘昀来正院请安,乌拉那拉氏对两个孩子不冷不热,就像是对待一个普通的亲戚家孩子,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乌拉那拉氏温声道:“你们阿玛,等弘昀身子养好了,就送你们回去,这两日让弘晖带着你们到处玩玩。”
  清宁却道:“晖弟读书怎么办?今儿已经是请的第二天假,额娘随意派个嬷嬷给我们就行。”
  乌拉那拉氏还没说话,弘晖就想激动了起来,“我阿玛答应我了,这两日陪你们在家玩。”
  乌拉那拉氏回头瞪了他一眼,“好好说话,乱动什么,晖儿说的没错,等明日弘昀好些,你们再出去玩。”
  清宁忙拉着弘昀行礼,道谢,而被呵斥了一句的弘晖笑嘻嘻地朝姐弟俩吐了吐舌头。
  弘昀在圆凳上坐了一会就有些坐不住了,眼巴巴瞅着坐在榻上的弘晖,随后趁清宁不注意,挣脱了她的手,噔噔噔跑到乌拉那拉氏身边。
  “额娘,窝要跟哥哥玩。”
  乌拉那拉氏一怔,低头正对上一双和弘晖有几分相似的大眼睛,依旧硬着心肠没搭理他,而是招呼弘晖去另一边玩。
  “去跟你姐姐去那边榻上玩,额娘给你弟弟做小衣裳,等他出生后就能穿上。”乌拉那拉氏说着让春雪拿来针线笸箩。
  三姐弟盘腿坐在榻上,周边堆了不少玩具,三人各自挑了自己喜欢的玩具。
  弘昀偷偷瞧了一眼乌拉那拉氏,又偷看了一眼弘晖,自以为很隐蔽的偷看,却被弘晖抓了个正着。
  “你在看什么?”
  弘昀扭扭捏捏不肯开口,在弘晖的再三逼问下,才小声嘟囔了起来,“哥哥,额娘不喜欢窝?”
  清宁心脏微微一疼,这两年来行宫里没人提过她们额娘李氏,她也从来不在弟弟面前提起她,只说他们俩身子不好,被阿玛额娘送到了行宫休养,所以弘昀一直以为乌拉那拉氏才是他们额娘。
  “没有啊!额娘现在怀了弟弟或妹妹,心情有时候会不好,咱可不能跟额娘计较。”弘晖睡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呀?”弘昀顿时笑开了颜,然后把手中的布老虎塞到弘晖怀里,“给弟弟玩。”
  有小丫鬟进来禀报,说是四爷将弘昱送到前院来了。
  乌拉那拉氏就要起身,被一旁的春雪拦了下来,劝道:“四爷没来后院,估计要么出府了要么在书房处理政务,就弘昱阿哥一人,您是长辈,没有长辈出门迎小辈的道理。”
  乌拉那拉氏想了想也是,况且她现在身子还不方便,就打发春岚:“春岚,快去把弘昱阿哥迎进来!”
  “是!”春岚答应了声就出去了。
  半刻钟后,春岚领着弘昱进了屋,笑着说了句,“福晋,世子爷,弘昱阿哥到了。”
  弘昱朝乌拉那拉氏行礼:“侄儿见过四婶,四婶近来身子可康健?”
  乌拉那拉氏拉着弘昱的手,细细打量着他,“比上次见高了些,我都好,你今儿怎么没去宫里上学?”
  “对啊对啊!昱哥哥,你今天怎么也出宫了?”弘晖急急忙忙下榻,亲热地挽着弘昱的胳膊。
  弘昱解释道:“我阿玛今日要离京,昨日下午就把我接回家去了,今日一早送走阿玛后,四叔就带我过来了。”
  弘晖拉着弘昱上榻,一边好奇地问:“大伯要去干嘛?是跟十三叔他们一起去做水果示范村吗?”
  弘昱盘腿坐在榻上,拿了一块糕点边吃边说:“我听我阿玛说,前些日子福建那边一个小村子被偷渡上岸的倭寇烧杀抢掠,好像没剩几个人了,皇玛法震怒,就派我阿玛去清剿倭寇,我偷偷听到我阿玛说,他们这次准备了不少大船,似乎要去那些倭寇的老巢,把那些害人的玩意绞杀个干净。”
  弘晖听的两眼放光,他兴奋的手舞足蹈:“我知道我知道,大伯这肯定是要去灭了那些人,然后把岛上的银子全搬回大清。”
  乌拉那拉氏轻咳两声,朝弘晖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几个孩子说什么打打杀杀的事。”
  弘晖忙转移了话题,给弘昱介绍起了清宁姐弟俩,“昱哥哥,这是我大姐姐和弟弟,这是大伯家的昱哥哥。”
  清宁:“昱弟安好。” 第123节   弘昀:“哼!”
  清宁诧异地看向小嘴高高撅起的弟弟,轻轻拍了一下弟弟的屁股,催促道:“快叫哥哥!”
  弘昀一把抱住弘晖,“这是哥哥,窝哒!”
  弘昱看了一眼熟练哄着小孩的弘晖,然后才对清宁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弘晖哄完弘昀,又凑到弘昱身边,“我这个弟弟没来京城几次,有些怕人,昱哥哥要是送他一件见面礼说不定你们二人就熟了。”
  弘昱冷笑道:“说吧,你瞧上了我身上什么东西?给你可以,他们不行!我听额娘说过,他就是满月宴的主角吧!”
  最后一句弘昱的声音极轻,对面的清宁却还是听见了,她有些羞愧地低下头,这是回府以来,他们感受到的最明显的恶意。
  弘晖被看穿了心思,笑容里多了一丝窘迫,“没有呢,我昨天送给你家的荔枝你吃了吗?我总共就种了几棵树。”
  “吃了,阿玛给家里留了大半,剩下的都送给相熟的亲戚家。”弘昱家里人不少,各院分些也就不剩多少了。
  乌拉那拉氏看着玩闹的几人,又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里一阵平和,如今的日子过得十分舒坦,乌拉那拉氏已经逐渐将前些年的那些事放下了,至少她这两年再也没做过噩梦。
  “再让厨房做些糕点,还有那些新鲜果子都拿些来。”乌拉那拉氏吩咐春雪。
  “是!”春雪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人拦住!”
  乌拉那拉氏忽的抬头,身子往窗户旁挪了些,她便瞧见庭院里几个婆子丫鬟似乎正在追着一个人跑,春雪站在一旁指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弘晖也趴在窗户上看了起来。
  清宁给自己身边的丫鬟乳母使了个眼色,几人随即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就加入追人的队伍之中。
  【乖崽偷摸问哥哥要东西,还被凶了!】
  【我看美人额娘浑身都散发着幸福的味道,疼爱的大儿子聪明伶俐,最重要的是这一年一直平平安安。】
  【就是可怜了清宁姐弟俩,他们也是无辜的。】
  【无辜?他们可是最大的收益方,不过是送到行宫,又不会死。】
  【纠结前面干什么,这会外面出乱子了,也不是有什么瓜吃?】
  庭院里,一个发髻略微凌乱,做丫鬟打扮的女子围着院子跑的飞快,她一边跑一边看向正屋门口。
  “哈哈哈哈…你改变了历史,你以为自己能得什么…改变了历史…你就是罪人!你不得好死!”
  女人边跑边喊,像个疯子一样,鞋跑丢了都丝毫不在意。
  乌拉那拉氏脸色忽的一白,她这会忽然觉得心慌的厉害,莫名觉得那女子说的话跟弘晖有关系。
  “一个个都是死人吗?快把这个疯子抓住,惊着福晋和阿哥们,你们谁担待的了?”袁嬷嬷的沉稳的声音传进屋里,“谁抓到了她,福晋重重有赏。”
  追捕的丫鬟婆子们更卖力了,最终女子不知被谁绊了一下,一头栽进了院子里半人高的莲花缸里,在水里扑腾了半天,才被人从缸里拉了出来,随后被浑身湿漉漉的丢在了地上。
  乌拉那拉氏缓了好一会,才叫来春雪问发生了什么事,几个孩子也凑了上来,十分好奇的样子。
  “是钮祜禄格格,她打晕了送饭的丫鬟,从院子里跑了出来。”
  春雪简单的几句话让乌拉那拉氏忍不住皱眉,她更在意钮祜禄氏嘴里的那些话,什么叫改变了历史?
  “那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人送回去,好好惩罚那些看守的人,再多派些人守着。”弘晖瞄了一眼神色不太好的乌拉那拉氏,忙吩咐袁嬷嬷几人。
  袁嬷嬷瞧了一眼乌拉那拉氏,忙应了一声是,转身出去处理钮祜禄氏。
  “额娘,今天中午我们吃什么?要不吃锅子?也不知厨房有没有新鲜的羊肉?”弘晖依在乌拉那拉氏身边,絮叨着中午要吃什么。
  乌拉那拉氏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今儿好像没有送羊肉,厨房倒是有几条新鲜的鱼,不如做个清蒸鱼,正适合你们吃。”
  “额娘,让厨房的人把鱼肉剥下来,然后做成鱼丸,也可以煮在锅子里吃,这样还没有刺。”弘晖还是想吃锅子,最重要的是吃锅子热闹些。
  乌拉那拉氏自然依他,吩咐春雪去给厨房传个话,再让人去买些羊肉。
  春雪刚离开,袁嬷嬷满面愁容的进了屋,许是接近了钮祜禄氏,她身前的衣服沾了些水渍。
  “福晋,钮祜禄格格那出事了?”袁嬷嬷压低声音道。
  弘晖靠的近听见了,立即看向袁嬷嬷,“出什么事了?我阿玛不在,家里我做主!”
  袁嬷嬷看向乌拉那拉氏,得了乌拉那拉氏的首肯,才开口道:“奴才刚才带人准备把钮祜禄格格带回院子,但她忽然醒了,一直问这里是何处,又问她额娘阿玛在哪,一直恳求奴才放她回家,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袁嬷嬷一想到刚才那个情景,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钮祜禄格格疯了这么久,不管见着谁都大喊大叫,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活脱脱一个疯子。
  可刚才醒来的钮祜禄格格好似换了一个人,长得虽然一模一样,但这个钮祜禄格格眼神清明,只是多了对陌生环境的恐惧。
  乌拉那拉氏皱眉道:“换了一个人?”
  “是啊,说自己是钮祜禄家的嫡女,为了捡风筝不小心落了水,还感谢咱们救了她,说等她回去会让她阿玛额娘登门致谢。”袁嬷嬷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古怪。
  “奴才瞧着,这不会又是钮祜禄格格的手段?当初听说她为了追四爷,一路还跟到了徐水县,她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清宁道:“不如果先把人关起来,等阿玛回来,再让大夫给她瞧瞧。”
  反正钮祜禄氏也是雍亲王府的人,关多久关哪都是他们说了算,况且一开始还是胤禛下的命令关人。
  “四婶我觉得可以,咱们这又是孕妇又是小孩的,万一放她进来,冲撞到了谁都不好,还是等四叔回来。”弘昱也赞同。
  【我有一个猜测不知当说不当说。】
  【快说!看看我猜的对不对!】
  【穿越女已经没了或者回去了,现在那个身体里是原主,也就是真正的钮祜禄云舒!】
  【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成了别人家的妾,换谁谁不疯啊!】
  【小女孩也太惨了,虽说她历史上也是做了四爷的妾,但这个世界的钮祜禄云舒,她还没经历这一切,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弘晖盯着弹幕看了好一会,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什么叫没了?原主又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额娘,钮祜禄格格不是钮祜禄格格。”
  乌拉那拉氏眸中尽是茫然,“什么?什么叫钮祜禄格格不是钮祜禄格格?”
  弘昱道:“我看过一本精怪话本,说的是妖精偷了一户大户人家小姐的皮囊,装作了那户人家的姑娘,做尽了坏事。”
  “昱哥哥看的什么书?”弘晖来了兴致。
  乌拉那拉氏瞪圆了眼睛,“你才多大,怎么看这些话本?”
  弘昱忙摆手,“是我大姐的话本,那日我趁大姐午睡时,偷看了些。”
  乌拉那拉氏叹了口气,她对钮祜禄氏在家中是什么性情不了解,但进府后不过几日,就屡次挑衅她和四爷,这才被关在了小院里。
  若真如弘昱说的那样,那就是有精怪偷偷夺了钮祜禄氏的身子,而刚刚钮祜禄氏濒死之际,那妖精就替原来的钮祜禄抵了命。
  乌拉那拉氏也不知事情是不是她想的这般,但一旦扯上精怪,她绝不会再让钮祜禄氏留在府里。
  “派人去寻四爷回府,就说府里出了急事。”乌拉那拉氏吩咐春岚道。
  “还有那个钮祜禄格格,快把人带去她原来的小院,最好能请慈恩寺的师父来做个法事。”
  袁嬷嬷为难道:“慈恩寺有些远了,去请大师再确定时间,也得两天。”
  乌拉那拉氏态度很坚决,“就得请慈恩寺的大师,要是能请到虚尘大师就好了,到时候里里外外做三天的法事。”
  第96章
  请虚尘大师做法事?!
  袁嬷嬷心里虚的很,就算他们府上如日中天,也不一定能请虚尘大师下山,更何况如果请了,那这事可就纸包不住火了。
  “福晋,咱们恐怕请不来虚尘大师,奴才已经派人去请四爷了。”
  乌拉那拉氏脸色苍白的点点头,“那就等四爷回来再说,家里可有桃木剑会桃树,让人拿着在钮祜禄氏待过的地方好好驱驱邪。”
  弘昀似是感受到了屋里压抑的氛围,紧靠在弘晖怀里,小手还紧紧拉着清宁的手,用气音询问道:“额娘,不高兴?”
  弘晖摸了摸他的脑袋,“别怕,阿玛一会就回来了。”
  弘昀闻言看向门口,似乎是在看胤禛有没有回来,“阿玛,打坏人!”
  清宁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低声嘱咐了他几句安静些。
  袁嬷嬷早在出事时,就让人去熬了碗安胎药,这会小丫鬟刚端上来,袁嬷嬷便劝着乌拉那拉氏先喝了药休息一下。
  “额娘可是哪里不舒服?钮祜禄格格的事您别太忧心,阿玛回来后,定会处理好的。”清宁也道。清宁明白现在府里上下最金贵的就是怀有身孕的乌拉那拉氏,这一位可不能出任何闪失。
  “你们阿玛还没回来,那边又闹腾,吓着你弟弟们就不好了。”乌拉那拉氏摇了摇头,胤禛这会还没回来,若是任由钮祜禄氏那边闹,闹出个什么事可怎么办?
  而且隔壁就八贝勒府,也不知胤禩使了什么手段,并未随了胤禛的意出京,如今还在京城里。
  “额娘要是信得过,清宁愿意过去安抚钮祜禄格格,等着阿玛回来,您就带着弟弟在屋里歇着。”清宁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乌拉那拉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才认真打量起了眼前的小姑娘,清宁今年七月才满九岁,个子比起刚出京时长高了不少,再过几年,又是一个美人胚子。
  “眼瞧着没几年你就要出阁了,有些事确实可以去放手做,我让袁嬷嬷跟着你,有什么事直接找她。”乌拉那拉氏略微思索了一会就应了下来,清宁这些年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比起她的生母不知好了多少倍。
  因此她也放心把这事交给清宁去做,关于他们姐弟在行宫的事,虽然她不想知道,还是有些零星的话传进了自己耳朵里,行宫的几位太妃十分喜欢姐弟俩,也是倾其所有来教导二人。
  弘晖眼睛一亮,磨磨蹭蹭也想跟着一起去,被弘昱一把拉了回来,“你跟去干嘛,四婶这还要你看着,你弟弟还那么小,我可带不了。”
  “驱邪我会啊!当初大伯带着我们可是把宫里的鬼都赶跑了!”弘晖压制不住嘴角的弧度。
  弘昱扶额,自己小时候年幼无知,竟然跟着他们一起坑自己阿玛,关键这事还被不少人知道了。
  “小时候的玩笑,怎么能当真。”
  乌拉那拉氏也想起了那事,看向弘昱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揶揄,“清宁你先去,别理弘晖。”
  清宁朝乌拉那拉氏福了福身,随后带着自己的乳母丫鬟还有袁嬷嬷离开了正屋。
  弘晖别扭了一会,又拉着弘昱下起了跳棋,跳棋是用五颜六色的玻璃珠做的,而这玻璃一早还是钮祜禄氏给胤禛的方子,经过这些年的实验改良,胤禛如今已经建起了一个琉璃厂,这珠子就是出自琉璃厂的。
  胤禛赶回来时,已经是两刻钟后,他一进屋便瞧见三个小孩头挨着头,睡得正香,一旁的乌拉那拉氏正和春雪几人做着小衣裳,说话声音都极轻。
  “钮祜禄氏在哪?”胤禛压低声音问。
  乌拉那拉氏道:“清宁在东厢房陪着她,原本想让人把她送回院子,她却一副有人要害她的模样,死活不肯回去。”
  乌拉那拉氏说完叹了一口气,她连弘晖几人想出去玩都没同意,硬是拘着他们在屋里玩,就怕遇到钮祜禄氏冲撞了几人。
  “我瞧着有些不对劲,钮祜禄氏原先做事就没有章法,关了一两年就有些疯癫,现在忽然又不记得自己进府的事,莫不是她真的被精怪缠了身?”乌拉那拉氏说完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几个孩子,又压低声音将钮祜禄氏晕倒前说的话告诉了胤禛。
  “我听着感觉特别渗人,四爷,这钮祜禄氏不能再留在府里,不管将她送去哪都行。” 第124节   胤禛眸中闪过一丝狠厉,精怪换皮?“我不会让她留在府里,也不会让她留在京城。”
  得了胤禛的保证,乌拉那拉氏神色缓和了许多,“清宁这孩子不错,刚刚也亏了她去稳住钮祜禄氏,才没让她闹起来。”
  胤禛微微颔首,清宁姐弟俩送去行宫后,雍亲王府没少给行宫几个太妃送东西,为的就是让她们好生照看一下两个孩子,也免得两个孩子被养成冷漠的性子。
  “清宁一直很懂事,我先去东厢房瞧瞧。”
  乌拉那拉氏也起身跟上他,钮祜禄氏身上太多谜团,她不亲眼看着一点都放心不下,“我跟你一起去,免得她见着四爷害怕,什么都不肯说。”
  胤禛回头看了一眼乌拉那拉氏,奈何乌拉那拉氏没接收到他的眼神,径直从他身边路过。
  “走吧!”胤禛叹了一声。
  屋里的人瞬间走了大半,只剩小路子几个守着还在睡的弘晖几人,屋里静悄悄的,小路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却丝毫没发现榻上的动静。
  弘晖睁开眼环视四周,见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才摇醒旁边的弘昱。两小只慢腾腾从榻上爬下去。
  “世子爷,你们这是?”小路子忙拦住二人。
  “我们要去院子里玩,你不用跟着我们。”
  。
  东厢房偏厅里,清宁坐在榻上,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的钮祜禄云舒小心翼翼坐在绣凳上,神情中带着一丝惶恐,即便眼前的大格格给她解释了一番,她依旧接受不了自己已经入了雍亲王府,且还被关了起来。
  “四爷,福晋过来了!”门外小丫鬟进来禀报道。
  清宁微微颔首,又朝钮祜禄云舒笑道:“我阿玛额娘过来,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他们。”
  钮祜禄氏忙起身行礼,“多谢大格格!”
  清宁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又和钮祜禄氏聊了几句,胤禛和乌拉那拉氏夫妻俩才进来,清宁不慌不忙起身给二人行礼,随后又挨着乌拉那拉氏坐下。
  “臣女见过王爷,王妃!”钮祜禄云舒起身,行礼。
  胤禛仔细打量了一番钮祜禄云舒的神情,温和,胆怯,没有他见的那个钮祜禄云舒那般张扬。
  “格格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已经进了府,就得自称妾身,哪还能用未出阁的称呼。”袁嬷嬷在一旁提醒道。
  钮祜禄云舒跪在地上不知所措,眸底深处藏着深深的畏惧,她知道眼前的雍亲王是那个十分冷漠的四贝勒,只看他一眼,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别急,你有什么话慢慢说。”乌拉那拉氏柔声道。
  钮祜禄云舒飞快地偷看了乌拉那拉氏一眼,心中安稳了不少,才开口道:“臣…我只记得昨日我落了水,感觉一觉睡了许久,醒来时就到了王府。”
  “福晋,能让我见见我家人吗?”
  钮祜禄云舒期盼地看着乌拉那拉氏,她这会满心只想见额娘,见她的家人们,这个王府这般大,却不是她的家。
  “钮祜禄格格别忘了,你已经进府快两年,而且就你刚才在正院说的那些话,足以让你们一家子陪你蹲大狱。”袁嬷嬷咄咄逼人道。
  钮祜禄云舒瞬间被袁嬷嬷的话吓得六神无主,瘫软在地上泪流满面,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胤禛扫了一眼袁嬷嬷,袁嬷嬷立即垂下眼眸,退到了一边。
  “这几年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钮祜禄氏!”
  随着胤禛微微提高的声音,钮祜禄云舒似是刚从自己的世界出来,身子很明显的颤抖了一下,胆怯地抬起头。
  “我…我什么都不记得,我只是昨天摔了一跤…”钮祜禄云舒低声抽泣了起来,她只是摔了一跤,为什么醒来就成了被厌恶的人,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钮祜禄云舒哭得伤心极了,眼泪鼻涕不停往外流,就在这时她忽然对上了门外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不对…是两双十分天真的眸子。
  弘晖和弘昱趴在门上,偷偷往里看,他们刚来一会就听到钮祜禄云舒的抽泣声,弘晖对这个女人没有什么好感,所以并未对她产生什么怜惜。
  “昱哥哥,她可坏了,你要小心她。”弘晖和一旁的弘昱咬耳朵。
  弘昱懵懂的点点头,“我知道了。”
  屋里的审问还在继续,可钮祜禄云舒没有那个穿越女的记忆,怎么说的出这几年都做了什么,当得知自己开了酒楼,还追着雍亲王去了徐州,最终威逼胁迫雍亲王才进府时,钮祜禄云舒整个人都傻掉了,哭声卡在嗓子眼半天出不来。
  “我…我…”
  钮祜禄云舒我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她能说什么,雍亲王和王妃总不会为了她一个小臣之女,费劲心思来骗她。
  胤禛打断了她的话:“如今事已至此,我给你两条路,第一待在雍亲王府一辈子,第二个,我会让人把你送到福晋的庄子上,从今往后不许再进京。”
  钮祜禄云舒惊愕地抬起头,嘴唇蠕动了几下,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这两条路她都不想选,可谁能帮她?
  乌拉那拉氏不赞同地看了胤禛一眼,压低声音道:“说好了不把人留在府上,家里还有孩子。”
  “那就把她送去你在宁东府的庄子上,那块离京城远,在那也没谁认识她。”胤禛就道。辽东府离京城少说也有两个月的车程,就凭她一个小姑娘还没能力从那么远跑回来。
  乌拉那拉氏满意的点点头,宁东府也不错,那被誉为塞上江南,风景气候相对暖和些,也不算亏待了钮祜禄氏。
  钮祜禄云舒见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决定了自己的去向,急得直掉眼泪,她想回家,她想额娘阿玛,还有哥哥姐姐们。
  她终于明白额娘嘴里皇室的可怖之处,她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被他们决定了一辈子,可她连反抗的勇气都都没有,刚涌出来的愤怒在瞧见一脸冷漠的胤禛时,顿时化作了泡沫。
  “王爷,求求您让我见见我家里人,见了之后我就会听王爷的安排,离开京城。”钮祜禄云舒急得直磕头。
  “她真的不一样了,白榆,难不成她以前真的是被精怪附身了?”弘晖捂着嘴偷偷问白榆。
  白榆:[钮祜禄云舒不是被精怪附身,她是被穿越者占了身子,刚刚摔了一跤,刚好把穿越者的魂魄摔了出去。]
  “哎呀!那做坏事的就不是她?那她…她也挺可怜的。”
  弘昱看了他一眼,“你在说什么?”
  弘晖凑过去给他解释了几句,“昱哥哥,其实她也挺可怜的,被人占着身子做了坏事,结果那人跑了,现在就剩下她一个来承担。”
  弘昱听的有些迷迷糊糊,什么叫那人跑了,又剩下了一个顶罪的,还没等他开口问,余光就瞥见弘晖已经跑进了屋去,他连忙跟了上去。
  “阿玛额娘,你们就答应让她见见家人,她也挺可怜的。”弘晖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父母。
  乌拉那拉氏瞪他,“你怎么进来了?大人说重要的事,你们几个孩子掺和什么。”
  弘晖噔噔噔跑到胤禛身边,三两下就爬到了胤禛怀里,凑到他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弘晖真厉害,原来是这样,那阿玛让她见见家人,也了了她一桩心事。”胤禛嘴上直夸弘晖聪明,眼中却没有一丝惊讶,这些早在钮祜禄云舒进府前他就查过了,直到钮祜禄氏拿出改良火器的图纸,他就确定钮祜禄氏不是真正的钮祜禄云舒。
  乌拉那拉氏有些不满,但也不好驳了父子俩的意思,只能让人安排下去,安排好人之后,乌拉那拉氏又想着做法事。
  “四爷,我想着能不能请虚尘大师下山来瞧瞧?”乌拉那拉氏没直接说做法事,毕竟那位虚尘大师可不是好请的。
  “虚尘大师请不来,请些其他的来做法事就行。”胤禛猜出了她的心思,却没应承下去请虚尘大师的事。
  钮祜禄云舒的事告了一段落,乌拉那拉氏已经安排好了人和时间,等她见过家人,就直接送她出京。
  宁东府那边她也提前派人去安排一番,只说是京城东家的亲戚,因病送去宁东府,日后再让人在宁东府寻个人家嫁了,也不算是亏待了她。
  午膳用的是锅子,新鲜鱼肉捶的鱼丸爽口滑嫩,羊肉鲜美,一家子吃的十分尽兴,到了午后,弘昱到了回宫的时间,只能跟弘晖简单道别几句,坐上了回宫的马车。
  “窝要哥哥!”弘昀扒着门框不肯松手,胖乎乎的小脸蛋使出了吃奶的劲,一旁的清宁急坏了。
  “天黑了,大家都要回自己屋里睡觉,咱们房间在隔壁院子里。”清宁轻声哄了起来,额头上却急出了汗珠,弘昀一到晚上就特别难哄。
  弘晖抱了个大号的布老虎朝他们走来,“大姐姐,今晚我带着弟弟睡,他才喝了苦药,这会肯定难受,我陪他玩一会。”
  弘昀眼睛一亮,立即转身抱住弘晖,不停地喊着哥哥哥哥。
  “闭嘴,我晚上不想抱着一只鸭子睡觉,大灰都没你这么能叫。”弘晖伸手捏住的软乎乎的脸颊。
  弘昀的嘴成了0型,口水顺着嘴角流到弘晖手上,弘晖有些嫌弃的在他身上擦了擦手,然后拍了拍他的屁股。
  “快让你乳母带你去洗漱,不然一会不许上床。”
  翌日中午,胤禛特意推掉了所有事,陪着三个孩子出府游玩,乌拉那拉氏因怀孕并未出府,折腾了两日她也终于能好生歇息一下。
  到了延寿寺街,父子四人下了马车,三车道宽的街道两边摆满了摊位,卖小吃的,胭脂水粉,玩具摆件等等数不胜数。
  胤禛领着三个孩子去了延寿寺旁一家十分有名的馄饨店,这家店开了近百年,味道是京城这些小吃里数一数二的。
  父子几人寻了个靠窗边的位置坐下,苏培盛及其护卫们坐在相邻的桌子上,小二十分麻利的给各桌上了馄饨。
  弘晖低头就看到清汤上飘着的虾皮,馄饨是猪肉馅的,配上熬制了几个时辰的骨头汤,味道十分鲜美。
  吃完了馄饨,弘晖一家去了延寿寺里,求了几个平安符便出来了,随后又沿着延寿寺那条街逛了一圈。
  。
  送走清宁姐弟之后,弘晖也坐上了进宫的马车,几日没上课,他已经落下了不少功课,他前脚刚到,弘皙后脚就来给他补习他落下的功课。
  弘晖:…………
  “愣着干什么,这几日太傅给你们布置了十篇大字,学了一篇文章,大字可以以后写,现在先把文章背了。”弘皙拍了拍他的脑袋,示意他快些背文章。
  弘晖不满的嚷嚷了起来,“哥,我才回来没多久,你就这么不心疼你弟弟吗?”
  弘皙假笑道:“皇玛法明天可能会去上书房,你要是不想挨骂就乖乖背。”
  弘晖的肩膀瞬间耷拉下来,玛法虽然疼他,但在读书学习这事上,完全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最崩溃的事不是明天要上学,而是上学前一天晚上发现自己的功课一字未动。弘晖趴在桌子上,嘴里嘟嘟囔囔背着文章,虽然只读了几遍,但他已经能差不多背了下来。
  “好了好了,我背完了,大哥,我要睡觉了。”弘晖把书往旁边一推,作势就要起身进卧房,却被一旁的弘皙拦了下来。
  他拿出怀表看了一眼,“这会时间还早,再写几篇大字。”
  弘晖整个人如同八爪鱼一样扒在弘皙身上,哭诉起来:“大哥哥,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弘皙毫不留情把人从自己身上撕了下来,让小路子准备好笔墨纸砚,盯着弘晖写了三张大字,才放人回去睡觉。
  弘晖做了一晚上噩梦,梦里弘皙变成了一本一人高的书,追着他跑了整整一夜,最后被生生吓醒了,导致第二日去上书房,整个人都无精打采。
  “你总看我做什么?”弘皙敲了敲他的脑袋。
  弘晖捂着脑袋喊疼,“我梦见你变成了一本很大很大的书,追着我跑了一晚上。”
  弘晖说完,周围就响起了一阵哄笑声,这会是休息时间,并没有太傅管着,屋里的气氛十分活跃。
  “我觉得这非常符合大哥的性子,他就算是妖怪,那也是一个书精。”弘晋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
  弘晖一溜烟躲在弘昱身后,没多久屋里就响起了弘晋哀嚎的声音,弘晖探头去看,弘晋正被他们大哥揪着耳朵训斥。
  “哥哥哥,饶命啊!”弘晋缩着脖子求饶。
  “万岁爷来了!”门外不知哪个小太监喊了一句,屋里的打闹声瞬间停了下来,几人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静等着康熙进来。
  片刻后,康熙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扫了一眼屋里规规矩矩读书的孙子,心中甚是高兴,余光瞥到一人时,突然停住了。
  弘晖坐的不太端正,双手把书立在书桌上,嘴里嘟嘟囔囔似乎正在读文章,只是仔细去看,就会发现他的书完全拿倒了。
  “晖弟,书!书拿倒了。”一脸的弘晋焦急地提醒道。 第125节   弘晖此时也注意到了康熙的视线,忙不迭的把书拿正,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康熙看了他一眼,并未说什么,随意考了几人几篇文章后,康熙才从上书房离开。
  “过几日休沐日,你们有什么好玩的吗?”弘晋见人走远,立即转头看向其他兄弟。
  弘昇道:“我跟几个表哥约好一起去蹴鞠玩。”
  “蹴鞠?”弘晴也来了兴致,可惜他如今家里没人能带他去,“要是在京城就好了。”
  弘昇摇头:“是在京郊,你想去我给我阿玛说一声。”
  弘晴忙不迭的点头,有五叔带着自然好些。
  弘晖也凑了过来,“蹴鞠球门那么高,你们怎踢进去啊?”
  “我们玩的是小孩的,是一处很矮的球门,很好进的,我阿玛都带我玩了几次。”弘昇解释道。
  “那加我一个。”弘晖立即道。
  “文章都背完了?还是大字都写完了?”弘皙如幽魂般出现在他身后。
  第97章
  弘皙大步流星走进乾清宫宫门,身后跟着的全胜不得不加快了脚步,今儿好不容易的休沐,自家阿哥就想着给弘晖阿哥补课,原本是一个十分兄友弟恭的美好画面。
  但偏偏那位小爷可不是省油的灯,等他们过去时,就被通知弘晖一早就去了乾清宫,这也就有了弘皙急着往乾清宫的这一幕。
  “大阿哥等一会,奴才去禀报一声。”
  主仆二人刚到正殿门口,就被小庆子拦了下来,按规矩谁来都得通报一声,当然,除了里面那位小祖宗,毕竟今日一大早就急匆匆跑了过来,他们连人都没看清,弘晖就跑进了屋里。
  弘皙微微颔首,停在门口等着小庆子去通报。
  大约过了一会,小庆子从屋里出来,领着弘皙主仆俩进了屋。
  弘皙第一眼就瞧见了虚弱地躺在康熙怀里的弟弟,还一边捂着脑袋喊疼。
  “孙儿给皇玛法请安!”弘皙规规矩矩请安。
  康熙尴尬的咳了一声,偏偏怀里的小孩丝毫没动静,还表演的十分卖力。
  “玛法,我头疼!”
  “弘皙来了啊!”
  弘皙垂下眼眸,遮盖住眼中的笑意,“皇玛法,孙儿今日准备给晖弟单独补上他前些日子的功课。”
  “大哥哥…咳咳…的好意,弟弟心领了,但咳咳…今日我不太舒服。”弘晖捂着嘴咳了起来。
  【哈哈哈哈头疼捂嘴,乖崽演技堪忧啊!】
  【一上学就生病,这简直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咋能一样,你以后就是个社畜,我们乖崽长大后可是皇帝。】
  弘皙面上浮现一丝担忧,“你不是头疼吗?怎么还咳嗽?还是请太医来瞧瞧,最好开个五六日的药剂,免得不起作用。”
  “对了,既然咳嗽那就有可能是风寒,你可不能继续待在乾清宫了,我送你回去休息,今日好好休息一天,不能耽误明天上课。”
  康熙嘴角微微上扬,忍不住去看小孙子的表情。
  弘晖咳到一半生生停了下来,眼角沁出了泪花,脸蛋憋的通红,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狠!太狠了!
  “玛法,救命啊!”弘晖一头扎进了康熙怀里。
  【哈哈哈哈哈弘皙这招好狠啊!乖崽再想躲清闲了躲不了了。】
  【乖崽前两年玩的有些野了,在宫里读书康熙又不是时时刻刻看住他,要不是弘皙管着,上书房不知要被他闹成什么样子。】
  【在宠爱的氛围里长大的孩子,自然任性些。】
  【书还是要读的,哪有皇帝只会一些启蒙的文章。】
  康熙出来打圆场,“今日天气不错,朕带你们出宫踏青。”
  “好耶好耶!”弘晖瞬间满血复活。
  “弘晖!”弘皙轻轻唤了他一声。
  弘晖整个身子瞬间僵住,紧抱着康熙的胳膊,“玛法都答应带我们出去踏青了,玛法可是皇帝,他说的话不能收回。”
  弘皙笑道:“你生病了,不能出去吹风。”
  梁九功垂下头,肩膀微微耸动着,这叫什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弘晖小嘴高高撅起,“玛法,大哥哥是不爱我了吗?”
  康熙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一巴掌,这孩子口无遮拦了些,谁不依他,就会把这个问题问个不停,是不是不爱他了!
  弘晖捂着屁股,泪眼汪汪地看着康熙,“玛法…”
  “闭嘴!再嚷嚷朕就不带你出去了。”
  。
  出了京城后,祖孙几人换成了骑马,他们要去的是一处皇庄,庄子上有一处草场,十分适合骑马或游玩。
  祖孙几人先到了皇庄的宅院,这处宅院平时就是给京中来的贵人住的,看管的宅院的是皇庄的管事,从宫里出来的太监。
  李太监慌里慌张带着人出来迎接康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奴才见过万岁爷,和几位小阿哥。”李太监的声音染上了一声嘶哑,他年纪也不小了,当初在太皇太后宫里当过差,到了年纪后,就被康熙派来了庄子上养老。
  梁九功忙去扶起李太监,“李公公快起来,万岁爷这次带几位阿哥来踏青,你着人准备些吃食。”
  李公公忙应了一声,吩咐了几人去准备东西,随后领着康熙一行人进了宅子。
  “今儿天气正适合踏青,五爷和八爷也带着几个阿哥去了草场上蹴鞠,奴才已经派人去请两位爷回来。”李太监边走边说。
  康熙脚步一顿,“老五和老八也在?”
  李太监似是没察觉到康熙的异常,继续道:“前两日五爷派人来说,想今日带着几个阿哥来玩,没想到今日八爷也来了,还来了几个大臣,以及大臣家的孩子,还好奴才准备的东西多,不然还真忙不过来。”
  梁九功似笑非笑地瞧了一眼李太监,皇庄来了几个王爷贝勒不是很正常的事,说的这么清楚,是生怕自己沾上了。
  “玛法,我们什么时候出去蹴鞠?”刚坐下没多久,弘晖就迫不及待问道。
  康熙转头,正对上三个孙子期盼的眼神,弘晋和弘晗没有弘晖那般大胆,只眼巴巴瞅着康熙。
  弘皙疑惑:“跑到皇庄上蹴鞠?”
  李太监笑呵呵道:“许是皇庄上的风景好。”
  正说着,外面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胤祺和胤禩带着一群人急匆匆的走了进来,两人的神情都有些微妙,恭恭敬敬朝康熙行礼问安后,各自寻了个椅子坐下。
  “汗阿玛今日怎么来了?”寂静过后,胤禩开口问道。
  康熙漫不经心道:“今日天气不错,带几个孩子来踏青,你们既然是来玩的,那便带着几个孩子继续去玩,朕带弘晖他们去后山打猎。”
  弘晖歪着脑袋,刚要问蹴鞠怎么变打猎了,就被身边的弘皙扯了扯衣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弘晖看向他:怎么了?
  弘皙:听话!
  弘晖一下子又跟没骨头似的趴在弘皙身上,用撒娇的语气说:“那我想要一把匕首,我现在还不会用弓箭。”
  弘皙毫不留情拒绝了他的要求:“不行,匕首太危险了,你就跟在我后面捡兔子。”
  “那你也没带弓箭,你怎么给我打兔子?”
  弘皙看了全胜一眼,吩咐他在庄子上寻些弓箭来,这里是康熙常来的皇庄,弓箭打猎用的东西并不缺。
  胤禩把兄弟二人的互动都瞧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晦暗。
  “既然汗阿玛来了,儿臣自然要跟在汗阿玛身边服侍,奴才哪有儿臣伺候的好。”
  【总觉得气氛不太对,康熙怎么一见胤禩就改了口。】
  【康熙怕他?】
  【开什么玩笑?康熙怕他?!康熙随便抬抬手就能碾死他,关键他身边还有弘晖他们,变数太多了。】
  【上次的事才过几天,康熙肯定不放心两个人待在同一空间。】
  弘晖看了一眼胤禩,眸底划过一丝难受,随即把脑袋埋进了弘皙怀里。
  弘皙拍了拍他的脑袋,然后看向康熙,“皇玛法,我们快些出发吧,晖弟又闹起来了。”
  弘晖茫然地抬起脑袋,瞬间又被弘皙按了下去。
  康熙道:“请过安了你们都退下,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汗阿玛…”
  “汗阿玛,儿臣就先领着弘昇他们继续去蹴鞠,您有什么事派人知会一声,儿臣会立刻赶去。”胤祺忽的站起身,打断了胤禩的话,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带着几个孩子离开。
  康熙神色和缓了些,对胤祺点了点头,又问了弘昇几句,才放人离开。至于胤禩,他依旧坐在原位,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
  康熙忽的拍了一下弘晖,说道:“打猎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还在这磨磨蹭蹭做什么。”
  两刻钟后,康熙领着弘晖几人到了后山,时值五月,正是草木繁茂的季节,甚至还能瞧见在林间悠闲进食的小动物。
  他们没有骑马,一行二三十人步行上了山,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在地上形成了铜钱般大小的光圈。
  弘晖伸出手好奇地接住光圈,漂亮的小脸蛋上瞬间扬起了笑容,一路边跑边喊着让康熙看。
  康熙无奈地看着被惊动的野兔飞一般的逃离此处,打猎带着弘晖果然是个错误的决定,他扭头就吩咐梁九功看着弘晖三人。
  “弘皙,朕教你如何打猎,让梁九功陪你三个弟弟玩。”
  弘皙一愣,回头看向正凑在一起研究光圈的三个弟弟,喉头一哽,他们真的是来打猎的吗?
  【一个傻弟弟也就算了,三个凑一起那还了得。】
  【弘皙干脆改行吧,他特别适合做幼儿园老师,把一群咋咋呼呼的弟弟管的十分听话。】
  【我们弘皙日后可是贤王,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那种。】
  弘皙揪着三个弟弟挨个嘱咐了一遍,不许乱跑不许大呼小叫不许随便摘野果吃,又盯着几人身边伺候的小太监看了一眼,才跟着康熙去了前面。
  这是一处不太高的山坡,山坡下则是一处荒地,树木稀少,却长了不少杂草和灌木丛,十分受小动物的喜欢。 第126节   康熙祖孙俩悄悄蹲下,聚精会神地看着下面成群结队的野兔野鸡,正悠闲的在下面进食,似乎一点都没察觉到缓缓靠近的猎人。
  康熙转头看了一眼弘皙,小少年已经褪去婴儿肥,露出俊美的轮廓,奈何胤他阿玛的事,他这些年只在宫里学过骑射,这还是第一次接触打猎。
  “手别抖,伸直。”康熙调整他拉弓的姿势。
  而另一边的弘晖几人研究完光圈,又满林子找起了乐子,他们待的这快地方略微平整,草木不算特别茂盛,一眼便能看完,也不必担心会藏着什么蛇虫鼠蚁咬伤他们。
  “我好像听到了蛐蛐的叫声?”弘晋竖起耳朵仔细听了起来。
  弘晖飞快地偷瞄了一眼正在聚精会神打猎的祖孙俩,然后凑到弘晋身边,小声叭叭道:“这次抓到了之后,我们一定要找个好地方藏着,不然让大哥发现,肯定给我们没收了。”
  弘晗苦着脸道:“你们不能藏我那,上次大哥骂了我足足一刻钟。”
  弘晗一想到上次大哥的冷脸,小腿肚子这会还抖个不停,他没啥大致向,就爱吃喝二字,所以弘皙最担忧他把后面玩乐两个字也学会。
  “我有个好地方。”弘晖得意地扬起下巴。
  弘晋/弘晗:“什么地方?”
  弘晖又偷看了康熙几眼,然后双手揽着兄弟俩的肩膀,三人头挨着头。
  “藏在玛法宫里,大哥一定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他也不敢骂玛法。”
  弘晋和弘晖对视了一眼,二人都从对方眼底深处看到了畏惧,虽然今年他们也住进了宫里,但对康熙依旧有些害怕,就连弘皙那样坦然自若的样子都做不到。
  “可是我们不敢在乾清宫乱跑。”
  弘晖眼神闪了闪,“咱们三个人一起藏目标太大了,我一个人偷偷藏好,然后咱们想玩的时候再拿出来。”
  【xs,梁九功那么大个人杵在那,乖崽他们几个竟然把他当透明人了。】
  【信不信前脚回宫,后脚他就告诉康熙了。】
  梁九功笑的一脸慈爱,干脆蹲在地上跟弘晖几人一起找起了蛐蛐,现在还没到夏天,蛐蛐的叫声还很微弱,似乎这附近就那么一只,孤独的窝在草丛里叫。
  弘晖趴在地上,小心翼翼靠近眼前的草丛,他瞧见了隐匿在草丛里的,一只黑褐色的蛐蛐,他小心翼翼伸出手,猛地扑向了蛐蛐。
  “抓到了,我抓到了。”弘晖感受到手心的触动,直接兴奋地跳了起来。
  弘晖一声吼,吓得弘皙直接手一抖,黑色的羽箭软趴趴的落在山坡下面,瞬间吓走了不少野兔。
  “皇玛法!”弘皙羞愧的低下头。
  康熙却安慰道:“朕一会让弘晖安静些,你继续来,骑射功夫需要日积月累的练习,你还小并不着急。”
  “和晖弟没关系,是我自己心智不稳,才在皇玛法面前丢脸。”弘皙说着,俊秀的脸庞浮现了一抹红。
  弘皙这些年努力学习,为的就是不让康熙后悔把几人放出来,认为他们兄弟三个都是烂泥扶不上墙的那种。
  第98章
  弘晖还不知道自己扰乱了弘皙的狩猎,只沉浸在抓到了一只蛐蛐的喜悦上,他紧紧捂住蛐蛐,转身想找小路子给他找个东西装上,却没想到直接撞上了梁九功。
  弘晖十分警惕地看着他,“梁公公我们什么都没干。”
  梁九功忍不住笑:“奴才什么也没看见,世子爷快去找小路子。”
  弘晖一步三回头,生怕被梁九功瞧出什么,把蛐蛐交由小路子藏好后,三小只又屁颠屁颠跑去看康熙猎兔子。
  弘皙身边已经堆了不少兔子,白色的兔毛上血迹斑斑,可能因为是新手的缘故,兔皮并不完整。
  “哇,大哥哥好厉害,这有一,二,…五只兔子了。”弘晖小心翼翼戳了戳已经死翘翘的大兔子。
  弘晗眼睛亮晶晶的,“今天可以吃麻辣兔头,还有烤兔肉!”
  弘晋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就知道吃,我什么时候要是能跟大哥一样厉害就好了。”
  弘皙听到身后叽叽咕咕的说话声,嘴角微微上扬,忽的,他松开手,黑色的羽箭从他手中快速飞出,直中兔头。
  “好!”康熙满意地看着那只兔子。
  弘皙松开因为过度紧张而紧紧攥着的拳头,俊秀的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他终于来了个一击命中。
  “晖弟,这个兔皮是完整的,回宫之后给你做个护耳!”弘皙转身看向弘晖。
  弘晖十分惊喜的抬起头,“真的吗?谢谢大哥哥,大哥哥最好了。”
  弘晋/弘晗:…………
  弘晋不满的嚷嚷起来,“大哥你太偏心了,我也要护耳!”
  弘晗:“我也…我吃肉就行!”
  弘皙揉了揉弘晖的脑袋,转身却十分冷酷的指了指地上那几只兔子,对弘晋道:“自己挑。”
  弘晋开口就想嚎,一睁眼就对上康熙漆黑的眸子,他的话顿时堵在了嗓子眼里,委屈巴巴地朝弘晖身边挪了挪。
  康熙看到这一幕,又回头瞧了一眼侍卫拿上来的兔子,心头一哽。
  辛辛苦苦教孙子打猎,结果大孙子只为了给小孙子猎一个完整的兔皮做护耳。
  【康熙:辛辛苦苦一中午,竟然给小孙子做了嫁衣!】
  【这要换了其他人,那还不是屁颠屁颠献给康熙了。】
  【弘皙这个做大哥的,对乖崽没得说,比他几个亲弟弟都好。】
  这个小插曲一过,康熙就吩咐侍卫寻个地方生火,又让人把几只兔子野鸡处理干净,他们今日就在这烤肉吃。
  弘晖坐在侍卫寻来的大石头上,眼巴巴瞅着架在火堆上的野鸡,鼻尖全是烤鸡诱人的香味,肚子里的馋虫已经勾了起来。
  “大鸡腿玛法一个,大哥哥一个。”弘晖开始分配烤鸡,梁九功被他指挥的团团转,一会分鸡腿一会分鸡翅,最后到他手里就剩下一块鸡胸肉。
  “你都没吃的了。”弘皙皱眉。
  弘晋一口把鸡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他手里的不是肉是什么?”
  弘晗颤颤巍巍递出自己手里的鸡翅,眼含不舍,“晖哥哥,这个给你吃。”
  弘晖撕了一块肉下来,津津有味的吃着,“这个也很好吃啊,再等等我也可以吃鸡腿。”
  康熙好笑的看着几个孩子间的互动,这几个孩子可比他那些儿子纯真的多,兄弟情不惨一点水分。
  “谁在那?”
  忽然一阵爆喝,侍卫们将康熙几人团团围在中间,紧紧盯着一处地方,其中两个侍卫抽出刀朝着树后慢慢靠近。
  弘晖三两口吃完烤鸡,一边拿帕子擦手一边盯着前面的情况,他可不担心会出啥事,这山是皇庄的,谁敢在康熙的地盘上闹事。
  弘皙不留痕迹的将三个弟弟护在身后,抽出一支箭搭在铉上,紧盯着不远处的树,似乎只要树后的人一动,他就会松开手中的羽箭。
  “贵人…饶命,我…我们是上山来捡柴的。”树后忽然想起一道稚嫩的嗓音,没多久,几个瘦弱的小孩颤颤巍巍从树后走了出来。
  两个侍卫停下了脚步,却依旧紧盯着那几个看起来瘦巴巴的孩子。
  梁九功在康熙耳边低声道:“皇庄这边的山,您允许其他村民也进来。”
  康熙微微颔首,摆手让几个侍卫退下。
  “你们几人速速下山去。”梁九功冲几人道。
  几个小孩如蒙大赦,转身就准备往山下去。他们平日进山除了捡柴,还会挖些野菜和蘑菇,今日是听到这边的动静,一时好奇才往这边来,没想到被人抓了个正着。
  “等等,我大哥猎的兔子,兔子!”弘晋忽然指着其中一个小姑娘大声喊了起来。
  小姑娘看起来十岁左右,背上背着一个比她还高一个头的背篓,里面装着猪草还有各种蘑菇,在这之中还夹杂着一缕白色的毛。
  弘晋就是瞧见那个兔毛,才嚷嚷起来,刚才就有只兔子从弘皙手底下跑掉,侍卫寻了好一会都没找到,没想到是被人捷足先登。
  弘晋的话音一落,几个孩子瞬间被侍卫团团围住,将小姑娘背上的背篓抢了过来,倒出了里面所有的东西。
  “放开我的东西!”小姑娘直接扑到侍卫脚下,死死拽着那只兔子腿。
  旁边几个小孩吓得不敢动弹,只瑟瑟发抖看着,唯有年纪最大的一个小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求求贵人饶命,大丫快放手,这是贵人的东西。”
  小姑娘却十分倔强,“这是我的,我得给我娘补身子吃的。”
  弘晋立即反驳道:“这是我哥哥给我猎的兔子,箭还在兔子腿上,这是给我做护耳的兔子。”
  弘皙略微不满道:“一只兔子而已,她既然捡到了,那就是她的。”
  弘晋委屈的瘪嘴,见弘皙依旧坚持,直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学不来弘晖那般倒地撒泼,只敢站在那嚎。
  弘晋这一哭,直接吓得对面几个小孩整个僵住,他们本就不敢跟康熙一行人对上,要不是因为大丫一直闹着要兔子,他们早就走了。
  “大丫,你就放手吧,咱们惹不起那些贵人。”
  “大丫姐姐…”
  大丫拽着兔子腿的手微微一松,弘晋哭的那一刻,恐惧瞬间包围了她,可一想到她娘那张惨白的脸,她又忍不住拽紧了兔子腿。
  弘皙深吸一口气,然后拍了一下弘晋的脑袋,从猎到的猎物里挑了两只兔子,走到大丫面前。
  “我用这两只兔子换你手上这只。”
  大丫微微一愣,抬头看向眼前俊秀的小少年,一时间都忘了害怕,再回过神来,怀里被塞了两只兔子。
  弘皙把那只刚刚咽气的兔子塞进弘晋怀里,“给,抱好了。”
  弘晋紧紧抱着兔子,嘴角微微咧开,又哭又笑的,惹得弘晖两人偷笑个不停。
  康熙低声吩咐梁九功再给几人装了些野物,才让侍卫送他们下山。
  “拿好,回宫让人给我做护耳。”弘晋把兔子交给自己身边的小太监,嘱咐他回宫之后做护耳的事。
  【这两兄弟的感情也太复杂了。】
  【要是太子没被废,这两兄弟很有可能就是昔日的太子和大阿哥,现在太子废了,太子这一脉以后还得靠弘皙。】
  弘晖回头看向还抱着鸡腿啃的弘晗,凑过去问他:“你不要护耳吗?”
  “大哥这会累了,等下次他再出来打猎我再要。”弘晗头也不抬。
  “他们看着好穷啊!衣服破破烂烂还跟我们抢兔子。”弘晋又开始叭叭,“他们在学堂还不得被人欺负。”
  弘晋出来玩的机会少,哪里见过什么村民,只以为最差的不过是他们在宫外宅子上的下人,可即便是下人也能吃饱穿暖,偶尔还能跟着他们这些主子打打牙祭。
  “大哥,你下次跟皇玛法一起打猎的时候,给我猎只鹿好不好,我想做只新的鹿皮靴子。”弘晋说完又赖在弘皙身上。
  康熙扫了一眼几个小孙子,问道:“你觉得他们已经去了学堂?” 第127节   弘晋和弘晗一脸茫然,他们哪里知道刚才那几个陌生人上没上过学堂。
  “他们还在给家里干活,哪有时间去学堂,估计也没钱。”弘晖就道。前两年他跟着阿玛去过许多村子,大致也了解过普通村民家的日子,上到五六十的老人,下到三四岁的幼童都要下地干活。
  弘皙也道:“一般学堂一年的束脩少说也要一二两银子,更别说这又是京城,束脩只会更贵,普通村民一家的收入也才十几两银子,又要交税,还要吃喝,哪里还有钱供孩子上学。”
  “十几两银子?我一个月的月银就好几十两。”弘晋惊呼。
  【十几两还是在丰收的情况下,要是有个天灾人祸能不能吃饱肚子就不错了。】
  【古代能读的起书的都是富户,知识只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少年强则国强!!!】
  “汗阿玛!”
  一道声音忽然打断了祖孙几人的谈话,康熙几人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就见胤禩带着一群侍卫朝这边走来。
  “八叔怎么来了?”弘皙起身朝胤禩行礼。
  胤禩浅笑道:“近来山上多野兽,我不放心你们几人在山上,所以特意来瞧瞧,你们在聊谁上学的事?”
  康熙微微颔首,“我们正准备下山,时间不早了,朕带几个孩子先回宫。”
  胤禩笑道:“那儿臣吩咐下去,正好儿臣也要带弘旺回京,便和汗阿玛一起,弘旺也想念他几个哥哥。”
  弘旺是胤禩和郭络罗氏的儿子,如今已有一岁多,也是八贝勒府唯一的孩子,弘晖只远远见过几面。
  康熙一行人朝着山下出发,胤禩走在最后,美名其曰替康熙断后。
  胤禩低声吩咐道:“你去查查刚才那几个小孩,顺便查一下刚才万岁爷和几个小孩的谈话。”
  “是!”小太监轻声应道。
  。
  夜色渐深,弘晖把小路子赶去了外间守夜,弘晖躺在床上,跟直播间的观众聊了起来。
  【大晚上不睡熬夜做什么?】
  弘晖微微眯眼,“我想问问什么叫少年强则国强?我总觉得你们说的不是我们兄弟几个。”
  【怎么说,这个少年指的是你们那所有的少年少女。】
  【孩子是祖国的花朵,但是你们那能读书的人少之又少,大多都是世家或富户。】
  【试想如果整个清朝的少年都有书读,才能撑起这个日后会风雨飘摇的国家。】
  弘晖的眼睛迸发出奇异的光,他从来没想过这个,他自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上位者的思想,
  “可是这要花很多钱,我听玛法说户部的老头天天喊穷,就好像是从他口袋里掏钱一样,而且学堂太花钱了,不收束脩的话,先生的月银,学堂其他人的月银怎么办?”弘晖叭叭就说了一长串。
  【我们这最多的就是学校,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而且九年义务教育能保证人人都有书读。】
  【每学期只交学杂费,偏远山区的学校还有免费爱心早餐和午餐。】
  “你们那真好。”弘晖感叹了一声,想他玛法也是一代明君,但让人人都有学上,这不是一年两年能做出来的事。
  弘晖立即翻身起来,唤来小路子点了几根蜡烛放在桌上,他又找来自己的纸笔,一边跟直播间观众聊天一边写写画画。
  直到夜半三更,在小路子再三催促下,才收了东西上床睡觉。
  熬了大半夜,弘晖第二日上课就有些无精打采,他倒是想到头就睡,奈何一旁的弘皙盯着,他连打个盹都不敢。
  “你昨晚干嘛去了?”太傅前脚一走,弘昱就担忧地凑到他身边。
  弘晖飞快地偷瞄了一眼弘皙,捂着嘴小声道:“我昨天晚上熬夜写东西了,我有个特别好的主意,等一会用完午膳我就去找玛法。”
  弘昱欲言又止,他这个弟弟脑子里经常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主意,但偏偏都能做成,还是惠国惠民的大好事。
  “晖弟,你又有什么好主意,上次你种西瓜玉米,我们都没见着,这次能不能让我们也跟你一起。”弘晴也凑了过来。他羡慕极了弘晖,他阿玛这会还被圈禁在宅子里,也就他幸运进了宫上学,其他弟弟妹妹连出门的机会都没有。
  弘晖拿出一个木盒,小心翼翼打开盒子,露出里面满满登登的银子和金子,少说也得上千两。
  “这可是我攒的私房钱,我阿玛额娘都不知道,我准备投进去,你们来可以但也得投钱。”弘晖边说边盖上盖子上锁,交给了小路子保管。
  用过午膳后,弘晖抱着盒子悄悄离开了上书房,朝着乾清宫正殿去。而此时的乾清宫正殿的书房里,胤禩正在侃侃而谈。
  “汗阿玛,儿臣想为京城附近的村子里的孩子们,教他们谋生的本事,上次去皇庄儿臣也遇到了那几个孩子,瞧着他们可怜就派人给他们送了些东西去,却没想到他们的日子过得那般苦。”
  “他们村子的地大多都是种的粮食,也没什么荒地因此没被四哥选中,日子过得十分清苦,儿臣想着一般的工匠不会轻易收徒弟,但若咱们出面,找到工匠教他们不算难事。”
  一旁的胤禛心里冷哼一声,丝毫没把胤禩的挑衅放在眼里,“八弟的提议不错,此举又能提高汗阿玛的声望。”
  胤禛不动声色就将胤禩的功劳安在了康熙头上,这事若真做成了胤禩也不敢大肆揽工,但要是出了问题,胤禩也跑不掉。
  “玛法!玛法!”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稚嫩的嗓音,胤禛身子微动,余光紧盯着门口。
  没过多久,一道白色的身影快速跑到门口,又如同一阵风似的跑进屋里,直接脱掉鞋爬到榻上,紧挨着康熙坐下。
  “弘晖!”胤禛眼皮子微微抽动。
  弘晖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猛地抬起头,正好瞧见胤禛,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抬起手跟他打招呼,“阿玛你来了?我额娘在家还好吗?”
  胤禛温声道:“你额娘最近很好,今日是你皇玛法留下我谈事。”
  弘晖哦了一声,也不追问他们谈的是什么事,目光一转就看见另一边的胤禩,几日不见,胤禩似乎有些消瘦。
  “八叔!”弘晖淡淡的跟他打了声招呼。
  胤禩笑道:“弘晖今日怎么过来了?上书房应当还没放假,这是又逃课了?”
  康熙的注意力瞬间被逃课二字吸引走了,微眯起眼,“上次陈太傅就来找过朕,你一个月逃课的次数比得上其他人一年。”
  弘晖连滚带爬跑到木榻另一边,瞬间远离了康熙身边,他站在榻上,双手叉腰气势汹汹道:“玛法我这次来可是给你带来了好东西,你要是打我,我就不给你了。”
  “你也知道逃课要挨打,那你还敢逃课?”康熙顿时暴怒,恨不得立即将人抓来揍一顿。
  弘晖梗着脖子道:“那怎么能叫逃课?我是在搞事业!事业!玛法你懂吗?”
  康熙闻言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你去挖了朕御花园的牡丹,怂恿大鹅去吃朕湖里的鱼,还有试图在紫禁城再挖一个狗洞…这些都是你的事业吗?”
  弘晖漂亮的小脸蛋上浮现一丝心虚,乌溜溜的大眼睛满屋子乱转,最后锁定在胤禛身上,无声地叫了一声‘阿玛救命’。
  胤禛轻咳了一声,“汗阿玛,八弟说的事您觉得如何?”
  康熙回头瞪了胤禛一眼,冷哼道:“别以为朕没看到,你再吭一声就滚出去。”
  【哈哈哈哈哈康熙把乖崽做的那些事全拿小本本记着呢。】
  【没人说老八吗?要不是他提了一茬,康熙也不会想起乖崽逃课的事。】
  【以前看着他还好,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家庭的巨变让他也改变了不少,乖崽再好也只是侄子。】
  【说了又怎样,乖崽那么可爱谁舍得打。】
  “还有你,今日过来又想做什么?”
  被质问的弘晖脸上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忙把怀里的东西交给康熙,然后又退到安全位置。
  “玛法你看看,这可是我熬夜…啊呸,费劲心思写出来的。”
  胤禛不满的目光投向自家儿子,熬夜?这才六岁就熬夜,日后可怎么办?但一想到康熙刚才说的话,胤禛生生忍住了。
  康熙仔细抚平宣纸的皱褶,细细看了起来,越看眉头皱的越深,可以说这是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
  “想法很好,但这有些不切实际。”康熙摇头。
  弘晖趴在案几上,一副不相信的模样,“怎么就不切实际了?玛法不会舍不得出钱?少年强则国强少年富则国富,玛法,所有的少年都是大清的花朵。”
  康熙愣住,嘴中反复咀嚼弘晖说的那句。
  少年强则国强少年富则国富。
  胤禩脸色并不好看,他看向弘晖的目光多了一丝晦暗,“弘晖这话说的就不对,你皇玛法才是大清的皇帝,大清的国运自然跟你皇玛法息息相关。”
  康熙闻言抬头看了胤禩一眼,这话说的没有一点毛病,但弘晖的话似乎让他心底某个地方悄悄松动,谁不想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康熙自诩是一代明君,却也不能控制后世对自己的看法。
  “玛法是掌舵人,那些少年则是船夫,他们再厉害也得在玛法的指挥下做事,您想想,在您的治理下,人人都有饭吃,人人都能读书,不用后世,现在就能被百姓称颂是明君。”弘晖一个劲拍康熙的马屁。
  【又吃瘪了吧!乖崽一直为百姓做事,你个当叔叔的不支持也就算了,还给添堵,怪不得历史上康熙也不愿选你当皇帝。】
  【乖崽这是给康熙画饼啊!也不知道康熙吃不吃这一招。】
  【别的不说,康熙可是个十分在意自己名声的皇帝,这事起码有一多半成功的机会。】
  康熙揉了揉小孙子的脑袋,笑道:“如今有了玉米,虽说不能让人人都能吃饱饭,却也都能吃上饭,至于人人都上学太困难了,且不说这个人人里还包括女人。”
  胤禩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上前一步,“汗阿玛人人读书是好事没错,可让女人也去读书,实在有违常理。”
  康熙看了一眼弘晖,似乎在说,瞧,这话一出就有人反对。
  弘晖信誓旦旦反驳道:“几千年前的秦始皇就给了女性很大的权利,婚姻的自由权,夫有罪而不累及女人,以及他还提拔了有才华的女子做官。”
  而且没有女人,他们人类不就是要灭亡了吗?
  胤禩笑呵呵道:“看来弘晖很喜欢始皇帝,可惜秦朝二世就亡了。”
  弘晖一脸嫌弃地看向胤禩,“八叔你在怕啥?让女人读书,就好像她们会把你的东西抢走一样,又没吃你家大米用你家钱。”
  第99章
  胤禛不忍直视地别过脸,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家儿子一天在想些什么,自古以来女子就不能抛头露面,更别说进书院读书。
  “弘晖,不得无礼,快跟你八叔道歉。”胤禛一边去看康熙的神色,一边催促儿子道歉。
  弘晖瘪着嘴有些不乐意,“八叔,我说错话了。”
  胤禩扯了扯僵硬的嘴角:“你还年幼,有些事不是想当然就能做的。”
  胤禩说完看了一眼胤禛,这些想法他不认为弘晖一个孩子能想的出来,恐怕还是胤禛自己的想法,却让一个孩子来开口。
  “四哥有什么想法可以自己说,弘晖不过就是个孩子。”胤禩又道。
  胤禛神色稍淡,却并未开口解释。
  “八叔,这是我自己的想法,跟我阿玛有什么关系。”弘晖朝胤禩翻了个白眼,随后又看向康熙,“玛法,您觉得这个怎么样?我们建京城第一个公立学校,收六到十二岁的孩子,等再过十几二十年,说不定整个大清都人人能读书,后世一提起您,那还不得评价您为千古一帝。”
  弘晖最后一句话很大的取悦了康熙,千古一帝!这样的称号自古以来的也没几个,即便他自诩不比秦皇汉武差,但谁不愿意给自己多揽些功劳。 第128节   “这事朕允了,但至于你能不能把让女子入学,就得看你自己的能耐了。”
  弘晖眼睛一亮,一把抱住康熙撒起娇来,“玛法最好了,我一定不会辜负玛法的期望,那这钱?”
  康熙笑道:“你不拿出一个成功的列子来,朕怎么给你批后面的银子。”
  弘晖一听更兴奋了,这就意味着康熙答应了,日后这学校说不定能跟后世一样,开遍大清每个角落。
  “汗阿玛,女子进学院那是从古至今都未曾有的事,照弘晖这般说,秦始皇那般开明,怎么还落了个二世而亡的下场。”胤禩当即给泼了一盆冷水。
  胤禩不在乎什么女子入不入学堂的事,而是心里清楚,若这事要让雍亲王府做成了,那他便半分机会都没了。
  “那是因为他没察觉到有狼子野心的奸臣和自己儿子勾结在了一起,几乎杀光了自己所有的儿女,秦二世这般做就是因为知道自己上位并不能服众,害怕其他兄弟造反。”
  胤禩眸中闪过一丝晦暗,他总觉得弘晖的话意有所指,说实话,如今的兄弟里也就老九老十还支持自己,而老九滑不溜秋的,有些握不住的感觉。
  康熙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行了,说前清朝的事做什么,弘晖这事朕已经允了,世家女子都能读书识字,普通百姓家为何不行?也不是立即让她们入朝为官。”
  康熙虽然允了她们读书的事,却并不打算真的让她们参加科举,毕竟前朝和百姓,估计也没人会支持。
  弘晖笑的一脸灿烂,“玛法是世界上最好的玛法,也是大清最厉害的明君,等我们的大清第一公立学校成立后,我就让人在学校里立一座玛法的雕像,让所有的学子日日瞻仰玛法的尊颜。”
  “哎呀,这是我们大清最伟大的皇帝。”
  “能让咱们女子入学,这样的皇上才是真的为民为利的好皇帝。”
  【噗哈哈哈哈…乖崽这马屁拍的太响了点。】
  【关键康熙还一脸享受,这马屁拍的十分舒服,没看四爷两兄弟听的都一脸麻木了。】
  【乖崽要是真能做好这件事,那才是真的惠及所有人。】
  胤禛一脸麻木地看着自家儿子围着康熙拍马屁,要这些话换了他们来说,老爷子只怕会直接让他们滚出去。
  胤禛看向胤禩,漆黑的眸子里露出一丝笑意:现在知道你输在哪了吧?
  胤禩面无表情,甚至有些恼羞成怒,眸中闪过一丝狼狈。
  “汗阿玛,儿臣的建议您觉得如何?”胤禩还在垂死挣扎。
  康熙才从孙子的彩虹屁里出来,瞥了一眼站在一旁,跟块木头似的两个儿子,不在意的挥挥手,“你自己的庄子你自己说了算。”
  胤禩还想说什么,就看到弘晖直接扑进了康熙怀里,撒娇卖萌问康熙要启动资金,小嘴叭叭起来就停不下来。
  “玛法啊!你就给我们资助些小钱钱,不然我们给你做的雕像,钱可能就不够了。”
  “还有,您得给我们学校写牌匾,这可是咱们大清第一个公立学校,肯定少不了您的墨宝,到时候往学校大门口一挂,谁见了不得停下了膜拜一下。”
  “除了您的墨宝,您幼时启蒙的书也得让人去复印几份,放在学校里当镇馆之宝。”
  康熙挑眉:“我们?除了你还有谁?墨宝和书没有问题。”
  弘晖:“当然还有我大哥他们,他们都捐了钱。”
  呵!弘皙若知道了,弘晖今日也不能逃课出来。
  “那朕让人叫弘皙过来,问问他对此事的看法。”
  弘晖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他逃课见着康熙胤禛都不带一丝慌的,但偏偏面对弘皙,就像老鼠见了猫。
  弘晖立即爬下榻穿鞋,朝康熙敷衍的挥了挥手,“玛法再见,我该回去上课了。”
  【这溜的也太快了,你大哥又不是老虎,还能一口吃了你不成。】
  【是不能吃了他,但弘皙训人太厉害了,我一个大人都瑟瑟发抖。】
  【只希望乖崽这次回去能赶上上课吗?】
  弘晖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缓了一会后,他扒着门框偷偷看向屋里,陈太傅已经开始上课了,但却没看见弘皙的身影。
  “太好了,大哥不在。”弘晖窃笑道。
  “你在找我吗?”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弘晖的身子忽然一僵,机械般的转过身,正对上弘皙淡漠的眸子。
  “大哥哥,我刚刚肚子疼,去了茅房。”弘晖垂下脑袋。
  弘皙淡笑道:“你猜我刚从哪过来?”
  弘晖笑容僵硬:“不会是茅房吧?”
  陈太傅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往外走了几步,道:“大阿哥和世子快些进来。”
  弘皙看了一眼明显紧张的不行的弘晖,“陈太傅先上课,我和晖弟还有些事。”
  【完了完了,开始秋后算账了。】
  【那还不如在乾清宫,好歹有康熙护着,在这上书房里,也就十四他们能拦一下,但偏偏他们也不在。】
  【乖崽保重!】
  陈太傅点了点头,这才继续给其他人上课,反而其他几个小孩,都没了听课的心思,巴巴地瞅着兄弟俩远去的身影,恨不得立即跟上去,好好八卦一下。
  一刻钟后,上书房的一处凉亭里,弘晖有些不安地站在那,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乱瞟,可惜这附近没有谁能救他。
  “我没有逃课,我是趁午膳时间出去的,只是回来的时候迟到了一会。”弘晖软糯糯的声音响起。
  弘皙从袖子里拿出几张皱巴巴的纸,一一摆在石桌上,“我没说你逃课,今日去找皇玛法说学堂的事了?”
  “诶?大哥哥你怎么知道?”弘晖惊讶地抬起头,看到石桌上的纸,瞬间明白了,这些都是他那晚熬夜写计划时被丢的那些。
  “你翻我的废纸篓?大哥你过分了。”
  “嗯?”弘皙一个眼神扫过去。
  “废纸篓多脏,大哥哥你要是想看,我这有写好的,你直接问我要就是了。”弘晖打了个冷颤,连忙把写好的计划书拿给弘皙看。
  弘皙拿着计划书逐字逐句看了起来,没一会就吩咐全胜给他取支铅笔来,然后修改起了计划书里的错字病句。
  大约过了一刻钟,弘皙将计划书还给弘晖,“记得把上面的错字还有句子改一下,重新誊写一份。”
  “啊?”弘晖不满的嘟起嘴,他写这些可废了不少时间,就连康熙都没找他错字的麻烦。
  “能不能不写?”
  弘皙见他垂头丧气,不由得叹了一声,“你把这些错字和病句抄写一遍,计划书我帮你誊写,下不为例。”
  弘晖忙不迭的点头,又讨好地给弘皙倒了被热茶,“大哥说了这么多话,快喝点水润润嗓子。”
  弘皙接过茶盏,继续道:“关于你让女子进学堂一事,肯定会受到众多阻碍,你得提前做好准备,男女课舍还是分开为好,毕竟男女七岁不同席,免得给人指责你的话柄。”
  “嗯!嗯?大哥你不反对我让女孩也读书认字吗?”弘晖惊的下巴都要掉了。
  弘皙不以为意:“女子又如何?先前我阿玛被关在宗人府,我们住进宅子之后,全靠嫡额娘一个人撑着全家,不然我额娘她们也没有安稳日子过。”
  “更何况古有妇好,花木兰这般的巾帼英雄,如今也有咱们的姐妹姑姑远嫁蒙古,安抚蒙古诸部。”
  弘晖瞬间星星眼,一脸崇拜地看向弘皙,“我就说我大哥是世上最厉害的,八叔都没大哥觉悟高。”
  弘皙微微挑眉,八叔难不成还为难了弘晖?
  “你想好怎么办此事了吗?”
  弘晖让小路子把自己的钱匣子拿来,然后拿在手里晃的叮铛直响,“我刚从玛法那拿了五百两,还有其他哥哥弟弟凑的几百两,我手里差不多有两千两,办个学堂应该没问题。”
  弘皙笑道:“我给你出个不花钱的法子如何?”
  弘晖惊讶:“真的吗?”
  “你先贴个告示出去,告诉整个京城你要开学堂的事,每个月的束脩定在五百文。”
  “可是五百文也有人交不起啊,而且我想让很多人都能上学,要是交钱,可能那些能交得起钱的人家也不会让家里女孩进去。”
  弘皙敲了敲他的脑袋,“接下来就是我要说的重点,交的起的就交钱,交不起的就让他们以工抵债,或者用其他等价东西来交束脩,不能全部免费,容易养大某些人的野心,至于那些女孩,就以大清第一家收女学生学堂的理由,免全部束脩。”
  即便这样,六到十二岁的小姑娘已经能干许多事,估计没有哪个普通农户家舍得把孩子送进学堂。
  【乖崽,你大哥说的非常对,就是我们现在也没有全部免费,但每个班级会有几个贫困补助的名额,还有奖学金,每个班级前几名都有可能得到一笔奖学金。】
  【除此之外还能在学堂创造一些勤工俭学的岗位,或者在跟外面的书局或其他的店铺合作,可以给学生找一些勤工俭学的岗位。】
  弘晖看完弹幕,双眼亮晶晶地看向弘皙:“大哥,既然我们建学堂能省下钱,就把这些钱设立成贫困补助和奖学金,我们还能找些书院,让他们有困难的可以勤工俭学。”
  弘皙愣了一下,随即俊秀的脸上展开笑颜,好似冰雪消融后的春季,微风轻轻拂过,“不错,会举一反三了,你既然觉得好,那就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
  弘晖一把抱住弘皙的腰,“大哥最好了,你记得帮我把这些写进去,我要去告诉其他人这个好消息。”
  乾清宫宫门处,胤禩抬头望了一眼碧蓝的天空,天空一碧如洗,灿烂的阳光倾泻而下,照在他俊郎的面庞上。
  “这几天你盯着些,宫里要是有什么动静记得来告诉我。”他低声吩咐身边的人。
  “对了,若宫外开始招人建学堂,你就吩咐人高价招人做工,无论哪个铺子都可以,不能让他们招到一个人。”
  “八爷,咱们这样也不是法子,总不能一直用钱吊着他们,要不,咱们抢先一步把学堂建起来?”
  胤禩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冷笑道:“若我真这么做了,不用四哥出手,汗阿玛第一个就会出手,在汗阿玛眼皮子底下抢弘晖的东西,这跟拔老虎须有什么不同。”
  胤禩身侧的太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自家八爷能这般说,那也就证明今日雍亲王世子要做的事,无论谁都抢不走。
  “八弟还没走?”
  身后忽然传来胤禛的声音,胤禩瞬间敛去了脸上的神色,转身看向胤禛。
  “四哥不是也还没走?是去永和宫跟德妃娘娘请安了吗?德妃娘娘被革了宫权,又被禁足这么久,四哥是该好生陪陪她了。”
  胤禛压抑住嘴边的冷笑,“八弟怎么不去跟良嫔请安?难道八弟还在记恨良嫔当初逼着八弟休妻的事?”
  胤禩神色立即沉了下去,他亲额娘逼自己休妻的那一刻,他则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护不住妻儿,管不住额娘。
  。
  “这贴的什么?大清第一公立学校?招生?一年束脩五百文,招六到十二岁的孩子还招姑娘?”
  “谁家会送自家姑娘去学堂?跟一群男的一起上学,传出去像什么话。”
  “人家姑娘家进学堂分文不收,你家小子想进去没有五百文,也得家里人去做工抵束脩,而且进去不光能读书,听说还能学刺绣,纺织,竟然还有女医!”
  “女医能做什么?难不成还能给人家坐诊号脉?”
  熙熙攘攘的西街口,不少人围在一处公示栏前,宫里的告示今日刚贴下来,不止西街,还有京城其他几个人流多的街市都贴了告示。
  这告示一贴,再由宫中内侍一经宣读,瞬间吸引了不少人前来围观,家家户户都有几个孩子,富户人家不愁孩子上学的事,但普通农户倾尽全家都不一定能供出一个孩子,这个消息砸下来,激起万千浪花。
  他们纷纷涌入报名的地方,七嘴八舌询问起了束脩的事,其中便有不少从京城周围来西市卖菜的人,家里都是种地的农户。
  他们附近的村镇蔬菜卖不上价,而京城又不收进城费,只西市收个两文钱,蔬菜却能比其他村镇高个七八文甚至十几文,足以让不少人赶几个时辰的路来京城。 第129节   “二叔,你说这是不是真的?咱们镇子上的学堂也得二两银子一年。”人群外,一个稍黑的少年低声问向身旁的三十来岁的男人。
  “这要是真的,那四郎和五郎他们都能去上学了,这两个人才一年才一两银子,要我说,咱们家男人多,干脆一起来做工,也得抵几年的束脩了。”
  旁边的男人呆愣的点了点头,随后又搓了搓手道:“你家妹子也才七岁,这学堂姑娘不收钱,我跟你二婶也就这么一个女儿,至少能让她学点东西。”
  少年冷哼一声:“一个姑娘娘上啥学,二叔你干一年刚好给四郎抵一年的束脩,再说我爷奶肯定不会让小妹去的。”
  男人失落地低下头去,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心中却忍不住埋怨自己。
  “听好了啊!来做工的人只能优先给自家儿女报名,只有女儿的束脩免费,但能用做工抵住宿费。”
  一道略尖的嗓音在叔侄二人耳边炸开,少年惶恐的低下头,生怕被人发现自己刚说的那些话,一旁的男人脸上百感交集,不知道回家后会是什么场景。
  宫里,弘晖巴巴地望着宫门的方向,今儿可是告示贴出去的第三日,也不知小路子招揽到了多少人。
  没错,弘晖把这次招生的事交给了小路子,关键是他身边也没几个得用的人,而其他能用的人也不能自由出入宫。
  “你咋还在等?”
  一道稚嫩的嗓音随风飘进了弘晖耳里,没过多久,弘晋骑着自行车带着弘晗兴冲冲过来了,边骑边冲着弘晖大喊。
  这车还是弘晖之前送给弘皙的,但随着弘皙年龄的增长,这车如今已经不适合他了,弘晋磨了许久才得了使用权,只能在每次功课有进步时才能骑一会。
  呲!
  弘晋一个急刹停在弘晖面前,单脚着地,一手撑着车把,就用这个姿势跟弘晖说起了话。
  “小路子出去都三天了,要是真出什么事早就回来找你了,这事他肯定办好了。”
  弘晖漫不经心踢着地上的石块,“我就是担忧,万一那些有女儿的家里不愿意把女儿送进学校怎么办?毕竟大清还没有学堂收女学生的先例。”
  弘晋难得严肃了些,“你这个做法确实有些激进,现在整个宫里议论的都是你建学堂收女学生的事,不少人都嘲笑你异想天开。”
  “别人笑我忒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弘晖摇头晃脑。
  坐在自行车后座的弘晗立即道:“我知道我知道,这是唐伯虎的《桃花庵歌》,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
  “你终于不惦记着吃的了。”弘晋狠狠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此时,一个小太监忽然领着一个嬷嬷朝几人走了过来,打断了玩闹的几人。
  嬷嬷朝几人行礼问安后,又道:“世子爷,您今儿若是没事,德妃娘娘请您去永和宫小坐一会,还做了您爱吃的玫瑰酥饼和豌豆黄。”
  弘晖眉头一皱,习惯性看向身侧,却发现身侧空荡荡的,他才想起来小路子已经去了宫外办事。
  “麻烦嬷嬷了,只是我的功课还没做完,明日要是玛法问起来,我估计又要挨骂了,玛嬷那么疼我,肯定不愿意看见我被骂。”弘晖说完笑眯眯地看着那嬷嬷。
  嬷嬷一愣,想要继续劝说,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毕竟宫里上下都知道,康熙有多看重弘晖的学业。
  “那奴才不打扰世子爷做功课了,世子爷得了空闲记得去永和宫看看德妃娘娘。”
  弘晖连连点头:“我知道了,来人,送嬷嬷回去。”
  来了没了一刻钟的嬷嬷又被人送了出去,没能看见她离开后,弘晖脸上露出的得逞的笑,他一向喜欢早早做完功课,这个点除了玩还是玩。
  弘晋啧啧道:“你玛嬷对你可一点都不了解,依我看,肯定是那些话传进了她耳朵里,想找你问清楚。”
  弘晖爱玩却不耽误功课这事,他们宫里上下谁不知道啊,要是德妃真关心这个孙子,稍微一打听也就能知道,但弘晖喜欢拿康熙做筏子,永和宫那边哪敢去求证,每次都能用这个借口含糊过去。
  “这可是玛法都同意了的事,玛嬷就算反对,她哪有那个权利。”弘晖道。他一点都不害怕德妃,对付一个深宫里的妃嫔那还不是信手拈来。
  第100章
  正说话间,小路子从外面急匆匆回来了,离开不过三天,小路子好似刚从难民堆里爬出来的,衣裳还算整洁,但整个人消瘦了不少,一张脸苍老的快十岁。
  “哇!小路子你这是咋了?”弘晖关心的围了上去。
  小路子露出一个疲惫的笑,他这次出去可谓是所有事都亲力亲为,就是早些年在乾清宫也没干过这么累的事,整整三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一睁眼就是各种事。
  尽管这么累,但小路子甘之如饴,还生怕自己哪块没有做好,坏了弘晖的大事,可偏偏他这么努力了,依旧没能办好弘晖交代的事。
  “奴才没事,世子爷,奴才对不住您啊!没办好您的事,奴才真没脸回来见您。”小路子说完伸手照着自己的脸,甩了自己几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庭院里响起,弘晋弘晗两兄弟被吓的连连后退,弘晖连忙抓住他的手,忙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呜呜呜…奴才没用,到现在都没一个招到一个女学生,奴才是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就是没人来。”小路子跪在地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弘晋嘲笑道:“你都多大了怎么还哭?难不成我晖弟会因为你没办好事,就打你板子?”
  “我玛法都不一定能办好的事,你没办好也正常,快回去歇着。”弘晖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
  小路子还想说什么,就被弘晖叫来的两个小太监连扶带拽,往小路子住的厢房走去。
  小路子走后,弘晖一屁股坐在石阶上,满脸的愁容,他就猜到了,女子进学堂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弘晋从车上下来,顺便把弘晗也扯了下来,两人挨着弘晖坐下。
  “你去求皇玛法下一道圣旨,让京城适龄的女子都进学堂,看他们还不敢不把人送进去。”弘晋就道。在他看来这都是小事,皇玛法一道圣旨下去谁敢不照办。
  弘晖托着下巴,摇晃着小脑袋,“这不行,本来就是为了她们好,但要是强迫她们,万一那些不想把孩子送来的人家,匆忙把她们嫁出去,这不是害了她们嘛。”
  弘晋苦恼的挠了挠头,“六岁就能嫁人吗?”
  “很多人家养不起孩子,就会把自家的女孩卖给别人家当童养媳,也有卖到大户人家当丫鬟的。”一旁的嬷嬷解释道。
  “不行,我得亲自出马。”弘晖唰的一下站了起来,握紧右手大声喊了一句。
  “你怎么出宫呢?而且你阿玛会同意你去做吗?”
  “皇玛法也不会同意。”
  “而且你还要上课,大哥怎么会同意你出宫。”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乖崽想出宫可不是那么容易。】
  【古代的女孩好可怜,就像一个物品一样,被人卖来卖去。】
  【希望乖崽能帮她们脱离这样的命运。】
  “我去求求大哥,这事我一定要亲自去办。”弘晖没被弘晋的话打击到,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弘晋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扭曲,“大哥的脾气你知道,他可比皇玛法还看重你的学业,你真不怕挨骂吗?”
  “我挨骂不是家常便饭的事嘛,再说大哥骂我是为了我好,难道他还能害了我不成。”弘晖不以为然的摆摆手,随即抛下兄弟俩往外跑。
  弘晋看着弘晖的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一把薅住弘晗的衣领,恶狠狠道:“你跟去干嘛?顺便蹭个骂?”
  弘晗一脸委屈:“大哥那的糖蒸酥酪最好吃了。”
  弘晋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他的额头:“你个吃货。”
  两刻钟后,弘晖一路顺利的跑进了弘皙院里,轻车熟路走进书房,正好找到在看书的弘皙。
  弘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大哥可真拼,空闲时间都在看书,怪不得年年功课都是他们几兄弟里的佼佼者。
  “大哥!”弘晖轻声打了声招呼。
  弘皙微微颔首,跟他打了个招呼,“坐,今儿找我来何事?小路子回来了,可是事情不顺?”
  弘晖脱鞋上榻,坐到了弘皙对面,便有小丫鬟捧着热茶上来,另一个小丫鬟端来了一碗樱桃酥酪。
  “大哥你怎么知道?小路子都快磨破嘴皮子,都没能说动让那些人家送自己姑娘进学堂。”弘晖顾不上吃樱桃酥酪,开始叭叭的诉说自己的委屈。
  “我又没说她们进了学堂就要考科举,我还专门开设了几堂适合女子学的手艺,日后就算靠她们自己,也能赚钱了。”
  “还有我玛嬷也是,巴巴的想找我过去,肯定是因为这事想劝我收手,爱惜羽毛,就连玛法都支持我,她咋这样?”
  弘皙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书,把那碗樱桃酥酪往他跟前推了推,“快些吃,过两日咱们出宫亲自去办这事。”
  “好好吃!大哥我来这就是……嗯?过两日出宫?”正埋头吃酥酪的弘晖猛地抬头。
  弘皙点头:“光靠小路子他们,根本不能促成此事,皇玛法虽然没反对这事,却也没公开支持。”
  【我就说这事怎么办不成,所有人都在观望康熙的态度,没有旨意下来,也就意味着可去可不去。】
  【康熙不可能公开支持的,不然那些弹劾乖崽的折子就跟雪花一样飘进宫里。】
  【现在这样,就算有人看不惯弹劾乖崽,康熙也有理由反驳,这都是小孩子间的小打小闹,又不是朝廷牵头。】
  。
  马车咕噜噜驶出紫禁城,朝着外城的方向去,马车上除了弘晖弘皙还有弘昱,这次出宫的就他们三人,就连弘晋缠着弘皙要一起出宫,都没能得逞。
  弘昱掀起车帘,映入眼帘的是十分热闹的街道,摆摊吆喝的小贩,
  “今儿真热闹,也不知道咱们那个学校建的怎么样了?”弘昱收回视线。
  弘晖道:“这才刚开始,等开学估计要到下半年九月了。”
  又走了近两刻钟,马车停在了一处较为荒凉的地方,再往前走几步,就到了一处空地前,空地上来来往往都是人,大多都是准备送孩子来上学的人家。
  空地边搭了个简易的棚子,里面是做厨房用,再往后是工人们住的地方。
  “世子爷,两位阿哥,再往前就是工地,太过危险了,咱们就在这看看。”小路子拦住想继续往前的弘晖三人。
  弘皙微微颔首,又问道:“这来做工的有几家准备送女孩进学堂?”
  小路子也有几日没来,对于这里的情况也不太了解,他忙嘱咐了小太监去寻工地的负责人。
  片刻后,一个胖胖的中年太监匆忙跑了过来,像极了一个胀鼓鼓的皮球,他边跑边擦着脸上的汗。
  “世子爷,两位阿哥,你们怎么来了?”胖太监喘了好一会,才开口问道。
  小路子抬脚就踹了他一下,厉声道:“主子们过来,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质问了。”
  胖太监立即连连认错,“奴才嘴笨,路公公今日带几位小主子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世子爷想知道,到现在总共有多少想送女孩进学堂的人家。”小路子就道。
  “这…”胖太监迟疑了一会,他回头看了一眼忙碌的众人,“现在还没有,一个都没有。”
  弘晖精致的眉眼瞬间耷拉下来了,整个人倒在弘皙身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大哥哥,我们该怎么办?学校都开始建了,人还没一个。”
  弘昱皱眉道:“谁都不敢做第一人,第一个进咱们学校的女学生尤为重要。”
  弘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要不我把我大姐姐叫回来?她也才不到九岁。”
  弘昱微微愣了一下,下一刻却感受到一股冰冷的视线缠绕在自己身上,抬头去看,正对上弘皙不赞同的神色。
  都是他的错行了吧!
  当年那事发生时弘昱年纪不大,但由于那日的惊心动魄,导致他一直铭刻在心,也明白弘皙为何会这般。 第130节   “还是算了,弘昀可离不开你大姐。”弘昱找补道。
  弘皙忽然打断了两人,“这会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先去吃饭,吃完饭再说招生的事。”
  三人又上了马车,朝着京城最大的酒楼去。两刻钟后,兄弟三人就进了二楼的雅间,点了一桌子的招牌菜。
  三人虽坐在雅间,却不能完全隔绝外面的声音,饭刚吃到一半,就听见一楼大厅越来越激烈的争论声。
  “雍亲王府这办的叫什么事?让女子入学堂,古今往来闻所未闻!”
  “雍亲王世子这些年路走的太顺了,这还没当太子,就敢做出这么大的改变,真不怕直接栽了?”
  “雍亲王世子怎么了?这些年的牛痘,治天花的药,还有为整个大清找到高产的玉米,杂交水稻,带富了不知多少人家,就凭这些,他就是开十家学堂又怎么了!”
  “他开多少家学堂没问题,但千不该万不该让女子入学,女人就该待在后院相夫教子,跑出来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
  “这位公子说的没错,女人出来抛头露面做什么,今日能入学堂,日后是不是就可以考科举了?”
  “要我说,大家就该抵制大清第一公立学校,谁知道那些皇室勋贵到底想做什么。”
  “说的没错,咱们大家都是各家学院的学子,有义务抵制这样的学校建起来,不然日后只会祸乱整个大清。”
  啪!
  弘晖狠狠摔了自己的手边的茶盏,他双目泛红,眼角泛着淡淡的泪花,胸口剧烈起伏着,明显是气狠了。
  雅间里的宫人纷纷跪下,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一旁的弘皙忙抓住弘晖的右手仔细查看了起来,确认没受伤,才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起来。
  “别听那些书生的话,他们连稻谷和草都分不清,哪能比得上你,还说什么抵制学校,他们敢来,我就敢让人抓他们。”
  弘昱冷哼道:“依我看,估计是后面有人在指使,见不得你家现在如日中天,就抓住这点来针对你。”
  弘晖抬手擦了擦眼睛,起身就往外走,“我倒要跟他们辩上一辩。”
  弘皙和宏昱对视了一眼,连忙起身跟了上去,他们不怕弘晖闹事,就怕哪些不长眼的东西伤了他。
  雅间门打开,一楼大厅的声音越发刺耳,弘晖绷着脸,缓缓走下一楼大厅。而此时大厅里的书生们,正激情澎湃说着抵制学校的事。
  “咳咳!”弘晖站在那群学子身后,清了清嗓子。
  大约是那群学子讨论的过于激烈,压根就没注意到身后的弘晖,一旁的小路子四下扫了一眼,随后一把抢过小二手中的酒坛,直接摔到了那群人的脚下。
  咣当一声,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是谁干的?”
  小路子皮笑肉不笑道:“真是不好意思了,这位公子,咱家不小心手滑,竟然把世子爷的酒给摔碎了。”
  人群再次陷入寂静之中,却没静过片刻,这句话似一颗石子一样,直接砸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中。
  “世子爷?不会是真的雍亲王世子吧!”
  “刚才好像确实看见雍亲王府的马车在门口停过,没想到世子真的来酒楼了。”
  “刚才那些话估计全让他们听进去了,听说世子身边的公公,以前可是伺候万岁爷的,他们说的那些话估计没多久就会传进万岁爷耳里。”
  “刚才你们不是要抵制吗?既然世子也在这,你们不如就直接跟世子说不就行了。”人群后走出一个衣着华丽的公子,手持折扇轻轻摇着。
  这群学子似乎对这个锦衣公子十分厌恶,纷纷朝后退了好几步。
  “赵铭,你想干什么?我们今日在这讨论诗词文章,没有邀请你来,我们这也不欢迎你。”人群中年级稍大的一个学子指着赵铭道。
  赵铭也不说话,冷笑一声,走到了弘晖身边,朝弘晖几人行礼,问安。
  弘晖皱眉想了一会,却又没想起来在哪见过,但如今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
  “你们谁要抵制我的学校?说说你们的理由?”
  一群人面面相觑,他们最厉害的不过也才考中秀才,私下敢议论皇室勋贵,但真见着了却又不敢张口。
  “世子,自古以来从来只有男子入学堂,进朝堂,从未听过女子学堂,还要抛头露面出来赚钱,这像什么话!”说话的是一个身着青衣的年轻男子。
  弘晖上前两步,微微抬头直视年轻男子的脸,问道:“是谁生了你?又是谁将你养大成人?”
  年轻男子一愣,随即皱眉道:“都是我额娘,但这和学校有什么关系?”
  一旁的赵铭笑嘻嘻道:“周辰,难道你娘也不配读书识字?也不配学自己喜欢的东西?也活该被所有人瞧不起吗?”
  周辰脸色一黑,狠狠瞪了赵铭一眼,依旧道:“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可是古人说的话。”
  弘皙轻飘飘道:“这句话你漏了一句,男子有德便是才,女子无才便是德。意为无论男女,皆应以德为本,亦应不自恃其才,前人的话到你嘴里竟成了你诋毁女子的话,我倒要问问你们书院是怎么教的。”
  周辰脸色一白,想要反驳什么却被身后的人拉了一下。
  弘晖继续道:“我让女子入学读书,是想让她们掌握自己的命运,做自己想做的事,不仅如此,我还准备在学校开个扫盲班,只要是不识字的人,哪怕你是个小厮还是农户,只要想认字都可以去学。”
  “女子学堂会启蒙三年,之后便会由她们自己选择学刺绣还是学医,等她们学成出来,不仅能养活自己,还能促进大清的经济发展,尤其是女医,如今大清不知多少女子因为男女有别,有病也不敢去看,有了女医更方便女子看病。你们家中都有额娘姊妹,我不明白你们为何看不起女子。”
  弘晖一口气说完这些,喘了好一会才平息气息。
  弘皙冷笑道:“上古有女娲造人,古有妇好花木兰这般的女将军,现如今也有孝庄文皇后这般的奇女子,你们抵制女子进学堂,不会是真怕了将来有一日被女子踩在脚下,科举考不过女子,赚钱赚不过女子?”
  “女…女子考科举?那简直是违背伦理。”周辰差点惊掉下巴,不会日后女子真的能考科举了。
  “你们该不会被戳中了心思吧?真怕一群女子考过你们?也是,你们不少人考了两三年才考中秀才,要是再多一群人跟你们争举人进士的名额,换谁也都得抵制学堂。”赵铭啪的一声合上扇子,冷嘲热讽道。
  科举三年一次,但每年的秀才举人进士的名额都有数,若真多了一群人考科举,竞争也确实变大了。
  在场的学子心中都十分清楚,只是没人说出来罢了,让一个女子跟他们在同一个考场,甚至做同僚,他们只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只是说着说着风向渐渐不对了。
  “女子科举简直是闻所未闻,进学堂也就算了,还想考科举,只怕京城人人都会反对。”
  “就算是雍亲王世子,也没那么大本事让圣上答应女子考科举。”
  “雍亲王世子想做的事什么没做出来,要是咱们真的抵制学堂,说不定世子一怒之下真的促成了女子科举的事。”
  “不就是让贫苦人家进学堂嘛,又不是强制所有京城适龄女子进学堂,咱们这般激动做什么。”
  “就是,世子爷不就是想给穷苦人家的姑娘一条生路,有些人怎么就这么见不得别人一点好,还想当官,就这样的官日后也只会是贪官污吏。”
  赵铭喊完又偷摸回到了弘晖的身边,一脸讨好地看着弘晖几兄弟,这些日子他可没少听京城的议论,要他说,上面人想做什么,哪还能轮到他们来抵制,多半还是大佬间的明争暗斗。
  出了酒楼,弘晖垂头丧气上了马车,刚才那些人不过畏惧自己的身份,才不敢大声反驳自己,他的女子学堂依旧十分艰难。
  马车外的赵铭讨好的朝小路子笑了一下,随即低声道:“路公公,好久不见,我能蹭个车吗?就坐在这外面就行。”
  小路子自然认出了赵铭是谁,还是几年前自家小主子一家出京时,偶然遇到的那个被坑的富家少爷。
  赵铭如愿上了弘晖的马车,他掀开车帘跟马车里的弘晖几人问了声好,“三位小爷安,你们别听那些书生的话,他们就是一群酸腐,读了几年书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弘晖整个人靠在弘皙身上,闻言看向赵铭,“你谁啊?”
  赵铭明显一哽,“世子爷,咱们两年前见过,您还帮了我一次,听说您最近遇到了困难,我这人虽然纨绔名声在外,但也做了几年生意,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您看我怎么样?”
  弘晖疑惑:“你支持我办女子学堂?”
  赵铭笑呵呵道:“您想办的事自然能办成,而且我家里也开了些铺子,他们若上了学堂学了手艺出来,我家铺子招人不就有个地方,说不定我家铺子还能赚他们的钱,怎么着我也不会亏啊!”
  弘皙这才仔细打量起了眼前的赵铭,确实如他自己所说,无论长相还是气势都跟纨绔子弟一模一样,却没想到眼光还不错。
  弘皙微眯着眼:“你叫赵铭?这事若交给你办,你能办好吗?”
  赵铭好似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了,整个人眼冒金花,总有种踩在云朵上的不真实感。
  “能,当然能,谁敢阻拦我就吊死在他家门口。”赵铭咧嘴笑道。
  弘昱满脸嫌弃,“这人真的能行?”
  “他家族里做官的不少,而且有雍亲王府做后台,剩下的就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
  “大哥,咱们今日出宫好像也没办什么事,下次咱们什么时候再出去一趟,好歹要招一个。”
  刚回到宫里,弘晖才想起来他们今日出宫也就吃了顿饭,受了顿气,结果什么事都没办成。
  弘皙却笑道:“不是还有赵铭吗?咱们也不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他要是办不好咱们再说。”
  弘皙本来带弘晖出去也没准备做什么,他们几个年纪也不大,出宫了又能做什么,总不能强压着别人家的姑娘进学堂。
  没想到出了一趟宫还能有个意外收获,赵铭这人他也听过一些,没什么读书天赋,却十分擅长做生意,经常跟他们九叔别苗头。
  第101章
  天色刚大亮,弘晖急匆匆朝上书房跑去,手里还拿了一个吃了一半的包子,小路子提着书箱跟在他身后,边跑边叮嘱他慢些。
  弘晖远远就瞧见陈太傅走进了上书房,连忙加快了脚步,一溜烟就跑到了陈太傅前面去了。
  弘晖还不忘回头,用拿着包子的手朝陈太傅挥了挥,元气满满道:“陈太傅,早上好呀!”
  陈太傅:………
  “早什么早!吃完东西再进去!”陈太傅的声音几乎传遍整个上书房。
  弘晖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门,闻言立即停了下来,转头看向陈太傅,“我这只脚已经进来了,可不能算迟到。”
  陈太傅额角的青筋突了突,想要说什么,余光却瞥见弘晖已经靠墙站着,津津有味吃着剩下的那半个包子,一旁的小路子还拿出了一包糕点。
  气大伤身!
  陈太傅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数遍,随后当着没看见一般,继续往屋里走。
  一刻钟后,身后传来阵阵读书声,弘晖咽下嘴里最后一块糕点,又就着小路子递来的水壶喝了几口,才拍了拍手上的糕点屑,大摇大摆走进去。
  陈太傅的步伐一顿,心中又默念了几遍“气大伤身”。
  “大哥怎么没来?弘晋和弘晗怎么也不在?”刚坐下没多久,弘晖就偷摸戳了戳弘昱的胳膊。
  弘晖的目光落在弘皙几人空荡荡的座位上,一人有事也就算了,怎么三个人同时都没来上课。
  弘昱头也没回:“好像是他们阿玛生病了,一早就出了宫。”
  废太子被关在宗人府多年,虽不会受到严刑拷打,但行动受限,地位自然没之前那么高。
  而胤礽又做了近三十年的太子,这种屈辱比杀了他还难受,重重压力下,胤礽的身子不堪重负,直接病倒了。
  康熙虽然厌恶这个儿子,却没想过要他的命,再加上这次胤礽几次险些没了命,康熙颇有些心软,便开了恩让弘皙几兄弟去瞧瞧,免得三人连其阿玛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病的很严重吗?”弘晖忍不住咂舌,时间一晃他那二伯被关了都快三年了。
  弘昱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第131节   “咳咳!”
  陈太傅站在二人身后,神色阴晴不定的盯着正在说悄悄话的两小只,拿着书朝着二人的脑袋上轻轻敲了两下。
  “两位阿哥来背一下今日学的这篇文章。”
  弘晖捂着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又一个晴天霹雳砸在自己头上。
  等陈太傅离开后,弘晖整个虚脱般的趴在桌上,目光呆呆地看着那几个空位,忽然意识到今日一整天他大哥都不在上书房,那也就意味着逃课也没人管了。
  呲啦!
  弘晖猛地站了起来,嘴角忍不住的往上翘,把其他几小只吓得一愣一愣的。
  “你怎么这么高兴?”弘晴小心翼翼问。
  弘晖咧嘴笑道:“听说御花园的莲蓬熟了。”
  弘昱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让人去摘一些,中午咱们就吃莲子羹。”
  弘晖呵呵一笑:“别人摘的有什么好吃,那得自己摘的才好吃,你们谁跟我一起去御花园?”
  弘昱别过脸,不再吭声,弘晴弘昇有些意动却没这个胆子。
  弘晖把目光落在两个叔叔胤禄和胤礼身上,“十六叔十七叔,咱们去摘莲子呗!”
  胤礼看了一眼恨不得和椅子沦为一体的胤禄,他这十六哥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跟没听见一样。
  “弘晖,不是我不想跟你去,但是逃课的话肯定会被汗阿玛骂。”胤礼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他们之前不是没跟着一起逃课,最后的结果就是,被骂的最惨的还是自己。
  一想到这胤礼忍不住露出一个悲催的表情,又默默离弘晖远了点,生怕自己这个小侄子一时冲动,拉起他就跑。
  御花园。
  这会天难得阴着,空气中的燥热被一阵凉风吹散,带着淡淡的花香。弘晖穿行在青石板小道上,慢悠悠朝着御花园中间的湖走去。
  此时,一个小太监匆匆从他们身后绕了过来,凑到小路子身边低语了几句。
  “世子爷,船已经备好了。”小路子低声道。
  弘晖点点头,目光在四周打量了起来,上次被他挖走的牡丹花已经重新种上了,如今花都开过了,只剩下一片绿茵茵的枝叶。
  小路子也注意到了自家小主子的视线,忙道:“世子爷,这是刚种上的,您可不能再挖了。”
  弘晖慢腾腾收回视线,嘟囔道:“全是叶子有什么好看的。”
  主仆俩没多久就登上了小船,朝着湖心的一片荷花慢慢划去,许是人少的缘故,弘晖一手撑着下巴,神情颇有些落寞,话都少了许多。
  【最近咋感觉有些无聊,乖崽每天除了上课还是上课。】
  【老八最近没生事,所以安静了许久,还有就是学校建的很顺利,就连女学生也招到了。】
  弘晖边看边点头,又瞟了一眼身后划船的小路子,压低声音道:“我大哥的眼光那可是最好的,没想到那个叫赵铭的还有点本事。”
  弘皙那日把事情交给赵铭后,没过几天就有消息传进宫里,赵铭已招到了几个女学生,截止到如今,已经快近百名女学生了。
  尽管京城中的流言没停过,但学校依旧在如火如荼建设中,如今已经建成大半。
  一刻钟后,小船抵达最茂盛的一丛荷叶之中,主仆二人连带小船好似被无数的荷叶吞噬进肚,从岸边压根就看不到湖里有人的踪迹。
  弘晖摘了片荷叶顶在自己脑袋上,躲过头顶的炎炎烈日,边吃着新鲜的莲子,边逗弄湖里的鱼儿。
  进入莲花池深处,小路子干脆收起船桨,任由小船随波逐流,他则认真摘起了莲蓬,没一会,弘晖身边就堆起了小山似的莲蓬。
  “够了,你歇会再摘。”弘晖叫停了正在忙碌的小路子。
  小路子应了一声,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旋即也坐了下来,给弘晖开始剥莲蓬。
  此时正是正午时刻,太阳毒辣的很,御花园里几乎没有妃嫔及宫人的身影,静悄悄一片,连个鸟叫声都没有,也就弘晖主仆二人躲在莲花池里。
  噗通!
  一道重物落水的声音吓得主仆二人皆是一颤,弘晖捏在手里的莲子一滑,顺势跳进了湖里,被藏在小船周围的鱼儿竞相争抢。
  “什么声音?”弘晖坐起身,朝四处张望,奈何他们身处莲花池深处,四周除了遮天蔽日的荷叶,什么也瞧不见。
  倒是小路子脸色微变,他能爬到如今的位置警惕性不是一般的高,酷暑的大中午,除了自家小主子闹着要吃莲蓬会往这边跑,一般的宫人几乎是能偷懒便偷懒,妃嫔更不用说,不可能这个时候来御花园。
  弘晖指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道:“我们快过去看看,万一是有人落水了。”
  小路子拿起船桨慢慢朝着那边划过去,划了没一会,就隐约能看见岸边,这里不是他们上船的地方,四周假山众多,是个十分隐秘的地方。
  刚从层层荷叶中出来,小路子就瞧见假山后一晃而过的背影,看着像是个小太监,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宫里的。
  弘晖举着荷叶遮阴,疑惑地看着十分平静的水面,离他们刚听到声音过去还不到五分钟,这么快就沉底了吗?
  小路子感受到了燥热的天气,加快了划桨的速度,忽然,他余光瞥到水面的东西时,整个瞳孔猛地一缩。
  【艹,什么玩意!吓死老子了!】
  【猝不及防对上,我整个人都起鸡皮疙瘩了。】
  【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这会是后宫里谁做的?】
  小路子慌忙丢下船桨,一手捂住了弘晖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世子爷,别看什么都别看,奴才这就带您回去。”
  弘晖只觉得眼前一黑,再听到小路子的话后,依旧是一头雾水,他什么也没瞧见,怎么就把他的眼睛捂上了。
  小路子单手划桨,一手紧紧捂着弘晖的眼睛,朝着岸边的方向去。
  而离他们不远处的水面上,静静飘着一个人,那人身着宫女服饰,嘴唇发紫脸色却异常苍白,最为渗人的是,她瞪大眼睛,双目无神地看着天空中炙热的太阳。
  这分明是死不瞑目的样子。
  呸,真晦气!小路子心里忍不住啐了一声。
  再回想刚才的动静,分明是有人杀人抛尸,却没想到这湖里竟然还有其他人。
  一刻钟后,小路子抱着弘晖上了岸,却没停留半刻,马不停蹄往回走,一路上静的可怕,也没遇到一个宫人。
  直到除了御花园,小路子才看见巡逻的侍卫,忙将人拦下说了刚才御花园的事。
  “死人?”弘晖举着荷叶的手抖了抖,他被小路子捂了一路的眼睛,什么也没瞧见,陡然知道刚才掉进水里的人已经死了,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要是我们再快点说不定就能救下她。”
  小路子看了一眼匆忙朝御花园赶去的护卫,低声道:“世子爷,这不是咱们没能救她,而是她被扔进湖里时,人就没了。”
  弘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只道:“那些落下的莲蓬也不要了,这些不好给哥哥他们吃。”
  小路子直接领着弘晖回了庆安宫,伺候着弘晖洗漱换了套衣服,又让小太监去上书房请假。
  “世子爷歇一会,一会让太医来给您瞧瞧。”虽然弘晖没瞧见那一幕,但小路子还是忧心自家小主子被吓着。
  弘晖穿着短衫坐在榻上,露出白嫩的小胳膊小腿,脸蛋上泛着淡淡的红,小胖手不停地拿着切好的西瓜块吃。
  “我…我没事,刚才我什么也没瞧见,小路子,你去查查今日这事。”
  小路子脑子立即转了好几个弯,轻声道:“世子爷,您是怀疑这是有人冲着您来?”
  弘晖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汁水,摇头道:“我们过去知道的人不多,我只是想知道谁敢在宫里做这些事,我玛法本事一天事就多,现在还要料理这些那得多累。”
  小路子松了口气,但愿是自己想多了,但那副容貌却深深刻印在他的脑海里了,电光火石之间,小路子忽然想起在哪见过那个宫女。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了不少,引得弘晖忙关心了起来,“小路子,你怎么了?”
  “世子爷!奴才认得那人,好像是永和宫的一个宫女,平日里就在门口打帘子,这事到底还是牵扯到您了。”小路子惨白一笑。
  永和宫?
  弘晖忍不住头疼,这些年他玛嬷越来越偏执,要是真在气头上,恐怕也不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来,但就她身边的几个嬷嬷大宫女在,也不会任由她做出这般离谱的事。
  弘晖嘱咐道:“你让人去打听一下,顺便给我阿玛送个信。”
  【德妃又弄什么幺蛾子?嫌四爷一天事还不多吗?】
  【以前也就算了,这次连我一个奔三的人心脏病都快吓出来了,不敢想象要是乖崽看见了,得吓成什么样子。】
  【我们乖崽还在自责自己没能及时把人救下,结果转头就被告知可能是德妃害得。】
  弘晖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开口道:“他是我玛嬷宫里的人,但不代表是我玛嬷害了她,至少这么多年,我没见着我玛嬷害过别人。”
  【那可不,就逮着你们父子俩可劲祸祸。】
  “世子爷,您在跟谁说话?”小路子刚回来就听见屋里的动静,疑惑问道。
  弘晖摇头,“可有查到什么?”
  小路子心里嘀咕了好一阵,才把这事说出来,“这事颇有些不光彩,前些日子十四阿哥在外立功,万岁爷一高兴就解了德妃娘娘的足,还去了永和宫……谁知道那小宫女得罪了万岁爷,德妃娘娘一时气得不行,让人打了她十几巴掌,本以为这事就结束了,谁知道今天又出了这样的事。”
  小路子到底没把那个宫女想爬床却德妃抓了个正着的事说出来,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既然我玛嬷都罚过她了,那也没必要要了她的命。”弘晖还是有些不解。
  第102章
  宫里的消息一向传的快,弘晖回庆安宫还没两刻钟,弘昱就急匆匆赶了过来,仔细打量了一下弘晖的神色,确认他没受到惊吓才松了口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弘昱坐在他对面,回想起小太监来告诉他这事时,他着实吓得不轻。
  宫里死人不算稀奇,但偏偏让弘晖遇见了,听说那个宫女死相惨烈,就是前去捞人的侍卫太监都吓得不轻,更何况一个孩子。
  小路子言简意赅的说了中午在御花园的事,听得弘昱一愣一愣的,再听到弘晖什么也没看见时,弘昱明显松了口气。
  “幸好你什么也没看见,不少侍卫都被吓到了。”
  【别说侍卫了,我隔了个屏幕都要被吓尿了。】
  【让我不禁想起了那部有名的鬼片……】
  【别说了,有画面感了。】
  “鬼片是什么?”弘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光想想就会害怕的,那鬼得有多恐怖。
  【就跟戏曲有点像,不过讲的是鬼故事。】
  弘晖被吓到,忍不住喊了一声,“谁看戏会点鬼故事啊!”
  弘晖和小路子正说着话,忽然听见弘晖的自言自语,二人顿时回头看向他,“什么鬼片?你在和谁说话?”
  弘昱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弘晖,又忽然转头问向小路子,“你确定你家主子什么都没看见?”
  不然这会怎么有些神叨叨的? 第132节   弘昱担心的不行,弘皙走时可专门给他送了口信,让他照看弘晖一下,早知道在弘晖逃课时,他就应该把人拦下来。
  小路子神色有些难看,他当时确实捂着弘晖的眼睛了,但好像又没有确认弘晖能不能看见?
  当时情形太过紧急,小路子只顾着急急忙忙带走自家小主子,就没顾上弘晖是不是真的没看见。
  “奴才当时太急了,这会想起来,奴才真的没注意到。”
  弘晖急忙撇清,“我真的没看见,我刚刚自言自语…对,自言自语!”
  弘昱一副‘你在撒谎’的模样,然后按下还要解释的弘晖,吩咐小路子:“让太医过来瞧瞧,弘晖肯定被吓到了。”
  小路子应了声是,忙转身去让人催促太医。
  而屋里的弘晖被弘昱强硬按在榻上躺着,“好好躺着,今天就不该让你去御花园。”
  弘晖反驳道:“我没事,我什么都没看见。”
  弘昱充耳不闻:“待会让太医瞧过后,我就让小路子去乾清宫一趟,让他给你请几日假,你家在屋里好好歇着。”
  正挣扎着想起来的弘晖闻言立即躺了下来,还把薄被往上拉了拉,故作虚弱道:“昱哥哥你说的对,我是要好好休息一下。”
  弘昱眉毛微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担忧弘晖的心情一时占了上风,也顾不上其他的。
  【这顺杆爬的也太快了!】
  【谁小时候听了这话不得高兴坏,那可是几天都不用上学。】
  太医还没来,倒是康熙先到了庆安宫,他一坐下就开始质问小路子,为何带着弘晖逃课去御花园。
  小路子噗通一声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认错,“万岁爷,都是奴才的错,奴才认罚!”
  “玛法,是我自己要去御花园的,”弘晖急忙拦住满面怒气的康熙,“而且小路子挡的严严实实,我什么也没看见。”
  康熙皱眉道:“他每日跟你身边,不督促你学习也就罢了,还不拦着你逃课,朕把他放在你身边有何用?”
  康熙疼爱小孙子,对他逃课闹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不代表他不会迁怒弘晖身边伺候的宫人。
  小路子脸色一白,他宁愿万岁爷打他几十大板,也不愿从小主子身边离开,这可是大清未来的皇太孙。
  “不行,我就要小路子,我今日才受了惊吓,玛法不去查那人为何会死,偏偏跑到我宫里来打罚下人。”弘晖踢掉身上的被子,开始嚷嚷起来。
  康熙看到在榻上扭来扭去的小孙子,活像一只白嫩嫩的虫子。
  “行了,朕瞧你也没什么事,明日就回去上课。”
  原本还生龙活虎的弘晖瞬间萎了下来,默默拉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我还受惊过度了。”
  康熙冷哼一声,想要拆穿小孙子的谎言,却被梁九功忽然打断。
  “人已经抓到了,是永和宫的人,这会贵妃娘娘已经去了永和宫。”
  梁九功的声音很低,但也被躺在榻上的弘晖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果然和永和宫有关。
  【我只担心会不会牵扯到乖崽跟他阿玛啊?德妃一天不惹事也不安宁。】
  【要是真是德妃做的,估计她受的惩罚不会轻,在紫禁城做宫女的都是八旗,别说打杀了,就是随意惩戒都不行。】
  【我记得当时乾隆的一个宠妃就是因为打死了宫女被降了位份。】
  康熙前脚刚走,弘晖急忙从榻上下来,就要追上去,却被弘昱拦了个正着。
  弘昱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才道:“你不是说自己受到了惊吓,要好生歇着吗?”
  弘晖心虚的笑了一下,“我刚让人叫我阿玛进宫,这会应该也到了,我去迎迎。”
  话毕,弘晖一溜烟就跑出了庆安宫,小路子紧紧跟在后面,生怕又出了什么岔子。刚到宫门口就撞见朝庆安宫来的胤禛。
  “阿玛!”
  胤禛俊朗的脸庞微微有些发白,他抓住弘晖的胳膊仔细查看了一番,确定儿子没事才松口气。
  “没被吓到吧?”胤禛紧张道。
  弘晖摇了摇头:“我什么也没看见,阿玛,我刚才听梁公公说人已经抓到了,就在永和宫,难道真的是玛嬷做的?”
  胤禛闻言脸色瞬间变黑,冷峻的眉眼紧皱着,这些年他额娘就没少折腾,他时常跟在后面给她收拾烂摊子,却没想到她竟然敢做出杀人抛尸的事。
  “阿玛也不知道,待会咱们过去看看。”
  胤禛说完牵着弘晖的手转了个弯,朝着永和宫的方向去了。
  永和宫。
  德妃一脸惶恐的跪在地上,飞快地偷看了一眼上位的康熙,只见康熙神色沉沉,却也瞧不出是不是生气了。
  一刻钟前贵妃才怒气冲冲跑到了永和宫,将她宫里的两个小太监直接捆了丢在她面前,直言这二人去了御花园杀人抛尸。
  又是杀人又是抛尸,还吓到了自己的孙子,德妃双眼一翻直接吓晕了。
  刚晕过去,就被钮祜禄贵妃让人掐人中,生生掐醒了,接着就派宫女开始搜查永和宫。
  德妃干巴巴解释道:“万岁爷,臣妾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如夏这些日子一直没来正殿伺候,臣妾不想看见她,正准备让内务府给她重新分配个差事。”
  “臣妾可从没想过要了她的命,这几人是臣妾宫里的人没错,不过也只是粗使太监,臣妾若真有这想法,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教给两个不信任的太监。”
  德妃说完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坐在主位的康熙,康熙神色淡淡,也不知是不是信了德妃的话。
  而一旁的钮祜禄德妃挑了挑眉,“德妃,那二人可是亲口说了,是你指使他们谋害了如夏,又听闻弘晖去了御花园,想要吓唬一下弘晖。”
  钮祜禄贵妃的话引起了康熙的注意,他投向德妃的眸子更加冰冷,“弘晖乖巧,这些年也没落下给你请安,有什么好东西都记着永和宫一份,你平日里不给他们父子俩好脸色也就算了,现在连亲孙子都开始谋害了?是想着给谁腾地方吗?”
  德妃顿时瞪大了双眼,嘴唇轻轻蠕动着,自从胤禛封了雍亲王之后,德妃对小儿子的偏心愈发旺盛,毕竟一个儿子日后是要做皇帝的,另一个却最多只能做个亲王,还偏偏是她最宠爱的儿子。
  胤禛在京城越如鱼得水,德妃心里的天秤就一点点朝小儿子的方向偏。
  “臣…臣妾没有!弘晖再如何也是臣妾亲孙子,臣妾实在没必要去害他,这岂不是伤了臣妾和老四的母子情。”
  康熙忍不住怒道:“就你这两年的所作所为,你跟老四还有什么母子情?”
  德妃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不管怎么说,她也是胤禛的亲额娘,他怎样也不会看着自己不管。
  弘晖父子俩到永和宫正殿时,德妃正一把鼻涕一把泪说着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全是两个小太监栽赃陷害。
  胤禛脸色微沉,领着弘晖径直给康熙请安。
  德妃也注意到了父子俩,姣好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欣喜,“禛儿,快帮帮额娘,给你汗阿玛说说,这事不是我做的,把这两个小太监送去慎刑司,严刑拷打一番必定能让他们吐出实话来。”
  胤禛眸色微暗,不留痕迹地遮挡住身后的弘晖,这一刻,他有些不愿额娘见着自己儿子。
  “这事汗阿玛自有决断,即便儿子信不是您做的,那也不能随意处置了这些人。”
  德妃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只觉得胤禛是在敷衍自己,他都是板上钉钉的太子了,处置两个小太监还要看谁脸色,当初废太子身边的几个太监犯了事,万岁爷还不是得看废太子心情,处置了那人还得哄着废太子。
  怎么到了胤禛,连处置个这些事都得看万岁爷的脸色,丝毫不顾及她这个亲生额娘,要是她的十四在这就好了。
  第103章
  随着宫门一点点合上,德妃紧紧抓住门框,眼中的希望随着合上的宫门,一点点被碾碎,瞳孔中只剩下刺眼的红色。
  德妃心中的希望彻底破碎,两个太监如出一辙的口供彻底将她打入深渊,整个宫里或多或少都知晓她不待见如夏,失手打死她甚至都没人意外。
  而偏偏应该站在她这边的儿孙,都选择了视而不见,尤其是胤禛,他马上就是大清太子了,连亲生母亲都不愿意救,他有什么资格坐上那个位置。
  “主子,您先起来。”郑嬷嬷心疼地弯腰扶起她。
  瞧着自家主子这幅样子,郑嬷嬷心疼极了,她从德妃刚承宠时就跟在她身边伺候,一晃都二十多年了,眼瞧着到了该享福的年纪,却偏偏遇上今日这事。
  郑嬷嬷不由得怨起了胤禛,就因为幼时的没在主子膝下养着,一点都不顾念母子之情,生生看着亲生额娘被贬为嫔位,被禁足在永和宫。
  德妃…如今已经成了德嫔,她望着宫门的方向,眼中生出了一丝怨怼,“他好狠的心,就因为吓着了他儿子,他连亲生母亲都不管了,我当初为什么要生下他。”
  德嫔愤恨的捶着自己的平坦的肚子,好似胤禛还未出生,她恨不得将这个孩子捶死在自己肚子里。
  “主子噤声,您这是何苦,王爷也是不得已,这事咱们都拿不出证据,要奴才说,当初还不如早早打发了如夏,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郑嬷嬷紧紧抱着德嫔,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
  德嫔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双目无神地望着紧锁的宫门,嘴中嘟囔着郑嬷嬷听不懂的话。
  郑嬷嬷吓坏了,忙道:“主子您不要吓奴才,您若出了什么事,十四阿哥怎么办?他如今还在外地,要是回宫知道您出了事,您让他怎么办?”
  德嫔猛地回过神,跌跌撞撞跑进寝宫,翻出笔墨写信,写好信后她又让郑嬷嬷把她放钱的匣子拿来。
  匣子里零零碎碎有五千两银子,除了几张银票,其他都是银子或做工精细金锞子,她抓了一把金锞子塞进荷包里。
  德嫔装好钱,又拿了个荷包拆开,把信塞进夹层里,最后在荷包里装了些干花,充当熏香。
  “你把这个让人带出宫,交给本宫弟弟,让他快马加鞭送去十四手里。”德嫔将两个荷包交给郑嬷嬷。
  郑嬷嬷惦着手里的两个荷包,思绪快速翻转,她们永和宫虽然被禁足,但她家主子在宫里经营了二十来年,还是有几个可用的人。
  “主子好生歇着,奴才这就去安排。”
  郑嬷嬷服侍着德嫔歇下后,才拿着两个荷包去了后罩房。
  承乾宫里,钮祜禄贵妃亲自挑了几样东西,然后打发了身边的宫女送去庆安宫,心中却不由得可怜起了弘晖,被这么一吓,也不知要多久还能恢复。
  钮祜禄贵妃身边的大宫女轻声道:“如今德嫔被降了位份,日后这宫里您还是第一人。”
  钮祜禄贵妃轻笑一声:“也不过这几年,等雍亲王坐上那个位置,她还不是照样是后宫位份最高的女人。”
  青萝接过小宫女端上来的热茶,捧到钮祜禄贵妃身前,“到时候贝勒爷接您出宫去住,平日里带带孙子,去逛逛庙会那可自在多了。”
  钮祜禄贵妃嘴角微微上扬,她深知自家儿子不是那块料,这么多年也没强求过,而且她母家可是钮祜禄族,只要不造反,就是胤禛拿她们母子也没什么法子。
  更何况进宫二十来年,她都有些记不清宫外的庙会是什么样子了,等出宫之后,她可得多叫几个幼时的手帕交去庙会瞧瞧。
  忽然有宫女进来,手里捧着两个相似的荷包,送到了青萝的手里。
  “主子,这是永和宫送出来的东西。”
  钮祜禄贵妃来了兴致,让青萝打开两个荷包,一个荷包里装着的都是金锞子,另一个荷包里则是平平无奇的干花。
  “德嫔准备把这些送去哪里?”钮祜禄贵妃抬头问向小宫女。
  小宫女道:“说是送到她母家乌雅府上,奴才看过两个荷包都是金锞子和干花,并没有其他的东西。”
  拿着荷包的青萝忽然一顿,忙拆开装着干花的荷包,从夹层里抖出一张巴掌大的绢布,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
  “主子,德嫔这是准备给十四阿哥送信。”
  青萝脸色一白,这要是从她们承乾宫眼皮子底下送出去,要是被万岁爷知晓,她家主子逃不过一个治理不严的罪名。
  钮祜禄贵妃葱白似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桌面,再三权衡之下,她让青萝将荷包原样装回去,直接送去还在庆安宫的雍亲王手里。 第133节   庆安宫。
  弘晖坐在八仙桌前,而身前的八仙桌摆满了各色美食,胤禛盛了碗汤,小心翼翼喂着儿子,一旁的康熙简直没眼看这对父子。
  “他现在都六岁了,又不是才三岁。”康熙对此嗤之以鼻,说完就将碗里剥好的玉米粒递到小孙子面前。
  弘晖见了鲜嫩多汁的玉米忍不住喊了起来,“阿玛,我要吃玉米。”
  胤禛忙放下手中汤,端起盛满玉米粒的小碗,“你皇玛法亲自剥的玉米,定是比其他的都好吃。”
  【笑丝,康熙嘲笑儿子太宠孙子,结果自己还给孙子剥玉米。】
  【最最搞笑的是,康熙还被儿子阴阳怪气了。】
  刚用完膳,便有小宫女来禀报,承乾宫的大宫女青萝来了。
  康熙将手中的帕子扔给梁九功,“让她进来。”
  片刻后,青萝领着几个宫女进了正堂,几个宫女手里都捧着东西,青萝朝三人行礼,问安。
  “万岁爷,这是贵妃娘娘送给世子的东西,贵妃娘娘说世子今日受了惊,让奴才拿了些安神的香和食材,还有些内务府做的小玩意。”青萝说完让人把东西交给了庆安宫的宫人。
  苏培盛手中也被塞了一个匣子,他有些惊讶地看向青萝。
  青萝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匣子里有东西。
  青萝走后没多久,康熙也赶着回乾清宫处理政务,整个庆安宫正殿就剩胤禛父子俩。弘晖坐在榻上,拿着钮祜禄贵妃送的积木拼起了房子,一个人也玩的不亦乐乎。
  而另一边胤禛打开了青萝塞给苏培盛的匣子,里面赫然躺着的是从永和宫送出来的两个荷包,而胤禛也一眼认了出来。
  他拆开两个荷包,最终在其中一个荷包的夹层里发现了布满蝇头小楷的绢布,一目十行看完后,胤禛的脸色沉了下来。
  苏培盛及其敏锐的察觉到了胤禛的低气压,壮着胆子低声问:“四爷,出什么事了?”
  胤禛深吸一口气,吩咐道:“取笔墨纸砚来。”
  弘晖从积木后探出脑袋,“阿玛你要给谁写信?”
  胤禛捡起掉在地上的积木,然后递给弘晖,“你十四叔也该知道今天的事,我准备写封信给你十四叔送去,免得他听到其他的风言风语着急。”
  弘晖急忙翻出了自己画的一副画,这是他前不久画的他们兄弟几个,都是呆头呆脑的简笔画,看着十分可爱。
  “阿玛把这个寄给十四叔。”
  胤禛一愣,刚要答应,再看到画后心中十分不舍,画中抱着一只大鹅的是自家儿子,软萌软萌的。
  “阿玛知道了。”胤禛收下画,准备回去后先让人临摹一副,正版自己留着,把临摹的寄给十四。
  “四爷,世子爷的药熬好了。”
  弘晖的耳朵瞬间耷拉了下来,有些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不愿意去看小案几上的那碗黑乎乎的汤药。
  “阿玛,你没告诉我额娘吧,额娘这会怀着弟弟妹妹,可不能知道这些。”弘晖开始东扯西扯。
  胤禛伸手摸了摸碗边,药碗还有些微微发烫,他便没强迫弘晖这会就喝药。写完信后,胤禛嘱咐了苏培盛几句,才将信和画交给苏培盛。
  【乖崽的画好萌,想要同款。】
  【四爷肯定舍不得给他弟弟,估计暗戳戳想自己留下来。】
  【要是能收到乖崽的画就好了!】
  弘晖收回视线,气鼓鼓地看向胤禛:“阿玛是不是要把画偷偷藏起来?”
  胤禛眼中闪过一丝心虚,忙端来已经晾凉的药,轻轻舀了一勺,送到弘晖嘴边,“快些喝药,今晚阿玛在庆安宫陪你。”
  弘晖瞬间忘了要质问他阿玛的事,别开脸不肯喝药,胤禛好生好气哄着,才把一碗药喂完。
  喝完药,弘晖连塞了两颗蜜饯,小脸颊涨得鼓鼓囊囊,像极了偷吃的小松鼠。
  此时天色渐暗,上书房的弘昱几人也陆续回了庆安宫,第一时间就跑去了弘晖住的正殿。
  “晖弟,你没事吧?日后可不能再往湖里去。”
  “晖弟,以后我一定看住你,不让你逃课。”
  弘晖被一连串的话吵的头疼,忍不住往他们嘴里塞蜜饯,一人塞上一颗,才让屋里安静下来。
  胤禛吩咐苏培盛送几个小孩回去,“弘晖还有些不舒服,他刚喝过药,你们明日再来找他玩。”
  弘昱几人离开后,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弘晖洗漱完被胤禛抱去床上,塞给他几个布玩偶玩,他则去了隔壁的书房处理白日没做的政务。
  弘晖在床上转了一圈,小胖腿直接蹬在墙上,手里揪着布老虎的耳朵,跟一旁的白榆说话。
  “白榆,鬼片里是真鬼还是假鬼啊?”
  [都是假的,后世华夏审核严格,电影电视剧里不允许出现鬼,其他国家的倒是有鬼。]
  “假的啊!那也跟看戏曲一样吗?”
  [不一样,电影是通过摄影机将人物的表演拍成连续性的画面,最后再通过放映机在银幕上呈现出来,不过后世华夏出现了手机,已经实现在手机上看电影电视剧。]
  “电影?电视剧?我记得手机,以前好像听他们说过。”
  弘晖不太懂电影电视剧是什么意思,但手机有些印象,当初白榆刚到自己身边时,就有人提到过手机。
  弘晖翻了一个跟头,直接坐在床上,央求着白榆给他兑换一个手机,因为他不认识手机长什么样,只能求着白榆。
  [可以的,你有什么要求?]白榆问道。
  弘晖伸长了胳膊,“大的,我要大的!”
  一刻钟后,弘晖抱着一个超薄,类似于镜子的平板,惊叹的合不拢嘴,他小心翼翼点亮屏幕,看到里面五花八门的软件,惊呼出了声。
  “好神奇啊!它竟然能动?白榆,快!我要看鬼片!”
  白榆手把手教他如何使用,到底也是弘晖年纪小,十分容易接受新事物,不到两刻钟,他就运用自如,还打开了一部电影看了起来。
  灯火通明的书房里,胤禛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又看了一眼时间,这会已经到了亥初,也不知弘晖睡下了没。
  这个想法刚闪过,书房外就响起了一道鬼哭狼嚎的声音。
  “阿玛呀~阿玛!有鬼啊!”
  “阿玛~”
  声音越来越近,不出片刻,一个身着白色里衣的小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又猛地扑进胤禛怀里,揪着他的衣服连哭带嚎。
  “阿玛呜呜呜……嗝…有鬼…鬼从井里爬了出来。”
  “嗝…她越来越近,快从平板里爬出来了。”
  弘晖如同八爪鱼一样缠在胤禛身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全抹在了胤禛的衣服上。
  胤禛轻轻拍着他的背,清冷的眉眼紧皱,忙给一旁的苏培盛使了个眼色,旋即低下头哄起了儿子。
  “哪有什么鬼,这屋里也没见着什么井,是不是做了噩梦?待会阿玛让人给你弄碗蜂蜜水喝。”
  喝完蜂蜜水,胤禛又哄了好一会,才抱着弘晖朝寝室走,正巧碰上苏培盛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方方正正的板子。
  “四爷,世子爷说的应该就是这口井。”苏培盛把平板亮起的一面给胤禛看。
  胤禛一愣,眼前类似于玻璃的东西,里面竟有十分逼真的画面,一处荒地里突兀地立着一口井,而井边趴着一个白衣长发的女人,看不清面容,却莫名有些惊悚。
  苏培盛又低声道:“奴才已经把正殿的宫人都清出去了。”
  胤禛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又颇为头疼的拍了一下儿子的屁股,这小子自己搞出的玩意,还把自己吓得不轻。
  弘晖不满的嘟囔了几声,抬头就要质问胤禛为何打他,余光却瞥见苏培盛手里的东西,又猛地扎进胤禛的怀里。
  “假的你怕什么,这不就是一副画吗?”胤禛嘴上这样说,拍他背的动作却十分轻缓。
  弘晖哼哼唧唧半天,才壮着胆子去看,平板上的电影已经暂停,看着就如同一幅画一般。
  “怎么胆子还那么小?以前自己夜里乱跑害怕鬼,现在又被这些吓到。”
  弘晖不满的瘪嘴,乌溜溜的大眼睛忽的一闪,他伸出手快速的在平板上点了一下,原本静止的画面突然就动了起来。
  胤禛眸子猛地一颤,抱着儿子的手微微收紧,连连后退了几步,捧着平板的苏培盛也吓得两腿战战,幸好的是他看不见画面,只是被突然传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屏幕里的白衣女子忽的从一块白布里钻了出来,而白幕对面坐着几十个老老少少,对着女子议论纷纷……
  不知过了多久,弘晖等的有些急了,他肉乎乎的脸颊紧贴着胤禛的胸口,眼睛却半条缝都不敢睁开。
  “阿玛阿玛,里面讲的什么?”
  声音陡然停下,胤禛半天才找回声音,“将的是贞子最后跟民兵成亲了,全村被灭后,贞子开始复仇。”
  弘晖猛地从胤禛怀里出来,看了一眼已经黑屏的屏幕,又不可置信地看着胤禛,“阿玛,鬼也能和人在一起吗?”
  胤禛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毕竟这东西对他的冲击太大了。
  “东西我让苏培盛给你收起来,这个不能外传,到时候你回家再玩。”胤禛最后只说了这句话。
  弘晖有些不高兴,但想到刚才的鬼,却没闹起来,生怕她真的从屏幕里钻了出来。
  闹腾了大半夜,弘晖终于没撑住,啪叽一下直接倒在胤禛肩头睡着了。胤禛此时心情也平定了下来,吩咐苏培盛守在外间。
  一觉醒来,弘晖立即又活蹦乱跳起来,叽叽喳喳个不停,而一旁的胤禛颇为萎靡不振,眼下一片青黑,看着像是一夜没睡好的样子。
  “阿玛,你眼睛怎么了?谁打你了?”弘晖一脸担忧地看着胤禛。
  胤禛揉了揉眉心,“用完早膳,阿玛带你去慈恩寺烧香。”
  弘晖立即道:“阿玛你不是让我今天去上课吗?咋又去慈恩寺。”
  弘晖嘴上虽然嚷嚷,但又急急忙忙吩咐着小路子给他收拾东西,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胤禛轻抿了一口温茶,神色清明了许多,他看向苏培盛,“昨晚查的如何?”
  苏培盛轻声道:“奴才和小路子昨晚在宫里细细查了一番,这事确实蹊跷的很,那位如夏姑娘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歇着,那日不知怎么就去了御花园,随后就被人给害了,奴才觉得德妃…嫔娘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胤禛叹了口气,他昨日不是不想救他额娘,但瞧老爷子那个样子,只为了惩治他额娘一番,压根就不管这事是不是真的是他额娘做的。
  想到这,胤禛不由得叹了口气,结合贵妃送来的信,只怕他额娘已经对他心生不满,甚至生了怨怼。
  胤禛继续吩咐道:“你继续让人盯着,永和宫记得让人多照看些,她们需要什么就送过去,还有小七和小九那边,让她们没事也去陪陪额娘。”
  苏培盛应了一声,随后又飞快地偷瞄了胤禛一眼,欲言又止,胤禛瞧出了他的不对劲,敲了敲桌面,示意他快些说。
  苏培盛垂下脑袋,声音压得很低,“奴才听把守永和宫的侍卫说,永和宫里传出咒骂的话,不过奴才已经吩咐他们不许外传。”
  胤禛神色微变,眸中闪过一丝受伤,下一秒,就被自己的大胖儿子猛扑到背上,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阿玛,我都准备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弘晖伸出胳膊环住阿玛的脖子,急切地问了起来。
  胤禛扯着弘晖的胳膊一拽,直接单手抱着儿子往外走,又吩咐苏培盛去备马车。 第134节   父子俩出了庆安宫,又径直朝着乾清宫的方向去。此时康熙已经下了朝,正在书房处理政务,一抬头就对上自家儿子一双硕大的黑眼圈。
  康熙疑惑:“你…昨晚做什么去了?”
  “玛法,我阿玛昨晚看了鬼片,吓得都不敢睡觉,今天都不让我去上课,要去慈恩寺上香。”
  胤禛还没说话,倒是他怀里的弘晖开始叭叭,将他阿玛塑造成了一个胆小如鼠的人。
  果不其然,康熙听了之后眸中溢出丝丝笑意,颇有些心思打趣道:“老四啊!你如今连你儿子都比不上,行了,早去早回。”
  胤禛苦笑道:“汗阿玛,儿臣还没那么胆小,只不过冥思苦想的是另一件事,对了,也不知大哥给汗阿玛送了信没?琉璃半岛那边的事也不知怎样了?要儿臣说不就是一个小岛,直接灭了也没人敢说三道四。”
  康熙奇了,胤禛虽然一贯手腕强硬,却不是个好战的人,今儿怎么一大早就说些打打杀杀的事。
  “昨晚受什么刺激了,一大早就喊打喊杀,快滚吧!”康熙开始赶人。
  出了乾清宫,弘晖趴在胤禛肩头小声嘀咕了起来,“玛法干嘛要骂阿玛,我觉得阿玛说的对,一个小岛而已。”
  胤禛闷笑一声没说话,走了没多久,胤禛微红着脸把弘晖放了下来,语气略微僵硬道:“你现在都六岁了,阿玛再抱着你就不太合适,让外人瞧见了也不好。”
  弘晖不疑有他,蹦蹦跳跳走在前面,而身后的胤禛偷偷捏了捏酸痛的胳膊,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起了自家儿子,不知一天吃了多少东西,这才没一会他就有些抱不动了。
  “阿玛快来!我看见我们的马车了!”刚到午门前,弘晖就忍不住转过身朝胤禛喊了一声。
  第104章
  胤禛父子俩先回了趟雍亲王府,如今的乌拉那拉氏已经怀孕六个月,正由春雪春岚扶着在庭院里散步,完全不知道父子俩已经到家了。
  乌拉那拉氏自显怀后,就将府里一干事交给了宋格格打理,她只抽出些时间查看,大部分时间都在养胎。
  若说德嫔这两年过得十分肆意,那乌拉那拉氏则完全相反,她十分低调,除了跟着胤禛父子俩外出之外,只同几个交好的人家来往,京城中对这个掌控着整个雍亲王府女主人相知甚少。
  “眼见天越来越热,咱们院里也得用冰了,不如奴才让人请太医来瞧瞧,这如何用冰。”春岚抬头看向额头上布满细汗的乌拉那拉氏。
  倒不是她们过于小心,而是这府里一大一小两个男主子十分关心自家主子的身子,无论用什么吃什么都得问过太医。
  乌拉那拉氏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勾起,“这又不是头胎了,当初怀晖儿时,不是都在用。”
  春岚故作苦恼道:“四爷和世子爷盯着呢,要是奴才们敢怠慢,可会被打一顿板子逐出府去,主子这是不想要奴才们了?”
  乌拉那拉氏装作扬手打她,春岚一脸谄媚的凑了上去,还嚷嚷着:“主子轻点,仔细打疼了手。”
  乌拉那拉氏无奈地戳了戳她的额头,“你怎么还是个孩子性格,日后成了亲可怎么办。”
  春岚瞬间闹了个大红脸,嘴唇蠕动着,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额娘!”
  乌拉那拉氏忽然转头看向门口,几日不见的儿子赫然出现在庭院里,漂亮的脸庞上立即浮现一丝欣喜,快步朝着门口去。
  “晖儿,你今日怎么回来了?”
  乌拉那拉氏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母子俩亲热的说了会话,乌拉那拉氏才将目光落在略显疲惫的胤禛身上。
  “四爷怎么脸色不大好,是宫里出了什么事吗?”乌拉那拉氏关心道。
  胤禛垂下眼眸:“宫里没什么事,昨日只是和汗阿玛议论朝政不小心错过了时间,就歇在了弘晖的庆安宫里。”
  乌拉那拉氏不疑有他,忙让人去备茶点。
  “额娘,我们一会要去慈恩寺,额娘有想要的东西吗?”刚坐下,弘晖就说了他们待会要去慈恩寺的事。
  春岚和春雪相视一眼,她们多少都听到了点风声,但自家主子又怀着孕,不能受一点刺激,因此整个正院被围的铁通般,一丁点消息都传不进来。
  但她们几个丫鬟都担忧的不行,若世子爷真出了什么事,只怕雍亲王府又得闹得翻天覆地,如今瞧着安全回府的弘晖,几个丫鬟婆子皆松了口气。
  “额娘没什么要带的,今儿不是上课的时候吗?怎么要去慈恩寺了?”乌拉那拉氏忽然问道。
  弘晖立即眉飞色舞道:“我阿玛昨晚看…被鬼吓到了,所以才一早要赶去慈恩寺上香,阿玛那么胆小,我肯定要跟在阿玛身边,保护他。”
  胤禛只觉得手痒痒,这小子已经第二次在其他人面前诋毁他胆小如鼠,再这么下去,估计没两日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乌拉那拉氏捂着唇轻笑:“你阿玛事多,说不得是因为政务累着了。”
  。
  胤禛父子俩上次来慈恩寺还是两年前,便是遇上李四儿那次,而那次过后,弘晖就很少上山,多是在京城中的寺庙上香。
  来时并未通知慈恩寺,因此父子俩到时,整个慈恩寺热闹非凡,往来上香求符的,还有在外摆摊做小买卖的。
  刚到山脚下,弘晖就瞧见了一个熟悉的马车,顾不得身后的胤禛,急急忙忙跑去了马车边,恰好遇到从马车上下来的弘皙。
  “大哥哥!”
  弘皙微微一愣,随即转过身去,“你怎么也来了?”
  马车里突然探出个脑袋,急吼吼地喊着:“晖弟!你别理大哥,他昨天哭的可惨了,眼睛到现在还肿着,肯定不愿意见你。”
  弘皙恼羞成怒:“弘晋!”
  弘晖一脸好奇,却怎么也看不见弘皙的脸,只好憋住不问,免得伤了他大哥的脸面。
  “弘皙,你阿玛身子可还好?”问话的胤禛,废太子病危的消息传的满大街都是,今日已经是弘皙几人侍疾的第二天。
  废太子如今在京城名声已经臭了,谁家都不愿意跟废太子沾上一星半点,唯有弘皙几个连半分抱怨都不行。
  弘皙不情不愿转过身,行过礼后,才道:“我阿玛正在家里养病,我和弟弟们想着来慈恩寺给阿玛求个平安符。”
  废太子自病后就被挪到了弘皙他们在京城住的宅子里,宫里又派了太医来给瞧病,病情暂时稳定了下来。
  只是废太子这一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养好,宫里也没有催着他回宗人府,
  “四叔今儿怎么带晖弟来慈恩寺了?我记得今儿也不是休沐日。”弘皙的目光落在弘晖身上。
  弘晖下意识躲在了自家阿玛身后,探出个脑袋,小声嘟囔道:“我阿玛昨晚被鬼吓着了,今天来慈恩寺求平安符。”
  胤禛来不及捂他的嘴,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几个孩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神中还带着一丝好奇。
  “四叔,你真见着鬼了?”
  “鬼长什么样子?男的女的?”
  “世上就没有鬼,而且四叔怎么会被吓着,这次估摸着是来给四婶求平安符的。”
  弘皙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一点风吹草动就吓得哇哇叫的小孩,他十分冷静的分析问题,把看似最不可能的选项排除了。
  胤禛扯了扯僵硬的嘴角,伸手揉了揉眉心,“咱们快些上去,免得误了时间。”
  【梅开二度哈哈哈哈哈】
  【我估计出不了几天,全京城都要知道四爷怕鬼的事。】
  【也不知道是这事传的快,还是乖崽屁股挨揍来的快。】
  到了寺里各自求了平安符后,胤禛又带着几个孩子在寺里转悠。夏日的半山腰上,凉风习习,不少人在此乘凉闲话。
  胤禛挑了一处人少的竹林前,让人备上自带的茶水点心,还派人在山脚下买了些小吃,给几个小孩解解馋。
  一坐下,弘晖就手舞足蹈说起了昨日在御花园发生的事,当说到御花园湖里突然出现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吓得几人面色煞白。
  “……那人面朝上躺在水里,小路子都被吓得双腿发软,我就指挥他赶紧划船上岸,这才找来侍卫太监把人打捞上来。”
  【乖崽挺能吹的啊,小路子的功劳全揽自己身上了。】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别说了,当时那张脸直接怼我脸上,从昨天吐到今天。】
  【可怜点蜡.jpg】
  弘皙脸色微沉,目光落在一旁神情有些不好看的胤禛身上,“四叔,这事最后怎么解决的?”
  胤禛微微垂下眼眸,一旁的苏培盛将昨日在永和宫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关于德嫔的处罚。
  “德玛嬷一直对四叔和晖弟有不满,这事过后,只怕梁子结的更深了,日后没有皇玛法的压制,恐怕只会变本加厉。”弘皙有些忐忑不安地看着胤禛,当着人家儿子的面说当额娘的不好,只怕也没几个会高兴。
  胤禛抬头看向一株株高耸挺拔的翠竹,翠绿的竹叶轻轻随风摇曳,一时间将他的思绪带回了幼时,那时他还养在孝懿仁皇后膝下,整个宫里除废太子外出身最高的阿哥。
  幼时的那几年是他最为开心肆意的时候,额娘宠爱他,宫里上下都不敢怠慢于他,除了……有些时候躲着他说闲话的那些妃嫔宫人。
  后来他才得知那个经常偷看他的庶妃才是自己的亲额娘,和他额娘相似又不像,都是温柔似水的女人,对他都十分的好。
  变故在他六弟出生后,往日那个对他总是温声细语的女子不见了,眼中也再没有他的身影,直到几年前弘晖出生后,情况才好转些。
  胤禛嗓音中带上了一丝倦意,“她终归是我额娘,我受着是应该的,但弘晖和他额娘不需要受这个气,这事我会查清楚还我额娘一个清白。”
  弘晖忙帮自己阿玛说话,“这事我也觉得不是我玛嬷做的,但是玛法铁了心要罚玛嬷,我阿玛就说咱们自己私下查。”
  弘皙轻轻应了一句,随后就转移了话题,“我们出来时绕到学校看了一眼,现在已经开始在雕皇玛法的石像,估计没多久就能开学了。”
  “站住,你给我站住!”
  一阵急促的呼喊惊扰了弘晖几人,只见一个身着素衣的妇人牵着个七八岁大的小姑娘朝这边跑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妇人小子。
  “老二家的,你个没用的玩意,带着你的赔钱货把我儿子都勾出了家门,我告诉你,就算我死了也不会让你家那个去上什么学堂。”
  一个最为年长的妇人骂骂咧咧跟了上来,她指着母女俩嘴里就没一个好词,翻来覆去的骂两人。
  被喊做老二家的妇人牵着闺女的手,一点点朝后退,脸上还带着一丝惊恐,是没想到他们会找到这来。
  “娘…赵大人都说了,我家大丫上学不要钱,日后真学出来了,也能孝敬您老。”妇人唯唯诺诺道。
  老妇面带不屑:“我呸,老娘我用得着你们孝敬,我膝下儿孙满堂,用不着一个别人家的,你今日必须把老二给我叫回家,让他给四郎五郎去学堂挣钱。”
  老妇对于这个二儿媳厌恶至极,没能给他儿子生个男娃,如今又撺掇着他儿子供一个姑娘去上学,天大的笑话。
  僵持的众人都没瞧见竹林里围观的弘晖几人。
  【太可恶了!她自己也是女人还这么轻看女人。】
  【重男轻女的奶奶,隐形的爷爷,这母女俩要是再回去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弘晋伸手戳了戳弘晖的胳膊,“好像跟咱学校有关,不是说已经招到快两百个姑娘了吗,怎么还有人家里不同意?”
  弘晖解释道:“我把事交给了赵铭,都是他一手办的,我也没过问,小路子,你去把他们带来。”
  小路子应了一声,转身就朝竹林外走去。
  片刻后,小路子领着一群忐忑不安的人回来了,那母女俩一过来直接噗通一声跪在胤禛面前。
  “贵…贵人,我…我们不是有意打扰,请贵人原谅。”妇人结结巴巴道歉。
  弘晖的目光落在母女俩身后的几人身上,“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吵吵嚷嚷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可是慈恩寺,不是你们村。” 第135节   原本还叫嚣厉害的老妇不敢吭声了,连脑袋都不敢动弹一下,老妇身旁一个较年轻的妇人忙道:“贵人有所不知,我这二嫂撺掇着我二哥离家出走,住进了这慈恩寺,这可是佛门重地,哪是她一个女人能住的,这不一接到消息就来接他们回家。”
  他们都是陈家村的人,自上次得知了京城要开学堂的事,一家子都准备尽全力供两个孙子,可偏偏陈二郎家里就一个闺女,夫妻俩生了想把闺女送到学校的念头,这念头刚起就被陈老太掐断了,把一家三口好好收拾了顿,才让另外两个儿子把陈老二带去学堂以工抵束脩。
  陈二郎只以为此事再没了机会,干了没几日,就被修建学堂的监管叫了去,那监管大人给了他们一条路,只要愿意将女儿送进学堂,他便帮他们寻一个临时住处,直至开学。
  一家三口连夜出了村,住进了慈恩寺,陈家人找不到人了,就四处打听,可他们村里来慈恩寺上香的人不多,更没谁去寺庙后院,一拖就快两月了,谁知这两日竟有人给他们送信,说人就在慈恩寺藏着他们才匆匆赶来。
  “爹娘年纪大了,他们一家子没良心的连夜跑了,不知道爹娘多操心,一个姑娘家,上什么学。”陈三郎媳妇抹起了眼泪。
  胤禛闻言皱眉,问道:“谁给你们送的信?”
  这个问题问懵了陈家人,一家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能从对方眼里得出一个答案。
  陈二郎媳妇摇头道:“只知道到处都在传,哪些想送女儿去上学的人家都躲在慈恩寺里,不知我们,还有许多人家也找了过来。”
  弘皙冷了脸,看来这是有人专门想在学校开学前生事,等到了日子开学,却没有一个女学生,那日后更没人愿意进去。
  “她们今日是不会跟你们回去的,若你们硬要带她们回去,不然其女儿上学,那你们家其他孩子也别想进学校。”弘皙的声音极冷。
  这话果然吓到了陈家人,他们看了一眼紧紧依偎在一起的母女俩,即便心底再不愿,也不敢跟眼前这几个贵人争论,别说不让上学了,就是要了他们的命,估计也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陈家人离开后,胤禛嘱咐苏培盛送母女俩回自己住处去,顺便探明这寺里还住了多少人。
  “赵铭是怎么说动她们住到寺庙里来的?”弘晖一脸好奇。
  古代普通人家十分讲究父母在不分家,若哪家父母还在就分了家,必然要成为村里津津乐道的话题,更何况撺掇人家直接离家出走。
  胤禛也是一言难尽,这赵铭他还查过,没什么大问题,还以为他是凭借自己那双三寸不烂之舌把人说动了,没想到是直接煽动人家离家出走。
  但能让慈恩寺收下这么多人,这赵铭本事还不小,光这几个月住宿的香火钱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没多久苏培盛就回来了,还把赵铭带了过来。
  “见过四爷,世子爷和三位阿哥。”
  胤禛轻笑道:“刚说起你你就来了,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赵铭嘿嘿一笑:“这不是当时世子爷和大阿哥把事交给草民,草民觉得一家家的劝太麻烦,干脆让人去查了来学堂做工的人,只要家里有适龄的姑娘,草民就直接把人聚在一起劝说,又给那些在家做不了主的人提供了住处。”
  “这在慈恩寺住了都快一个月了,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竟然被人泄露了消息,这两天都是来慈恩寺要人的,但慈恩寺到底有些威望,那些个村民不敢硬碰硬,就在庙里蹲人,草民都被他们搞得忙疯了。”
  胤禛颇有些头疼,对于那些村民不能打不能骂,要是真弄出点血,估计他儿子这学校也难开下去。
  “你先下去,只管把人看住了,我会让人跟寺里说一声,有他们出手阻拦,谁也别想把人带走。”
  赵铭脸上的笑意更甚,他能把人安排到慈恩寺,也是借了雍亲王父子的光,那些和尚一听他是为雍亲王世子办事,二话不说就把屋子腾了出来。
  待赵铭离开后,弘皙扭头看向胤禛,“八叔最近是不是很闲?四叔,不如咱们给八叔找点事做,听说郭络罗氏待的尼姑庵就在慈恩寺附近。”
  “你想做什么?”胤禛微微蹙眉。
  弘皙眸子闪过一丝冷意,“让他最近没时间闹事。”
  【老八让人恨得牙痒痒,他这行为可是把那些女孩往火堆里推。】
  【这事也没查,怎么就认定是八爷干的?】
  【不是他那你说说是谁?】
  【给他一个教训,让他明白咱们都不是好惹的。】
  胤禛既没同意也没反驳,废太子虽然已经成了废人,但他依旧给自家儿子留了些东西。
  从慈恩寺回来后,弘皙带着两个弟弟先去了正院给瓜尔佳氏请安,瓜尔佳氏身边依偎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母女俩有说有笑气氛十分融洽。
  瓜尔佳氏询问了三兄弟慈恩寺的事,得知几人在寺里遇到了胤禛父子俩,顿时来了兴致,又多问了几句。
  弘皙见缝插针为胤禛树立兄友弟恭的人设,“四叔说咱们府上缺什么尽管说,他都会着人送来,还有大妹妹,喜欢什么让人说一声,四叔会安排人给送进来。”
  瓜尔佳氏果然感动不已,如今京城也就雍亲王一家肯理他们,“你四叔是个好人,弘皙你们几个记得多跟弘晖交好,日后都有好处。”
  弘晋大大咧咧道:“晖弟一向跟我们玩的好,刚才在寺里我们还说到马上修好的学校,本来说下月可能就要开学,但…”
  乌拉那拉氏自然也听过这些,若是以前她肯定会掺和一下,毕竟太子妃的名头还是很好用的,可惜如今四弟妹有孕在身,连自家府上的事都不管,更别说这个了。
  弘晋接收到哥哥的眼神,继续道:“可惜我们今天去寺里,看见不少跟妹妹一样大的姑娘被抓了回去,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把她们的藏身之处散布了出去。”
  瓜尔佳氏的目光在三小只身上打了个转,似乎明白了他们想做什么,“你们想做什么我管不着,不过你们阿玛这几日病的厉害,我会让人禀报给汗阿玛,让他允许你们多住几日。”
  弘皙拱手行礼道:“多谢额娘!”
  。
  京城逐渐平静了下来,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慈恩寺,因得了雍亲王口令,自然把那些胡搅蛮缠的村民都赶了出去。
  而那些村民不知得了谁提点,闹着要进城报官申冤,只是还没闹进京城,那些煽风点火的人就消失的无影无踪,那些村民顿时歇了火,谁也不愿意去见官。
  八贝勒府的西角门被拆了门槛,一辆十分华贵的马车从府里出来,身后跟着几个稍简单些的马车,一群人浩浩荡荡朝着慈恩寺去。
  坐在最前面那辆马车里的是八贝勒的长子弘旺,也就是前八福晋郭络罗氏的儿子,如今已经两岁,身边跟着的是他的乳母。
  “郭嬷嬷,咱们不跟福晋捎个信就这样出去会不会不太好?”有小丫鬟问道。
  郭嬷嬷搂着弘旺正哄着,闻言抬眼冷冷看了一眼小丫鬟,“大阿哥的事重要还是福晋的事重要?咱们大阿哥日后可是八爷的继承人。”
  被怼了一句的小丫鬟也不敢多说,想要使人回去通知福晋一声,却没个使唤的动的。
  到了慈恩寺山脚下,郭嬷嬷带着弘旺换了一顶软轿,只带上了几个丫鬟护卫朝着半山腰去。
  走到一半,轿夫突然脚步一转拐进了一旁的林间小道,又沿着林间小道走了快半个时辰,才看到一处十分清幽的寺庙。
  “郭嬷嬷,咱们似乎走偏了,这会回去还是?”外面的小丫鬟打起帘子问道。
  郭嬷嬷看着普惠寺几个大字,心中忽的一动,“大阿哥累了,你们去敲门问问能不能歇歇脚。”
  小丫鬟应了声是,上前拉动门上的圆环轻轻敲了几下。
  嘎吱一声,厚重的寺门打开了一条缝隙,里面出来个中年尼姑,道了声阿弥陀佛,才问几人有何事。
  小丫鬟:“这位师父,我们迷了路,家里小主子也累了,可否容我们歇歇脚?”
  第105章
  尼姑四处张望了一眼,后门处除了她们一行人再无其他人,她朝那小丫鬟点点头,随后打开门,将轿子迎入寺内。
  一行人进入寺内,又走了约一刻钟,停在了一处较为偏僻的院子前,郭嬷嬷抱着弘旺从轿子里出来,嘱咐其他人守在院子外。
  郭嬷嬷熟门熟路抱着弘旺进了院子,院子不大,正屋四间房,东西厢房还有后罩房,却只住了郭络罗氏和她的一个侍女。
  “大阿哥,咱们很快就能见着额娘了。”郭嬷嬷低头逗弄怀里的弘旺。
  还没满两岁的弘旺刚经过长途跋涉,这会正困的不行,一听到额娘二字却猛地抬起头,看到眼前熟悉的地方,咯咯咯笑个不停。
  “额娘,要额娘!”
  屋里的人似是听到了动静,忙打开门,将二人迎了进去。
  “主子念了大阿哥许久。”侍女对郭嬷嬷笑道。
  郭嬷嬷叹气道:“如今那个福晋将府上管的严,今日还是我让大阿哥哭着不跟她回娘家,不然咱们也出不来。”
  二人说着已经到了偏厅,偏厅的正中间供了一尊佛像,佛像前的跪着一个身形纤瘦的女子,她的穿着打扮十分朴素,却也没穿上寺里的尼姑那般腰宽袖阔的海青衣。
  郭络罗氏跪拜完菩萨,起身将手中的三炷香插在香炉里。
  “主子,大阿哥和郭嬷嬷来了。”
  “额娘!抱抱!”弘旺见着郭络罗氏立即伸出小胖手。
  郭络罗氏拿帕子擦了擦手,才从郭嬷嬷手里接过弘旺,母子俩亲热了好一会。
  “府里可还好?”郭络罗氏问向郭嬷嬷。
  郭嬷嬷眼中闪过一丝尴尬,八爷后娶的福晋是八大姓中的马佳氏,母家家世自比不上她家主子。
  “马佳氏如今收拢了府里多半的人,也就您留下的一些旧人还在念着您,奴才已经把他们弄到大阿哥房里伺候。”
  郭络罗氏剥葡萄的动作一滞,当初八爷迫不得已一纸休书休了自己,又被万岁爷丢到了普惠寺清修,若不是八爷暗地接济,她哪里有如今的好日子过。
  至于弘旺,郭络罗氏在弘旺一岁时,就串通郭嬷嬷几人,将孩子带来慈恩寺,她则从普惠寺偷溜出来见儿子,后来胆子逐渐大了起来,便直接让郭嬷嬷把弘旺带来普惠寺,母子二人亲亲热热过完一日,下午再将人送回去。
  至于回府的事,郭络罗氏不是没想过,但只要康熙或雍亲王在的一日,她是不可能回到京城的。
  而十几里外的慈恩寺里,守在山脚下的几个丫鬟正围在一起闲话,她们每次跟来也只被吩咐守在山脚下,很少有上山的时候。
  “咱们待在这也没事,不如一起上山去求个平安符。”一个面容清秀的丫鬟忽然道。
  “这可不行,要是让郭嬷嬷知道咱们会挨骂的。”
  “郭嬷嬷可凶了,要是在寺里遇到她们,肯定会被骂的。”
  “咱们绕开点不就行了,郭嬷嬷身边好几个丫鬟护卫,咱们也不一定能碰上。”那丫鬟说完就拉着和自己交好的一个丫鬟往上走,身后几个丫鬟对视了一眼,纷纷跟了上去。
  “逢春等等我们!”
  叫逢春的丫鬟回头看了她们一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奋,她忽然松开身侧丫鬟的手,提着裙摆加快了脚步。
  “我先去看看郭嬷嬷他们在哪?”
  几个丫鬟不疑有他,步伐纷纷慢了起来,等着逢春回来报信。
  不知过了多久,几个丫鬟刚到了寺庙门口,就碰到慌慌张张跑来的逢春,她满脸惊慌地跑向几人。
  “不…不好了,大阿哥不见了!”
  “什么?大阿哥不见了?郭嬷嬷她们呢?”
  “郭嬷嬷身边还带着护卫,怎么会把大阿哥丢了?”
  逢春指着不远处一个小沙弥道:“我刚上来那位小师傅就问我是不是八贝勒府的人,他说咱们大阿哥不见了,郭嬷嬷她们正急着找,让咱们回京去叫人来帮忙。”
  几个小丫鬟哪见过这场面,顿时被吓的六神无主,她们来慈恩寺的次数不少,怎么就这次大阿哥不见了?
  逢春扫了一眼寺庙前的行人,从人群中看到了自己想找的人,忽的就拉着其他一个丫鬟往前跑,径直撞上了那家的嬷嬷身上。
  “哪家的丫鬟,这般冒冒失失也不怕撞到了贵人。”嬷嬷抓住逢春的胳膊,一脸嫌弃道。
  逢春忙稳下身形,朝那对夫妇福了福身,“奴才是八贝勒府上的丫鬟,我们大阿哥丢了,还请大人和夫人帮忙找找。”
  一听是八贝勒府上的丫鬟,那嬷嬷立即变了脸,温声细语问她是不是迷了路。
  逢春满脸焦急道:“还请大人夫人帮帮忙,我家大阿哥不见了,连同身边的乳母也没了踪影,今日福晋没来,我们这一下就没了主心骨。” 第136节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找大阿哥,顺便告诉寺里的师傅们一声,让他们组织人手去寻人。”嬷嬷身后的贵妇人忙吩咐道,又推了一把身侧的夫君。
  一时间,整个慈恩寺闹得人仰马翻,山上山下寻起了弘旺主仆几人。
  而正在普惠寺享受难得的亲子时光的郭络罗氏却还丝毫不知情。
  。
  刚到午膳时间,弘晖没跟着一起用午膳,而是让小路子带着食盒,主仆二人朝着乾清宫的方向去。
  乾清宫的午膳刚摆上桌,康熙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就被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吸引了注意力。
  弘晖一进屋就看见满桌的珍馐,鼻尖萦绕着一股浓郁的香气,他忍不住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康熙身边,让梁九功给他拿一副碗筷。
  “梁公公快拿副碗筷,刚出锅的肘子可好吃了!”
  康熙笑道:“御膳房不给你饭吃吗?跑这么远来乾清宫。”
  弘晖吃的满嘴流油,含糊不清道:“我是来给玛法送东西。”
  小路子忙打开食盒,取出里面的两碗莲子羹,随后摆在桌上,“万岁爷,这是世子爷让奴才去宫外寻的莲子,今日一早就熬上了。”
  康熙心中清楚,上次御花园那事不仅给弘晖留下了阴影,后宫不少妃嫔也因此不喜御花园的莲子。
  “味道不错。”康熙尝了一口,忍不住摇头,“一碗莲子就想换朕这一桌珍馐,你可真会做生意。”
  弘晖嘿嘿一笑,吃的更香了。
  祖孙二人刚用完膳,忽然有小太监进屋禀报,八贝勒府的大阿哥在慈恩寺丢了。
  弘晖茫然地抬起头,“八叔家的弟弟丢了?慈恩寺的武僧不少,咋还会把人丢了。”
  慈恩寺每日来往的达官贵人不在少数,但皇室勋贵去之前通常都会清场,除了喜清净外,也是为了保护自家女眷。
  梁九功道:“八贝勒今日进了宫,八福晋回了娘家,想来是大阿哥身边的乳母带着去的。”
  梁九功的话音刚落,康熙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老八夫妻俩若管不好府上,还养什么孩子!”
  哪家敢让一群仆人带着自家两岁儿子独自去寺庙上香,老八一家缺心眼也不能缺成这样,就一个儿子还不好生护着。
  等等…
  康熙转头看向梁九功:“朕记得慈恩寺旁边…”
  梁九功立即道:“慈恩寺往东十几里就是普惠寺,郭络罗氏就在普惠寺静修,万岁爷是怀疑…”
  梁九功的话并未说完,心中却猜了个七八分,外面都传如今的八福晋被弘旺阿哥不喜,屡次跟福晋对着来,可弘旺阿哥顶多也就两岁,若没人教他,一个孩子怎么会无缘无故去讨厌一个人
  八福晋不好遣了弘旺阿哥身边伺候的人,唯一能处置她们的八贝勒,却丝毫没有责怪那些人的意思,只怕真的是里外串通一气。
  “玛法你快派人去找啊!他们能把信传进宫里,肯定是没找到人。”弘晖急忙催促起来。
  康熙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道:“你忘了他额娘对你做了什么吗?怎么还这么紧张他。”
  康熙对这个孙子的没心没肺的样子愁得不行。
  弘晖摇头:“我没忘,但是跟弘旺弟弟又没关系。”
  此时梁九功又匆匆进来禀报:“万岁爷,八贝勒已经来了。”
  康熙微微颔首:“让他进来。”
  片刻后,胤禩跟在梁九功身后缓步走了进来,他神色略显焦急,似乎十分担忧自己‘失踪’的儿子。
  胤禩躬身行礼道:“儿臣见过汗阿玛!”
  康熙轻嗯了一声,“你儿子不见了,你说朕应该去何处找?”
  胤禩身子微颤了一下,垂下眼眸不敢同康熙对视,弘旺在慈恩寺失踪的消息传到后宫,他大约就知晓弘旺去了哪里,只是没想到事情闹得这般大,已经惊动了宫里。
  “儿臣…也不知,还望汗阿玛允许儿臣出宫寻弘旺。”
  康熙冷哼一声,也没拆穿胤禩卑劣的演技,“普惠寺里的郭络罗氏,朕准备给她寻个新的地方赎罪,弘旺回京之后将他送进宫里,养在你额娘膝下。”
  胤禩猛地看向康熙,因为过于震惊,眼中的情绪还未完全掩盖下去。
  “玛法,弘旺弟弟还没找到呢。”弘晖在一旁提醒道。
  康熙低头往小孙子怀里塞了几个果子,嘱咐他快些回去上课,否则就留下来抄书,他的话都还没说完,弘晖抱着果子跟遇见洪水猛兽般夺门而出。
  “这孩子…还是这么调皮!”康熙忍不住摇头笑道。
  胤禩在一旁看的喉头发紧,他甚至什么都还没说,汗阿玛已经把他摸了个底透,直接将他们母子俩分开。
  “郭络罗氏不尊圣旨,诱拐皇室子孙,发配崖州,至于你…管不到普惠寺也就算了,连自己府里都管不好吗?任由那些下人一而再再而三将弘旺带去尼姑庵。”
  康熙说到最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他怎么也没想到胤禩这个儿子对郭络罗氏十分钟情,哪怕他将人关了起来,也要偷摸接济她。
  胤禩立即跪下认错道:“汗阿玛,是儿臣的错,儿臣没能管好府上的人,只是弘旺年纪还小,而额娘年纪也大了,哪里能劳烦额娘。”
  一刻钟后,胤禩失魂落魄的从乾清宫出来,耳边还萦绕着康熙的话,郭络罗氏被流放至崖州,弘旺进宫,而他则被禁足两个月。
  刚出乾清宫,胤禩脚步一转想去后宫寻良嫔,让额娘为自己分辨几句,起码不能让弘旺留在宫里,他从小在宫中长大,自然知道宫里的尔虞我诈,且他额娘还没保护弘旺的能力,让他如何能放心。
  只是胤禩还没走出几步,耳边就传来小庆子的声音。
  “贝勒爷这是要去哪?万岁爷说了,务必让奴才将您送回府上,还望贝勒爷不要为难奴才。”
  胤禩身子微微一晃,最后还是拖着沉重的脚步朝宫门处走去。
  弘晖一回到上书房,就被弘皙抓了个正着,小小少年绷着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随后问道:“乾清宫发生了什么事?声音都传到上书房了。”
  弘晖见他不是质问自己去乾清宫正殿,顿时松了口气,小嘴一张就开始叭叭起来。
  “弘旺弟弟丢了,结果玛法一点都不急,还让弘旺回京之后直接进宫,养在他玛嬷膝下,还说要把弘旺额娘送出京城。”
  “弘旺弟弟到底出了什么事,玛法不仅不去找人,还生八叔的气,我出了正殿偷听了一会,好像八叔被禁足了。”
  弘皙眼中浮现一丝笑意,看来他这些日子的准备没有白费,至少在学堂开学前八叔再无精力折腾。
  弘晖说了一大堆,嗓子都快冒烟了,连喝了几杯水。
  “弘旺失踪?八叔受罚?”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内幕?难道弘旺是八叔自己藏起来的?”
  “你笨不笨,八叔做这个干嘛?”
  早围在两人身边的一群小豆丁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遍,随即叽叽喳喳议论了起来。
  弘晖托着下巴也跟他们聊了起来,“我也不知道啊!”“玛法看着挺生气的,好像玛法知道人在哪。”
  。
  弘晖站在学堂门口,高悬在大门之上的牌匾上是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门口的一副对联,皆出自康熙之手。
  大门约有两车道宽,进门便是一个高约两米的雕像,雕刻的康熙身着龙袍,目光平和地注视着门口,雕塑下刻的字也是康熙亲手所提。
  进了二门,便分了男女学堂,弘晖倒想做男女混校,但也心知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来。
  学堂依旧是林园风建筑,前为学堂,中间是食堂,最后的是一排排宿舍,为住的远的学子专门准备的。
  “怎么样?我可没哄你们吧!咱们的学堂建好了。”弘晖指着身后的学堂,对一帮兄弟们道。
  弘皙看了一眼学堂附近,这条胡同里原本都是住户,随着学堂的建设,这里已经陆续开了几家店,现在大部分都是食肆,但估计过不了多久,还会开其他铺子,这条街就会活泛起来。
  “皇玛法的雕像好高啊!”弘晋仰着脑袋去看康熙的雕像,不禁对上康熙那双温和的双眼,顿觉得激动不已。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皇玛法这般温和的目光。
  “这学校算是除了国子监之外,京城第二个朝廷办的学校,不少小官之家都把孩子送了进来。”
  “我舅舅家也想把我表姐送进来,但是又怕别人说三道四,说是等到明年再看。”
  【这要不说还以为是哪家的私宅,修的也太气派了。】
  【康熙的雕像也太逼真了,就跟真人一样,有这么一个雕像立在这,谁敢来闹事。】
  【听说今天开学,康熙要来讲开学第一课。】
  【一整个期待了。】
  随着车轱辘的声音越来越近,弘晖几人立即转身,看向朝着他们缓缓驶来的车队,马车一眼望不到尽头,车队旁还有骑着高头大马的侍卫。
  “雕的不错。”康熙一进门就看见了自己的雕像,温和却不失威严,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弘晖得意的扬了扬下巴,对站在康熙身后的阿玛偷偷挥了挥手,而其他大臣贝勒正围在康熙身边恭维。
  “日后来往的学子都可瞻仰万岁爷的风姿,他们何等荣幸!”
  “这学堂可得时刻开着门,以供外来学子参拜万岁爷的雕像。”
  “玛法,学生们都等着您给上开学第一课,咱们快过去吧!”弘晖不愿听他们拍马屁,扯着康熙就往屋里去。
  进了二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十分宽阔的课舍,五间屋子全打通,里面摆满了桌椅,此时课舍外已经站满了学生,正翘首以盼地看着门口。
  待康熙的身影出现后,几个学堂的先生立即领着学生们朝康熙的方向,行礼问安。
  康熙微微抬手,“免礼,既然要上课,都进去吧!”
  此时身后的一众大臣才意识到开学第一课是由康熙亲自上,不少让颇为后悔没让自家孩子进来,不然今天自家孩子也能来听康熙讲课。
  康熙站在台上,看向下面一张张纯真的面庞,心中微微松动,这大约就是弘晖说的少年。
  第106章
  康熙给公立学校上课的消息没一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京城,原本那些还在观望的人都忍不住扼腕长叹,早知道康熙这般重视,无论怎样都要把自家孩子塞进去,可惜如今已经开学,只能等到明年。
  这个消息在京城中热议了三天,随后就被另一件事盖了下去。
  直亲王胤禔凯旋而归。
  直亲王胤禔于四月左右出京剿匪,一去便是三个多月,一路从福建打到琉璃半岛,在岛上留了近两个月才返程回京。
  对于时常骚扰沿海城市的倭寇大清百姓十分痛恨,奈何对这些倭寇对付起来十分棘手,他们从来都是抢了就跑,从不正面对上官兵。
  朝廷也多次派人去清剿,但甚少去琉璃半岛,一是距离太远,第二个则是去了也不能将人全部处死,所以没了一批倭寇还会有新的来。
  “我听说这次朝廷准备在琉璃半岛建衙门,把附属国变成大清的一个省。”
  “你这听谁说的?那地方听说又偏又穷,要着有什么用。”
  “我大哥的岳父的哥哥的邻居在宫里当差,这是他说的,那地方虽不好,但也不能一直任由他们骚扰沿海村子。” 第137节   康熙命胤禛带领大臣在京城十里之外的长亭处迎接。天刚微亮,城门大开,胤禛带着浩浩荡荡的人群朝着京外长亭的方向去。
  过了约半个时辰,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坐在马车里的几小只差点滚做一团,这才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弘晖揉着眼睛去掀帘子,“到了吗?大伯人呢?”
  弘昱连忙凑上来,着急地去寻自己阿玛的身影,“我阿玛在哪呢?”
  长亭之外只能隐约看见天边的一抹亮色,接着便是滚滚浓烟,朝着这边渐行渐近,大约过了一刻钟,隐约能看见攒动的人头。
  是胤禔带着大部队朝着这边过来了。
  弘昱忙从马车上跳下来,噔噔噔跑到了人群前面,一脸紧张地看着越离越近的人群,他阿玛走的时候才春天,这一晃都要到秋天了。
  “昱哥哥!大伯到哪了?”弘晖从后面挤了出来,一脸紧张地抓着弘昱的手。
  二人正说着话,就瞧见几匹疾驰的骏马脱离队伍,朝着长亭的方向疾驰而来,不多时,胤禔几人就到了众人面前。
  “大哥!”胤禛上前一步。
  胤禔拍了拍他的肩,“多日不见,汗阿玛和我额娘可还好?”
  胤禛微微颔首:“汗阿玛和惠额娘一切安好,大哥此行可顺利?”
  胤禔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这两个月虽然在那弹丸小国过得十分清苦,但想到那些收获也十分值了。
  “一切顺利!”胤禔又把目光落在儿子和侄子身上,朝身后摆了摆手,“弘晖,大伯给你带了些土特产回来,还有昱儿,你们俩都有。”
  胤禔话落,就有侍卫抬着两个笨重的大箱子上前,放在弘晖弘昱身前,箱子落下瞬间激起重重的灰尘。
  弘晖忍不住偏头咳了两声,然后迫不及待让小路子打开了箱子。
  嘎吱一声,小路子轻轻打开箱子,只一瞬间就被里面的银光闪了眼,里面竟然是码放整齐的银锭子,这一箱起码有几千两。
  “哇!好多钱!”弘晖捧着脸惊呼。
  一旁的弘昱也忙打开箱子,里面也是同样的满满当当的银锭子。
  这一幕被围观的众人尽收眼底,都说直亲王是明着去清剿倭寇,暗地里是去寻宝藏,不少人对此抱着怀疑的态度,直到今日他们才是真的信了直亲王是去寻所谓的宝藏。
  谁家给孩子带土特产,是满满一箱银锭子。
  “王爷,这些得入国库,您不能就这么送…”
  说话的是离胤禛最近的一位老臣,只是话还未说完,就被胤禔一个冰冷的眼神吓了回去。
  “本王千辛万苦带回来的东西,自然本王说了算,你想要?那就自己去拿,不过你估计也拿不到了,那边至少留了近万的军队驻扎。”
  胤禛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他大哥的脾气还是一点都没改。
  “大伯最好了,大伯这是我给你带的糕点好热乎着。”弘晖急忙提着食盒递到胤禔手边,又对弘昱使了个眼色。
  弘昱扭扭捏捏的走上前,拿了个小酒壶递给胤禔,“欢迎阿玛凯旋。”
  胤禔接过酒壶一饮而尽,又吃了块糕点,此时身后的大部队才赶上来,只是人群中多了两个熟悉的影子。
  胤禛微微挑眉,十三和十四怎么也跟着回来了?
  胤祺笑道:“看来十三弟和十四弟这会才追上大哥。”
  胤禵翻身下马,大步流星朝着弘晖走去,一把薅起弘晖,“大侄子有没有想十四叔?”
  弘晖忍不住往后仰,试探躲开胤禵的魔爪,“阿玛救命啊!”
  胤禛目光温和地看着叔侄俩玩闹,直到一旁的苏培盛小声提醒了几句,他才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
  “大哥,汗阿玛将在太和殿设下接风宴,咱们先回去。”
  。
  宴会结束后,睡眼朦胧的弘晖被胤禛抱回了庆安宫,刚进寝室就看见放在床边的箱子,胤禛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世子爷很喜欢直亲王送的银子,特意让奴才摆在寝室里。”小路子轻声解释道。
  胤禛也知晓自家儿子不爱财,只是喜欢别人对他的这份心意,更何况也是第一次遇到这般大方的叔伯。
  “过两日锁进库房去,钥匙你拿着,别让人惦记他的东西。”胤禛轻轻将儿子放在床上,随即转身嘱咐起了小路子。
  小路子应了声是,然后招手叫来宫女给弘晖洗漱。
  胤禛在庆安宫停留了近一刻钟才离开,这会天色渐暗,再晚一些就到了宫门下钥的时间,他便出不了宫。
  刚出庆安宫,胤禛迎面就撞上阴沉着脸的胤禵,他停在胤禛几步远的地方,紧攥着双拳,怒气冲冲地看着他。
  胤禛问道:“这么晚了你不回阿哥所,来找我有什么事?”
  胤禵深吸一口气,眼角微微泛红,“四哥,我刚才去见了额娘,额娘被人诬陷丢了妃位,又被软禁在永和宫,四哥不会心疼吗?”
  胤禛垂下眼眸,掩去眼中的情绪,挑唇轻笑道:“额娘怎么跟你说的?是不是说后悔生我这个儿子了?你年纪也不小了,当日的情况稍微打听一下,你就能得到全貌,而不是冲到这里来兴师问罪。”
  从胤禵回宫的一刻,胤禛就能猜到他们的额娘不会甘心被禁足于永和宫,而胤禵又立了功,老爷子自然会允他进永和宫看额娘。
  即便当初送了信给胤禵,却依旧比不上亲娘在耳边哭诉,德嫔亲手将胤禵抚养到如今的岁数,也是最了解他的性子,简单几句话就能挑拨二人之间的兄弟情。
  “额娘不过是说的气话,那事分明不是额娘做的,你不帮着额娘查明真相,还将额娘丢在永和宫不管不问。”胤禵眼神闪躲了一下,终究心中担忧额娘的心情占了上风。
  胤禛叹息道:“汗阿玛从不在乎那件事是不是额娘做的,他不过是借着这事敲打额娘,额娘近两年确实有些过了。”
  胤禵握紧拳头,连脖子都气红了,当初接到四哥的信时,对这事写的并不多,他只以为四哥尽力帮了额娘,今日才从额娘嘴里得知,四哥根本就是在冷眼旁观。
  胤禵猛地揪住胤禛的衣领,挥起的拳头却堪堪停在了胤禛的眼前。
  “不准打我阿玛!”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气冲冲的声音。
  胤禵还没反应过来,就惊觉一个东西直接撞进了自己腰上,随后雨点般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弘晖对着胤禵又踢又打,“十四叔是坏人,你再欺负我阿玛,我就不喜欢你了!”
  胤禛掰开胤禵的手,大手一捞,把儿子抱进了怀里,轻声哄了起来,“十四叔在跟阿玛玩闹,不是你看的那样。”
  弘晖趴在胤禛肩头上,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落下,漂亮的小脸蛋上尽是委屈的表情,乌溜溜的大眼睛狠狠瞪着胤禵。
  他刚睡着没多久,就被外面的声音吵醒了,得知阿玛和十四叔在门口打了起来,弘晖也没了继续睡的心情,一翻身下了床,一路小跑到门外。
  弘晖这一哭就不得了了,惹得一旁的胤禵乱了手脚。
  “祖宗啊,你别哭了,你再哭下去,你阿玛非得揍我一顿不可。”胤禵手忙脚乱哄了起来。
  胤禛瞪了他一眼,“你就闭嘴吧,额娘的事我心中有数,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自己去查,不要到处逮着人咬。”
  一听胤禛的话,胤禵火气又上来了,“汗阿玛再生气也不至于降了额娘的位份,让额娘在后宫丢了这么大的颜面,四哥不给额娘洗清冤屈也就算了,为何不帮着额娘说几句。”
  胤禛刚缓和的脸色瞬间又黑了,这个弟弟怎么刚出去几个月,脾气一点没改也就算了,还变得越来越犟。
  “我阿玛一直在查,他没有不管玛嬷。”弘晖冲胤禵嚷嚷起来。
  胤禛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看向胤禵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失望,随即二话不说转身进了庆安宫。
  “四哥!”胤禵刚要去追,就被苏培盛拦了下来。
  胤禵蹙眉,眼中带着一丝不耐,“让开!”
  苏培盛微微躬身道:“有件事四爷一直没告诉阿哥,当初那两个太监把尸体扔进湖里,而恰好世子爷在湖里泛舟,撞见了这一幕。”
  胤禵微微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显然这件事德嫔也没告诉他这事,“弘晖…他没事吧?怪不得汗阿玛那般生气。”
  苏培盛心里松了口气,“幸好路公公机灵,第一时间就捂住了世子爷的眼睛,不过世子爷还是做了几日噩梦,至于德嫔娘娘,阿哥也别急,四爷一直在查那件事。”
  不知在庆安宫门外站了多久,直至正殿的灯火都熄灭了,胤禵还是没等来他四哥,看来今日他四哥准备歇在弘晖处。
  胤禵僵硬地转过身去,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双腿,拖着沉重的步伐朝阿哥所走去。
  夜半三更,静悄悄的后宫里忽然闹哄哄起来,几个宫人悄然从后宫出来,朝着阿哥所和庆安宫的方向去。
  胤禛半梦半醒中感觉自己的脸被人轻轻晃动着,耳边还传来软糯的声音,叫着他阿玛快醒来。
  片刻后,胤禛猛地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张脸,瞬间清醒了过来。
  “大晚上不睡,你这是闹什么?”胤禛伸手轻轻敲了一下弘晖的脑袋。
  弘晖嘿嘿一笑:“阿玛,外面太吵了都把我吵醒了,苏培盛和小路子在外面拦人。”
  胤禛揉了揉胀痛的额头,望向窗外明明灭灭的灯火,偶尔有零星几句话传进寝室,似乎是哪个宫里出了急事。
  “就在屋里待着,我出去瞧瞧。”胤禛起身披了件衣服,临走前又嘱咐了弘晖几句。
  弘晖乖巧的点头,等胤禛的身影从视线里消失,他立即溜下床,垫着脚尖悄悄跟了出去,刚走到正厅,就能清晰地听见外面的争论声。
  “让开!你们放我进去,若耽误了德嫔娘娘的病,你们担待的起吗?”一个略微尖细的声音响起。
  接着又是苏培盛的声音,“我家爷又不是太医,德嫔娘娘病了你不去请太医,跑来庆安宫做什么?这深更半夜的谁知道你揣的什么心思。”
  “后宫乃是万岁爷的妃嫔住所,四爷如今已经成年,且不说是不是德嫔娘娘病了,夜闯后宫就算四爷如今是亲王了,也免不了被责罚。”
  苏培盛和小路子你一言我一语,直接将来人的话全堵了回去。
  弘晖躲在柱子后面,看着胤禛走到三人面前,轻声怒斥了几句,这才把乱哄哄的场面控制住。
  “四爷,德嫔娘娘忽然病重,您快去看看吧!”那小太监一见胤禛,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忽然病重?
  胤禛下意识皱眉,他额娘的那些手段他也见识过,而且装病是后宫妃嫔争宠最爱使的手段。
  恐怕他额娘想要借由十四弟的名头,解了永和宫禁足一事。
  “可通知了十四弟?”胤禛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小太监立即道:“已经通知了,乾清宫那边让人告诉了梁公公一声,万岁爷奴才们不敢随意打扰。”
  胤禛虽觉得德嫔在装病,却又不敢赌,只能转身先进屋换身衣裳,然后再去永和宫瞧瞧,他额娘是不是真的病了?
  胤禛刚换好衣服出来,就发现身后多了条小尾巴,弘晖穿戴整齐,亦步亦趋地跟着胤禛身后。
  一刻钟后,胤禛领着弘晖进了永和宫,正殿偏殿里已经来了几个人,穿着华丽却难掩倦色的钮祜禄贵妃,还有同住永和宫的成嫔,以及刚赶来的胤禵。
  胤禵正抓着张太医的胳膊,一脸焦急地问他德嫔的情况。
  张太医忙道:“阿哥别急,德嫔娘娘就是突然发了高热,臣刚才已经给德嫔娘娘服了退烧药。”
  胤禛先朝钮祜禄贵妃行了一礼,“深夜叨扰了贵妃娘娘歇息。”
  钮祜禄贵妃微微侧开身子,只受了胤禛半礼,笑道:“这也是本宫分内之事,德嫔妹妹近来身子一直抱恙,这次十四阿哥回来,定是欢喜过度才生了病。”
  胤禛同钮祜禄贵妃寒暄了几句,才带着弟弟儿子进了德嫔的寝室,德嫔的床前搁了一个屏风,兄弟二人被宫女拦在了屏风外。
  弘晖丢开阿玛的手,噔噔噔跑到了德嫔的床边,几个嬷嬷见是弘晖,也并未阻拦,继续拿着帕子给德嫔擦拭脸颊和手。 第138节   躺在床上的德嫔似是苍老了十岁,眼角的细纹都能清晰可见,因为高热,她整张脸异常的红。
  弘晖仔细看了几眼,又伸手去摸了摸德嫔的手,这才转身回到胤禛身边,小声跟胤禛嘀咕起来。
  “阿玛,玛嬷好像真的生病了,没有跟二伯一样塞汤婆子。”
  胤禛手疾眼快地捂着自家儿子的嘴,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围,幸好寝室的宫女不多,又都围在德嫔身边。
  “太医都说了你玛嬷是病了,那么久的事你怎么还记着?”胤禛都有些不可思议自己儿子还清楚记得几年前的事。
  郑嬷嬷抹着泪从屏风后出来,朝三人福了福身道:“四爷十四爷,主子近来身子一直不大好,当初那事确实冤枉了主子,因为那事,主子经常伤心的连饭都吃不下,还请两位爷在万岁爷面前还主子一个清白。”
  胤禵立即激动了起来,尤其是白日里他才见过额娘,还没几个时辰额娘就直接病倒了,这换了谁也受不了。
  “嬷嬷放心,明日一早我就去求汗阿玛。”
  胤禛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那事本就蹊跷,而且他查了这么久,多少也有点线索了。
  郑嬷嬷见二人都没有反对,眼中闪过一丝喜悦,随后又看向弘晖,“世子爷若是跟万岁爷求情,只怕比两位爷还管用些。”
  正偷偷打哈欠的弘晖茫然地抬起头,似乎没听到刚才那句话,郑嬷嬷又温声重复了一遍。
  “不行!”出声反驳的是胤禵,他紧蹙眉头看向郑嬷嬷,“弘晖还小,有我跟四哥去查这事就可以了。”
  郑嬷嬷心知不好再劝,只能转身回到了德嫔身边。
  第107章
  天边微微泛起一丝鱼肚白,胤禛喝了一口浓茶,时刻注意着寝室的动静,而身旁的弘晖躺在榻上,睡得昏天黑地。
  啪!
  胤禵撑着脑袋的手忽然一松,直接撞倒了案几上的几盘糕点,清脆的声响立即点燃了寂静的偏殿。
  弘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从被褥里挣扎着爬了出来,一把搂住胤禛的脖子,嘟囔道:“小路子,要去嘘嘘。”
  胤禛抬手擦掉他额头上的汗,单手抱起弘晖朝着耳房的方向去。
  胤禵甩了甩迷瞪瞪的脑袋,回过神时,偏殿里就剩下了他一个人,钮祜禄贵妃和成嫔早在德嫔情况稳定后就各自离去了。
  不多时,郑嬷嬷从寝室里出来,憔悴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十四爷,主子已经退烧了,太医说再静养一段时间瞧瞧。”郑嬷嬷声音轻快。
  胤禵眼中迸发出一丝喜悦,忙往寝室里去,一边还不忘嘱咐郑嬷嬷,“去让御膳房做些清淡的吃食送来。”
  郑嬷嬷露出了些许尴尬的神情,“十四爷,不是奴才们不想去,只是如今还在禁足中,奴才们出不去。”
  胤禵狠狠皱了皱眉,随即起身叫上自己的贴身太监,离开了偏殿。
  待胤禛抱着弘晖回到偏殿时,偏殿里只剩下一个小宫女,正在整理略微凌乱的木榻,胤禛没寻见胤禵的身影,问向了一旁的小宫女。
  小宫女福了福身道:“十四爷好像去御膳房给主子取早膳去了。”
  弘晖这会已经清醒了许多,趴在胤禛耳边小声嘟囔了起来,“十四叔不会听了郑嬷嬷的话,去乾清宫求玛法了。”
  胤禛右眼皮微微跳动,依他对十四弟的了解,很有可能一冲动就会跑去乾清宫,跪求老爷子放额娘出来。
  正说着,郑嬷嬷慌里慌张跑了过来,惊慌失措地看着胤禛,“四爷,十四爷的人过来禀报,说是十四爷这会跪在乾清宫正殿外。”
  “这个蠢货!”胤禛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随又抬头冷冷看着郑嬷嬷,“嬷嬷可对十四说了什么?”
  郑嬷嬷被盯的冷汗直流,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忙辩解道:“四爷明辨啊!奴才可不敢怂恿十四爷去向万岁爷求情。”
  胤禛冷笑:“你不敢怂恿,昨夜你就恨不得我们兄弟父子齐上阵,怎么?过了几年好日子,就不知道自己信什么了?”
  郑嬷嬷额头上的汗珠如雨般顺着脸颊滑落,往日她主子风光时,就连贵妃身边的大宫女都得礼让她三分,一朝败落,就是隔壁成嫔都敢无视她。
  若说没有私心是不可能的,但她还是为了自家主子能早日出去。
  “阿玛快些,不然一会玛法要打十四叔屁股了。”弘晖急急忙忙拉着胤禛就往外去。
  大约两刻钟后,胤禛父子到了乾清宫正殿前,正殿大门前的白玉石地板上跪着一个少年郎,额头微微泛红,背脊挺得十分直。
  胤禛垂下眼眸,轻声骂了句,“蠢货。”
  弘晖绕过阿玛就去拉胤禵的胳膊,担忧道:“十四叔快起来,跪的时间长了对膝盖不好。”
  胤禵紧绷着身子不肯退步,弘晖连拽了几下,都没拽动,他忍不住挠了挠脑袋,想让小路子和苏培盛把人抬起来。
  话还没说出口,大门忽然打开,梁九功一脸殷勤地从正殿里出来,一脸笑眯眯地同胤禛父子请安。
  “四爷,世子爷,万岁爷有请。”
  胤禵见出来的是梁九功,暗淡的眸子突然亮起,“梁公公,汗阿玛可说了如何见我?”
  梁九功摇了摇头,劝道:“十四爷,您就请回吧,昨夜永和宫的是万岁爷就已经震怒,处置了好几个传话的宫人。”
  梁九功说完心中不止的摇头,这个德嫔年纪越大越作,也是伺候万岁爷的老人了,知晓万岁爷最厌恶什么样的人,可偏偏大儿子成了太子的热门人选,小儿子也备受万岁爷喜爱,时间一长也就飘了。
  弘晖想抬手去帮胤禵擦擦眼角的泪珠,下一秒却被胤禛直接扯开,径直进了正殿。
  书房里不止康熙一人,胤禔也在,父子二人正看着桌上的堪舆图,图上标注着胤禔此次找到的银矿。
  “汗阿玛,这次儿臣找到了十余处银矿,光这次带回来的银子就有数十万,且银矿还未完全开采完。”胤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
  康熙心情十分不错,眼角都带着笑意,原以为是个又穷又贫的地方,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银矿。
  “四弟和弘晖来了?”胤禔看见门口的父子,微微挑了挑眉。
  康熙抬头看向门口。
  胤禛躬身行礼:“儿臣见过汗阿玛,大哥!”
  弘晖一路小跑到康熙身边,挽着康熙的手撒娇道:“玛法,你就让十四叔起来吧,时间长了他的膝盖会跪坏的,玛法最好了。”
  康熙冷哼一声,“他喜欢跪就让他跪,昨晚之事朕不同你们计较,今日还得寸进尺要求朕放了德嫔。”
  昨晚永和宫的动静康熙也知晓,他对德嫔怒其不争,早些年这乌雅氏看着还不错,一朝得志,却忍不住飘了起来。
  等然后老四坐了那个位置,还不知要做出什么糊涂事,还不如趁现在好生收拾她一顿,免得给自家小孙子惹事生非。
  “汗阿玛,我额娘病了许久,身边的宫人一时慌了手脚,还望您恕罪。”胤禛一撩袍子,就跪了下来。
  康熙神色晦暗不明,右手轻轻转动着大拇指上的扳指,“朕可以放她出来,但朕要她答应等朕百年之后,搬出宫由十四供养。”
  胤禛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汗阿玛,儿臣是额娘长子,这无论如何也得儿臣来供养额娘。”
  胤禛不敢说出自己有可能登上帝位的事,只能含糊不清的表示德嫔只能他来供养,否则然后攻讦他的人就有了理由。
  “这是朕的决定,谁不服让他来找朕,更何况你是被孝懿仁皇后抚养长大的,若她还在世就是你额娘就得退居她之后。”
  胤禔惊讶不已,“汗阿玛,你这是准备给四弟改玉牒?”
  当了皇帝不供养亲额娘,即便他是皇帝,也会被朝堂大臣及天下人骂不孝,可即便改了玉牒,德嫔是胤禛亲额娘的事也改不了,出宫养老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康熙只吩咐梁九功去永和宫将德嫔带来,以及还跪在门口的胤禵。
  德嫔是被两个宫女扶进来的,身着一袭白衣,面色苍白娇弱,虽已生育了四个孩子,却依旧在她脸上看不出一丝皱纹。
  “臣妾见过万岁爷,万岁爷万福金安。”德嫔推开两个宫女的手,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额娘!”胤禵忙扶着行完礼的德嫔,略微有些担忧的看向她。
  德嫔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似是很高兴今日来乾清宫,她拍了拍胤禵的手,安慰道:“别担心,额娘没事。”
  一旁的弘晖忙让小路子搬了个凳子给德嫔,“玛嬷快坐下歇歇。”
  德嫔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弘晖,随后极快地移开了视线,眸光闪过一丝淡淡的不喜,很快被她遮掩了过去。
  德嫔笑道:“晖儿真懂事,日后有了弟弟,记得好生照顾弟弟。”
  康熙虽不喜德嫔,却不想拂了他的面子,硬生生忍了下来。
  “今日叫你们来,朕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乖乖待在永和宫,不许对老四和十四及其子嗣指手画脚,二则等十四出宫开府后,朕便让他把你接到府上养老。”
  胤禵闻言,眼底骤然紧缩,他的目光落在一旁的胤禛身上。
  胤禛轻轻对他点了点头,毕竟没有人能动摇康熙做出的决定。
  咣当!
  德嫔猛地站了起来,绣凳被她撞倒,咕噜噜滚了一圈才停下。
  “万…万岁爷您说什么?”德嫔此时的脸色比刚来时更白了几分,“臣妾是不能出宫的,即便日后老四当了皇帝,也得奉养我这个亲额娘!”
  德嫔急得口不择言,说出去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如今还没立太子,即便胤禛极有可能是太子,但谁敢当着康熙的面这般说。
  下一秒,盛满热茶的茶盏在德嫔脚边炸开,她洁白的衣摆上开出了朵朵水花,德嫔呆愣了几秒,惊恐万分地跪在地上。
  书房里瞬间哗啦啦跪了一大片,所有人都低垂着脑袋,生怕康熙下一刻就会把怒火发在他们身上。
  弘晖连忙爬上榻,轻轻拍着康熙的胸口给他顺气,“玛法不生气,玛法还得长命百岁,等以后我成亲了生个孩子给您玩。”
  康熙刚消下去的火气顿时又上来了,他轻轻揪着小孙子的耳朵,咬牙切齿道:“孩子是拿来玩的吗?朕什么时候把你们当玩具玩了?”
  弘晖嘿嘿一笑,“当初您骗走了我的小船,还骗我大灰离了水就会死,硬要我把它送到庄子上养着。”
  康熙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没想到这孩子什么都记着。
  祖孙俩聊了几句,书房的冰冷至极的氛围稍微好转了些,康熙的目光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
  “德嫔,你如何选?”康熙又问道。
  胤禵深知劝不动康熙,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对德嫔道:“额娘,你就跟我回宫去住,儿子带你游遍这个京城。”
  德嫔抓着胤禵的手慢慢松开,她偏头躲开了小儿子那双温柔的眸子,转而看向了康熙,“万岁爷,臣妾还是要留在宫里的,十四没两年就要出宫开府,臣妾确实不好跟着他一起出去。”
  康熙轻笑一声,似乎早已猜到德嫔的选择,“来人,送德嫔回永和宫,梁九功你去知会贵妃一声,将永和宫的成嫔迁到其他宫里去。”
  德嫔飞快地偷看了康熙的神色,在两个宫女的搀扶下离开,生怕晚了一秒康熙直接将她送出宫去。
  第108章
  胤禵似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看到额娘落荒而逃的背影时,脸色难看了许多,他不否认额娘对自己的偏爱,即便如此额娘都不愿意跟他出宫养老,固执的守在宫里,为的还不是那太后的位置。
  康熙看了一眼胤禵,“你额娘越老越糊涂,日后你得多劝着你额娘,别让她给你四哥他们惹事。”
  胤禵深深弯下腰应了声是。 第139节   胤禛心中微微有些诧异,老爷子这是在为他继位扫清障碍?这个想法刚出现他就摇头否认了,他如今已经快过三十,即便德嫔做了太后,也不能伤害到他半分。
  除非是……
  胤禛抬头看向正在说话的祖孙二人,心中有了猜测,莲花池一事,终究还是让康熙下了狠心。
  【德妃这次算是彻底栽了,希望日后等四爷登基,她不会再做出那种糊涂事。】
  【都是她儿子,何至于偏心成那样?】
  【要不是心里清楚四爷这次会登基,她也不会选择小儿子。】
  【不过她这次确实倒霉,被安排了这么个莫须有的罪名。】
  另一边,弘晖坐在榻上晃悠着腿,目光从弹幕上挪开,捂着嘴小声对康熙说道:“玛法,那件事不是我玛嬷做的,你怎么还要罚她?”
  康熙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朕心中有数,朕罚她不是因为这件事。”
  弘晖的小脑袋瓜转了起来,他记得历史上玛嬷在他阿玛登基没多久就去世了,即便如此也给他阿玛制造了不少麻烦。
  依现在改变了历史,也不知他玛嬷的结局会不会改变,想到这,弘晖忽然抱住康熙的胳膊,委屈巴巴道:“玛法一定要长命百岁,不让有人欺负我阿玛怎么办?”
  胤禛:…………
  康熙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胤禛,“你阿玛要是这般无用,还不如趁早回去。”
  弘晖却嚷嚷起来,“我阿玛很厉害的,但是他再厉害也是玛法的儿子,当阿玛的就得护着儿子,就跟我阿玛护着我一样。”
  胤禛身子一僵,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弘晖丝毫没察觉到父子俩之间的暗波涌动,他随手拿了块豌豆黄吃,豌豆黄甜而不腻,早膳没吃两口的弘晖连吃了好几块。
  “嗷!”
  弘晖忽然捂住嘴,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太疼了,谁能想到吃几块糕点能疼成这样。
  胤禛最先发现儿子的不对劲,一个健步就冲了上来,“咬着舌头了?快伸出来让阿玛瞧瞧。”
  弘晖捂着嘴,眼泪汪汪的摇了摇头,不是他不想张嘴,他感觉嘴里这会全是血。
  康熙立即吩咐梁九功去请太医,眸光匆匆扫了一眼弘晖吃剩的那盘豌豆黄,随即全副身心放在了小孙子身上。
  弘晖有些憋不住了,突然松开手,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猩红的血迹顺着他的下巴落在衣服上,月白色的衣裳上瞬间多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这是咋了?一碟子糕点也没硬成那样,还直接把牙磕掉了?】
  【乖崽现在都六岁多了,是不是该到换牙期?】
  小路子眼前一黑,哀嚎了一声,“世子爷啊!您这是怎么了?”
  胤禛忙拿出帕子给弘晖擦着嘴,一边焦急地问道:“哪里不舒服?肚子疼不疼?”
  康熙瞧见这一幕,险些从榻上栽了下来,他右手高高举起,落在桌上的瞬间又生生止住。
  “太医呢?!”
  弘晖呸呸了两口,将嘴里的血吐完,身子瞬间一僵,他好像少了什么东西,空荡荡的,还有点漏风。
  “哇呜呜呜~”
  弘晖哭的伤心极了,看的一旁的康熙和胤禛束手无策,谁让这孩子只哭不说话,他们慌的手忙脚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过多久,梁九功拉着气喘吁吁的张太医进了屋,指着吐了一地血的弘晖给他看,小声提点了几句。
  “张太医快去给世子爷看看,吐了不少血呢。”
  张太医看到地上的一滩血迹,揪着所剩没几根的胡子发愁,这可是万岁爷和雍亲王的心尖尖,真要出什么事他还能护住这条命吗?
  虽然这般想着,张太医提着医箱半蹲在弘晖面前,把过脉后,又放缓了声音道:“世子爷张嘴,臣瞧瞧您是不是咬到舌头了?”
  弘晖瘪了瘪嘴,他不是很想张开嘴。
  康熙轻轻拽下小孙子的手,哄道:“弘晖乖,让太医给你瞧瞧。”
  弘晖不情不愿的张开嘴,他下牙床还隐隐有些疼,口中还残留着血迹,看着触目惊心的。
  张太医仔细瞧了几眼,终于放下心来,从药箱里取出棉球让弘晖咬上,“世子爷咬上一刻钟,待会就不会出血了。”
  康熙的目光落在张太医身上,问道:“世子这是怎么了?”
  张太医笑道:“世子爷这是长大了,到了换牙的时候,下面一次掉了两颗牙,所以才会流了这么多血。”
  弘晖紧紧咬着棉花,呜呜咽咽的说到:“窝牙次没辣,窝会不会丝~”
  弘晖被自己吐出的血吓到了,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大病,又掉牙齿又吐血的。
  胤禛十分心疼,一边拿着帕子给他擦脸,一边说道:“不会的,每个人到了五六岁之后都会换牙,这是正常的。”
  康熙扫了一眼一脸轻松的张太医,沉声道:“你给世子开些药,出了这么多血,怎么也得补回来。”
  张太医的笑容僵在脸上,斟酌道:“万岁爷,世子身子康健,吃药反而会伤了世子身子,倒不如平时用些补血的食材。”
  【哈哈哈哈哈,乖崽讲话漏风啊!都飙音了。】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补血?!这几滴血也好意思补,不怕再补个鼻血直流。】
  【那不是人家当爷爷的心疼,乖崽才多大就吐了这么多血,补补很正常。】
  弘晖生怕再喝那些苦兮兮的汤汁,连忙吐掉了嘴里的棉球,表示自己已经好了,刚说完又发觉嘴里还沾了不少棉絮,他拿起杯子想要漱口,却被胤禛拦了下来,让人拿了条湿帕子给他擦嘴。
  “呸呸呸!”
  胤禛轻轻捏住他的嘴,皱眉道:“你这像什么样子,这是你皇玛法的书房,不是你庆安宫。”
  弘晖委屈巴巴倒在康熙身上,“窝蓝瘦。”
  刚说了几个字,弘晖立马捂住了嘴,他这会不仅说话灌风,还吐字不清了,这也太丢脸了。
  “万岁爷,四爷,奴才找到了世子爷的牙齿。”小路子从地上找到弘晖的乳牙,洗干净后放在了帕子上。
  康熙吩咐道:“梁九功,去把世子的牙齿扔到房顶上。”
  “要扔到我宫里的房顶上。”弘晖捂着嘴嘟囔起来,生怕梁九功扔错了地方,他的牙齿就长不出来了。
  梁九功小心翼翼捧着两颗乳牙,亲自去了一趟庆安宫。
  弘晖换牙的事彻底冲淡了德嫔带来的影响,整个乾清宫的气氛缓和了不少,父子俩和康熙一起用过午膳,才离开乾清宫。
  德嫔去乾清宫的事没几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后宫,众妃嫔都纷纷猜测,是不是康熙心软了,准备将人放出来,结果还没多久,成嫔火急火燎搬出了永和宫。
  如此下来整个永和宫只剩德嫔一人,且守在宫门外的宫人并未离开,德嫔依旧被软禁着。
  这一操作让不少妃嫔派人悄悄去打探,乾清宫没人敢去,只能在朝永和宫打探,只得出一些零散的消息。
  德嫔失了康熙的宠爱。
  这个消息让不少妃嫔激动不已,更有甚者猜测康熙是厌了德嫔一家子,包括她儿子孙子在内,毕竟儿孙若得宠,也不会给德嫔这么大的羞辱。
  良嫔看着眼前紧闭的朱红色大门,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德嫔母子害得她儿被软禁训斥,如今她终于为自己儿子报了仇。
  “你让人将消息传给贝勒府,如今德嫔失宠,咱们母子的机会到了。”良嫔压低声音嘱咐身侧的大宫女。
  大宫女颔了颔首,随即吩咐抬轿的小太监继续往前走。
  弘晖紧抿着唇,十分倔强地看着台上的陈太傅,任由陈太傅气得脸红脖子粗,就是不肯张嘴背文章。
  “世子!这篇文章您上次都背了一半,今日怎么就不肯背了?连嘴都不愿张吗?”陈太傅气得吹胡子瞪眼。
  弘晖抿着唇摇了摇头,他一张嘴不就露馅了,牙齿漏风不说,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弘皙转过身去,颇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弟弟,小孩爱面子,现在开始换牙了,肯定不愿意出丑。
  “太傅,晖弟今日不太舒服,可能暂时不能开口说话,还望太傅谅解。”
  陈太傅看了一眼略带歉意的弘皙,又看了一眼委屈巴巴的弘晖,只能无奈的挥挥手,放过了弘晖。
  陈太傅一走,弘晖就从数双担忧的目光下逃离,一路小跑到宫道上,才堪堪停了下来,扶着墙大口喘着气。
  一见有人往这边走,他又离开闭上嘴,坚决不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豁牙。
  “世子爷,这又没什么,弘昀阿哥不也缺了颗牙。”小路子跟在他身后安慰。
  “那能一样吗,他只掉了一颗,窝两颗!”弘晖说着又气鼓鼓往前走。
  弘昀又是个吃货,每天只惦记着那点吃的,只要不影响他吃东西哪管什么缺不缺牙。
  可他不一样,他以后是要当皇帝的,缺颗牙那就没威严了,而且等他继位,就要把早朝改成上四休三,他可不想因为熬夜变成秃头。
  等等…弘晖后知后觉摸上自己光溜溜的脑袋,他好像现在就开始剃头了。
  小路子静静跟在弘晖身后,瞧见自家小主子一会叹气一会摸头,生怕是因为上午那事,连声安慰了起来。
  弘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瞪了一眼还在喋喋不休的小路子。
  小路子立即收了声,知晓自家小主子累了,他蹲在弘晖面前,要背他回上书房。
  弘晖躲在宫门后的阴凉处,从荷包里取出莲子,慢悠悠吃了起来,一副根本不着急的模样。
  “世子爷,咱们出来时间也挺长了,不如早些回去?”小路子讨好的笑道。
  弘晖摇头,回去他肯定要被弘晋他们围着问,要是知道自己因为掉了牙齿被吓哭了,肯定会被他们嘲笑。
  小路子还想说什么,却被不远处宫门外传来的声音打断,两道声音忽高忽低,听着像是太监的,若不是他们提到了永和宫小路子也不会突然噤了声。
  一墙之隔的宫门外,两个小太监偷懒躲在宫门处乘凉,见四下没人,顺势说起了宫里最新的消息。
  任何消息在宫中都捂不住,尤其是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宫人,往往他们的消息十分灵通。
  “德嫔娘娘失了宠,雍亲王还有机会吗?”
  “万岁爷似乎不怎么待见雍亲王,时常都能听到万岁爷训斥雍亲王的消息,现在德嫔娘娘又失了宠。”
  “我听说今日雍亲王世子在乾清宫吐了血,若世子真出了事,也不知雍亲王……”
  “其实德嫔娘娘也挺冤的,如夏那事就跟她没关系,可惜万岁爷也没查。”
  高个太监来了兴致,刚才谈论的涉及立储,他们也只敢在无人时偷摸提两句,如夏之死一直在后宫议论纷纷,议论这个的不在少数。
  矮胖太监眯起小眼扫了一眼四周,确定没人才压低声音道:“我是听小秋子他干哥哥的干爹提了一句,说是曾经看到害了如夏的那两个太监跟蕙兰殿的人在一起说话。”
  高个太监瞪圆了眼睛,“那就是说如夏的死跟蕙兰殿有关?”
  矮胖太监嘿嘿一笑,“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老太监,人老眼花,兴许看错了,就算几人真的见过面,也不能妄断就是跟蕙兰殿有关。”
  另一边,弘晖活动了一下有些站麻了的腿,一边竖起耳朵继续听了起来,他知道蕙兰殿,里面住的好像是他八叔的额娘,也就是良嫔。
  难不成真的是她陷害了玛嬷? 第140节   弘晖刚要出声吓唬一下两人,谁知那高个话音一转,“我这个消息可比你的厉害多了,听说当初指使如夏爬床的也是那位,毕竟德嫔也是这么上位的,这种羞辱可真狠。”
  弘晖眉头皱的更深了,刚抬起脚准备往外走,那两人似乎被什么惊到了,慌忙喊了声是谁?还没等弘晖和小路子出去,随即又快步离开了此处。
  弘晖提了一脚还在愣神的路子,咬牙切齿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去追!”
  小路子连忙追了上去,弘晖也紧随其后,虽然他玛嬷被关禁闭是板上钉钉的事,但他也不愿放过那些陷害他玛嬷的人。
  若这事真与后宫其他妃嫔有关,他定要查个清楚,还德嫔一个清白。
  主仆两个顺着宫道七拐八拐,没一会就不见了那两个小太监的影子,就好像知道身后有人在追他们似的。
  第109章
  弘晖忽然停下了脚步,望着四周陌生的宫墙,心中忽然有一丝不安,那两个太监脚程也不快,怎么就能把人跟丢了。
  “你刚才看清那两个人长什么样了吗?”弘晖回头问小路子。
  小路子摇头,他只看见了两个背影,若真要找起来,只能凭声音去寻,但这寻起来也十分麻烦。
  宫里太监少说也得有几百人,更何况这事牵扯到蕙兰殿,一个处理不好,不仅找不到证据,还有可能给蕙兰殿落下把柄。
  “世子爷,这事奴才觉得有些蹊跷,咱们怎么就刚好听到这些,而且那些宫人十分精明,轻易不会议论主子们。”小路子十分警惕,他总觉得这两个人出现的太过巧合,这些话就好像是专门说给他们听的。
  弘晖轻飘飘看了一眼小路子,心道他这些年偷听到的秘密不算少,而且都是惊天大秘密,今天这个秘密对比之前的就是个弟弟。
  小路子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明所以,难道他脸上有什么脏东西,惹得世子一直盯着他看。
  还没等小路子来问,弘晖就被前面的动静吸引,猛地抬头看向那扇打开的朱红色宫门,声音是从宫门后面传出来的。
  “世子爷,这会时候不早了,咱们早些回去,免得大阿哥派人来寻您。”小路子不愿再继续往前。
  弘晖直接绕过他,一路小跑到宫门前,刚要高声呵斥那两个太监,他站在宫门口后,却发现来人并不是那两个太监。
  一个精致的藤球滚到他脚下,弘晖抬头去看藤球的主人,一个两岁长相精致的小孩,小孩似乎很不高兴,站在原地嘟嘴生气。
  身后跟着的乳母宫女聚在小孩身边赔笑,似乎是想尽办法哄他开心,却得不到半点回应。
  “是弘旺阿哥,已经接进宫一段时间了。”小路子在弘晖耳边低声道。
  八叔的儿子?弘儿现在不喜欢那个表里不一的八叔,连带着对他们一家人都没什么好感,而且他想找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也没有留下去的必要。
  “阿哥爷,这是您六哥,您还记得吗?”一个乳母打扮的女人半蹲在弘旺跟前,看着不远处的弘晖给自家主子介绍了起来。
  “是您四伯的嫡长子,平日里十分受万岁爷的宠爱,如今已经立为了世子,您得上去跟他请安。”
  弘旺冷冷地盯着说话的乳母,他被送进宫已经近两个月了,见不到额娘不说,就连阿玛也见不到,平日里娇生惯养的小家伙已经闹了好几场。
  乳母被他盯的有些尴尬,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下一秒却立即起身,叫住了马上要离开的弘晖。
  “世子爷,我家阿哥爷这会闹起了脾气,能否让您帮着劝劝?”乳母说话时还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
  弘晖闻言脚步一顿,微眯着眼看向几人,“他才两岁,你们直接抱着他回去不就行了,而且就算劝他,也得他听得懂。”
  弘晖当然也看出来那几个宫人想巴结自己,但他不愿意跟蕙兰殿的人扯上关系,但她们那的人就跟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世子爷,不是奴才不愿意,我家阿哥爱闹腾,就这么带他回去,他肯定又哭又闹,到时候良嫔娘娘定要骂奴才们。”乳母都快哭出来了,在她的话里把弘旺塑造成了一个既任性又爱甩脾气的人。
  弘旺鼓着腮帮子,一张漂亮的小脸绷的紧紧的,眼睛里冒着怒火,不过对准的却是弘晖。
  小路子不耐烦的挑挑眉,“蕙兰殿难不成还缺人不成?非要我家世子爷去当乳母。”
  乳母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什么,却也不肯带着弘旺离开。
  时间一长,弘旺也变得急躁起来,随手扯掉腰间的一块玉佩狠狠扔在地上,清脆的响声过后,玉佩摔成了碎片。
  “窝要额娘!”弘旺开始哭闹着要起了额娘。
  一干乳母宫人被吓得慌了神,瞬间手忙脚乱了起来,宽阔的宫道上闹哄哄一片,弘晖见状,转身就准备偷偷溜走。
  嗯?
  弘晖觉得自己的腿被什么东西紧紧抱住,不能动弹,他回头就看到八爪鱼似的弘旺,双手双腿都紧紧缠在他的腿上。
  弘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抬腿试图摆脱这个肉团子,能得肉团子这个称号,弘旺可一点都不冤,比同龄的孩子要壮实不少,不是弘晖一个六岁小孩能搬得动的。
  “松手!我又不是你额娘,你抱我干什么?”
  弘旺嘴一撇:“不要她们,都是坏人。”
  弘晖头疼起来:“那你应该去找你玛嬷,找我干什么?”
  “世子爷,我家阿哥极少喜欢一个人,不如世子爷带我家阿哥随处走走?”一直关注这边的乳母似乎十分激动,恨不得弘晖立即就将弘旺带走。
  弘晖闻言皱眉,他听小路子说过,因为上次的事,弘旺身边原先伺候的乳母宫人都被处置了,现在这个乳母姓钱,是内务府送去的人。
  钱嬷嬷丝毫不在意弘旺对她们的态度,只巴巴地看着弘晖,似乎弘晖去哪,她们也就跟着去哪。
  弘晖能赶走宫人,却赶不走赖在他身上的弘旺,但凡弘旺再大几岁,他就能狠下心把人赶走,偏偏这才两岁,骂不得打不得。
  而且宫里就这么一个年幼的皇孙,康熙虽然对胤禩的态度一般,但对弘旺态度还算不错。
  更何况…弘晖的目光落在钱嬷嬷身上,她们这般迫不及待把人送到自己身边,肯定另有所图,为了查清那件事,他还不如就把人扣在自己身边。
  弘晖牵起弘旺肉乎乎的小手,笑眯眯道:“走,跟哥哥去上书房玩。”
  弘旺不懂上书房是什么地方,却明白眼前这个哥哥要带着自己去玩,立即跟了上去。
  钱嬷嬷见状松了口气,她们紧赶慢赶过来,要是这两位主子不配合,那就算白跑了一趟,不过这大白天的,世子怎么突然跑到了这边来?
  上书房。
  弘晖慢腾腾牵着弘旺进了屋,还颇有闲心的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引着弘旺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啪!
  弘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面带不善地盯着弘旺,又看向弘晖,“你把他带来干什么?难不成皇玛法把进上书房的年龄降到了两岁?”
  弘晋说完还拿着手戳了戳弘旺胖嘟嘟的脸颊。
  弘旺亮晶晶的眼睛一滞,突然张开嘴一口咬住弘晋的手腕,嘴里还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嗷!”弘晋疼得嗷嗷直叫。
  弘皙脸色微变,直接上手去扒弘旺,“你属狗的吗?怎么见人就咬?”
  弘晖不慌不忙的捏住他的鼻子,果然没多久,弘旺终于松了口,气鼓鼓道:“不准摸窝的脸。”
  弘昱出来打圆场说道:“好了,都别吵了,太傅一会就过来了。”
  弘晖瞥了一眼门外,弘旺的几个乳母嬷嬷急得不行,可她们却不敢进来,只能期盼一会不要出事才好。
  陈太傅一进门就看到弘晖身边多了一个小孩,两人挤在一张椅子上,从他一进来小孩的目光就落在了他身上。
  陈太傅深吸一口气,终于没忍住说道:“雍亲王世子,你从哪捡了个孩子回来?”
  “他是我弟弟,非要闹着来听陈太傅您讲课,我推辞不了只好把他带来了。”
  陈太傅:………
  当他是傻子吗?两岁稚童懂什么,还什么闹着要听他的课?
  陈太傅提醒道:“那世子就照顾好小阿哥,莫要在课堂上闹出动静。”
  弘晖乖巧的点了点头,低头看了一眼兴致勃勃的弘旺,也不知这个小家伙能忍多久。
  几个皇孙启蒙对于陈太傅来说,那就是信手拈来的事,大部分皇孙都十分尊敬他这个先生,就连弘晖世子那般调皮的皇孙也对他礼让几分。
  只是今日课才上了一半,原本一直安静的弘旺闹腾了起来,他能在这里坐上近两刻钟已经是很不容易,偏偏上面的糟老头一直不肯离开。
  “六哥,出去玩。”弘旺忽然跳下椅子,拉着弘晖就要往出走。
  弘晖却松开他的手,一本正经的表示自己要上课,让他一个人离开,去外面找乳母陪他玩。
  陈太傅见状不得不停下,快步走到两人身边,皱眉道:“来人,把弘旺阿哥带走。”
  弘旺刚被弘晖拒绝,耳边又传来陈太傅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小脸蛋气得通红,直接仰头嚎了起来。
  “坏人!打坏人!”弘旺一边喊,一边抄起桌上的书扔向陈太傅。
  陈太傅气得直发抖,却又对弘旺打不得骂不得,硬生生受着朝自己飞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弘皙看到这一幕头疼不已,忙唤来了钱嬷嬷几人,让她们尽快安抚好闹腾不已的弘旺。
  弘旺到上书房的第一日就闹得鸡飞狗跳,先是咬了弘晋一口,又在上课时闹得陈太傅拂袖而去的事没多久就传遍了后宫。
  自此弘旺一战成名,接下来几日弘旺天天跟在弘晖屁股后面,当起来一条小尾巴,弘晖在哪他就在哪,钱嬷嬷硬是没能把他哄回蕙兰殿。
  第110章
  蕙兰殿。
  钱嬷嬷脚步飞快的走进正殿,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一想起这两日发生的事,她就差点晕过去。
  钱嬷嬷也顾不上朝良嫔行礼,十分焦急地说道:“主子,大阿哥如今在上书房里闹得不可开交,前两日还把太傅都气走了,要不您出面,大阿哥肯定会听您的话。”
  良嫔看了一眼下首年轻貌美的女子,端起茶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打扮艳丽的女子立即起身,朝着良嫔福了福身,“娘娘这既然有事,妾身就先回去,闲了再同娘娘闲话。”
  良嫔微微颔首:“送魏庶妃回去。”
  待魏庶妃离开后,钱嬷嬷飞快地偷看了一眼神情冷淡的良嫔,心里咯噔一声,来蕙兰殿前,她一直听说良嫔待人和善,来了之后还窃喜了一阵,时间一长还是品出了些端倪。
  钱嬷嬷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主子赎罪,奴才担忧大阿哥,一时忘了分寸,大阿哥如今把上书房搅的鸡犬不宁,奴才担忧万岁爷降罪下来。”
  良嫔放下茶盏,拿着帕子慢悠悠擦手,“雍亲王世子做事任性,他不想上课,拿本宫家旺儿做筏子,可那是上书房,哪是本宫能去的地方。”
  钱嬷嬷忍不住擦了擦额角的汗珠,依自家主子的意思,那就是不想管这事,还准备万岁爷怪罪下来时,推到雍亲王世子身上。
  钱嬷嬷犹豫道:“可雍亲王世子备受万岁爷宠爱,万岁爷怎舍得罚他?”
  良嫔轻笑道:“雍亲王世子生性顽劣,带坏了兄弟,这个名声传出去,就算是雍亲王继位,对于下一任太子的选择也会多斟酌一二。”
  除此之外,良嫔也正是看中弘晖的受宠,才想着自家孙儿跟在他身边,也能分得康熙的几分宠爱。
  钱嬷嬷忙吹捧了良嫔几句,哄得良嫔笑颜如花。
  从蕙兰殿出来后,钱嬷嬷挥退了身边的宫女,脚步一转,朝着内务府的方向去,她想起了那日雍亲王世子好像在找什么人。 第141节   乾清宫正殿前,小庆子听着上书房小太监说的话,脸色一变再变,忐忑不安的回头看了一眼,世子真是越闹越厉害了。
  小庆子蹑手蹑脚进了正殿,还没进书房,就被他师傅梁九功一拂尘敲在脑袋上。
  梁九功压低声音道:“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小庆子捂着脑袋,开始朝梁九功吐苦水,“师傅,上书房那边来了人,说是世子爷带着弘旺阿哥把上书房闹了个底朝天,太傅都被气走了,咱世子爷多好一孩子,怎么八贝勒家的阿哥一去,就成了这样。”
  小庆子伺候过弘晖一段时间,也知道他的脾气秉性,虽然弘晖爱闹腾,但也不会气走太傅,闹得上书房人仰马翻。
  梁九功摸着下巴,世子可不是一般的孩子,他聪慧有勇有谋,怎么会真的跟那种小霸王一样。
  “说什么呢?”
  康熙的声音忽然从书房里传出来,梁九功给了小庆子一个警告的眼神,随后二人一同进了书房。
  康熙头也不抬的问二人在门外说些什么。
  小庆子立即道:“万岁爷,刚才上书房来了人,说是几个阿哥在上书房玩闹了起来,太傅也没能管住。”
  康熙终于从一堆奏折里抬起头,稍微活动了一下脖子,他有些不确定的问:“几个阿哥把上书房闹翻了天?还是只弘晖一人?”
  梁九功笑道:“弘晖阿哥就是再厉害,那不是还有弘皙阿哥在,许是几个阿哥玩开心了,毕竟他们年纪都不大,最小的也不过两岁。”
  “两岁?”康熙面上露出诧异的神色,“朕何时许了两岁的阿哥进上书房?”
  梁九功和小庆子对视了一眼。
  梁九功解释道:“前几日世子爷在后宫遇到了弘旺阿哥,谁知弘旺阿哥竟是赖上了世子爷,一直跟在世子爷身后不肯回去。”
  康熙沉吟片刻,这才想起来上次让老八将他儿子送进宫来,没想到这才多久又跟弘晖玩到了一起。
  “梁九功,摆驾上书房。”
  “奴才这就去派人通知一声各位阿哥接驾。”
  “去什么去,给他们收拾残局的时间吗?”
  。
  此时的上书房一片狼藉,几张漆木书桌上湿漉漉一片,一个胖嘟嘟的小孩抱着快有自己高的竹筒,满脸兴奋地追着人跑。
  弘晖躲过拿着竹筒水枪的弘旺,贴着墙小心翼翼挪到门口,还没站稳,就被弘皙一把拉了出去。
  “这小子到底怎么回事?”弘皙眼冒怒火看着弘晖,他们上课还没多久,弘旺直接拿出一个样子奇特竹筒对着他们,起初谁也没注意,毕竟他们也没想到竹筒里装的全是水。
  就这样太傅被弘旺赶走了,就连他们也成了弘旺练手的靶子,那小孩似乎不会累一般,已经追着他们跑了好几圈。
  弘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竹筒水枪是他做给弘旺玩的,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谁能想到这小家伙胆大包天,竟然敢大闹上书房,看来闹了几天没人收拾他,还真就变本加厉了。
  “我听说滇南那边有一节日,名为泼水节,弘旺估计在他阿玛那听过,这会想跟咱们兄弟一起玩。”弘晖一边说一边警惕地看着门口。
  弘皙微眯起眼,伸手揪住弘晖的耳朵,威胁道:“你说的若不是实话,我就把你宫里那些玩意全扔了。”
  弘晖忙露出讨好的笑,“大哥别啊,是她们自己要把人送过来,坑了我玛嬷一次,还想让弘旺来沾我的光,哪有那么好的事。”
  弘皙冷笑一声,心道他弟弟还没傻成那样,只不过用这种法子,他自己多少也得挨几句骂。
  弘皙敲了敲他的额头,训斥道:“不准再有第二次,皇玛法要是知道你成天弄这个,定要狠狠罚你抄书。”
  抄书?!
  弘晖瞳孔一缩,对于刚启蒙的人来说,抄书是最严厉的处罚,他玛法不舍得骂他,但一定舍得让他抄书。
  上次抄了五十遍三字经,他现在看见三字经就头晕眼花,而且他们现在学的文章那可比三字经复杂许多,再抄五十遍能要了他的命。
  等摆脱了弘旺,他得给自己找点事做,让玛法不好再找他麻烦。
  “啊啊啊啊!哥哥哥哥~”
  “咯咯咯咯咯~”
  屋里传出弘旺奶呼呼的喊声,他似是才发现屋里已经没人了,正噔噔噔往门口的方向跑去。
  弘晖扫了一眼庭院里狼狈的几兄弟,很不厚道的笑出了声,笑声瞬间引来了几人的怒瞪,纷纷朝着他这边跑来。
  见事情不妙,他立即跳到自家大哥身后,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一片明黄衣角,顿时惊道:“玛法来了?!”
  “你真当我们还信你的话吗?”弘昱说完一巴掌糊在他脸上,蹂躏了好几下。
  弘晋屁股一撅撞开弘昱,一脸坏笑的正要洒弘晖一身水,冷不丁却对上弘皙含笑的眸子,他顿时觉得一股凉意窜上后背。
  “你偏心!你又帮他!”弘晋大吼了一声,他手腕一转,手中的小花洒瞬间出现在弘皙的头上,细密的水珠从花洒喷涌而出。
  【乖崽现在是越来越厉害了,纵着年幼的弟弟差点拆了上书房,也不知这事最后谁会背锅。】
  【乖崽他们顶多被罚抄抄书,弘旺屁大点孩子能罚啥?罚他不许喝奶吗?】
  【要我说,那良嫔要是想沾点乖崽的光,也不会把自家孙子送过来,现在出了事她肯定也跑不了。】
  康熙一进来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几个孙儿躲的躲,欺负人的欺负人,还有趴在墙头看热闹的,好好一个上书房,都要变成菜市场了。
  “都给朕住手!”
  弘昱:!!!还真来了?!
  弘晋:………完了完了,他被逮了个正着。
  弘皙:他现在眼睛一闭一躺还来得及吗?
  其他人:他们是无辜的,就是个看戏的。
  弘旺:“啊啊啊啊~biubiubiu~”
  康熙不可置信的低头,因着夏日还没结束,他穿的衣服都是比较薄的料子,因此他很快就感觉到大腿处一阵冰凉,甚至顺着大腿一路滑到鞋子里。
  梁九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弘旺阿哥手里拿着的竹筒为什么会出水?为什么弘旺阿哥要对着万岁爷?为什么他没来得及阻止?
  梁九功上前一步,提着弘旺转了个方向,让小太监将人抱离康熙。
  “万岁爷,您先进屋换件衣服。”
  康熙面色如常的点点头,他脚步一转,背对着几个孙儿快步离开。
  【我靠,弘旺这不愧是新生的胆子,就是比一般人都胆大。】
  【录屏了录屏了,以后把这祖孙俩的黑料打包卖,都能养活自己了。】
  【前面的太阴险了,记得给我留一份哈哈哈哈。】
  【乖崽午门前脱裤子,冬天舔铁棍,现在又多了个夏天限定。】
  弘晖脸色一阵红一阵青,指着那些弹幕久久说不出话来,可惜他当初年幼,被哄着做下了这么多羞耻的事。
  等人走远后,弘晖抬手戳了戳弘皙,压低嗓音道:“大哥,你看见了吗?”
  弘皙呆愣的点了点头,随即想起了什么,转头说道:“待会皇玛法出来肯定很生气,你…自求多福。”
  “嗯?嗯?!”弘晖瞬间跳了起来,一路小跑到弘旺跟前,直接上手抢过弘旺收里的竹筒水枪,扔给小路子让他处理掉。
  “快快快!千万不能让我玛法看见。”
  “什么不能让朕看见?”低沉的嗓音自他头顶落下,弘晖身子一僵,一回头果然看到黑着脸,站在他身后的康熙。
  “呜呜呜…?”被抢了玩具的弘旺哭得正伤心,似是察觉到了不对劲,扑到弘晖怀里,不敢去看康熙。
  弘晖忙拍了拍弘旺的背,试探着说道:“玛法,您吓着弘旺了。”
  康熙扫了一眼规规矩矩站着的几个孙子,想到刚才的事,脸色又黑了一度,偏偏罪魁祸首才两岁,罚也罚不得。
  “你们几个,不认真听教,顶撞太傅,将你们今日所学的文章抄五十遍,五日后交于朕。”
  弘晖低垂的面上露出一丝悲惨的神色,果然还是熟悉的五十遍,要不是弘旺弄得这一出,他们根本就不会被罚抄。
  “玛法,您不能因为罚不了弘旺,就逮着我们兄弟几人狠罚,五十遍抄完我的手都会断的。”弘晖说完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
  康熙冷笑,真当他不知道这小子想的是什么,“还想再加五十遍?”
  弘晖立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脸讨好的拉着康熙的手,“玛法怎么过来了?玛法用过膳了吗?是不是批奏折累了?”
  弘皙和弘晋已经习以为常,弘昇和弘晴却看的两眼放光,都是弘晖受宠,他们不是不想靠近皇玛法,但是只要一看见皇玛法,他们自己先吓得连话都不敢多说几句。
  “皇玛法,今日因弘旺突然闯了进来,才闹成了这个样子。”弘晴鼓起勇气说出这场闹剧的真相。
  同样都是圈禁,废太子和三贝勒处境差不到哪去,但他们送进宫的儿子相差有些大,弘皙是皇长孙,虽然没有做太孙的可能,但康熙依旧对他予以重任,兄弟三人在宫里报团生活并不差。
  弘晴却是孤苦伶仃一人,原本就性子软,三贝勒的事一出,他的性子更软了几分,平日里除了读书,也就跟弘晖交往甚多。
  “玛法,我也不想留他,但他身边的宫人也请不来良嫔,我只好把他留下。”弘晖暗戳戳上起了眼药,反正他也多次要求钱嬷嬷将人带回去。
  康熙闻言皱眉,虽说弘旺是他做主接进宫的,但良嫔作为他亲玛嬷,怎么也得好生养着弘旺,而不是把他丢给只大几岁的弘晖。
  良嫔的小心思康熙猜了个大概,无非就是想让他多分些宠爱给弘旺。
  “梁九功,今晚摆驾蕙兰殿。”
  梁九功一愣,当常年伴在康熙身边,他多少也摸索出了些康熙的心思,遂道:“奴才这就让人走一趟。”
  康熙摆摆手,“不用,朕今晚带弘旺过去。”
  弘晖一喜,这是要去找蕙兰殿的麻烦啊,不过…他的目光落在一旁憨憨的弘旺身上,他把这傻小孩牵扯进来了,还怪担心的。
  “玛法,弘旺弟弟年纪还小,虽然不小心弄湿了您的裤…衣服,但您千万不要记仇,他可是您的亲孙子。”
  康熙刚缓和过来的脸色一黑,咬牙切齿道:“你也是朕的亲孙子。”
  弘晖拍着胸脯道:“我可是玛法您身边最贴心的小棉被,天冷有我下雨有我,那是您人生最大的幸事。”
  康熙抬头看了一眼晴空万里的天空,叹道:“幸好现在是夏日。”
  弘晖不依了,扯着康熙就要个说法。
  “玛法,您刚才是不是在内涵我?我可不漏风!一点都不漏!”
  “那玛法您就说我是您最贴心的小棉被。”
  “玛法,您说话啊!”
  第111章
  “主子,这是花房新送的玉台金盏。”大宫女捧着一株娇艳欲滴的鲜花,让人撤掉案几上的摆件,将花摆在了案几上。
  良嫔看着状如圆盘,如春雪般晶莹的花朵,心下微微蹙了蹙眉,“这宫门都要下钥了,花房怎么这会来送花了?” 第142节   大宫女笑道:“奴才可打听清楚了,今儿咱们大阿哥可在乾清宫待了大半日,这可是除废太子和雍亲王世子外,满宫谁还能得这般宠爱。”
  良嫔先是一愣,一双美眸露出星星点点的喜意,幸好没辜负她一番心意,弘旺终于从弘晖手里争了些万岁爷的宠爱。
  “菩萨保佑,旺儿在庆安宫那几日,本宫的心就七上八下的,生怕那小子做出对旺儿不利的事。”
  “大阿哥可是万岁爷的亲孙儿,想做些什么,万岁爷第一个就不答应。”
  良嫔并未因此松懈,三年前那事依旧让她记忆犹新,万岁爷都舍得弄死一个刚满月的孙儿,她可不敢保证自家孩子在万岁爷心里有多少分量。
  “主子,魏庶妃来了。”有小宫女进来禀报。
  “让她进来吧!”
  片刻后,小宫女领着魏庶妃进了暖阁,魏庶妃刚进宫没两年,同良嫔一起住在蕙兰殿,时常来找良嫔闲话。
  “嫔妾给良嫔娘娘请安。”
  良嫔抬眸看向眼前的娇美似花的女子,一身淡粉色的旗装,衬得她像极了朵小白花,不过气质还差了些。
  良嫔垂下眼眸,“来人给魏妹妹看座。”
  “嫔妾给弘旺阿哥新做了些衣服,小阿哥一天一个样,娘娘一个人定忙不过来,嫔妾就想着帮帮忙。”魏庶妃说完让宫女将衣服交给大宫女。
  良嫔对于魏庶妃的巴结十分受用,二人虽是同宗,却是十服外的亲戚,平日里也不怎么走动,直到魏庶妃被分到了她宫里之后。
  “你有心了。”
  “说什么呢?都这会了,你这宫里还这般热闹。”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门口传来,良嫔和魏庶妃二人惊讶不已,纷纷起身行礼。
  “嫔妾见过万岁爷,万岁爷万福金安。”
  康熙绕过二人,坐在主位上,才让二人起身。
  良嫔捧了杯热茶放在桌上,“嫔妾刚给旺儿做了几套新衣裳,这孩子一天一个样,不在阿玛额娘身边,嫔妾得多操心些。”
  康熙拿过大宫女手上的小衣服,翻来覆去看了一眼,“这不像是你的手艺,这针线稚嫩了些。”
  “万岁爷好眼力。”良嫔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余光却瞥见躲在郭嬷嬷身后的弘旺,心里咯噔一声。
  “旺儿这孩子终于舍得回来了,万岁爷,旺儿没给您惹麻烦吧?”
  康熙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直至盯到良嫔冷汗直流,才开口道:“弘旺这些天在上书房闹得事,你是一概不知?”
  良嫔直接跪在地上,带着一丝颤音道:“万岁爷,旺儿才两岁,年幼无知,庆安宫那边将人留下来,嫔妾也不好去将人接回来,没想到旺儿还能闹到上书房。”
  康熙听出了她的话中的抱怨,怨弘晖带坏了她的孙子,这话何其好笑,算计别人不成,倒把错全推到弘晖身上。
  康熙嗤笑道:“朕可听说庆安宫三番五次让你去接人,你这宫里是没一个趁手的宫人吗?那不如从今儿起,将人都撤了。”
  良嫔脸色瞬间煞白,其实她并算不得受宠,当年逼着儿子休了那个毒妇,她才得以在万岁爷面前露了次脸,不温不热过到了现在。
  即便被禁足的德嫔身边还有一堆宫人,她这蕙兰殿今晚将人撤了,明天天一亮她就会成为整个京城的笑话。
  “万岁爷,嫔妾不是有意的,旺儿生性顽劣,雍亲王世子能看管一二,嫔妾…”
  “你是哪个宫的?”
  良嫔的话还没说完,康熙就将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魏庶妃身上,似乎对她起了浓厚的兴致。
  魏庶妃福了福身:“嫔妾住在蕙兰殿东侧殿,嫔妾的手艺让万岁爷看笑话了。”
  康熙微微颔首:“是要多练练,哪日给朕做个寝衣,朕再瞧瞧有没有进步。”
  魏庶妃鹅蛋小脸浮现淡淡的粉色,有些娇羞的点点头,还不等良嫔继续说下去,康熙起身离开了暖阁,魏庶妃紧随其后。
  “主子!”大宫女立即扶起还跪在地上的良嫔,嘴里对着早已离开的魏庶妃骂骂咧咧,“奴才就知道魏庶妃没安什么好心,当着您的面都能把万岁爷勾走,哪日回禀了贵妃娘娘,把她调去最远的宫殿。”
  良嫔似乎没听到她的话,脸色一直变来变去,有些不太明白自己为何会落成这幅模样,明明一切都算计好了,等旺儿得了万岁爷的宠爱,她儿子也就多了一份助力。
  “呜呜呜…窝要哥哥!”弘旺见康熙离开,突然哇的一声就哭了,推搡着钱嬷嬷要去找弘晖。
  钱嬷嬷一边偷看良嫔的脸色,一边哄着他:“阿哥乖,一会奴才给您拿糖吃。”
  。
  内务府一处庭院里,约站了有二十几个高矮胖瘦的太监,正惴惴不安地看着坐在檐下的雍亲王世子。
  内务府总管正弯着腰,满脸讨好地对弘晖道:“世子爷要找的人,奴才都准备好了,您尽管问,有什么需要奴才做的,奴才一定赴汤蹈火。”
  弘晖托着下巴看着庭院里的一群太监们,他实在是无事可做,才想着把那日两人找出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小路子,小路子立即挤开内务府总管,脸上的笑容不及眼底,“苏总管,那日午时经过绛雪轩的太监还有吗?”
  绛雪轩早年毁于战火,多年来一直未重新修缮,本身也只是赏景休息之处,一直未重修显得十分荒凉。
  苏总管飞快地偷看了一眼弘晖,压低声音道:“世子爷找那些人做什么?”
  “世子爷丢了东西,正巧去找时遇到了两个太监,东西没找到人也不见了。”小路子随意编了个借口。
  苏总管连连点头,“我这就去找。”
  苏总管离开后,弘晖只觉得耳边清净了许多,随后让小路子赶快开始找人。
  因为没见过那两人的面貌,弘晖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听声辨人,而小路子在乾清宫伺候过一段时间,听声这种事还难不倒他。
  小路子走到太监们面前,说道:“接下来,杂家说一句你们跟着重复一句。”
  “是!”
  一个时辰过去,弘晖递了杯热茶给小路子,询问进展到了哪一步。
  小路润了润嘶哑的嗓子,才道:“奴才都听过了,这些人里没有您要找的人。”
  弘晖微微皱眉,朝那些太监挥了挥手,下一刻就响起了让他们离开的声音,不过片刻,苏总管又领着一群人过来,言道这也是去过绛雪轩的太监。
  一晌午的时间,弘晖终于从茫茫大海之中找到了那日一高一胖两个太监,二人跪在弘晖脚边,忐忑不安地看向弘晖。
  弘晖瞬间清醒了许多,低头看向二人,“那日你们在绛雪轩附近闲话,提到了御花园莲花池一事。”
  胖太监立即磕起了头:“世子爷,奴才什么都不知道,您就别为难奴才了。”
  弘晖也不气恼,起身吩咐一旁的小路子,“把他们二人送去乾清宫,就说他们是莲花池一案的人证。”
  弘晖这些话成功的吓唬到了两人,高个太监立即道:“奴才知道,奴才曾经见过害人的那两个太监和蕙兰殿的人见过面,他们似乎还收了不少金银。”
  一刻钟后,弘晖从内务府离开时,身边多了两个小太监,却没在宫里掀起一丝波澜,众人皆被昨晚蕙兰殿的事,震惊的还没缓过神来。
  一个有儿孙的妃嫔被剥夺了身边所有的宫人,让她负责自己的饮食起居,这事一传出去,不仅惊掉了众人的下巴,还让宫里上上下下看足了笑话。
  谁都知道继德嫔之后,良嫔也失了宠,反而是良嫔宫里一个庶妃捡了漏,两年后再次承宠。
  “世子爷,您这招用的可真好,不费一分力就把良嫔拉了下来,等咱们找到证据,八贝勒母子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弘晖听着小路子絮絮叨叨的话,思绪不由得飘到了弘旺身上,这小家伙黏了自己好几日,陡然离开还真有点不适应。
  弘晖忽然嘱咐道:“让人吩咐御膳房一声,谁要是敢怠慢弘旺阿哥别怪本世子不客气。”
  小路子一愣,实在有些想不通自家主子为何要护着那个孩子,这话却只能在自己心里说,小路子应了下来,随即指了个小太监往御膳房去一趟。
  刚到庆安宫正殿,弘晖就与胤禛撞了个正着,胤禛常年冷淡的脸上罕见的带着一丝笑意,见到儿子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弘晖激动万分的拉着胤禛的袖子,“阿玛你来了?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
  “阿玛也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你先前说的蒸汽机,阿玛找人做了出来,虽然和你给的图纸有些差别。”
  弘晖眼睛一亮,好似看见火车在向自己招手,“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改进,总有一天能造出最完美的蒸汽机来。”
  第112章
  胤禛转动着手上的扳指,目光沉沉地盯着跪在地上的两人,他倒是没查出这两人,只隐隐知道与蕙兰殿有关,却没有直接的证据。
  胤禛心中叹道,论气运他确实比不得自家儿子,这些年多少事都让他遇上,却有惊无险的渡过了危机。
  “你们说,曾见过那两个太监和蕙兰殿的人见过面?”
  高个太监瑟瑟发抖道:“奴才曾远远见过一次,那宫女好像是蕙兰殿的大宫女,因为隔的远,奴才并未瞧见她给了什么东西。”
  胤禛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
  苏培盛轻声吩咐人将二人带下去,先暂时把人留在庆安宫里,等时机到了,这二人自是人证。
  转眼间暖阁里只剩下父子二人,以及苏培盛和小路子,弘晖挺起胸膛一副求表扬的模样,“阿玛我厉不厉害?”
  胤禛对上那双晶亮的眸子,忍不住轻笑道:“再没比你更厉害的,你帮阿玛解决了一件麻烦事。”
  胤禛话音一转,“不过,我听说前两日你在上书房闹的厉害?把太傅都气走了几回。”
  弘晖缩了缩脖子,随即想到什么,硬梗着脖子道:“那是弘旺惹的事,怎么能算到我头上?”
  胤禛微微眯起眼,手心忽然有些痒痒。
  弘晖似是察觉到了自家阿玛的沉默,一把按住他的手,讨好的笑道:“阿玛,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看蒸汽机?”
  胤禛拿起一旁的书卷看了起来,似乎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过了良久,才反问道:“你皇玛法让你抄的文章你如今抄了多少?”
  弘晖尴尬的挠了挠头,昨天刚罚的,今天上完课他就去了内务府,哪有时间抄文章,支支吾吾道:“写了一点点,主要是我今天忙着去办事,才耽搁了。”
  胤禛朝他伸出手,“拿来我瞧瞧。”
  还没等弘晖发话,苏培盛已经让小路子带路去上书房取,不过片刻,他捧着几张纸回来了。
  “果然只写了一点点!”胤禛看到宣纸上仅有的一行字,加重了最后三个字的语气。
  弘晖怂了,连忙保证用完膳就好好写。
  胤禛可不信他的话,让他先抄完两篇再用膳,直到他休沐日前,他都会一直在宫里盯着弘晖。
  胤禛如今时常在宫里帮康熙分担政务,偶尔也会歇在庆安宫里,一连歇几日这还是头一会。
  弘晖瞬间耷拉下脑袋,闷声闷气地问:“阿玛你不回去,额娘怎么办?”
  “我让人接了你玛嬷到府里陪她,你额娘如今月份大了,可不许再做惹她生气的事。”
  弘晖认真默写起了文章,他的速度不快,因为康熙不喜他们字写的不好看,极有可能会让他们重写,还不如一开始就写慢些。
  写了约一刻钟,半张纸几乎都写满了,弘晖抬头偷偷看了胤禛一眼,他阿玛这会正在处理政务,大约是一些不要紧的事,不然也不会拿到他宫里来。
  盯着胤禛看了一会,弘晖的思绪又神游到其他地方,他迫切的想看到刚做出来的蒸汽机长什么样子,能不能载着人跑。
  他挪开只写了一半的文章,在纸上涂涂画画起来,不消片刻,他便画出了铁轨和火车的样子,和他看的画册里的出入不大。 第143节   “很久没听你念叨那个叫白榆的,它走了吗?”
  胤禛的声音冷不丁的响了起来,弘晖手一抖,一滴墨汁顺着笔尖落在纸上,瞬间毁了他的火车头。
  此时补救已经来不及了,弘晖搁下笔,试图将墨汁吹走,鼓着腮帮子吹了好一会,墨汁没吹走,倒让他吹干了。
  “嗯?”久久没等到儿子回话的胤禛察觉到了不对,抬头就看见自家儿子脸颊鼓的跟小松鼠一样。
  胤禛起身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那张差点被毁了的画纸上,车头被墨汁浸了大半,隐约能看见一点轮廓。
  弘晖恹恹道:“我现在可忙了,有时候没时间跟白榆一起玩。”
  自他进宫以后,每日除了上课,还要忙其他的事,又有一堆兄弟一起玩,同白榆交流的时间便少之又少。
  说起来他确实好几天没见着白榆了,晚上的时候找他好好聊聊。
  刚松了口气的胤禛,瞬间又将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阿玛,以后我们造大火车,从京城到海边只要几个时辰。”弘晖举着画纸给胤禛看。
  胤禛的注意力霎时被拉了回来,他盯着画上的火车,脑海里浮现出做出来的蒸汽机,实在想象不到蒸汽机怎么能把这么大的家伙带动。
  “四爷,晚膳摆在何处?”苏培盛进来问道。
  胤禛瞧了一眼窗棂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摆在暖阁。”
  弘晖欢天喜地的放下画,跟着胤禛去了暖阁,不一会,宫人们摆好了饭菜。
  弘晖闻到饭菜的香味吸了吸鼻子,他正是长身子的时候,晚膳又耽搁到这会才吃,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了。
  吃完饭父子俩又回了书房,一个批阅奏折,一个抄写文章。
  一连抄了三天,弘晖才把那五十遍抄完,让小路子派人交去乾清宫后,他一头栽到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翌日一早,父子二人匆匆洗漱一番,从庆安宫出来,走了约两刻钟才到宫门口,宫门东侧已经停了一辆马车。
  出了宫门,马车行驶了约两刻钟,阵阵喧闹声传入了马车里,弘晖掀起帘子往外瞧,瞬间被小摊上的香气馋的不行。
  胤禛被自家儿子小馋猫似的样子逗笑了,然后吩咐苏培盛去买了些糕点回来。
  弘晖捧着热乎乎的糕点小口吃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车驾停在了一处庄园前,这处庄园是胤禛被封雍亲王后康熙赐的,占地面积极大,虽是按照亲王规格修建的,但因胤禛是内定的太子,修建的规格又往上提了提。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错落有致,虽跟在京城的雍亲王府差不多大,却有一个比无涯湖更大的湖泊,有条白石板的小路一直延伸到湖中央。
  弘晖还是第一次来这,毕竟这处庄园从修建到住人也花了两年时间,落成后胤禛把造蒸汽机的事挪到了这处庄园上。
  庄园里的院子有二十来处,胤禛将天南海北寻来的人安置在离大门最近的一处院子里,做出来的蒸汽机也摆在那院子里。
  弘晖跟在胤禛身后进了院子,远远就瞧见十几个人围着一个东西转悠,而那些人什么样的都有,红头发高鼻梁绿眼睛的西洋人就七八个,一个个操着一口鸟语叽里呱啦说着。
  弘晖瞪圆了眼睛,他有在京城里见过洋人,但大多都是已经融入了他们这的生活,就连说话都用的一样的官话,但眼前这些无论打扮还是说话都不一样。
  刚走近,一股香味掺杂着异味扑面而来,弘晖忍不住捂着鼻子,泪眼汪汪地别过头。
  “这是什么味?也太难闻了?”弘晖拉了拉自家阿玛的衣袖。
  胤禛脸色微微一僵,他已经来了这么多次,也依旧不适应那群洋人身上独特的味道,洋人本就体味重,就弄出了一种香水,来掩盖身上的味道,却不想弄巧成拙,又香又臭的味道也让人难以忍受。
  奈何这些人都是他从西洋那边找到的,据说是什么工程师,一开始他提出的那些优越条件并未吸引到他们,最终还是靠弘晖给的图纸,将人吸引到了大清。
  派去西洋的人回来后,他才知道西洋那边已经有了蒸汽机,虽然比不上弘晖的图纸上的样式,却也初具模型,一旦他们做出弘晖说的什么火车轮船,对于他们大清无疑于多了一个强敌。
  因此胤禛顾不得上报康熙,直接将人送进了庄园,关起门来捣鼓这个蒸汽机,用了大半年才做出来一个。
  弘晖忙拿出一个口罩戴上,暂时隔绝了那股难以描述的味道,还不忘给他阿玛手里塞了一个。
  “阿玛快戴上。”
  【感觉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股味道。】
  【怪不得会被古代说成是蛮夷,揪着打扮和那味道。】
  激励讨论的几人并未发现弘晖几人,依旧叽里呱啦说着什么,苏培盛上前一步,高声道:“雍亲王,雍亲王世子到!”
  “见过雍亲王,世子!”
  人群中只有寥寥几人跪下,其余高个子西洋人弯腰,只做了他们西洋的行礼方式。
  弘晖这才看清几人身侧的蒸汽机,方方正正的炉子上放置着一个大铁桶,铁桶前方还有一个出气筒,后方则是一根细长的铁管连接着类似一个车轮的装置。
  光是这几样铁桶铁管铁轮就花了不少时间打造,一开始试了不知多少次都没能成功,还是弘晖拿出了提升冶铁的技术,才做出了这些东西。
  “*#??……”一个黑发绿眸的高大男人忽然对着弘晖叽里呱啦说了句什么。
  弘晖只学过几个简单的单词,只听懂了一两个字,然后一脸茫然地看着胤禛对答如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那洋人很快就露出一副敬佩的模样看着弘晖。
  “阿玛阿玛,你们在说什么?”弘晖急了起来。
  胤禛笑道:“他问我图纸是你画的吗?又说你不愧是个天才,想出的这等东西比他们那做的还好。”
  弘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个不过是他从商城换的图纸,还是比较基础的那种,没想到自己还能被人夸天才。
  “阿玛,我这是把自己看到的画了下来,但这东西不是我想出来的。”弘晖说的十分真诚。
  胤禛微微一笑,对那个洋人又说句什么,几个洋人纷纷朝弘晖投来目光。
  从院子出来后,弘晖还兴奋的不行,亲自看见蒸汽机动起来,可比看图纸强太多了,而且如今他们的技术可领先了西方不知多少,下一步等做出火车来,大洋那边估计才做出优化版的蒸汽机。
  与此同时,弹幕也纷纷刷了起来。
  【谁懂啊,历史上上的蒸汽机真真切切出现在古代华夏,想想就兴奋。】
  【迫不及待想看火车了,有了火车,南北方的距离缩短了不知多少倍。】
  【虽然咱们现在是基建大国,但古代对于这种大型公共设施,做起来估计难。】
  【我觉得可以先在这个庄园里做一个观光小火车,到时候拉着康熙跑一圈,应该能成。】
  【这个不错,投入小还能见成效。】
  弘晖眼睛一亮,立即小跑到胤禛身边,扯着他的袖子道:“阿玛,我想在园子里铺轨道,弄一个观光小火车。”
  火车?胤禛瞬间想起自家儿子画的那个庞然大物,不知要耗费多少铁才能打造一个那样的铁疙瘩。
  弘晖拿手比划了起来,“是小火车,要绕着这个园子跑的,不会跟我画的那样大,阿玛你就依我嘛,到时候我们给玛法一个惊喜。”
  胤禛心里算起了造价,光一个蒸汽机就花了他几千两银子,这么一个小火车估计就得上万两,若是让朝中那些老家伙知道,定不同意大清花费巨大来造火车。
  但他在户部待过,对国库还是知道一些,老爷子上了年纪就爱念旧,早些年的老臣和如今他眼前的红人谁家没借过国库的银子,甚至有一段时间借银还成了京城一种流行,好似谁家不借就同整个官场格格不入。
  若是把这些钱收回来,造火车这事也不是不行,至于他们愿不愿意还,那便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胤禛垂下眼眸,敛去眼底渗人的冷意,“阿玛可以答应你,不过还是得有图纸,不然凭他们几个人估计也做不了什么。”
  弘晖抿唇笑了起来,“那我回去就画,到时候把额娘也接来,让她坐着游园。”
  父子俩在庄园用过午膳才回京,弘晖又在王府里陪了额娘一会,才被胤禛送回了宫里。
  弘晖一回到庆安宫,就直奔自己的书房,吩咐小路子把他的铅笔和彩铅都找出来,他要开始画图纸了。
  【观光小火车突出的就是一个小,和正常火车肯定比不了,可以把它缩小些,既然是观光那可以把车厢换成全玻璃的,既防风还能看风景。】
  弘晖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手里的动作就没停过,车头放置蒸汽机,因为烧的是煤炭,为了防止烟雾弥漫,可以将车头和车厢的距离稍微做长些,避免烟雾缭绕。
  第113章
  时间一点点流逝,弘晖却越画越起劲,丝毫没察觉到这会已经时间已经很晚了,地上散落着不少废弃的图纸。
  小路子端了一碗绿豆汤进来,轻声劝道:“世子爷歇一歇,这会时间也不早了。”
  弘晖揉了揉眉心,侧头看向窗棂,屋外天已经大黑,只廊下挂了几盏灯笼,在夜色中微微发亮,数只飞蛾前呼后继扑上去。
  他撑着下巴看了一会,才让小路子收拾了案几,端着绿豆汤慢悠悠喝了起来。
  小路子一边收拾案几上的笔纸,一边继续劝着:“世子爷,这图纸不如明日再继续画,这会时间不早了,您明日还要去上书房。”
  弘晖看着只画了一半的图纸摇了摇头,他这会正是思绪喷涌的时候,画到一半去睡觉,哪还睡得着。
  弘晖搁下碗,拿着帕子擦了擦嘴,“你再去给我泡盏浓茶,我把这剩下的画完就去睡。”
  “浓茶?你才几岁就喝浓茶,也不怕夜里失眠。”
  弘晖一惊,手忙脚乱着收拾起案几上的图纸,奈何来人的速度极快,不一会就进了暖阁。
  弘皙看着地上散落的图纸,弯腰捡起了几张,“我听说四叔今日带你去了郊外的庄园,看那什么蒸汽机,你这又画的是什么?”
  “对,蒸汽机。”弘晖见他没有怪自己的意思,忙松了口气,拿起案几上的图纸递给弘皙,“大哥你瞧,我准备让阿玛在庄园里做一个小火车出来,可以绕着庄园赏景。”
  他的图纸并未画完,但也能看出这东西的奇妙之处,如今大清只能依靠畜力出行或拉货,若这火车能推广开来,则能省下不少时间。
  弘皙看向自己弟弟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惊叹,他竟不知自家弟弟什么时候喜欢上了西洋玩意,还能做出这般厉害的东西。
  “这东西确实不错,但你也得好好休息。”弘皙话音一转,“当心日后长不高。”
  弘皙半威胁半哄着,把弘晖送回寝殿,亲眼瞧着人歇下了,又吩咐小路子细心照顾着,才转身离开回了自己住处。
  一夜无梦。
  细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射进屋里,雕刻精致的木床上微微隆起一个鼓包,丝毫没被突如其来的光线打扰到。
  小路子蹑手蹑脚进了寝殿,将掉在床边的图纸捡起了,小心收捡起来,做完这些小路子又来到床边,小声喊了弘晖一句。
  “世子爷,弘皙阿哥派人来问您起床了吗?”
  床上的鼓包蠕动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脑袋,弘晖眯瞪着眼睛问道:“我大哥来了吗?”
  小路子,“您快些起来,待会要迟到了。”
  弘晖从被窝里艰难地爬了起来,由小路子抱着去了耳房洗漱,洗漱完吃了早膳,才匆匆赶去上书房。
  随着学习的深入,太傅教的文章也变得晦涩难懂起来,弘晖听的晕头转向,转头看向身后几个年纪相仿的兄弟,发现他们同自己一样,也就弘皙和弘昱二人学的十分认真。
  弘晖看了一眼书,这些他已经会背了,就是还不理解其意,反正一时半会太傅也不会讲解,还不如先做些其他事。
  说干就干,弘晖小心翼翼拿出自己昨晚没画完的图纸,又拿出铅笔,再次画了起来。
  王太傅读完最后一句,慢慢在屋里踱步,检查每个学生背书的情况,只是刚走到弘晖身边,他脚步一顿,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世子这是做什么?文章可会背了?上课开小差,万岁爷知晓了定会生气。”王太傅被气得差点揪掉了自己的胡子。
  王太傅和陈太傅不一样,为人较死板,教学也谨遵背一百五十遍的要求,一遍都不能少,又时常喜欢到康熙那告状,所以弘晖他们几个并不喜欢他。 第144节   弘晖见被发现,默默收起了图纸,“这篇文章我已经会背了,但王太傅您又不打算解释其意,我只好给自己找点事做。”
  王太傅眼睛一瞪,“世子连二十遍都没背完,这就会了?”
  王太傅一副压根不信他的模样,弘晖也不气,张口就背起了刚学完的文章,一个磕巴都没打,一口气背了下来。
  最后一个字音一落,弘晋啪啪鼓起了掌,突如其来的掌声瞬间带动了整个屋子的人。
  王太傅抬手敲了敲桌子,忍不住拔高了声音,“都安静,万岁爷的规矩,无论哪个皇子都要背够一百五十遍,世子即便会背了,剩下的还是要补上,以及,臣要没收了您的东西。”
  弘晖眼睁睁看着王太傅抽走了他夹在书里的图纸,随后打开仔细看了起来。弘晖给守在门口的小路子递了个眼色,让他一会将人拦下来,抢回图纸。
  王太傅对于西学研究的不多,但也听说雍亲王最近弄了一个蒸汽机出来,说是可以替代畜力人力。
  王太傅越看眉毛皱的越深,上面所画的他虽看不懂,却也知道这是游玩消遣的玩意,世子用的吃的,皆是上品,没想到为了一个玩的,也能花费巨大。
  “世子年幼,还是多把心思放在正道上,此等奇技淫巧只会浪费时间。”王太傅作势就要撕了图纸。
  “你干嘛?”弘晖急了。
  弘皙施施然抽走王太傅手里的图纸,轻声道:“太傅,不如将这东西给我,皇玛法对晖弟一向宠爱,你撕了他的心爱之物,即便晖弟有错在先,你也逃不了被训斥。”
  王太傅手一抖,想起万岁爷那般任性的宠爱,心里就忍不住叹口气,世子这般以后如何能担起大任,也不知雍亲王妃此次这胎是男是女。
  这个小插曲在弘皙这落下了帷幕,也不知王太傅是不是被弘皙这般话吓到了,直至离开也没再找弘晖麻烦。
  王太傅一走,弘晖直接趴在了桌上,嘴里念念有词,王太傅也好意思说自己是饱读诗书之人,面对自己不懂的东西,不说想着去了解,反而用一句奇技淫巧而打入死牢。
  弘晋戳了戳他的胳膊,小声道:“你快把那图纸要回来,我想看看。”
  弘晗托着下巴,眼巴巴瞅着弘晖的荷包,小路子经常在弘晖的荷包里放些糕点,每次休息时,弘晖都会拿出来跟大家分。
  弘晖一抬头就对上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他抬手摸了摸弘晗的脑袋,“你怎么这么喜欢吃,都快吃成个小胖子了。”
  弘晗憨笑道:“晖哥哥,你牙齿掉了肯定不好吃糕点,我帮你吃些,免得坏了。”
  弘晖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捂住了自己的嘴,气鼓鼓瞪着还一脸茫然的弘晗,“大哥不给你饭吃吗?”
  有了被抓包的经历,弘晖只能午后回宫继续画,一直到休沐日,他才带着画好的图纸一起回家。
  乌拉那拉氏月份大了,来接弘晖的只有胤禛一人,父子俩回到府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乌拉那拉氏正在正院等着父子二人用膳。
  “额娘!”弘晖噔噔噔跑到乌拉那拉氏跟前,伸手轻轻摸了摸她高耸的肚子,“弟弟有没有乖乖的?”
  乌拉那拉氏摸着他的头,温声道:“他很乖,这些日子一直能吃能喝的。”
  弘晖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一家三口用完膳,又坐着暖阁打发时间,乌拉那拉氏正在打络子,弘晖则拿出图纸给胤禛看,父子俩头挨着头,挨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乌拉那拉氏一抬头就看见了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又忍不住看向高高隆起的肚子,等这个孩子出来,他们雍亲王府又要热闹起来了。
  “四爷,福晋,海格格来了,说要见四爷和福晋。”小丫鬟进屋禀报。
  乌拉那拉氏微微挑眉,那位海格格是当初同钮祜禄格格一同进的府,如今钮祜禄格格已经在宁东府嫁了人,虽说只是一户商户,却也是家底丰厚,又有雍亲王府在,几乎受不了什么欺辱。
  至于这个海格格一直都很识趣,待在后院不吵不闹,偶尔也来正院帮她做些针线,这还是第一次这么晚了才求见。
  “让她进来。”胤禛跟小丫鬟说。
  小丫鬟领着海格格进了暖阁,海格格穿着一身藕粉色旗装,发髻上只插着几个较为素净的簪子,她朝着榻上的几人福了福身。
  “妾身见过四爷,福晋,世子。”
  乌拉那拉氏抬了抬手,立即有小丫鬟搬了绣凳来,海格格坐下后,面带羞涩地看向乌拉那拉氏。
  “福晋,妾身有了身孕,今日请府医来瞧过,已经两月有余。”
  乌拉那拉氏温声道:“那真是府上一大喜事,既然你有了身孕,我明日让人给你院里开个小厨房,你想吃什么都方便些。”
  海格格面上一喜,“多谢福晋,妾身还有个不情之请,进府快三年,妾身甚少见到家人,想让我额娘进府陪我住几日。”
  乌拉那拉氏回头看了一眼正聊的开心的父子俩,见胤禛也没什么反对的意思,便同意了海格格的请求。
  海格格得了个满意的结果后,兴高采烈的离开了正院。
  胤禛将图纸交给苏培盛,让他开始着手准备,明日送去庄园后,就开始铺设轨道,轨道铺好了下一步就是造火车。
  知晓要在庄园铺轨道,胤禛就让人将庄园里的路加宽了不少,沿途能欣赏到不少优美的风景。
  “四爷,海格格有孕,要不要把她的份例提一提,毕竟这些年她还是府里第一个有孕的。”
  乌拉那拉氏说着叹了一口气,这些年府里没个孩子出生,她这个福晋压力并不小,尤其又是四爷封了亲王后,宫里宫外给她的压力都不小。
  胤禛不在意道:“可以,但不要太过优待,免得又生出什么不好的心思。”
  胤禛这些年被府里后院的争斗弄得有些害怕,一个李氏一个钮祜禄氏,险些让他府上几个孩子都没了。
  乌拉那拉氏应下,随后嘱咐起了袁嬷嬷,除了小厨房,还要寻专门照看孕妇的嬷嬷,以及安排海格格额娘进府的事。
  。
  翌日一早,弘晖约了弘皙和弘昱,还有弘晋三人,准备去已经开学一月有余的学校一趟。
  学校的风波算是告了一段落,教学也逐渐走上了正轨,那些再不情愿女子进学堂的人,见事已成舟,再想反对也没了法子。
  弘晖这次去就是先同学校的先生们商量事,关于办扫盲班的事。
  学校的作息和他们在上书房差不多,每日酉初放课,每十日一次休沐日,这扫盲班只能办在学生离开之后,酉正开始戌初结束,正好一个时辰。
  敲定了扫盲班的课舍和先生,弘晖又让人贴了告示出去,免得开了扫盲班却没有一个人来。
  从学校出来后,几人又去了酒楼吃了顿饭,在街上溜达了一圈,才各自回了家。
  弘晖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直奔后院,乌拉那拉氏正守在门口,似乎在等什么消息。
  “额娘,我买了好多好吃的。”弘晖献宝似的把手里的东西给乌拉那拉氏看。
  乌拉那拉氏摸着他的头,夸了他几句。
  没过多久,春岚从前院回来,顺便带回了最新的消息,今日一早弘晖离府后,府上的人千里迢迢押了几个人回府。
  胤禛一去便是大半日,乌拉那拉氏没听到半点风声,只知道这些人同当初德嫔莲花池的事有关。
  而弘晖寻到的两个人给了胤禛一个突破口,胤禛没多久就在永和宫两个太监的老家寻到了他们的家人,连夜回了京。
  “听说四爷这次抓了个人赃并获,只是涉及到后宫,也不知能不能给德嫔娘娘一个清白。”春雪叹道。
  春岚撇嘴,“德嫔娘娘每次都故意折腾福晋,这次要是解了禁足,指不定怎么闹呢。”
  乌拉那拉氏警告似地看了她一眼,“胡说什么,如今就是我想,那也不是轻易能近期进宫的。”
  春岚吐了吐舌头,反正她心里对那个德嫔没什么好感,能对自己亲儿子亲孙子不喜,也不知道她一天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弘晖扶着自家额娘进了正院,把买来的东西随意一搁,火急火燎跑去了前院,想去瞧瞧他阿玛如何审问的那些人。
  第114章
  前院书房。
  胤禛坐在黄梨花交椅上,手里拿着一副书卷,似乎看的十分认真,而他的跟前半跪着一个男人,正轻声禀报着。
  他此次领了雍亲王之令,去了那两个太监的老家,寻到了那两家人的踪迹,也找到了蕙兰殿收买他们的银钱。
  现下人就在书房门外,一家子老老少少,一个都不少,就等着胤禛点头见他们。
  黑衣男人拿出一个黑漆木盒,里面除了些银票碎银子外,还有些款式老旧的首饰,虽款式旧了些,但工艺却十分精美。
  胤禛放下书,身子微微前倾,低头看向黑漆木盒里的东西,轻声道:“将东西收好。”
  “是!”黑衣男人应了下来,“四爷,门外那些人?”
  胤禛垂下眼眸,“送去庄子上。”
  弘晖站在前院书房的庭院里,脸颊因为跑了一路的原因,微微泛着红,原本想去偷听自家阿玛如何处置别人,刚过来就瞧见一群局促不安的人站在书房前,他们身边还站着几个护卫。
  弘晖好奇的打量着他们,一行老老少少穿着打扮像是富户人家,穿着上好的棉衣,女子发髻上还插着精致的发簪。
  只是他们略显苍老的面孔,和长满老茧的双手,更像是在地里常年劳作的农户,陡然穿上这些,像极了偷穿大人衣裳的孩子,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弘晖在打量他们的时候,那些人也忍不住打量起眼前贵气的小少爷。
  他们是被稀里糊涂带来京城的,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敢问,只能稀里糊涂等在这,而前些日子在宫里当差的儿子送来的金银首饰,全被带进了屋里去。
  “老头子,你说是不是咱儿子在宫里当差得罪了贵人?”
  “娘,别说话,会人听去。”
  佝偻着背的老妇人闻言瑟缩了一下,随后讪讪闭上了嘴,他们说的是方言,语速又极快,弘晖一句都没听懂。
  “世子爷,您是来寻四爷吗?”守在门口的护卫躬身问道。
  弘晖朝他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在那些人身上打转,“既然阿玛都找到人证了,干嘛不把人送进宫去,就可以洗刷玛嬷的冤屈。”
  护卫一时愣住,他就是个小小护卫,哪知道那么多。
  “四爷定有他的道理。”小路子轻声道,“世子爷,您还去书房吗?”
  胤禛出来时,正好看见自家儿子坐在书房前的台阶上,和那群人相谈甚欢。
  苏培盛在他耳边轻声道:“世子爷来了快两刻钟,一直在外面跟那些人说话。”
  胤禛朝弘晖招了招手,“去过学堂了?”
  弘晖噔噔噔跑到胤禛身边,牵着自己阿玛的手,“刚从街上回来,还给阿玛额娘买了吃的,阿玛若是没事了,咱们就去额娘那。”
  父子二人离开前院,穿过垂花门,往栖云苑的方向去。
  “阿玛,我问过他们了,他们说那些金银是京城的人送去的,他们只以为是自家儿子送的东西,并未多想。”
  胤禛略微诧异地低头去看弘晖,他还以为自家儿子只是一时兴起,跟那些人说了会话,没想到是去打探消息。
  弘晖仰着头,似做不解道:“阿玛,这事八叔是不是不知道?不然以八叔谨慎的性子,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胤禛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你八叔和良嫔近几年本就关系紧张,这事他不知情也正常,否则也要给他额娘收拾烂摊子了。”
  。
  上书房内。
  弘晖靠着椅背,神色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得意,他语气夸张的同几个兄弟叨叨起来,说的便是前段时间他阿玛答应他做的观景小火车。
  如今一个多月过去了,小火车已经初具规模,绕着庄园的轨道也修好了,只等着过几日康熙点头,他们兄弟就能去庄园玩。 第145节   “………我前几日跟我阿玛去看了,那火车行驶的比马车还要平稳,不用马也不用人,就能自己动。”
  弘晋最为跳脱,闻言十分兴奋了起来,“皇玛法什么时候答应啊?我都等不及了。”
  弘晴怂恿道:“要不你去问问?”
  弘晋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别说现在了,就是早些时候他阿玛还在时,毓庆宫备受恩宠时,他也不敢对皇玛法主动要求什么。
  他把目光落在弘晖身上,朝他挤眉弄眼道:“咱们这也就你敢逃课出去,你去,我们帮你把大哥绊住。”
  一刻钟后,弘晖稀里糊涂站在乾清宫正殿门外,耳边好似还萦绕着几个兄弟叽叽喳喳的声音,吵的他头疼。
  “世子爷,万岁爷此时正和大臣们商议国事,您要不去偏殿等等。”小庆子弯着腰一脸讨好地看着他。
  弘晖点了点头,他是被弘晋几人忽悠过来的,这事原本应该他阿玛来乾清宫亲自说,毕竟这火车日后很有可能会成为大清最重要的交通工具。
  小庆子带着他来到御书房外侧的偏殿里,又命人端来了甜水点心,亲自站在弘晖身侧伺候他。
  弘晖拿了块桃花糕,在偏殿里寻起了可玩之物,没多久就在多宝阁上寻了个木雕摆件,拿在手里把玩了起来。
  “……雍亲王……奢侈……玩物丧志……”
  弘晖刚坐下没多久,从御书房飘出几个熟悉的话语,好像有人在玛法面前说他阿玛的坏话。
  弘晖坐不住了,三两口吃完糕点,蹑手蹑脚来到御书房门前,竖起耳朵仔细听了起来,一旁的小庆子挥退想要阻止的小太监。
  雍亲王世子可是从几年前就能在乾清宫畅通无阻,别说站在这听里面的话,就是此时闯进去万岁爷也不会说什么的。
  离得近些,弘晖听清了里面的声音,那些人正拿着他阿玛造火车的事弹劾他阿玛,说他奢侈,说他沉迷于西方的奇巧淫技。
  他们这一个月的动静并不小,毕竟火车所用的铁就不少,他阿玛在玻璃厂另起了个炉灶,专门烧制这些零件,因为要求过高,还报废了不少。
  这事压根就瞒不住,没多久就传得整个京城都是,雍亲王宠爱儿子的名声算是彻底在京城打响,又惹得不少人动了往雍亲王府送人的心思,前些日子他额娘为此事可是忙的焦头烂额。
  “雍亲王再这般宠下去,日后世子可如何担当大任,臣可听说世子逃课还教坏了弟弟,到了这般雍亲王还不肯好生教导一二。”
  “雍亲王莫不是想要养废世子,听说如今雍亲王府上还有两位怀有身孕的妻妾。”
  “弘晖年幼,又刚启蒙不久,虽说他玩闹的有些过了,但太傅教的文章并未有落下的。”
  听到阿玛为自己争辩的话,弘晖紧攥着拳头才缓缓松开,露出掌心几个清晰的指甲印,他做的分明是为国为民的好事,怎么到了这些酸腐嘴里就成了他贪玩。
  第115章
  啪!
  弘晖猛地推开书房的门,冷着脸踏进书房,扫了一眼刚才还在滔滔不绝说着他们父子坏话的几人,径直走到康熙身边。
  “玛法安。”
  康熙伸手戳了戳小孩的额头,就知道这小子忍不了多久,那些一个个朝臣固步自封,如今更是连个孩子都不如。
  “你今儿怎么过来了?”
  弘晖摇着头故作不解道:“玛法,我有一个问题想问您,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究竟是什么意思?我跟晋哥哥他们吵了好久。”
  “如果有一家看似比我们穷,却有不少好东西,我们是不是应该跟他们学习?晋哥哥说本就比不上我们家,他们能有什么好东西。”
  康熙还有什么不明白,抬眸看向低头不语的几个大臣,点了其中一人的名字,“陈爱卿可愿为世子解答?”
  陈延敬是个上了年纪的老臣,后脑勺的辫子已经发白,他看向弘晖的眼神中带上了一丝笑意,“各人有各人的长处和短处,世子就要分辨清楚那些东西是否值得学习,而不是一昧的将对方所有东西学完。”
  弘晖认真的点头,“就像西方那些地方喜欢随地便溺,这是不好的习惯不能学,但他们能做出蒸汽机自鸣钟,我们可以学这个。”
  陈延敬满意的点了点头,“世子说的对。”
  “可这些东西既不能吃又不能喝,学了又有何用,雍亲王,世子这般别是被人带坏了。”另一个稍年轻的中年大臣反驳了起来,还不忘给胤禛上眼药。
  胤禛冷笑一声,却并不打算跟那人浪费时间,反而对康熙道:“弘晖不说,儿臣差点忘了,汗阿玛先前赏给儿子的庄园已经修缮好了,不知汗阿玛何时能去逛逛?”
  “当然,也欢迎各位大人一同去瞧瞧,毕竟最近京城盛传本王奢侈无度,不如各位大人亲自去瞧瞧,本王如何奢靡。”
  。
  秋风习习,长长的车队缓缓驶出京城,山上树林染上了秋意,枫叶红似火,山脚下的田野像铺了满地的金子,沉甸甸的稻穗弯下了腰。
  大清的水稻如今都换上了弘晖庄子里出的种子,只要没遭灾,一亩地的收成能达到八九百斤,比起以前的产量,多了快一倍的量。
  每年的税收虽没变,但是有了亩产八九百斤的水稻玉米,交完税收后,每家每户还能多留些粮食下来,以度过漫长的冬天。
  康熙透过纱窗看向外面金灿灿的稻田,笑容瞬间爬上眼角,这才短短两年,就让整个大清国库的银子多了不止一倍。
  大约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一处十分气派的庄园前,康熙下了马车后,跟随而来的亲王贝勒以及大臣也陆续下来了。
  “玛法请进!”弘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众人进了庄园大门,经过门前的一个广场,便能看见地上两条黑色的铁轨,以及铁轨上的铁怪物。
  火车车窗镶的是玻璃,能清楚的看见外面的景色,一节车厢里能坐上七八个人,一共五节车厢,能坐下二三十人。
  “这东西真能自己跑吗?”胤禔围着火车转了一圈,却没看到哪里拴着牛马之类的牲畜,而且就算真的有,这么大个铁疙瘩,还不知道得多少匹马才能拉得动。
  “花费了几万两就做出了这个玩意,四哥宠孩子可比汗阿玛更甚。”胤禟笑眯眯调侃道。
  胤禩狭长的眸子闪过一丝冷色,他还在忙着拉拢朝臣,四哥这边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可怖的地步,若这火车成了真,他再努力也追不上四哥的脚步了。
  “也就四哥有心思哄孩子,北边旱灾还不知害了多少百姓。”胤禩看似低喃的话,却精准的传到了所有人耳里。
  旱灾这个话头一起,原本还在兴致勃勃围观火车的几个大臣迅速围在了一起,商议起了北方旱灾的事。
  “八贝勒说的没错,北方旱灾来势汹汹,不少县村的粮食都少了近半的产量。”
  “上次万岁爷已经拨了赈灾款,如今都快到陕晋两地。”
  “雍亲王这时大兴建车,传到外面去还不知道让百姓如何想。”
  从车尾绕过来的胤禵冷不丁听到几人的话,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扫了一眼站在几人中间的胤禩,他以前怎么就瞎了眼非要跟着他搞事,现在他四哥得势,胤禩就迫不及待来搞事。
  “几位大人说的什么话,这旱灾也不是我四哥造成了,而且弘晖说了,这火车以后要是能在大清境内落地,从南到北恐怕只需要几天时间,这不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吗?”
  胤禵说完抬手拍了拍胤禩的肩,“你说是吧,八哥?”
  胤禩不留痕迹地退后了一步,躲开快和自己一样高的胤禵,“这事太劳民伤财,万一引起百姓不满怎么办?”
  胤禵挑了挑眉,“八哥这么为民着想,不如请示了汗阿玛,让你去地方上做个县令,也算是全了八哥一颗为民的心。”
  胤禛有些头疼地看向二人,那边自家儿子已经带着老爷子上了第一节 车厢,他们再这么吵下去,只怕一时半会开不了车。
  “说什么呢?汗阿玛刚才还在念叨你们,快些去车里陪着汗阿玛,待会在车里想说什么说什么。”
  胤禛说完神色略显冷淡的对几个大臣点点头,让人带他们去后面的车厢入座。
  咣当咣当!
  一阵巨响过后,火车缓慢的动了起来,弘晖趴在窗口看着窗外缓慢移动的景物,新奇地呼朋唤友。
  康熙的座位就在窗边,身后则是几个儿子,车厢微微晃动,以及窗外移动的景物,都让人惊叹不已。
  胤禵忽然拉开窗户,探出了半个脑袋,望向车头,想要看清车头前有没有牲畜拉着车,刚看了还没几秒,就被一阵扑面而来的黑烟熏得眼泪直流。
  “四哥,这是什么啊?”胤禵慌忙缩回了脑袋,拿帕子擦了擦有些酸痛的眼睛。
  胤禛关上窗户,转头看到自家弟弟的脸时,脸色扭曲了一下。
  胤禵一张俊脸被熏成了黑色,他却浑然不知,还拿着帕子不停地擦眼睛,“这玩意也太熏了,而且速度也…”
  胤禵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胤禩忍不住上扬的嘴角,话音立即转了个圈,“速度还不错,汗阿玛,日后您下江南就不用坐船了,我四哥弄得这火车多好,又能拉人又能装货。”
  康熙被自家儿子这幅模样也逗笑了,“行了,一会车停了快去洗把脸,免得让后面的大臣看了笑话。”
  两刻钟后,一众人颤颤巍巍从车上下来,看着刚载着他们缓慢行驶在庄园里的火车,此刻静静地躺在铁轨上,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还有人不信邪的跑去车头张望,好似要从那揪出一匹拉车的牛马。
  可惜事实并不是他们所想那般,车头前空荡荡的,连根毛都没有。
  第116章
  胤禵不可置信地绕着火车仔细查看了两圈,不由得啧啧称奇,他还以为四哥不过是扯了个幌子,用来哄汗阿玛开心。
  毕竟谁也想不到不用畜力人力,就能将如此重的铁疙瘩拉动。
  “我说,你这两眼放光就像看见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一样,还能不能有点出息。”胤禟用肩膀撞了撞胤禵,调侃他几句。
  胤禵靠在车厢上指着前面那些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这等好东西可比姑娘好看多了。”
  胤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为首的正是康熙和胤禛,以及跟来的大臣们,此时他们正围着火车议论纷纷,离得有些远,胤禵两人并没听清他们的话。
  “十四弟,你说四哥会不会把这火车的图纸工匠给汗阿玛,还是四哥准备自己做?”胤禟面上带上了一丝讨好的笑。
  胤禵瞬间退后几步,十分警惕地看着胤禟,“你想干嘛?我告诉你,我可不会再为八哥去打听四哥的事。”
  虽然往日里他们兄弟关系还不错,偶尔也会给他透露些事,但上次他额娘的事,他四哥可是把人证物证甩到了他面前,再跟八哥鬼混,他可就对不起他额娘了。
  胤禵是有想过把人证物证押到汗阿玛面前,为自己额娘洗净冤屈,却被他四哥压了下来,只道最近这段时间他们额娘要安分些,免得惹了汗阿玛不喜,直接被赶出宫。
  “十四叔!”
  胤禵揉了揉耳朵,转头看向趴在车窗上的侄子,“小祖宗,你这一声差点把你叔叔我的耳朵吼聋了。”
  弘晖笑嘻嘻伸出手让胤禵把他从车里抱出来,“十四叔,九叔你们在说什么?”
  胤禵一手抱着小侄子,顺势关上窗户,让聚在车窗前的弘晋几人从车门处下来,还威胁了他们,“再吵吵,我就让人去叫你们皇玛法过来。”
  原本还嚷嚷着也要从车窗出来的几个小屁孩瞬间安静了下来,幽怨地看了弘晖一眼,随后纷纷从车门下来。
  胤禟的目光落在弘晖身上,细想了一下自己有没有得罪过这个小侄子,随后神色一僵,自己之前可没少欺负他,虽然最后搭进去一个铺子才把人哄好。
  “九叔对火车感兴趣吗?”
  刚瞌睡就有人送来枕头,胤禟顺势放弃了胤禵,转而跟弘晖说起话来,“这东西不错,你阿玛准备让工部来修建吗?”
  弘晖皱眉,他阿玛没跟他说过这些,但一向各处修路还是其他的,都是交由当地衙门,再由衙门去征召徭役。
  “你问他做什么?他才多大懂什么。”胤禵十分警惕地看着他,生怕一个不留神,自家侄子就把四哥给卖了。
  胤禟似是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十四啊,你知道九哥的,最近一直忙着各个铺子的事,也只喜欢赚钱,这不是对四哥弄得火车有了兴趣,准备跟四哥合伙做个生意。”
  生意?
  弘晖眼睛一亮,要是让工部来做,户部肯定推三阻四不肯拨款,但是九叔不一样,那可是大清数一数二的大财主。 第146节   “九叔,你特别特别有钱是不是?”
  胤禟看着弘晖亮晶晶的眸子一愣,只觉得后背一阵发毛,总感觉自己好像要被坑了,“虽比不得国库和汗阿玛,但也算得是京城较为富裕的。”
  “九叔我看好你喔,到时候大清的火车可是出自你之手,说不定能流芳百年。”弘晖迫不及待画起了大饼。
  胤禟虽只喜做生意,但对于流芳百年,谁又会不动心,往日跟着八哥做事,除了给钱外,别说留名了,就是在汗阿玛面前也没得个好名声。
  “那九叔可就借你吉言了。”胤禟喜得眉开眼笑。
  胤禵不乐意了,扯了扯弘晖肉嘟嘟的脸颊,“我呢我呢?我可是你亲叔叔,你不能光想着别人。”
  弘晖含糊不清道:“十四…酥,你有钱吗?”
  胤禵:…………
  胤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还不忘调侃几句,“十四弟,要不九哥借你些钱,咱好歹先把福晋娶了。”
  胤禵顿时恼羞成怒,放下弘晖,跟胤禟比划了起来。
  “十四叔加油!”弘晖冲着身形轻盈的胤禵喊了起来。
  胤禟养尊处优这些年,加之又疏于骑射功夫,对上小自己数岁的弟弟,颇有些吃力,过了几招忙认输。
  弘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九叔你该减减肥了。”
  弘昱跟着起哄,“九叔,继续啊!”
  胤禟装模作样的扶着腰,冲他们摆摆手,“饶了你们九叔吧,这要再打下去,你们就没九叔了。”
  “看看你们十叔,就你们九叔这般风流倜傥的模样,还需要减肥吗?”
  被无辜波及的胤俄气得直跳脚,跟身旁的胤禩吐槽起来,“九哥越来越不像样了,爷这叫富贵之像。”
  “八哥,我瞧汗阿玛挺喜欢这火车的,要不咱们把事揽过来,然后劝九哥回来,咱们兄弟三人齐心协力肯定能把事办好。”
  胤禩垂下眼眸,视线落在自己手心的几道红痕上,胤禛前些日子给他送了些东西来,他才知晓自己额娘背着他做了这些事,做便做了,却不知道把尾巴清扫干净,让老四一股脑全端了。
  偏偏他额娘前些日子任意妄为,惹了汗阿玛不高兴,如今待在蕙兰殿中,连个伺候的宫人都没有,甚至连累了自己儿子。
  胤禩还真有想过不管此事,但他额娘做的事是弘晖不利,这些年他也品出了些东西,比起看似内定的太子雍亲王,老爷子好似更看重雍亲王世子。
  他在老爷子那的印象本就有些瑕疵,若这事再被捅出去,即便不是他做的,可他额娘做的和他做的又有什么不同。
  “四哥费尽心思做出来的东西,怎么会轻易让给我们,更何况从弘晖手里抢东西,你确定你能承受的住老爷子的怒火?”胤禩漫不经心看了一眼不甘心的胤俄。
  提到康熙,胤俄面上的不甘心更甚,他是除太子外身世最为尊贵的皇子,可偏偏汗阿玛不喜他,甚至宠爱一个皇孙都多过他,年长的几个哥哥都不降他放在眼里,唯有八哥对他好些,他想为八哥争取那个位置,也无可厚非。
  胤俄忿忿不平道:“汗阿玛真是瞎…没眼光,分明八哥你在朝臣中名声才是最好的,四哥和弘晖父子俩隔三差五就会被弹劾,有什么好名声。”
  胤禩忍不住扶额,对这个弟弟实在是十分无奈,做事说话都只凭自己喜好,但偏偏有个强有力的母族,别人轻易不敢得罪。
  让人又有些…羡慕。
  不远处的弘晖几人不时将目光投向二人,弘晋更是凑到弘晖耳边说起了悄悄话,“他们不会是在说我们坏话吧?”
  弘皙捏了捏弟弟的脸,提醒道:“不许乱说话,他们好歹也是咱们叔叔,让皇玛法听去了,肯定要训我们不懂得尊重长辈,而且八叔可是京城公认的八贤王,待人处事还有的咱们学。”
  弘晋一见自己哥哥张嘴,就立即捂住耳朵,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模样。
  弘晖若有所思道:“八叔的名声是很好,但九叔和十叔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咋没落下个好名声来?”
  正偷听侄子们说话的胤禟身子一僵,好像…好像是那么回事,别说在汗阿玛面前,就是在京城他们兄弟二人的名声也比不过其他兄弟。
  弘晖:“九叔,你做生意时是不是欺压百姓了?”
  胤禟假笑道:“怎么可能,在老爷子眼皮子底下搞事,你九叔还没活腻呢。”
  胤禟经商数年,又因自己皇子的身份,谁敢跟他争,久而久之能闹到他面前的事也就极少,他的生意可谓是顺风顺水,但是老爷子却不喜他与民争利的行为,多次痛斥他。
  现在想想,这些年自己赚的大部分银子都给了八哥运作,自己府里日子过得一般,却把八哥供的跟亲王一样。
  至于十弟那个憨货,还是哪日提醒他一下算了,终于局势已定,就算再怎么努力,也是作无用功。
  午膳摆在花园的一处花厅里,正值秋日,花园里的风景甚美,红似火的枫叶,婀娜多姿的秋菊。
  饭桌上谈论的亦是今日的火车,不少人赞叹它的奇思妙想,竟能想着用蒸汽来驱动火车。
  也有人起了心思,想让胤禛把这火车的图纸和工匠拿出来,毕竟光靠胤禛一人,也做不完这般大的工程。
  康熙好整以暇地看着几人你来我往,而处于话题中心的胤禛却一言不发,只看着几人争执,快一发不可收拾时,才站出来稳定局面。
  争论了半响,胤禛才施施然道:“各位大人晚了一步,本王想着近来北方频发旱灾,而户部又道国库紧张,便已经和九弟合作,准备在京城和天津之间修建大清第一条铁路。”
  胤禛的话引起了轩然大波,九贝勒是何人?说是大清第一富商都不为过,两人联手自然能办这事,但是其他人就别想从里面捞到一分了。
  “王爷,这也应该是我们工部的活,您二位这般做,不是抢了我们的事吗?”说话的是工部尚书,今日一众人里他最为激动。
  胤禟手一伸,一副无赖的模样,“那先麻烦大人拿出个十万两银子来。”
  胤禟这话直击他们痛处,户部掌管国库,想从他们口袋里捞钱可不容易,别说十万两,就是五千两也没有。
  众人纷纷看向上首的康熙,想要康熙为他们说几句话,火车这么大的事,肯定要朝廷出面才是最好的。
  “老四,弘晖去哪了?”
  胤禛立即道:“弘晖他们这会又去坐火车游园,小孩子玩性大,估计还需一段时间才会腻。”
  康熙微微颔首,“弘晖又替你立了一功,这段时间朕便许他自由出入宫。”
  胤禛脸色微僵,心里却吐糟起来,老爷子许什么不好,偏偏许自家儿子自由出入宫中,那岂不是也要闹得鸡飞狗跳。
  “儿臣代弘晖谢过汗阿玛。”胤禛起身拱手行礼。
  “玛法,玛法。”
  胤禛的话音一落,一道稚嫩的嗓音在门外响起,片刻后,几个小孩噔噔噔跑了进来,弘晖跑在最前面,径直扑进了康熙怀里,甜甜叫了几声玛法,其他几个由弘皙带着先朝康熙几人行礼问安,才依次站在康熙身侧。
  康熙摸着弘晖的脑袋问道:“你阿玛说你们去坐火车,怎么又跑这来了?”
  弘晖哼哧哼哧拿出一张图纸给康熙看,“玛法,我们已经做了一圈回来,本来想去游湖,但是觉得船得船夫来划,太麻烦了,不如让工部造个蒸汽船。”
  “工部不是嚷嚷着想建火车,可是我跟九叔说好了,这个让给他,正好咱们还能把蒸汽船造出来。”
  被提名的工部尚书一脸苦色,这两个能一样吗?火车如今已经有了雏形,再建也并不难,但蒸汽船就算有了图纸,要造出来也太难了。
  康熙仔细盯着图纸看了好一会,漆黑的眸子越来越亮。
  弘晖他们的行程被迫提前结束,提前两个时辰回到了京城,康熙一回去便召集了大臣开小朝会,商议蒸汽船的事。
  没过几日,弘晖家庄园的小火车就传遍了整个京城,当日去的除了皇子皇孙,剩下的就是朝中大臣,大臣回家后传出的三言两语,足以让自家儿孙心痒难耐。
  刚得了一日假的弘晖就快被递来的帖子淹没,什么钮祜禄家,乌雅家,就连他舅舅家都派人来问了。
  弘晖躺在榻上听着小路子絮絮叨叨的话,有些无聊的翻了个身,视线全黏在手里的平板上。
  这是上次被他阿玛收走的平板,这次他阿玛不在家,他特意偷摸跑进书房找到的,还在里面找了本漫画看。
  小路子顿了顿,继续道:“世子爷,舅爷家也派了来问了,还有乌雅家,都想去看看庄园里的火车。”
  弘晖翻页的动作一滞,“舅舅家你就给把我的腰牌给他们,让舅舅带着表哥表弟他们去玩,舅公家我不管了,等我阿玛回来再说。”
  小路子应了一声,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刚走到门口又立即折返回来,语气有些慌乱道:“世子爷,福晋来了,您快把东西藏起来。”
  弘晖慌忙把平板交给小路子,让他立即拿回他阿玛的书房放着,免得一会被抓包挨骂。
  小路子前脚刚走,乌拉那拉氏后脚就进了暖阁,她手里还拿着一块纯白的狐裘大氅,看大小似乎是给弘晖的。
  “晖儿快来瞧瞧,这是你玛嬷给你做的狐裘大氅,瞧瞧这毛色,一丝杂毛都没有。”乌拉那拉氏口中的玛嬷是她娘家额娘。
  弘晖伸手摸了摸,皮毛十分柔软,“玛嬷不会是来贿赂我吧?想让我第一个带表兄弟们去庄园玩。”
  乌拉那拉氏笑了笑并未说话,只让弘晖站起来试了下大小,随后才让春雪收了起来。
  弘晖还在絮絮叨叨说着,“我让小路子给了舅舅家一块腰牌,即便我不在家,他们也能自己去玩,但是舅公家我管不着了,这得让阿玛来。”
  乌拉那拉氏温声道:“你还小,那些人情世故不需要你管,你想让谁去就让谁去,其他的有阿玛和额娘呢。”
  得了弘晖腰牌的乌拉那拉家倒也低调,一家子带着孩子去庄园玩了几日,等别人知晓时,一家人已经回到了京城,交好的人家再去问,只推脱腰牌已经归还,自家也再不能去,才让其他人扼腕而归。
  未来几个月的时间里,京中攀比的则是谁家能借到雍亲王庄园来开宴席,借到雍亲王庄园的那是恨不得敲锣打鼓宣传几天,参加宴席的客人比发出的请帖还多一倍,都是来围观庄园里的小火车。
  胤禛也十分大气,只要他点头同意了,除去庄园几处院子,其他地方任人游玩,就连小火车也留了人专门开着载人游园。
  一时间,雍亲王也结交了不少好人缘。
  时间飞逝,一转眼京城已经入了冬,天气转冷,京中借雍亲王庄园的人家也渐渐少了起来,一则是因着冬日天冷,来往郊外路途太长,另一个则是雍亲王府要为刚出生的三阿哥办宴。
  小阿哥是十月初十出生,如今满打满算已经一个月了,满月宴已经办了,但弘晖闹着要给弟弟再办一个最好宴会,还非要在郊外的庄园里,如今隔三差五就去一趟。
  “看看,这就是我弟弟,是不是特别可爱!”弘晖趴在小床边,对着一处虚空有说有笑,若不是此时屋里空无一人,恐怕要把其他人吓个半死。
  【好看,比起刚出生时皱巴巴的,现在小孩长开了,竟然有些像乖崽。】
  【一晃眼,乖崽都快七岁了,现在都有弟弟了!】
  【也不知道以后乖崽的孩子长什么样?】
  【乖崽对这个弟弟也好宠,他才一个月就有了几家铺面还有庄子。】
  弘晖背着手站在小床边,装作一副老成的模样,“这可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当哥哥的挣钱肯定是要给弟弟用,这次的冰雕宴,就是我给弟弟准备的最好的礼物,可惜他太小了不能去看。”
  【没关系,我们可以录屏,然后等他长大给他看。】
  【对的对的,到时间让系统给你弄进平板里。】
  【说起录屏,我最多的就是乖崽你的黑历史,还是高清的。】
  【哈哈哈哈,那时候可是火爆全网,乖崽你要不要看?】
  弘晖和直播间网友聊的时间长了,也懂得一些流行用语,知道高清黑历史意味着什么,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一直红到了脖子。
  “你们太过分了!全网?全网是多少人?快删了!”弘晖吼的声音都破了,非得没让他们害怕,反而把自己弟弟吓得哇哇哭。
  弘晖也来不及找他们算账,忙轻轻摇着摇篮,哄着弟弟睡觉。
  “这是怎么了?”乌拉那拉氏快步走了进来,先摸了摸大儿子的脸,又让乳母把小儿子抱起来,“一个不注意就闹你哥哥。”
  “晖儿,你刚刚在屋里喊什么,是不是弟弟闹着你了?”乌拉那拉氏拉着儿子坐在榻上,细细问了起来。
  弘晖忙摇头,“我刚刚看见了虫子,是我把弟弟吓哭了。”
  “没事就好,你弟弟睡得够多了,是时候起来喂奶,小孩子哭一会也没什么。”乌拉那拉氏虽然刚生了小儿子,却依旧将大儿子放在第一位,事事先考虑到大儿子。
  弘晖一脸不乐意,“额娘你不能太偏心,弟弟还小正需要额娘。”
  乌拉那拉氏柔声道:“额娘天天见他,你每月才回来几次,你在家的时候肯定要以你为主。” 第147节   乌拉那拉氏生小儿子时,府里上上下下都十分紧张,就连弘晖也特意请了几日假守在家里,直到乌拉那拉氏平安生产。
  被全家人宠着的乌拉那拉氏整个月子里心情都十分好,因此恢复的也很快,刚出月子就马不停蹄接手了府里的事。
  “你阿玛准备在前院给你弄个院子,额娘想着你自己会画图纸,不如院子如何设计,都由你自己做主,额娘这院里,把东厢房给你留着。”乌拉那拉氏又道。
  弘晖的眉眼瞬间耷拉下来,他阿玛都很少住在前院,而且正院他住了这么多年,“额娘我不想搬。”
  弘晖说完抱着乌拉那拉氏撒起娇来,乌拉那拉氏抬手戳了戳他额头,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行了,我给你阿玛说,院子先给你备着,等你想搬了再搬。”
  母子俩正说着话,暖阁门口厚厚的门帘被掀开,带着一身冷气的胤禛走了进来,他先脱了身上的大氅,凑到炉火旁将手烤暖。
  “你们说什么呢?”胤禛坐在榻上把弘晖抱在怀里。
  乌拉那拉氏有些无奈地看着父子俩,自家大儿子都马上七岁了,四爷这个当阿玛的还抱来抱去。
  胤禛似乎看懂了乌拉那拉氏心里的想法,轻笑道:“再大些我也抱不动了。”
  弘晖紧抱着自己阿玛的胳膊,十分认同的点点头,“等我大了,阿玛想抱也抱不了了。”
  说笑了一阵胤禛又想起了正事,自家儿子捣鼓了那么久的冰雕宴,眼看着就快到日子了,府里还没送出一封请帖。
  “冰雕宴你想请谁去?请帖可备好了?”
  胤禛话音一落,怀里的小暖炉呲溜一下滑了下去,一边穿鞋一边嘟囔道:“阿玛,我什么还没准备呢,请帖怎么弄?你去书房教教我好不好?”
  第117章
  请帖第二日就发了出去,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收到了帖子,这个消息瞬间点燃了整个京城,毕竟一个月前庄园就禁止外借,让不少没能去成的人家失望不已。
  这次说是给雍亲王府三阿哥办宴,但还没满两个月的三阿哥肯定去不了,就是去了也只能待在屋里听着外面热闹的声音。
  弘晖虽然失望,但也没有强求着把弟弟带过去,这冰天雪地的要是生了病,那可是会要了人命的。
  乌拉那拉氏在一旁给弘晖准备着明日要用的东西,一边絮絮叨叨的嘱咐着父子俩,他们要在庄园待上两日,天寒地冻的,唯一要忧心的就是怕二人受寒。
  “四爷,您明日可得看好了晖儿,在外面玩一会就让他回屋去,这冬日里跑一身汗出来,最容易生病。”
  “晖儿?你听见了没有?不许带着一帮哥哥弟弟满园子跑。”
  弘晖正拿着一个颜色鲜艳的布老虎逗着弟弟,听到乌拉那拉氏的话,回头朝她点了点头。
  “弟弟,大老虎来啦~”弘晖拿着布老虎在小婴儿面前晃悠,嘴里还发出嗷呜嗷呜的声音。
  奈何摇篮里刚满月的小婴儿丝毫不为所动,白嫩的小脸微微皱成一团,小手高高举起,捂着耳朵睡得正香。
  乌拉那拉氏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坐在一侧看书的胤禛,“四爷!”
  胤禛不紧不慢放下书,随后朝弘晖招了招手,“过来,你弟弟睡着别惹他,一会醒了又得闹腾一阵。”
  弘晖不情不愿收起布老虎,来到胤禛身边,挨着他坐着,“阿玛,弟弟一天怎么这么爱睡觉,明日要是他也能去就好了,我还在园子里弄了一个冰滑梯……”
  弘晖叭叭了一长串,说到最后察觉到屋里气氛越来越冷,他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额娘。
  额娘冷着脸,似乎不怎么高兴,弘晖还以为是因为额娘也去不了的缘故,忙邀请她,“额娘,你明日也跟着我们一起就好了,弟弟可以让袁嬷嬷带着,或者把他也带去。”
  乌拉那拉氏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冰滑梯,冰车,滑冰,还有什么冰球…你这是给自己弄得冰雕宴吧!咱们可先说好,去玩可以,不能把自己弄得受了寒,否则这个冬天都不许再出去玩。”
  乌拉那拉氏的话不带一丝商量,玩乐在她这里就没有儿子健康重要。
  弘晖委屈巴巴朝自家阿玛怀里缩了缩,然后求助般地看向阿玛,“阿玛~”
  胤禛摇头道:“你额娘说的对,明日去了不许疯玩,你忘了你还要给你弟弟画冰雕宴的场景。”
  当初弘晖提出给弟弟办冰雕宴,胤禛和乌拉那拉氏就不同意,一方面是小儿子年幼,连府门都不能出,另一方面就是担忧弘晖会生病。
  结果夫妻俩拗不过儿子的撒娇,再加上弘晖保证当日不疯玩,还要给弟弟画一副冰雕宴的场景,夫妻俩也就应了下来。
  弘晖讪笑道:“我当然没有忘,不过除了画下来,还有更好的办法,我会留着等弟弟长大看。”
  胤禛和乌拉那拉氏对视一眼,两人都未多问什么,自家儿子有点小秘密也不是什么大事。
  翌日一早,胤禛就带着儿子坐上了出城的马车,没多久,窗外飘飘扬扬下起了小雪。
  胤禛往熟睡的儿子怀里又塞了个汤婆子,然后吩咐车夫放慢速度,免得把弘晖惊醒了。
  “四弟?”马车外忽然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
  胤禛眼皮子微微跳了一下,他们作为东道主去了早也就算了,怎么老大一家也这么闲了?
  “四弟啊!今儿挺早啊!昱儿你不是闹着要找弘晖玩吗?阿玛抱你上车。”
  胤禔话音刚落,车帘子被掀开,一股冷风夹杂着雪花吹进了马车里,马车大约停留了一瞬,车里便多了一对父子。
  弘昱乖巧的同胤禛行礼,“四叔安!”
  胤禛朝他点点头,随后指着还在呼呼大睡的儿子道:“你晖弟还没醒。”
  坐在他对面的胤禔微微挑眉,老四现在越来越宠儿子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再出个太子。
  胤禔觉得自己还是得提醒一下,“老四你这可不行,孩子不能太宠了,咱们这不就是有个例子吗?”
  胤禛狭长的黑眸透露出一丝危险的气息,引得对面的胤禔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忙找补道:“弘晖这孩子从小就心善,肯定跟咱们那个兄弟不一样。”
  两家走走停停,到了庄园时已经到了正午,收到了请帖的各家也都陆续来了。
  大清冰雕不算稀罕,但弘晖这次主办的冰雕宴就显得别具一格,雕刻的动物以及建筑,大多都是后世才有的。
  再配上色彩斑斓的灯火,让人不禁眼前一亮,不过只适合夜里观赏。
  除去冰雕外,弘晖还在园子弄了一处灯会,小巧精致的莲花灯和锦鲤灯,还有近两人高灯楼,远远望去,就像陷入了一片星火之中。
  弘昱一路走一路惊叹,忍不住摇着弘晖的胳膊道:“这么好的东西,你怎么现在才拿出来?”
  弘晖被夸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晚上才好看呢,我还设了一处猜灯谜的地方,我还带了几个画师过来,到时候还能给自己画幅画作。”
  康熙这会还没来,胤禛带着几个兄弟去了一处花厅吃酒赏雪,弘晖则带着一帮小孩去了冰上游乐园。
  “看看,这就是冰上游乐园!”弘晖指着身后一处十分光滑的冰地,上面有一条长长的冰滑梯。
  而另一处的冰面上停着几辆造型奇特的车,一时间,没人去关注旁边的几辆木车,纷纷好奇的围着碰碰车。
  【像极了我小时候第一次去游乐园的样子,土包子进城一样。】
  【乖崽为了这次可是大手笔,碰碰车都搞了出来。】
  【各位机位都架好,一定要把这次完整录下来。】
  一刻钟后,欢笑声响彻整个园子,碰碰车速度不快,旁边也有侍卫守着,就算出了翻车事故,也很快就被侍卫扶了起来。
  玩了大约快一个时辰,康熙的到来打断了玩的正欢的他们。
  弘晖不情不愿的从车上下来,被小路子带着去换了身衣裳后,才去园子门口迎康熙,宫里不止康熙一人来,还有贵妃和宜妃荣妃。
  康熙领着几个妃嫔进了园子后,就坐上了可以游园的火车,贵妃几人早就听说了雍亲王园子里的火车,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稀奇了好一阵。
  钮祜禄贵妃坐在康熙身侧,虽然十分好奇,却还带着矜持道:“弘晖这孩子可真聪明,这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荣妃则直接多了,拉着弘晖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这车为什么叫火车?”
  “它在平地走不了吗?”
  ………
  弘晖可怜巴巴地看向康熙,小嘴一瘪,他昱哥哥的玛嬷问题可真多。
  “玛嬷,你快看外面的冰雕是什么动物?”弘昱忽然扯着荣妃的衣袖,让她去看窗外的冰雕。
  荣妃立即被吸引了注意力,转头看向窗外似虎却又不是虎的冰雕。
  弘皙在一旁解释道:“这是狮子,离我们不远处的波斯就有,我记得之前还有使者给皇玛法送过一头。”
  随着时间的逝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整个园子却似白昼一般,众人也纷纷下了火车,各自游览起了冰雕和花灯。
  弘晖走在康熙前面,一边走一边介绍着路过的冰雕或花灯,俨然一副小主子待客的姿态。
  夜里风凉,刚逛了一会,胤禛就给自家儿子披了件白色的斗篷,又摸了摸他的小手确定没冻着,才放心继续游园。
  “弘晖这场冰雕宴,办的不比宫里差。”走至一处高台上,康熙将整个园子尽收眼底,面上露出一丝赞赏的神色。
  康熙一发话,他身后的几个儿子也纷纷附和起来,如今雍亲王是内定的太子,谁也不愿意得罪他,就连再次出现的八爷十爷,也比之前安分了许多。
  两人站在队伍末尾,十爷的目光有些恋恋不舍的从小火车上移开,然后刚跟八爷说了几句,就被自己额娘叫走了,只留下了八爷一人。
  八爷看着康熙和胤禛的背影,心中就是有再多的不甘也无力更改,更何况胤禛手中又有他和额娘的把柄。
  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底下的游龙般的花灯吸引走了,只见高台下的一条两车道宽的路上,花船上放着栩栩如生的龙形冰雕,再往后则是身形小些的动物冰雕,看的人目不暇接。
  弘晖拉着康熙的胳膊献宝道:“玛法,那条龙可是我让人专门给您刻的,您喜欢吗?”
  康熙果然被哄的十分开心,无论这场宴席给谁办的,自家孙子依旧把自己放在了第一位。
  “喜欢,这条龙刻的好,都重重有赏。”
  弘晖笑嘻嘻的谢了恩。
  看了一会花灯展,康熙面上也露出了些疲惫,他年纪已经不小了,再加上如今冬日天冷,在外面的时间待的长了,其他人也放心不小。
  胤禛抬手看了一眼时间,随后低声问道:“汗阿玛,儿臣已经备好了房间,不如让弘晖带您回去歇着。”
  弘晖接受到阿玛传给他的眼神,也道:“对啊玛法,我们正好回去烤肉吃,冬日里吃烤肉看雪景,肯定很舒服。”
  康熙微微颔首,游园接近两个时辰,他确实有些吃不消了。
  两刻钟后,祖孙几人下了马车,来到一处十分精致的院子里,屋里的摆设都换上了康熙常用的东西。
  偏厅的八仙桌上放着一个精巧的烤肉炉子,炉子旁边摆着切好的鹿肉,羊肉,还有几盘蔬菜。
  弘皙挥退了下人们,亲自动手烤起了肉,跟来的几个小孩眼巴巴的瞅着,惹得康熙哈哈大笑。
  “你们几个…被你们大哥治的服服帖帖的,想吃就自己动手。”
  弘晖忙解释道:“大哥不许我们自己动火,怕伤着了。”
  弘皙将烤好的肉放进康熙面前的小盘里,然后才道:“孙儿是听说京城有户人家的孩子,就是觉得好玩才自己动手烤肉,结果一不小心打翻了炉火,把自己伤着了,所以才不许他们几个自己动手。”
  弘昱点头,表示自己也听过这事。
  康熙深邃的目光落在身形修长的大孙子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可惜,这孩子自小在他身边长大,品行脾气没得说,可惜被他阿玛连累了。 第148节   “大哥,我要吃肉,肉!”弘晖拿着盘子紧盯着他手底下那块鲜嫩多汁的肉,逛了大半日他早就饿了。
  吃了大半个时辰,康熙睡意来袭,让梁九功服侍着先歇下了,偏厅里就剩下几个精神头十足的小孩。
  弘皙让人把糕点撤了,只给上了些水果和甜水,“晚上吃的多,玩一会再去睡。”
  弘晖立即拿出自制的飞行棋,铺在榻上,十分热情的邀请几人,“来来来,咱们玩飞行棋。”
  弘晖简单说了规则后,几人兴致勃勃玩了起来。
  玩了不到两刻钟,几个小孩就被各自家长打包带走,回了各自院子歇着,弘晖就歇在了康熙卧房旁的小屋子里。
  他坐在床上划拉着从他阿玛书房里拿出来的平板,一边跟好久没出现的白榆说话。
  “白榆,你最近怎么这么虚弱?你好久都没出来了。”
  [我的能量已经攒到了一多半,最近就一直在休眠。]
  “那你是不是可以回家了?”弘晖忽然想起白榆找上他的目的。
  [还早,至少在你成年前我都会在你身边。]
  弘晖刚低落的情绪瞬间一扫而空,掰着手指头算起了他还有多久才及冠,最终心满意足放下心来,缠着白榆给他把录屏传到平板里。
  【我的,我是从乖崽进园子就开始录屏了,一定是最全最好的。】
  【选我的,选我的,我还有其他宝贝哦!】
  【我的最好!选我的没错。】
  …………
  眼看弹幕又吵了起来,弘晖连忙挑了一个,让白榆给自己弄到了平板里,大致看了一眼,确认后才放心睡下。
  却没注意到后面多了几个视频。
  。
  年关将近,宫里上书房已经放假,弘晖欢快的收拾了东西,去乾清宫请了个安,就飞快的回了家。
  康熙看着迫不及待飞走的小孙子,忍不住冷哼一声,“这臭小子,在宫里这么长时间,还是念着家里。”
  梁九功赔笑道:“世子年幼,再加上家里又多了个弟弟,急着回去也在情理之中。”
  梁九功心知如今万岁爷已经准备教导雍亲王世子为君之道,宫里得罪谁都行,就是不能得罪这一位小爷。
  只是雍亲王都还未被立为太子,万岁爷就有了如此的想法,也不知会不会引起父子相争,万一万岁爷哪日没了,世子该如何?
  雍亲王府里已经忙着春节前的扫尘,各院吵吵嚷嚷好不热闹,弘晖坐在暖阁榻上,旁边躺着的是已经快三个月的幼帝。
  小阿哥满月时康熙给赐了名——弘昶,寓意顺利正值。此刻的弘昶正努力的朝自己哥哥望去,准确的来说是看向他哥哥手里的东西。
  弘晖调好视频,将声音放到最小,然后和弟弟趴在一起。
  “小阿昶,看看哥哥给你弄得冰雕。”
  “啊啊啊!”
  兄弟俩头挨着头看的津津有味。
  “世子爷!福晋让您去东厢房一趟。”小路子进屋道。
  弘晖忙放下平板,安抚了一下弟弟,急忙穿好鞋子就离开了暖阁。
  东厢房里,乌拉那拉氏正在见各地庄子的管事,每年年末管事都要来交庄子的一年的收成,以及送来庄子上的特产。
  弘晖到时,乌拉那拉氏刚见完几人,随后拉着儿子去了厢房偏厅,指着摆了一地的水果道:“这些都是你那个温泉庄子上送来的水果,你自己看看,想给哪家送些。”
  寒冬腊月里能看见这般新鲜的水果,实属罕见,京城里有温泉庄子的人也不少,但能耗费如此大的精力种水果的就少之又少。
  “我先挑些给玛法送去,额娘,剩下的你给舅舅家,还有我叔叔他们都送些去,自家留些就行了。”
  乌拉那拉氏满意的点点头,她儿子能知道轻重就好,随即让人将水果分好给各家送去,又让人洗了些送去暖阁。
  “弟弟…让小厨房把草莓碾碎喂给弟弟吃。”弘晖忙叫住要出去的春雪。
  春雪步子一顿,目光求助般地看向乌拉那拉氏。
  乌拉那拉氏忍不住笑道:“你弟弟才多大,除了喝奶也就能喝点水,其他的什么都吃不了。”
  “好吧!”弘晖无奈妥协。
  从东厢房出来,刚进正厅弘晖就看见守在暖阁门口的苏培盛,瞬间想到了暖阁里的东西,风风火火跑了进去。
  暖阁里,他阿玛已经代替了他的位置,守在啊啊乱叫的弘昶旁边,他手里还拿着弘晖万分眼熟的东西。
  “阿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弘晖小心翼翼靠过去。
  正埋头看东西的胤禛闻言抬头看向他,弘晖立即察觉出他阿玛脸色似乎不太好,一直紧绷着,好似在忍着怒气。
  “这东西你拿出来了几次?”
  果不其然,胤禛开始秋后算账,弘晖耷拉着脑袋比出了个数字,然后静等着阿玛训斥自己。
  “呵!”胤禛终究没忍住,一丝笑意从嘴角溢出,“这次就算了,以后想玩记得告诉阿玛一声。”
  弘晖十分用力的点点头,正想说什么,就见他阿玛把弟弟抱到怀里,指着屏幕上开怀大笑。
  “阿玛,你在看什么?”弘晖匆忙挤进去,定睛一看,大脑瞬间宕机。
  大不的屏幕里出现几个熟悉的身影,最为明显的就是其中的一个肉团子,穿着打扮弘晖十分眼熟,更眼熟的则是团子接下来的动作。
  午门前脱裤子!!!
  这是他为数不多,但最为丢脸的黑历史。
  “啊啊啊!不准看不准看!”弘晖脸蛋瞬间爆炸,都快红到耳朵尖了,忙着捂屏幕,又忙着去捂阿玛弟弟的眼睛。
  胤禛嘴角溢出低沉的笑声,指着屏幕上粉粉嫩嫩的儿子,“阿玛却觉得那时候你最可爱了,跟你玛法闹脾气,还敢离宫出走。”
  弘晖连忙去捂胤禛的嘴,恼羞成怒道:“不准再说了,阿玛你太坏了!”
  “啊啊啊啊~”弘昶见阿玛哥哥玩闹起来,挥舞起了自己粉嫩的小拳头。
  玩笑一阵过后,胤禛收起东西,哄起了大儿子,“都是阿玛的错,只不过阿玛也是不小心碰到的。”
  弘晖哼哼唧唧好一阵,才肯松口:“那阿玛答应我,不准给别人看。”
  胤禛点头的动作一僵,心里却思索起来,老爷子应该不算外人吧?而且多给老爷子看些儿子幼时的模样,老爷子指不定多高兴,不过还是得瞒着点儿子。
  “这东西你能画出图纸吗?”胤禛又打起了平板的主意。
  弘晖抿着唇看了他阿玛好一会,才道:“阿玛要不你还是研究下怎么登天吧!”
  言外之意就是这玩意比登天还难,还不如洗洗睡了。
  胤禛恋恋不舍研究了好一会,才让苏培盛把东西放回书房去,免得晚一步他都给拆了。
  另一边的弘晖反复确认了好几次,确定没有开启直播,他这次的反应被人知道,才结结实实松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胤禛抬手戳了戳儿子的额头。
  弘晖哼唧了一声,又似猛虎惊坐起,急急忙忙起身准备下榻,却被他阿玛一把拽住胳膊,问他准备去干嘛。
  “干嘛?当然是去把那玩意删了,留着给人当笑话看吗?”弘晖急得不行。
  胤禛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笑意,随后装模作样叹了一声,“你这是不相信阿玛?觉得阿玛会把你的糗事给别人看?”
  这话说的弘晖都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这可是最爱他的阿玛,怎么会到处宣扬他的糗事,估计只会捂得比他自己还严实。
  “阿玛要看可以,但是得晚上躲在被窝里偷偷看,不然我会生气。”
  胤禛实在想象不到自己躲在被窝里偷看的场景,还不如等去了乾清宫看,只希望老爷子倒时不要把他出卖了。
  “这世上如今除了你皇玛法还没人能从我手里拿走东西。”
  第118章
  过完一个热闹的春节,弘晖又回到上书房,他现如今在上书房待了整整一年,启蒙的书也学完了。
  而从今年起,康熙指派了几个身边得力的大臣来教导弘晖,每日除了正常的课以外,他还多了几节额外的课程。
  时间比起之前紧张了不少,弘晖每日上书房庆安宫两头跑,偶尔闲暇之余才能有一丝玩耍的时间。
  与此同时,他阿玛和九叔先前定下的火车,也陆续开了工,弘晖趁着休沐日跑了一趟施工现场,还给支了不少招。
  至于交给工部的蒸汽船,等到弘昶小朋友已经会爬了,才慢腾腾开始着手,只是这一着手就是好几年。
  弘晖还不知道想坐蒸汽船还得等上好几年,他这会正忙着给自己弟弟打婴儿车,图纸是连夜画好的,趁着午膳时间送去了内务府。
  仅半个月里,他就往家里送了不下十辆小婴儿用的小车,最为喜欢的就是乌拉那拉氏,每次带着小儿子出门必会用上,一来二去,知道的人也多了,纷纷朝雍亲王府要起了图纸。
  弘晖也不吝啬,来要的都给了一份,一时间,京城官宦人家流行起了婴儿车,无论出门游玩还是赴宴都方便了许多。
  而有些脑子转的快的木匠,仔细观察过那些婴儿车后,也回家琢磨着做了出来,一经推出立即火爆。
  而之后弘晖做的什么扭扭车溜溜车也同样受欢迎,导致一群木匠没事就喜欢蹲在雍亲王府跟前,研究起了府里小阿哥的玩具。
  两年后,康熙四十五年。
  两年时间迅速抽条的弘晖已经褪去了脸上的婴儿肥,眉眼间更加神似康熙,俊秀的面容综合了胤禛和乌拉那拉氏的优点。
  他手里牵着一个缩小版的自己,正一蹦一跳往庆安宫的方向去。
  弘晖看着天真无邪的弟弟,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小阿昶啊,哥哥教你背九九口诀好不好?”
  正四处张望的弘昶一脸懵懂地抬头,奶声奶气地问他:“哥哥,什么是九九口口…?”
  弘昶皱着眉思索着弘晖说的话,他才两岁多,对于一些较难的词语,并不能理解是什么意思。
  弘晖哄道:“你要是在玛法面前背了这个,玛法就会给你糖吃。”
  听到糖弘昶眼睛一亮,他在家里被乌拉那拉氏管的严,糖和糕点每日都是定量的,吃完了就没了,也就哥哥回家能偷偷给他吃的。
  “哥哥快教窝,要次糖!”
  弘晖清了清嗓子,开始一句一句教了起来。
  “一一得一。”
  “哥哥不对,1+1=2…”弘昶难得认真起来,伸出两根胖乎乎的手指纠正哥哥的错。
  弘晖:………… 第149节   弘晖还没开始的教学就这么无疾而终了,解释了一刻钟才终于让这个小团子明白加法用乘法的区别。
  “哥哥,次糖!”
  被夸了几句的弘昶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开心,然后从荷包里摸出两颗糖塞到弘晖手里,又往自己嘴里塞了颗。
  弘晖望着手里的饴糖微微皱了皱眉,伸出手捏了捏小团子的鼻子,“你是不是瞒着额娘,偷拿了这些糖?”
  弘昶的精力可不比弘晖当年差,再加上家里父母哥哥宠,整个一小霸王,一有不如他意就使劲闹腾。
  弘昶摇晃着小脑袋,笑嘻嘻道:“玛嬷给的,哥哥,下次还来。”
  弘晖闻言诧异地看了一眼永和宫的方向,这两年他玛嬷虽然没再被禁足,但也很少出来走动,弘昶长这么大也只来过几次。
  也不知是不是前两年康熙的态度把她吓住了,德嫔这两年一直都安分守己,弘晖一家去请安时,也难得温和起来,尤其是十四贝勒娶妻生子后,她的脾气收敛了许多。
  “改天去跟玛嬷请安。”弘晖的话顿了顿,又道,“你记住,除了咱们家里人,若宫里其他人想带你走,可不能跟着他们走。”
  弘昶认真的点点头,“有坏人。”
  弘晖十分欣慰的摸了摸他的脑袋,他弟弟虽然闹腾,但还是很听他的话。
  “你们干嘛呢?快把那东西放下!”
  一声惊呼过后,小路子指着迎面而来的几个太监喊了起来,又让其他人把他们拦了下来。
  弘晖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快速挡在弟弟面前,皱眉看向面前乱糟糟的一团。
  十几个太监正抬着几盆颜色鲜艳的鲜花,似乎正准备往哪个宫里送,被小路子这么一打扰,抬着花盆的几个太监步伐顿时乱了起来。
  两人合抬的花盆重量并不轻,又被忽然的呵斥声打乱,好几个太监抬着花盆摇摇晃晃起来,竟朝着弘晖的方向过来了。
  小路子见状脸色一冷,忙招呼着几个太监堵住了几人,等所有的花盆落了地,他才松了一口气。
  “你们管事的没说过吗?抬着重物就得绕着世子爷走。”
  几人忙跪地认错,他们抬着东西一时也没注意到前面来人是谁,没成想就这么撞了上来。
  “世子爷赎罪啊!奴才们不是有心的。”
  小路子冷哼一声,“念你们没惹出什么事,只罚一个月月银,再有下次就没那么容易了。”
  弘晖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也不知道他阿玛是怎么了,他八岁生辰一过,他阿玛就跟得了失心疯一般,看他看的比任何时候都紧。
  什么高台,水边,闹市通通不让他去,就连府里庆安宫里都不许放水缸,还让小路子带了一队人时刻守在自己身边。
  宫里府里的下人都被他阿玛敲打过,以至于那些宫人遇见他,只要手里但凡拿了东西的,都纷纷转身而逃。
  想到这,弘晖无奈道:“行了,他们一个月才多少银子,扣什么扣,训斥几句就得了。”
  小路子立即应了一声,旋即对那几人道:“世子爷都开口为你们求情了,这次的事就算了,再有下次谁也救不了你们。”
  弘昶从后面探出个小脑袋,懵懂地问向弘晖:“哥哥,坏人?”
  弘晖摇头,“阿玛大惊小怪,我这马上都要过九岁生辰了,能有什么事。”
  弘昶懵懵懂懂,并不知道哥哥话里是什么意思,又缠着哥哥要去乾清宫玩。
  兄弟俩正巧快到乾清宫一侧宫门处,弘晖干脆抱起弟弟,脚步一转朝乾清宫的方向去。
  守在乾清宫正殿前的小太监见着兄弟二人过来,忙让人进去通报一声。
  弘晖停在正殿门口,刚要问他玛法在做什么,门口的小太监忙让二人进去,言道万岁爷正等着他们。
  “哥哥,阿玛带我来都要等。”刚进正殿,小团子就趴在他耳边叭叭说了起来,小团子进宫次数不少,却大多数在他的庆安宫,去其他宫的次数屈指可数。
  “玛法难道跟你板着脸?”
  弘昶摇头,小胖手又偷偷摸摸从荷包里拿了快饴糖,正准备往嘴里塞,却被人给半路截了。
  “不想吃玛法宫里的糕点了?”弘晖说着把糖塞进了自己嘴里。
  刚准备扯起嗓子哭的小团子立即止住了,泪眼汪汪地看着吃的正香的哥哥。
  “世子爷,三阿哥!”梁九功轻声向两人问安。
  弘晖朝梁九功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倒是他怀里的弘昶朝他挥了挥手,带着哭腔喊了声梁公公。
  梁九功偷瞄了一眼正坐在榻上看书的康熙,才道:“三阿哥这是怎么了?被谁欺负了?”
  弘昶奶声奶气道:“梁公公,窝要次糕糕。”
  “梁九功,让御膳房上些糕点来。”
  康熙的声音忽然传来,弘晖给梁九功说了弘昶几样爱吃的东西,才走到康熙面前,领着弟弟请安。
  “孙儿给玛法请安!”
  康熙放下手中的书,目光扫过身前的烧的正旺的碳火,立即招手叫来小太监,让人把碳火撤了。
  弘晖把弟弟放在榻上,自己也脱了鞋盘腿坐在康熙身边,看见小太监的动作忙制止,“撤走做什么?如今还有倒春寒,冻着玛法您怎么办?”
  两年的时间让康熙也苍老了不少,垂在脑后的辫子几乎已经花白,俊朗的面孔上也长了不少老人斑,明明已经春日了,身上还穿着厚厚的冬袄。
  弘晖一把抓住康熙的手,触手是一片冰凉,他立即冷下脸,转头呵斥一旁的小太监,“你们怎么伺候万岁爷的?这么冷的天,连个手套手炉都没有吗?”
  康熙拍拍孙子的手,“那什么手套朕戴着嫌麻烦,批折子看书都不方便。”
  弘晖神情缓和下来,接过梁九功递来的手炉塞进康熙手里,“那些折子就让我阿玛叔叔他们去做,您如今要养好自己的身子,这书房里地方大又冷,冻着您了怎么办?”
  弘昶也学着他哥哥的动作,抓着康熙的手,奶声奶气道:“玛法要听话哦!”
  康熙看着两个孙子嘴角止不住的上扬,老四那个不善言辞的家伙,倒是给他生了两个好孙子。
  康熙坚持道:“碳火还是要撤走,你阿玛说的不无道理,都坚持了一年,不能松懈。”
  康熙说完不由得想到一年前老四在他面前说的话,弘晖八岁有一大劫,想要安全度过,必须远离一切致命的东西,才能平安度过这个劫难。
  胤禛的话康熙只信了一半,他当即让人请来虚尘大师,却没想到得到的结论都是同一个,这才有了今日之事。
  康熙发了话,碳火很快就撤了下去。
  弘晖也不气馁,以十分强硬的姿态,把康熙扶到了更为暖和的暖阁中。
  厚重的门帘一落下,彻底隔绝了门外的冷风,康熙喝了一口弘晖特意嘱咐人熬的姜汤,手脚渐渐暖和了起来。
  康熙又不放心的嘱咐起来,“最近天冷,让小路子晚上多安排几个守夜的,多检查几次门窗,你不要嫌麻烦,熬过这些日子,朕带你去海边玩。”
  听到海边弘晖眸子一亮,他长这么大去的地方不少,但海边还真没去过,“玛法可不能骗我,海边我还没去过。”
  一边吃糕点吃的正香的弘昶不愿被抛下,连忙举起手,“窝也要去,玛法带窝!”
  康熙连应了几声好,满脸都是对两个孙子的疼惜。
  梁九功在一旁已经见怪不怪,雍亲王府的三阿哥自出生以来就备受宠爱,虽然比不过他哥哥,但比起其他府里的小阿哥可要受宠的多,但在万岁爷这,更多的是因为小阿哥几乎是跟他哥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又有几分世子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比如此时,弘昶阿哥爬到了万岁爷怀里,吃着糕点装模作样地看着万岁爷手里的书,时不时指着一个看着顺眼的字,让万岁爷给他读。
  而另一边的世子,手里正拿着刚才万岁爷未批完的奏折看了起来,遇到不懂的才会询问万岁爷几句,其余时间都是埋头批阅奏折。
  “到点了吃饭了,梁公公快传膳。”
  弘晖看了一眼手表,朝着正发呆的梁九功喊了声,梁九功愣了几秒才应下,转身匆匆吩咐人去御膳房传膳。
  康熙这才意犹未尽的放下手里的书,余光看到榻上摆放整齐的折子,眉头微微皱了皱,“下次让人直接送去你阿玛那,你难得有一天休息,做这些麻烦事伤神。”
  弘晖闻言笑嘻嘻道:“那玛法要说话算话,咱们祖孙俩谁也不能累着,反正我阿玛还有几个叔叔他们正值壮年,这么好的劳动力不用,放着也是浪费。”
  刚进来的梁九功闻言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以一个四脚朝天的姿势摔倒,幸好被一旁的小路子扶了一把。
  他捶着自己的老胳膊老腿,心里感叹道,世子爷也太敢说了,把雍亲王还有其他郡王贝勒都说成什么了。
  “小路子,梁公公坐!”正乖乖伸出手任由小太监擦手的弘昶察觉到梁九功的异样,忙叫了一声小路子。
  对于两岁多的弘昶来说,每次来乾清宫都是这个长着白胡子的梁公公给他拿各种好吃好玩的,因此他十分喜欢梁九功。
  小路子看向自家世子爷,这毕竟是在乾清宫里,他们还做不了主。
  梁九功感动的都快哭了,尤其是人老之后,对于年幼的孩子都十分喜欢,“多谢三阿哥,奴才不累。”
  弘昶看了一眼没动弹的小路子,又偷偷扯了扯自己哥哥的袖子,“哥哥…”
  弘晖握着弟弟的手,轻声教导道:“这里是玛法的宫殿,你想做什么是不是要先争取玛法的同意?”
  弘昶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然后走在康熙面前,没有丝毫胆怯的又说了一遍刚才的话,最终得到了康熙的点头。
  小团子高兴极了,蹦蹦跳跳回到了哥哥身边。
  而暖阁外的梁九功坐在圆凳上,苍老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激动,在乾清宫伺候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坐在这里,也不枉每次小阿哥来,他都搜罗了不少好吃好玩的给他。
  第119章
  天色渐暗,窗外的风都多了一丝凉意,弘晖给昏昏欲睡的弟弟盖了件披风,让乳母抱着他跟自己回庆安宫。
  乾清宫和庆安宫离的不远,弘晖没让小太监抬肩辇来。出了乾清宫正殿,深蓝的天幕中挂着一轮玉盘似的圆月,红墙在月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弘晖看了一眼趴在乳母肩上睡得正熟的弟弟,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有了小阿昶,以后要是自己真出点什么事,他额娘也不会那么伤心了。
  寂静的宫道上传来若有若无的低泣声,悠远,尖厉,好似真的有人躲在暗处偷偷哭泣。
  弘晖脚步一顿,不留痕迹地朝小路子身边靠拢了些,而他身后的太监宫女面上也浮现出惊慌之色。
  也不怪他们害怕,这可是皇宫,闹鬼的传说就没断过,更别说这大晚上谁敢在宫里哭,要是被撞见了,不止自己还会被连累到宫外的家族。
  小路子竖起耳朵听了好一会,又抬头看着宫墙上的几个身影,微微松了口气,转身安慰起了弘晖。
  “世子爷别怕,几只野猫在房顶上打架,那哭声就是野猫发出来的。”
  弘晖拽着小路子衣袖的手一松,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嘴硬道:“我没怕,几只猫而已,我是怕它们吵醒阿昶。”
  也不知弘晖是不是觉醒了乌鸦嘴的潜质,他的话音刚落,几只野猫瞬间厮打了起来,叫声尖厉又刺耳。
  “呜呜…”趴在乳母怀里的弘昶被惊醒,迷迷糊糊瞪着眼睛要找额娘。
  “呜呜呜……额娘…窝要额娘!”
  乳母将怀里的弘昶换了个姿势抱着,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边轻声哄了起来,哄了好一会,弘昶的声音才渐渐小了下来。
  弘晖也被野猫打架的声音吓了一跳,紧紧拉着小路子的衣袖,催促着其他人赶紧离开这里。
  庆安宫寝宫里,小路子看着已经躺在床上的兄弟俩,悄声退出寝室,随后轻轻合上寝室门。
  出了正殿,小路子想起刚才路上遇到的几只野猫,颇有些头疼,那块离庆安宫不远,要是闹腾到这边,两个小主子半夜还不得给吓醒。 第150节   小路子忙叫了几个小太监,让他们连夜去抓野猫,远远的送走,免得夜里又吓着其他人。
  吩咐完这些,小路子回到正殿仔细检查了一下寝室的门窗,又替两人掖了掖被角,才退了出来。
  “这两日晚上冷,你记得守好两位小主子。”临走前,小路子又吩咐了守夜的小太监几句。
  小太监连连应声。
  夜深人静,寂静的寝室里却忽然响起一阵风声,原本紧闭的窗户此时却开了半扇,窗外的海棠花开的正盛,树枝在风中乱摆,淡粉色的海棠花落了一地。
  弘晖往被窝里缩了缩,怀里的弘昶手脚并用的趴在他身上,丝毫不受窗外冷风的侵扰。
  险些被弟弟压到窒息的弘晖迷迷糊糊睁开眼,他抬手拍了拍身上呼呼大睡的小孩,余光却看见窗外的微弱月光。
  窗户什么时候打开了?弘晖迷糊的脑海中冒出这个想法。
  “来人啊!来人啊!”弘晖声音嘶哑的喊了两句。
  片刻过后,外面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弘晖不得已扒开身上的弟弟,披了件衣服起身关好窗户,又走到守夜的小太监身边,抬脚提了提他的腿,依旧没得到任何回应。
  “睡得这么死?”弘晖伸出手拍了拍小太监的脸,手心却触摸到一片滚烫,“这么烫?怪不得叫半天都醒不来。”
  弘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让人叫醒了小路子。等小路子连滚带爬跑来时,就看见寝宫里灯火通明,自家小主子一脸嫌弃的坐在床边。
  而哭得满脸鼻涕的三阿哥被乳母抱着在寝室里来回走,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哄着。
  小路子低头看了一眼缩在角落满脸通红的守夜太监,恨不得直接上脚踢他几下,生了病还敢不吭声,这是要连累他们正殿所有宫人吗?
  弘晖看见小路子的身影,微微松了口气,让他把人抬下去,顺便去请太医瞧瞧,而且一定要瞒着乾清宫那边。
  “动作小点,我玛法要是知道了,你们一个个都没好果子吃,再让人把被褥都换了,弘昶这小家伙都两岁了还尿床。”
  许是听到哥哥叫他,弘昶的哭声更响亮了,乳母哄了好半天。
  小路子唤了两个太监把人抬走,又让宫女换了干净的被褥,闹腾了大半夜,弘晖最后才安稳睡下。
  不知是不是昨晚闹了半夜的缘故,弘晖第二日就有些咳嗽,吓得小路子马不停蹄去请了太医来。
  太医开了几副药,又被弘晖指去给昨日守夜的小太监看病。
  “哥哥!”
  乳母包在怀里的小家伙见着弘晖,立即挣扎着要下来,嘴里不停的喊着哥哥。
  弘晖刚捏着鼻子喝完药,就看见一个圆滚滚的小团子朝自己跑来,压下喉间的痒意,让乳母把人抱走了。
  上书房那边请了假,弘昶也被拘在偏殿玩,弘晖怕他一个人无聊,还后宫去请了和他年纪相仿的小叔叔来。
  有了几个小叔叔一起玩,弘昶也暂时忘了自家哥哥。
  待在暖阁里无聊的弘晖看起了话本子,这些都是小路子偷偷在宫外买的,都是些怪奇故事,一看就入了迷。
  等康熙悄无声息走到门口时,就看见躺在榻上的弘晖,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手里的书,书的封面写着大学二字。
  康熙不由得点点头,自家孙子病着也能如此苦读,确实比上书房那群猴崽子要好上许多,他抬手制止了想要出声的宫人,抬脚走了进来。
  弘晖请了病假的事并未报给乾清宫,还是康熙下朝后同几个心腹大臣商议完政事后,突发奇想准备让几个大臣瞧瞧自家子孙,这才有了去上书房这一茬。
  上书房这两年也新进了几个阿哥,领头的依旧是弘晖,可惜今日他请了假并未去上书房,而马上年满十二的弘皙又被胤禛拉去当苦力,一时间整个上书房仿佛脱了缰的野马,闹得不可开交。
  带着几个大臣过去的康熙正好看见了这一幕,脸顿时黑成锅底,狠狠训斥了几人还不够,又让他们跪在奉先殿抄书。
  原本还要再罚,又从几个孙子口中得知弘晖病了,这才匆匆离开。
  “小路子,昨晚谁守的夜,世子怎么病了?”
  康熙的声音猛然出现在寂静的暖阁里,弘晖手一抖,手里的书差点砸在脸上,他神色略微紧张的收起书。
  “昨晚窗户可能被风吹开了,受了些凉。”弘晖朝康熙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康熙微眯着眼没说话,老四说的那些话他可都记着,如今也就这一两个月了,他可不想因为一点意外丢了孙子。
  “梁九功,让内务府再挑一批好的送过来伺候世子,你不是新收了徒弟嘛,也送过来。”
  梁九功应了下来,再抬头扫了一眼屋里瑟瑟发抖的宫人,最后目光落在面如死灰的小路子身上,自家这个徒弟是安逸久了,现在万岁爷再送一个过来,小路子一人独大的局面也就没了。
  康熙又问了弘晖几句,才说起了今日在上书房的事,“他们几个已经被朕罚去了奉先殿跪着抄书,朕觉得这个法子不错,日后再有谁在上书房闹事,就罚去奉先殿抄书。”
  弘晖脸上的笑容变僵,他总觉得自家玛法在阴阳他,毕竟之前在上书房闹得最凶的就是他自己。
  想到这,弘晖不由得挪了挪屁股,将那本‘大学’藏的更隐蔽了些,免得一会奉先殿那又多了个自己。
  幸好康熙只是来瞧瞧生病的孙子,见他精神尚可,又匆匆回乾清宫了。
  康熙前脚刚走,小路子就噗通一声跪在弘晖面前,哭丧着脸道:“世子爷,都是奴才的错,奴才就不应该放心那群小崽子守着您,日后每天晚上奴才都守在您门口,保证一丝风都吹不到您。”
  弘晖轻轻踹了他一脚,“行了别嚎了,让人准备些东西,咱们去奉先殿瞧瞧,这几个可真厉害,我就一日没去,还能把自己折腾进奉先殿。”
  小路子见他面上并未厌恶之色,一股喜意从心底涌出,忙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高高应了一声,连滚带爬跑去准备。
  这会正是午膳时间,弘晖让人给偏殿几个小叔叔和弟弟备了一桌佳肴,又装了几个食盒,带着人朝着奉先殿的方向去了。
  与此同时,后宫几个宫见着庆安宫的动作,也纷纷跟了上去,手里都提着食盒,不过半刻钟的时间,竟有了快二十人去奉先殿。
  消息很快传去了乾清宫,康熙怒不可遏,当即下令训斥了几个妃嫔,又让梁九功亲自去把弘晖带去乾清宫。
  而几个宫的妃嫔对弘晖顿时心生不满,往日弘晖在上书房闹得动静也不小,康熙顶多也就是罚罚抄书,这次闹事的竟然被罚跪在奉先殿抄书,抄书本就累,跪着抄那不是折腾人嘛。
  这也就算了,明明送东西的也有雍亲王世子,挨骂的依旧是她们,雍亲王世子倒是去了乾清宫伴驾,这福气怎么就没落在她们头上。
  第120章
  此时弘晖正坐在乾清宫的暖阁中,桌上的奏折换了几本他常看的书,这些书的封面弘晖十分眼熟,还是他亲自动手做的。
  康熙正翻着其中一本书,弘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到底是谁出卖了自己,把他那些宝贝都上交了?!
  “朕不知道什么时候《诗经》里印的是鬼怪的故事?怪不得每次你都能看的那么入迷。”
  康熙轻缓的嗓音响起,他啪的一下合上手中的书,又逐一翻了一遍剩下的几本书,不出意外全都是些话本子。
  弘晖扯着衣角露出一个尴尬的笑,“玛法,我差点忘了太医开的药我还没喝,要不我先回去喝药,待会您再骂?”
  康熙哪能看不出来他想溜,直接吩咐梁九功把药拿来乾清宫,又罚了孙子抄书,抄的还是他从庆安宫收缴的书。
  弘晖脸色一僵,内心顿时泪流满面,可惜已经来不及阻止了。梁九功摆好笔墨纸砚,给了弘晖一个怜爱的眼神,然后退出暖阁去准备弘晖的药。
  一晃眼,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来寻他的弘昶躺在一旁,胸口微微起伏着,看样子睡得很香。
  弘晖活动了一下脖子,这才发现屋里已经没了康熙的身影,待在自己身边的小路子也成了一个面生的小太监。
  “世子爷可是累了?”小太监极会看眼色,发现弘晖在找康熙的身影,忙道,“万岁爷这会在书房里和弘皙阿哥说话,万岁爷说您要是累了可以先歇一会。”
  弘晖点了点头,又仔细看了他一会才道:“小路子呢?”
  魏海解释道:“奴才叫魏海,日后路公公负责庆安宫里大小事,奴才就跟在您身边,您有什么吩咐直接告诉奴才。”
  弘晖仔细打量了一眼魏海,身形略微有些消瘦,眉眼间带着些书生气息,跟小路子大相径庭。
  弘晖撇了撇嘴,他玛法强势的性子一点都没变,听说以前他那个二伯身边的宫人也一茬接着一茬换,现在这是轮到自己了?
  “你把这些拿去给我玛法看,问问他有没有什么不满的地方。”
  魏海接过弘晖抄好的书,吩咐了一旁的宫女好生伺候,才转身去了书房。
  魏海前脚刚走,弘晖就从榻上跳了下来,吩咐乳母照顾好弟弟,带着几个自己宫里的宫人迅速溜出了乾清宫。
  出了乾清宫后,弘晖朝着奉先殿的方向去,早早得了他吩咐的小路子提着食盒等在门口,见着他来了,小路子怀着一颗忐忑的心迎了上去。
  小路子朝弘晖身后看了一眼,没看到那个魏海的身影,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他好歹也陪了世子快六年,一个小小的魏海怎么可能取代他的位置。
  “世子爷,今儿万岁爷十分生气,没让人给几个阿哥送饭,也不让人进去。”
  奉先殿门口乌泱泱守着一群人,弘晖从中瞧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看样子除了伺候弘晋他们的宫人外,各宫都偷偷派了人过来,只是依旧进不去罢了。
  小路子忙把奉先殿的情况告诉了弘晖,屋里的人出不来,他们也进不去,几个年幼的阿哥哭闹不止,年纪最大的弘晋似乎有些病恹恹的,他又没额娘在宫中,自然没人给他请太医。
  弘晖看了一眼人群,脚步一转朝着奉先殿角落走,走了约半刻钟,他寻了一处没人注意的地方,让小路子打开窗户。
  小路子闻言一愣,这次不在门口撒泼打滚,该翻窗进屋了?
  幸好弘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然肯定要狠狠骂他一顿,现在还撒泼打滚,那他还要不要脸了?
  经过一番努力,小路子轻轻打开了一扇窗户,随后眼睁睁看着自家小主子十分利落的爬进去,还不忘让他把几个食盒都递进来。
  小路子的额头不停的冒着细汗,“世子爷,把东西送进去就行了,您进去了要是被万岁爷知道,肯定又要挨骂。”
  “你不说不就没人知道了。”弘晖说完就毫不留情关上了窗户。
  碰的一声瞬间惊动了跪着的弘昱一群人,弘昱正哄着几个年幼的弟弟,还要照看缩在蒲团上的脸色微微苍白的弘晋,整个人忙得不行,突然听到窗户的动静,猛地抬头看去。
  “昱哥!”弘晖朝他打了声招呼。
  弘昱顿时松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见着比自己还小些的弘晖,就忽然觉得有了依靠,也许是这一屋子小的小,病的病,差点没把自己折腾死。
  弘晖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出来,招呼几人先吃饭,目光最后又落到缩在蒲团上的弘晋身上。
  “他怎么了?这关了还没一天,怎么就突然病了?咋没人把他接出去?”
  弘晖一连几个问题把弘昱砸的晕头转向,按理说弘晋是他们里面年纪最大的,应该跟着他们一起照顾小的,但是今日就是弘晋带头惹得事,被骂的最惨的也是他,跪了还没两个时辰就病了,他往外递了几次话都没人管。
  虽说废太子一家现在住在咸福宫里,但是终究是被囚禁着,连宫门都出不来,更别说派人来照顾弘晋。
  废太子几个孩子里除了弘皙外,其他人的日子并不怎么好过,弘晋弘晗时常能听到关于自己的闲话,也领教过被暗地里为难的滋味,年幼的他们还能缠着弘皙为自己做主,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逐渐明白弘皙的处境,再也没做过这种事。
  “他是我们年纪最大的一个,皇玛法骂他骂的厉害,可能是伤心过度,就有些发热。”弘昱顿了顿继续道,“外面那些奴才你还不知道嘛,没有皇玛法发话,就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弘昇将手里的碗递给弘昱,然后对弘晖道:“晖弟,还是麻烦你告诉皇玛法一声,我怕弘晋待会烧傻了。”
  窝在蒲团上的弘晋闻言睁开眼睛,声音极轻的回怼了一句,“你才是傻子。”
  弘昱无奈的摇头,“看来真的烧傻了。”
  弘晖伸出手想探一下他的额头,弘晋抿着唇微微偏了偏头,弘晖的手瞬间摸了个空,下一秒他就被弘昱按着脑袋,再也动弹不得。
  “是有些烫,我们把他扶到窗边,然后我带他出去看病。”
  弘晋耷拉着脑袋,浑身上下写满了不开心,“皇玛法说…我是哥哥,没给弟弟们带好头,要罚的更重些。”
  “说的好像谁没被罚一样,我今天抄了快十本书了,最近一段时间话本子我都不想看了。”弘晖唉声叹气道,他现在一闭眼满脑子都是抄过的那些灵异神怪。
  一刻钟后,小路子半拖半抱把弘晋从窗户弄了出来,面对浑身发烫的弘晋他是满脸的抗拒,偷偷跟着世子翻窗户送饭也就算了,现在还要把被关禁闭的阿哥带走,小路子觉得自己的死期不远了。
  想归想,小路子的动作依旧麻利,十分轻松将人背在背上,然后跟着弘晖的步伐匆匆离开奉先殿。 第151节   弘晖没有回庆安宫,而是直接去的乾清宫,刚把人放下就让小路子去请太医,又吩咐宫女给他擦身子。
  这一番动静很快就引来了康熙,他身后还跟着弘皙,康熙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反而是一向沉稳的弘皙慌了起来。
  “他这是怎么了?中午我去看了一眼还好好的,这会怎么…”弘皙的话还没说完,衣袖就被人轻轻拉了一下,弘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大哥,我想回去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弘皙一人听见。
  第121章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弘皙带着弘晋离开了乾清宫,临走时担忧地看了一眼还在傻乐的弘晖,这小子现在越来越胆大,现在还敢直接跑去奉先殿捣乱。
  “大哥呜呜呜…”
  弘皙有些嫌弃的拍掉扒在自己身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弘晋。
  “我就一日不在,你就差在上书房上房揭瓦,活该被罚,等病好了继续抄书。”弘皙说着满脸的嫌弃,但还是任由弟弟靠在自己身上。
  弘晋脸色泛着一丝红晕,嘴唇因为缺水起了干皮,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躺在肩辇上,一手紧紧抓着弘皙的手腕。
  “大哥…呜呜呜…弘晖个混蛋…”弘晋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乾清宫,差点没把他吓死,要不是弘皙和弘晖在场,他差点就从床上滚了下来。
  弘皙正在吩咐身边的小太监,让他送些东西去奉先殿,耳边传来弘晋的呜咽声,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没有晖弟,你估计都要烧成傻子了。”
  弘皙还想说什么,趴在他身上的弘晋已经睡了过去,此时肩辇也到了庆安宫宫门前,弘皙让人先抱着弘晋回去。
  乾清宫暖阁里,弘晖看着面前满满一大碗黑乎乎的药汁,还带着婴儿肥的脸蛋皱成一团。
  这碗也太大了点吧!
  弘晖纠结万分,暖阁里虽然只有他一人,但守在他身边的梁九功可没小路子他们那般好糊弄,看着他一滴不落的喝完,才笑眯眯离开。
  弘晖往嘴里囫囵塞了两颗蜜枣,想要压下嘴里苦涩的药味,手里还不停抄写着那些话本子,他还剩四本才能抄完,弘昶也被乳母抱回了庆安宫。
  连抄了两日书,弘晖才从乾清宫出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外面晴朗的天空,恍然有种刚被放出来一般。
  “世子爷您终于出来了!”小路子扑到他腿边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弘晖有些嫌弃的往旁边挪了两步,忽然又想到跟在自己身后的魏海,抬脚轻轻踹了一下小路子,“快起来,在乾清宫撒泼也不怕丢了本世子的脸。”
  小路子麻溜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小心翼翼跟在弘晖左侧,他的右手边就是魏海。
  魏海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小路子脸上的笑容一僵,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上前两步,凑到弘晖身边献起了殷勤。
  “世子爷,奴才已经让人备好了您爱吃的桃花糕和樱桃煎。”
  “阿昶呢?”
  “乳母带着三阿哥去了御花园,奴才派了不少人看着。”
  弘晖点了点头,这两日他一直在乾清宫里,弘昶根本待不住,就只能让乳母带着在宫里四处玩,近身伺候弘昶的都是雍亲王府出来的,对宫里不甚熟悉,也幸好有小路子在。
  “你这两日辛苦了,让小厨房给你做些好吃的。”弘晖欣慰的拍了拍小路子的肩膀。
  小路子连声谢恩,整个人立即支棱起来了,还不忘朝魏海递了个得意的眼神。
  魏海:………
  这个传说中的路公公怎么这般幼稚,魏海无奈的摇头。
  刚走出乾清宫宫门,迎面就瞧见一个面生的小太监急匆匆跑了过来,弘晖只以为是后宫哪位妃嫔宫里的,并未在意。
  那小太监停在了几人面前,一脸焦急地看着弘晖身后的魏海。
  弘晖一脸疑惑地看向他,“来找你的?”
  魏海微微点了点头,得了弘晖的同意,才领着那小太监往旁边去了。
  小路子见状心中一喜,趁机在弘晖这上起了眼药,“这个魏海已经来伺候世子爷了,怎么还扒着以前的事不放。”
  “我玛法塞进来的人,自然有他的用处,你只管做好我吩咐的事。”
  小路子的气势一下子就瘪了下来,期期艾艾跟在弘晖身后,走了没几步又回头瞪了魏海一眼。
  谁料魏海好似看见了一般,抬头望向他们的背影,没多久就追了上来。
  魏海快步跟上弘晖的脚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道:“世子爷,三阿哥在御花园拔了温僖贵妃生前种的牡丹花,又跟十贝勒家的大阿哥差点打了起来。”
  弘晖脚步一顿,面带惊讶地看向魏海,“阿昶才两岁就跟人打架?那肯定是别人欺负他。”
  说到最后弘晖一脸的愤愤不平,他阿玛就跟十叔不对付,也就这两年才好些,这会弘昶被欺负,肯定是十叔家那小子欺负的他。
  “走,去给本世子弟弟撑腰!”
  御花园里,十几个宫人焦急地看着两个奶乎乎的肉团子,胖乎乎的弘昶直接坐在了弘旭身上,举起软绵绵的拳头就往他身上砸,边打还边嚷嚷着。
  “不尊骂窝哥哥!坏银!”
  弘旭虽然比弘昶年长两岁,但身形却比弘昶瘦弱,轻而易举就被弘昶推到并骑在了身上,被小两岁的弟弟这般欺负,弘旭眼圈瞬间就红了。
  “大阿哥啊!你们还不快把三阿哥拉开!”弘旭的乳母急得不行,却又不敢动手去拉弘昶。
  弘昶的乳母刚上前两步,就被弘昶气鼓鼓瞪了一眼,“不许过来!”
  乳母瞬间止住了脚步。
  弘晖赶来时正看见这一幕,脸色忍不住黑了好几度,自己两岁壮的跟个小牛犊子一样的弟弟,把大他两岁的弘旭按在地上打,这任谁看了都觉得不可能。
  但弘旭本就身子弱些,又是家里第一个长成的孩子,从小就娇生惯养,养的跟个小姑娘似的,哪里是弘昶的对手。
  弘晖大步流星走到两个小团子身边,一把抱起还在挥舞着拳头的弘昶,“你干嘛?年纪不大还会欺负人了?”
  “去把大阿哥扶起来,看看有没有受伤。”弘晖又转头吩咐魏海。
  魏海小心扶起委屈巴巴的弘旭,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他身上没什么伤,才让其乳母把人抱走。
  弘旭的乳母年纪不大,心疼的接过弘昶,一双杏眼偷偷瞪了一眼弘昶,却不敢开口找他们的麻烦。
  弘晖看着地上的残枝败叶,轻轻拍了一下弘昶的屁股,“这花怎么回事?”
  弘昶似是知道自己做了错事,耷拉着脑袋恹恹道:“给哥哥,哥哥被关起来了。”
  弘晖笑呵呵揉着小家伙的脑袋,他可太受用弟弟献的殷勤,立即吩咐小路子把弘昶摘的花好生收起来。
  “小路子让小厨房做了樱桃煎,咱们回去吃好不好?”
  弘昶小心翼翼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发觉弘晖真的没生气,才得意的扬起小脸,指着开的正盛的牡丹叽里呱啦说了起来。
  “呜呜呜……窝要额娘!”一阵细微的哭声传入兄弟俩耳里,刚到乳母怀里的弘旭哭的可怜巴巴。,惹得他身边几个乳母嬷嬷急得不行。
  弘晖挑了挑眉,低声道:“你把人惹哭了,怎么办?”
  弘昶皱着小脸,语句颠倒的说出了刚才的经过,他被乳母带着来御花园玩,正好看到开着正盛的牡丹花,就想到了被关在乾清宫的哥哥,然后带着几个宫人去摘花。
  刚摘了没两朵,就碰到了正好来御花园的弘旭一行人,若是摘的别的花也就算了,偏偏摘的是温僖贵妃生前种的牡丹花,就跟十贝勒府上的人争执了起来,最后竟然演变成了两个小阿哥打架。
  弘晖有些头疼,虽说这花不算什么东西,但也是温僖贵妃的曾经的爱物,他玛法多少也得给钮祜禄氏些脸面,不过幸好的是自家弟弟没完全嚯嚯完。
  “魏海,你去寻几个花房的好手,让他们精心伺候剩下的牡丹,再从我库房里挑些玩具送给弘旭。”
  抱着弘旭的乳母低下头,掩住了嘴角的冷笑,她们家大阿哥可是十贝勒唯一的孩子,被打了就想拿几个破玩具糊弄过去。
  她正想着,余光就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朝着这边走来,她心思微微一转,掩在袖子里的手轻轻拧了一下弘旭的大腿,小孩的哭声瞬间高了一度。
  听到哭声的胤俄明显急了起来,他加快步伐来到几人身侧,皱眉看向在乳母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弘旭。
  “发生了什么事?”他沉声问道。
  乳母立即道:“适才雍亲王府的三阿哥把大阿哥压在地上打,把大阿哥吓着了,这才哭闹不止,而且三阿哥还把贵妃娘娘的牡丹花拔了不少。”
  胤俄皱眉扫过弘晖兄弟二人,心中生了些厌恶,这兄弟俩在宫里惹是生非也不是第一次了,这次竟欺负到他儿子头上了。
  “弘晖,你们兄弟俩拔了我额娘的花也就算了,还合起伙来欺负我儿子,这次汗阿玛再偏心也得给我个说法。”胤俄冷笑一声。
  弘晖好笑的挑了挑眉,目光在胤俄身上打了个转,然后意味深长道:“十叔,这才多久不见,你好像又胖了些,虽说能吃是福,但太胖了对身子也不好,什么高血脂高血压都容易找上你。”
  要说胤俄是完全继承了温僖贵妃和康熙的长处,长相在一众兄弟里都是拔尖的,整个就一美男子。
  但偏偏这两年老八似乎歇了夺嫡的心思,他也清闲了许多,心宽体胖,短短几年就胖了不少,从翩翩美男子成了胖美男。
  胤俄瞬间黑了脸,什么高血压高血脂他听不懂,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弘晖的小嘴还在不停叭叭,“要我看,就得先管住嘴,少吃些高脂高糖的东西,再每日骑射练舞,假以时日肯定能瘦下来。”
  弘晖说完还不忘肯定的点点头,好似是真的为胤俄考虑。
  “别顾左右而言其他,你拔了花打了我儿子,这事怎么算?”
  “十叔可别只听一面之词,分明是你们先动手推阿昶,一个四岁孩子打不过两岁的小孩,也好意思啊!”
  “那也是因为你们先拔了我额娘的花,旭儿才和你们发生冲突,既然你们不愿意认错,那便到汗阿玛面前去分辩一二。”
  弘晖低头看了一眼躲在他怀里的弟弟,心里不由的叹了一声,这小家伙一天净给他惹事。
  “十叔,花我会赔给你,但不是我弟弟先动手,这事就不是我们的错。”弘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正好让玛法给十叔叫个太医瞧瞧,太胖了会影响健康,我这可是为了十叔好。”
  胤俄此时脸更黑了,汗阿玛不喜他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更何况他成了如今圆滚滚的模样后,汗阿玛更是对他怒其不争,隔三差五就督促他练武骑射,要是弘晖今日再一撺掇,他近来几个月就没好日子过了。
  他瞬间忘了自己刚才咄咄相逼的态度,黑着脸带着弘旭一行人匆匆离开了御花园。
  “世子爷,东西还送吗?”魏海问道。
  弘晖挑眉:“送,多送些过去,不管怎么说也是我们有错在先,让人好生维护这片牡丹,还有你!”
  弘晖扯着弘昶胖乎乎的脸蛋,恶声恶气道:“以后先动御花园的东西,先问问有什么不能动的,其他随便嚯嚯,这牡丹花是十叔额娘留的遗物,不能随便动的。”
  弘昶委屈巴巴的点点头。
  魏海见几人走远了,上前两步俯身凑到弘晖耳边低语了几句,话一结束,弘晖脸色也黑了下来,那乳母为了让十叔跟他们起冲突,还真敢对阿哥下手。
  弘晖皱眉道:“你去提醒十叔一下,弘旭好歹也是我弟弟,不能被个乳母这么欺负,这会估计他身上还有痕迹。”
  魏海应了一声,旋即吩咐了个小太监几句,而小路子看着魏海的背影,狠狠呸了一声,在世子爷面前争不到什么宠爱,就搞些歪门邪道。
  。
  胤禛刚出乾清宫宫门,就看见等在宫门口的两个儿子,他的目光不由得落在大儿子身上,小孩已经长高了一大截,如今都能领着弟弟到处玩。
  他又想起刚才汗阿玛的话,想要在宫里为弘晖办九岁生辰宴。 第152节   离弘晖生辰不足一个月的时间,即便如此,胤禛依旧对弘晖盯的十分紧,生怕他出些什么意外。
  至于弘晖的生辰宴,胤禛并不打算大操大办,他还记得钮祜禄云舒的话,弘晖八岁夭折,他不能松懈分毫。
  “阿玛!”圆滚滚的弘昶一把抱住胤禛的腿,仰着胖嘟嘟的小脸蛋笑着喊了声。
  弘晖抱住胤禛的胳膊,撒娇似的喊了声阿玛,他这些天抄书人都快抄麻了,见着阿玛就跟见着救命恩人般。
  “阿玛你不知道,玛法这些日子盯着我抄书,我手都快抄断了,弄得我连话本子都不想看了。”弘晖喋喋不休吐槽了起来。
  说起抄书那几日,弘晖就眼冒金星,反正他最近一段时间都不想再看话本子了,抄都快抄吐了。
  不过比起弘晋他们,自己算是好多了,毕竟弘晋病好后又被送去了奉先殿,继续罚跪抄书,直到昨天才出来。
  胤禛狭长的黑眸溢出一丝笑意,抬手拍了拍弘晖的头,“我瞧着你最近玩的太开心了,话本子那些东西都被你弄进了宫里,光罚你抄书都算轻的了。”
  弘晖自知理亏,捂着脑袋不吭声,反正他的话本子也看不了了。
  天色微暗时,拉那拉氏正在正院门口,一脸急切地看着门口,这些日子她受了风寒,小儿子被送进了宫,结果弘晖又生了病,她一时半会进不了宫,急得不行。
  好不容易等到休沐,这四爷一时半会怎么也不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乌拉那拉氏心中急道。
  “福晋,四爷和世子三阿哥回来了。”小丫鬟急忙跑来禀报。
  乌拉那拉氏闻言一喜,快步迎了出去。
  “你们回来了。”
  胤禛微微颔首,轻声说了句先去用膳,一家子又朝着正屋的偏厅走去。
  用完膳后,乌拉那拉氏拉着两个儿子去了暖阁,一会摸摸额头一会摸摸手,确定兄弟两个都没什么问题,才松了口气。
  “你这孩子病了怎么也不说一声,要不是你阿玛说,我都不知道。”乌拉那拉氏开始唠叨起来,“还有四爷您,昶儿太乱动了,送到晖儿宫里那不是给他惹事嘛。”
  弘晖靠在额娘身上,摇着乌拉那拉氏的胳膊,撒娇道:“额娘我没事,玛法可过分了,给我灌了一大碗黑乎乎的药汁,还有阿昶他竟然尿床了。”
  弘晖越说越起劲,把弟弟在宫里干的糗事全说了出来,弘昶虽然才两岁,父母都不在宫里,但仅靠着自家哥哥,已经能在宫里横着走了,搞鬼惹事一个都没落下过。
  惹得宫里的太监宫女见着他就绕着走,比他年纪辈分大的哥哥叔叔都不敢轻易惹他,生怕被弘晖记一笔。
  弘昶正坐在榻上摆弄积木,听到额娘和哥哥在叫他的名字,又说起自己尿床的事,小孩顿时气鼓鼓的捏起拳头。
  “哥哥坏!哥哥尿床…不是窝!”
  弘晖好笑地戳了戳他的额头,“你现在还学会倒打一耙了?你尿床也就算了,还拔了贵玛嬷最喜欢的牡丹花。”
  乌拉那拉氏神色微微一惊,温僖贵妃过世有几年了,且也是大清这些年唯一有谥号的贵妃,十分受康熙宠爱,自家儿子怎么就对她的遗物动了手。
  她转头看向一旁静静看书的胤禛,试探道:“四爷,这事可怎么办?”
  胤禛的目光从书上挪开,“这事我也刚知道,不过那片牡丹花咱儿子已经让人圈了起来,花房的人打理的很好,老十不至于为了几朵花寻两个孩子麻烦。”
  乌拉那拉氏知道是自己想多了,毕竟大儿子曾经有过毁了御花园的前科,她不得不多想,只是幸好小儿子手下留情了。
  提到牡丹花,弘晖才忽然想起来,喊了小路子进来,然后将一个漆木盒子递给乌拉那拉氏。
  “额娘,这是阿昶摘的海棠花,我让人制成了干花,您留着玩。”
  弘昶见状立即丢掉手里的玩具,趴在案几上,指着漆木盒子里的干花,笑的一脸灿烂,“额娘,给你。”
  乌拉那拉氏拿着那一支海棠花细细观赏了起来,神色温柔地看向两个儿子,“额娘很喜欢。”
  一旁看书的胤禛轻咳了两声,目光若有若无的瞟了几眼母子仨,视线停在那个漆木盒子上好一会,偏偏两个儿子都没发觉。
  乌拉那拉氏好笑地看着有些孩子气的胤禛,多大的人了还跟几个孩子计较,虽是这般想着,但她还是开口替他解围。
  “你们阿玛呢?”
  弘昶满脸无辜地看了一眼胤禛,又无情的别过脑袋,高高兴兴地继续看额娘手里的花,这可是他亲手折的。
  弘晖眨了眨眼,似乎想到了什么,“阿玛,您又不喜欢花,御花园好像也没您喜欢的东西,下次我们再给您带礼物。”
  胤禛刚被苦汁泡过的心,又瞬间跟喝了蜜水一般甜,两个儿子好歹有一个理他的,不至于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第122章
  一夜无梦,弘晖迎来了第二日的朝阳,他休假回来,是和弘昶一起住在正院的厢房,叫醒还在赖床的弟弟,兄弟俩洗漱完便去正屋用早膳。
  清晨的正院十分安静,除去丫鬟婆子的脚步声,便只剩下一家子说话的声音。
  弘晖兄弟俩挨在一起叽里咕噜说着话,时不时发出几道短促的笑声,乌拉那拉氏神色温柔地看了一眼两人,目光随后落在了胤禛身上。
  弘晖将满十岁,府里其他孩子都还年幼,唯一让乌拉那拉氏头疼的,便是住在行宫的姐弟俩,尤其是十二岁的清宁,眼看着就要到了说亲的年纪。
  若李氏没出那事,此时恐怕已经开始为清宁择婿,雍亲王的长女,在京城可是个香饽饽。
  近来京城生了不少闲话,说她一个亲王妃容不下两个孩子,李氏已经死了那么多年,她还在苛刻李氏所生的格格阿哥。
  乌拉那拉氏气得不轻,旨意是康熙爷下的,这么多年她从未苛刻两个孩子的吃穿用度,到头来还是落下了个刻薄嫡母的名声。
  “清宁如今也十二了,她的亲事爷可有打算?”
  胤禛一愣,似是没想到乌拉那拉氏会突然提起清宁,脑海中浮现出长女年幼的面孔,才陡然一惊,他竟有些记不清长女的模样了。
  该死的李氏!胤禛暗骂一声。
  “这事我会同汗阿玛说,只是李氏…恐怕汗阿玛不会给她选太好的亲事。”
  乌拉那拉氏不管这些,反正老爷子会赐婚,只要把人送出去,别整日悬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让人惴惴不安。
  乌拉那拉氏:“汗阿玛是清宁亲祖父,还能害她不成,况且李氏做的那事满京城谁人不知,选个简单人家,说不定日子过得还好些。”
  胤禛心中微叹,他的几个儿女被那毒妇害惨了,便是抄了她全家也难解心头之恨,只是苦了清宁,身为亲王长女,却没能得个好姻缘。
  胤禛看了一眼两个儿子:“清宁的事我会同汗阿玛说,两个孩子可能会回府上,若你不喜,我便让人在王府附近寻个宅子,让那两孩子住进去。”
  乌拉那拉氏被胤禛的话气了个倒仰,什么叫她不喜?真让那姐弟俩出去住,还不知道被京城那些个妇人暗地里骂她什么。
  弘晖注意到父母间异样的气氛,连忙抛下弟弟,凑到二人身边,“阿玛,大姐姐和弟弟回来怎么能住到外面去,要是让别人知道,肯定会说额娘刻薄,反正家里那么大,找个偏点的院子不就行了。”
  乌拉那拉氏戳了戳他的额头,无奈道:“你怎么什么都敢说。”
  自家儿子一语道破了实情,胤禛难得沉默了下来,他现在还没坐上太子的位置,长子又年幼,想拉他下马的人可不少,万不能给他人留下把柄。
  景宜园里的桃子已经泛着淡淡的粉色,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树上的蝉也吱吱喳喳叫个不停。
  另一边,清宁姐弟俩风尘仆仆从行宫回来时,乌拉那拉氏正拉着疯跑的小儿子,给他擦着额头上的汗,外面便有丫鬟进来通报,姐弟俩正往正院来。
  乌拉那拉氏手微微一顿,正仰着脖子享受额娘擦汗的弘昶不乐意了,抢了帕子就嚷嚷着要去寻哥哥。
  “快让人跟着。”乌拉那拉氏忙指了几个人跟上弘昶。
  浑身圆滚滚的弘昶如同颗小炮弹似的冲出屋子,险些同刚跨进正门的清宁姐弟俩撞个正着,幸好紧跟在他身后的奶嬷嬷拉了一下,才避免姐弟几个撞作一团。
  清宁笑吟吟的嘱咐了弘昶一句,又拉着身后的弘昀介绍。
  “三弟,这是你二哥哥,小时候你俩还见过。”
  弘昀低垂着脑袋,沉默地看着齐平的脚尖,他已不是当初的稚童,明明都是雍亲王的亲子,却住在京郊的行宫,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事情的始末。
  弘昶仰着头冷哼了一声,“你们就是欺负我哥的人?”
  别看弘昶年纪不大,但他已经把府里上上下下的摸了个遍,知晓有对住在行宫的姐弟,更是拐弯抹角打听到了那事。
  “三阿哥,奴婢带您去找世子爷,听说景宜园的桃子熟了,咱们去寻世子爷摘桃子。”奶嬷嬷半搂着弘昶,哄着他往外走。
  清宁眼瞧着一群人走远,瞪了眼不成器的弟弟,训斥的话到嘴边忽然想起这是正院,只能生生咽了下去。
  二人略等了一会,便有丫鬟前来传话,清宁侧头看了一眼丫鬟手里捧着的东西,心中微安。
  乌拉那拉氏看着桌上几本经书叹了口气,若不是李氏自作孽,怎会连累这两个孩子成如今这样,清宁作为雍亲王府的长女,日后起码是个和硕公主,现在却居于行宫多年,为了讨她这个嫡母开心,小小年纪就抄起了经书。
  “两个孩子院里你盯着些,莫让人怠慢了。”乌拉那拉氏轻声嘱咐了春雪几句。
  春岚却道:“福晋您也太好心了,大格格和二阿哥刚在门口遇到三阿哥了,大格格竟想让二阿哥讨好咱们三阿哥。”
  春雪微微蹙眉,递给了春岚一个不赞同的眼神,都是一家子兄弟姐妹,说什么讨好不讨好的,果然,乌拉那拉氏也开口训斥了春岚几句。
  另一边,弘昶一路小跑至景宜园,肉嘟嘟的脸颊上绯红一片,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手中的帕子已经被他揉的不成样子了。
  奶嬷嬷如同老母鸡一般张开双手护在弘昶身后,生怕这个小祖宗不小心磕着碰着了。
  走了约一刻钟,远远便能看见半山腰的桃林,枝头上硕果累累,淡淡的果香在园中弥漫。
  弘昶仰着头,一脸崇拜地望着挂在树梢上的少年,一边拍着小手一边喊着哥哥真厉害,只恨不得自己能立即跳上树,跟哥哥一起摘果子。
  “哥、哥…窝也要!”
  站在树下的小路子闻言一个头两个大,树上的小主子他拦不住就算了,现在又来了个小祖宗。
  “晖弟快下来,这也太危险了!”正在小路子头疼之际,一道轻柔的嗓音响起。
  小路子寻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一个身形纤瘦的少女缓缓往这边走来,身后只跟着几个零星的下人,以及一个略微陌生的小少年。
  “大格格,二阿哥。”
  弘昶嫌弃地耸了耸鼻子,蛮横地让人拦住姐弟二人,双手叉腰恶狠狠道:“这是我和哥哥的地方,你们不许过来。”
  清宁眸底黯淡了一瞬,“三弟,我们姐弟许久未见,何至于生分成这个模样。”
  “不许叫我…哎哟!”弘昶双手捂着脑袋,惊呼出声。
  在弘昶拦住人时,弘晖已经从树上下来了,到了几人身边,又轻轻敲了一下弘昶的头。
  “你怎么对大姐和你二哥的?待会阿玛瞧见了小心挨揍。”
  弘昶下意识捂住屁股,忍不住撇嘴道:“谁让他们额娘欺负哥哥的。”
  弘晖脸色瞬间冷了下去,“谁告诉你这些的?小路子,你去查!”
  小路子应了一声,随后带着弘昶身边的下人离开了景宜园。
  即便弘昶再不情愿,清宁姐弟也一直跟着他们,王府的午后十分寂静,没有宫里那群叽叽喳喳的小皇子,也没有争奇斗艳的妃嫔,姐弟几人聚在亭子里,吃吃喝喝了一下午。
  次日一早,弘晖迷迷糊糊坐上马车回了宫,跟他一起的还有胤禛和清宁姐弟二人,略等了半个时辰,才见到刚下朝的康熙。
  弘晖十分自然地脱了鞋上炕,倒头就睡,引得对面的弘昀瞧了他好几眼,都是同一个阿玛玛法,他们怎么差得这么大?
  康熙嘴上说着没规矩,手里却拿了张毯子给孙子盖上。
  胤禛低眉顺眼道:“汗阿玛,清宁和弘昀眼看着就大了,再住在行宫显然不合适,对弘晖的名声也有碍。”
  胤禛的话不无道理,这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新鲜事,别说几年前发生的,就是上个月发生的大事,很快就会在京城中销声匿迹。 第153节   康熙打量着眼前这个儿子,年轻力壮,同他这个已入暮年的人截然不同,他曾经宠了几十年的太子也被自己亲手关了起来,康熙有些不敢赌胤禛对弘晖的宠爱。
  康熙沉声道:“清宁的事朕心中有了人选,带回去让你福晋好生教养,至于弘昀…纯亲王早逝,膝下也没个一儿半女,就让弘昀过继给纯亲王一脉。”
  胤禛心里松了口气,过继出去是最好的结果,“儿臣领旨,只是弘昀如今还年幼,不如待他成婚后再搬走。”
  康熙斜了他一眼,冷笑道:“朕让他回京已是恩典,老四你别忘了当年的事。”
  胤禛低下头行礼,不再反驳康熙的决定,一旁的清宁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出嗣至少还能有个爵位,也远离了夺嫡的中心。
  弘昀一直低着头,似乎讨论的不是他的去留问题,懂事之后弘昀就变得沉默寡言起来,尤其是在姐姐逼着自己读书时,他的逆反心理最为严重。
  读成状元又如何,皇玛法厌恶他,阿玛也不喜他。
  “玛法玛法,听说昀弟还未启蒙,不如让我给昀弟启蒙。”原本还在呼呼大睡的弘晖突然坐起身,缠着康熙要给弘昀启蒙。
  康熙眼睛一瞪:“就你那点本事还给别人启蒙,前几日罚你抄的书,写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第123章
  弘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刚才也没睡着,一直闭着眼睛和白榆聊天,他这些年帮白榆直播积攒的能量也差不多了,再加上随着他年纪的增长,课业也越来越多,没有清闲的时间直播。
  弘晖第一次尝到了即将分离的滋味,虽然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白榆,但白榆陪伴了他多年,早就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玛法,让昀弟留在宫里读书吧,至少我们几个都是血脉兄弟。”
  康熙沉默地摸了摸孙子的脑袋,皇室里从来没有血脉亲情,他的几个儿子为了一个位置争的死去活来,小孙子性子也不知像了谁。
  最终康熙应了下来,胤禛将两个儿子送去了庆安宫,安顿好弘昀后,才带着清宁出宫。
  弘昀的到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掷下一块石头,瞬间激起无数水花,整个紫禁城都隐隐有些沸腾。
  弘晖忽然发觉自己去上书房的路上,都能察觉到偷窥的目光,让人去寻时又没了踪迹,着实令人烦恼。
  演武场上,弘晖一身黑色的骑装,身下是匹纯黑的骏马,一人一马在马场上飞驰,身后扬起大片灰尘。
  “晖弟!”弘皙追上来,二人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你到底怎么想的?为何把他放在你身边,皇玛法已经将他过继给了纯亲王。”
  弘晖弯腰轻轻拍了拍马儿的脖子,安抚好爱马,回道:“玛法一直很疼我,但弘昀也是他亲孙子,总不能看着他自此堕落,读些书认些兄弟,日后的路才没有那么难。”
  弘晋挑眉:“那你就得祈祷他不是个白眼狼了。”
  弘皙瞪了他一眼,“你有点当哥哥的样吗?”
  弘晋不服气,梗着脖子嚷嚷道:“我怎么没当哥哥的样,晖弟跟着我也没受过欺负。”
  弘皙冷笑:“要是让皇玛法听到你这些话,肯定会揍你一顿。”
  弘晋讪讪闭了嘴,康熙虽不喜弘昀,但也不代表他乐意看到几个孙子不合,触了康熙的霉头,谁也别想好过。
  更别说他前两日才领着一帮弟弟差点揭了上书房的屋顶,皇玛法正看他不顺眼呐。
  另一边,弘昀使出吃奶的劲拉开手里的小弓,在行宫多年,他只跟着阿姐认过字,骑射是一概不通。
  耳边传来窃窃私语,弘昀面色更加涨红,手心潮湿一片,弓弦从他手心滑落,发出一道极轻的声响。
  “阿哥刚刚做的不错,您是初学,每日只需拉两刻钟即可。”教骑射的师傅温声道。
  弘昀耳边的嗡嗡声更甚,他斜眼看了一眼交头接耳的几个堂兄弟,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当即摔了小弓,气鼓鼓地冲了上去。
  “你们是不是在笑我?”
  “我做的好不好与你们何干?”
  接连的质问让弘昱几人摸不着头脑,他们不过是在说康熙带他们去狩猎的事,何时又扯上了弘昀?
  弘晴:“昀弟想是误会了,我们几人在说皇玛法带我们去秋狝,并没有笑你。”
  弘昱却不给她留情面,“你说那么多他听的懂吗?住在行宫好好的回来干嘛。”
  弘昱因着他阿玛的缘故,同弘晖十分交好,也是打心底喜欢这个弟弟,所以对弘昀一向不假辞色。
  “好啊你们,趁着我不在偷偷商议秋狝的事,我可跟我阿玛说了要得个头名。”弘晖一把揽住弘昀的肩膀,“昀弟,你可得帮哥哥,这头名得是咱雍亲王府的。”
  弘昀脸上的潮红早在弘晴说话时尽数褪去,他白着一张脸低垂着脑袋,直至肩上突然传来一阵温热。
  耳边传来弘晖极具少年气息的嗓音,弘昀更觉得自行惭愧,疑神疑鬼加之自卑的自己,回京又是为了什么?
  弘昱拍了拍手,“我阿玛读书虽比不上你阿玛,可骑射功夫是十几个叔叔里最厉害的,我可是我阿玛手把手亲自教出来的。”
  弘晖扬了扬下巴:“那就拭目以待。”
  庆安宫正殿,弘晖冷着脸让宫人退下,他盘腿坐在炕上,面前站着局促不安的弘昀。
  “你小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弘晖语气柔和了不少,“那个时候你一回京就会缠着我带你出去玩。”
  弘昀的脑袋都快埋进怀里了,他并不怎么喜欢行宫的日子,以前经常闹着姐姐要回家,只是随着年纪的增长,行宫里的流言蜚语也多了起来。
  他那时年幼,喜欢在行宫里四处探索,就连他姐姐也管不了,时间一长总能听到些风言风语,以及行宫里宫女嬷嬷的时不时的为难。
  弘昀猛地抬头,眼眶泛红,“那你可知道行宫里是什么日子?我想吃肉还需要姐姐去讨好厨房的嬷嬷,府里每月送去的东西都会被扣掉大半,没有人为我们做主,就连行宫里照顾我们的太妃也当养只小猫小狗一样。”
  弘昀一顿发泄完,泪水也模糊了他的双眼,趴在炕上嚎啕大哭起来。
  弘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他们二人如今还能保持兄弟情分本就不易,互相伤害又有什么意思。
  “怪我上次没问你的意思,就把你强塞进上书房,你若不喜,我就让玛法在京城寻间书院,在那读书也不错。”
  弘昀抬手用衣袖擦了擦眼泪,“阿姐说我日后要承袭纯亲王的爵位,若是不会识字不会骑马肯定会被耻笑。”
  弘晖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你是我弟弟,谁敢嘲笑你,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弘昀捂着脑袋有些委屈,从小到大他哥都没打过自己。
  送走弘昀后,弘晖疲惫地瘫倒在床上,心里哀嚎了一声,养孩子什么的好难啊。
  白榆逐渐浮现在弘晖面前,虚白的身子飘得十分欢快,[我的能量差不多积满了,你真的不准备再直播吗?]
  弘晖羞愧捂脸,小时候做了太多糗事,还被录了下来,这就叫黑历史都是高清的,每次都要被那群网友调戏的面红耳赤。
  “过几日我玛法要带我们去秋狝,那时再直播吧,就当同她们告别。”
  弘晖心里虽然也舍不得,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最后一场直播就当是告别,只求那些哥哥姐姐别再提他的黑历史了。
  也是谈过心的缘故,弘昀接连几天心情都不错,骑射课上更是从两刻钟练到了半个时辰,还得了师傅的夸赞。
  夏日炎炎,京城里越来越热,骑射课已经改到了午后,即便如此十来个皇子皇孙皆如霜打的茄子一般。
  弘晖穿着短衫短裤,整个人瘫在炕上,一旁的冰鉴里冒着丝丝凉气,不多时,一个穿戴整齐的小少年急匆匆跑了进来。
  弘昀一进屋就脱了外衫,换上和弘晖一样的衣服后,整个人就差趴在冰鉴上。
  “哥,外面也太热了,皇玛法今年是不准备去行宫避暑了吗?”弘昀此时也有些想念凉爽的行宫。
  弘晖让人取出放在冰鉴里的瓜果,红艳艳的西瓜瞬间勾去了弘昀的目光,弘晖好笑道:“专门给你留的,快吃吧,玛法年岁大了苦夏,过两日估计就要启程去行宫避暑,这次去的人估摸着也不少,你还是同我住一个院子。”
  正在吃瓜的弘昀一愣,粉红的汁液顺着他的下巴滑落,“昶弟肯定不乐意,要不我去寻阿姐,她一个人住在院子里肯定害怕。”
  虽然两个都是弟弟,弘晖的心还是偏向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见弘昀有自己的主见,也没强要求他和自己住在一起。
  当天夜里就下了场暴雨,雨声落在黑瓦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被烈日晒了整整一天的植物纷纷舒展开来,雨水冲洗掉它们身上带着燥热的尘土。
  第二日雨还未停,康熙便下令去承德避暑山庄,京城由雍亲王和廉郡王镇守,德妃荣妃及几位年轻妃嫔随行。
  下了一夜雨,燥热的风中多了一丝凉意,弘晖站在檐下阴凉处,看着小路子满头大汗地指挥着小太监搬行李,零零散散的东西塞了有七八个箱子,他带去的人有十多个,光马车都需要四五辆。
  出宫的那天是个阴沉沉的,乌云密布,仿佛下一秒暴雨就会来袭。
  弘晖迷迷糊糊躺在马车的小榻上,他面前的盆里的冰块已经化了一半,整个马车都是凉嗖嗖的冷气,跟车外宛若两个世界。
  马车摇摇晃晃不知走了多久,弘晖终于睡饱了,刚伸了一下懒腰,突然发现马车里已经多了好几个人。
  弘晋用胳膊夹住他的脖子,恶狠狠道:“好啊你,一个人偷偷带了冰,看着我们这些哥哥受苦你好意思吗?”
  弘晖翻了个白眼,“你们自己不带还怪上我了,等等,我专门冰的水果呢?”
  弘晖瞪着空荡荡的冰盆,怀疑的目光从几个兄弟身上划过,最后锁定在离他最近的弘晋身上。
  “你是不是偷吃我带的瓜果了?”弘晖盯着弘晋沾着西瓜籽的脸颊。
  “没有啊!”
  “那你嘴边是什么?”
  弘晋半信半疑摸了摸嘴边,在众兄弟憋笑的目光下摸出了一粒黑色的西瓜籽,顿时心虚不已,又忍不住瞪了一眼和他一起偷吃的其他兄弟。
  第124章
  不一会儿队伍停歇休整,弘晖将一群强盗似的兄弟赶出了自己马车,转身去了康熙的御驾。
  康熙的御驾几乎算得上是间小房子,还是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一进马车便是扑面而来的凉气,御驾里的冰比得上他马车里的三倍之多。
  康熙半靠在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真是应了那句空调房里盖棉被,弘晖上前拱手行礼。
  “玛法!”
  康熙放下手中的书,“这会怎么过来了?外面日头毒,若是马车里冰不够了,朕这的匀你几块,梁九功!”
  梁九功忙上前,弘晖制止住了主仆二人,伸手摸了摸康熙露在外面的胳膊,冰凉凉的。
  “梁公公?”弘晖责备地看向梁九功,“玛法贪凉,你们也不懂事吗?御驾里放这么多冰,生怕冻不着人嘛!”
  梁九功被质问得头皮发麻,心道万岁爷这位主决定的事,他们这些奴才敢管吗?心里虽这般想,身子却十分诚实地跪了下来,麻溜地认错。
  康熙叫他起身,“怪不得他们,出宫以来朕就觉得热,这冰也就白日里用的多一些。”
  弘晖板着脸让人撤走了些冰,又让人煮了热茶端上来,盯着康熙喝完才肯作罢。
  被孙子这般管着,康熙面上有些过不去,“你老子都不敢这么管朕,你小小年纪胆子倒不小。”
  弘晖搁下手中的茶盏,振振有词道:“只要玛法能长命百岁,就是让孙儿做什么都行。”
  康熙气得摔了手里的檀木珠,别看弘晖平日里卖萌撒娇,真硬气起来就是康熙也拗不过他,越是这样康熙越喜欢这个孙子。
  “嘿嘿嘿,玛法好生休息,孙儿就不碍您的眼了。”弘晖见势不妙拔腿就跑。
  刚出御驾,弘晖就被候在外面的宫女叫住,言是德妃娘娘教他过去,弘晖皱了皱眉,这两年他除了请安外甚少去德妃处,今日怎地想起了他。
  德妃的马车在荣妃后面,不到半刻钟弘晖就停在了一辆做工精致的马车前,踩上早就备好的脚凳,他利落地上了马车。 第154节   德妃的马车虽比不上康熙的御驾,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乌雅氏坐在主位上,身侧坐着一个二八年华的女子。
  “玛嬷安好!”弘晖拱手行礼。
  女子微微躬身,“世子爷安好。”
  弘晖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随后将目光落在乌雅氏身上,似是在询问为何叫他过来。
  乌雅氏眸底闪过一丝不悦,说话时也带上了一丝情绪,“你刚才在万岁爷那做了什么?好好的为何会赏赐冰块下来?”
  弘晖不急不慌答道:“玛法年纪大了,实在不宜用这么多冰,孙儿就让梁九功分给了其他人一些。”
  乌雅氏瞪圆了一双美目,“就是废太子当年那般受宠也不敢擅自做万岁爷的主,你阿妈真是把你宠过了头,什么不该做偏偏做什么。”
  “此次避暑你阿玛没跟来,本宫就替你阿玛好生教训你,来人,送世子爷回去,不抄完两本佛经不许下马车。”
  弘晖低垂着脑袋,对乌雅氏口中的处罚似乎全然不在意,跟着永和宫的小太监离开了德妃的马车。
  “姑母,小侄子好歹也是个世子爷,您这般不会惹得四表嫂生气吧?”一旁的妙龄少女担忧道。
  一提到乌拉那拉氏,乌雅氏心中的怒火更甚,对于这个孝懿仁皇后亲自挑选的四福晋,她从来都不喜,养出来的孩子也不讨人喜欢。
  “她敢!本宫是弘晖的亲祖母,别说教训她儿子,就是教训老四,她也不敢说什么。”
  乌雅氏拉着侄女的手,态度比之刚才好上了不知多少,“乖孩子,原本带着你是想让你见见你四表哥,奈何万岁爷将他留在了京城,你那四表嫂也带着孩子跟了过来,姑母没有借口让你住在王府,这次就当跟着姑母顽。”
  小姑娘听见姑母这般直白的话,羞愧地低下头,声音如同细蚊般,“芷柔全凭姑母做主。”
  乌雅氏越看这个侄女越喜欢,可惜当年胤禛养在孝懿仁皇后膝下,不能给他娶个乌雅家的女儿,生个合自己心意的大孙子。
  乌雅芷柔自被接进宫后,心中就十分明白自己日后的路,她要像德妃姑母那般,进宫生下几个阿哥,延续乌雅氏的辉煌。
  四表哥后院所有的女人和孩子都成了她的眼中钉,尤其是如今风头正盛的弘晖,芷柔一双美目里盛满了算计,生生破坏了一张俏丽的小脸。
  她的想法刚落定,就瞧见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进了马车,低眉顺眼地同德妃请安。
  “玛嬷安好。”
  芷柔的余光闪过一抹红色,她心中大喜,立即拉过弘昀的手,故作惊讶道:“二阿哥这是怎么了?手上怎会有这么多伤?莫非宫里有不长眼的奴才欺负了您?”
  弘昀只觉得眼前一花,根本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几乎跪在马车上,胳膊被高自己许多的芷柔捏在手里,又酸又疼的。
  乌雅氏拉过弘昀的另一只手,手腕处的一抹红刺得她脑袋疼,“这是谁做的?你大哥知道吗?还是说是你大哥……”
  芷柔忙道:“姑母别生气,世子年纪不大怎会做这样的事,依侄女瞧怕是哪个拜高踩低的奴才做的。”
  “庆安宫的奴才都是弘晖的人,本宫看他就是见不得昀儿好。”
  “姑母别伤心了,二阿哥是个好孩子,日后还得您在宫里多关照他几分。”
  弘昀摇了摇脑袋,勉强缓过神来,辩解道:“玛嬷,不是……这是我练……”
  芷柔挤出几滴泪来,打断他的话:“可怜见的,二阿哥莫怕,您玛嬷是四妃之一,定会为您讨回公道的。”
  “不是不是,这是我……”
  “二阿哥您同您姐姐也是可怜,被丢在行宫多年,好不容易回了京城,竟被欺负成这样。”
  待弘昀晕晕乎乎出了马车,也没能为自己身上的伤解释几句,但凡他要说个什么,那位表姑总是打断他的话。
  “遭了,我是不是给大哥惹了事?”
  弘昀小声嘟囔了几句,旋即跑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到了弘晖的马车前,趁着前方的队伍刚刚启程,他快速上了马车。
  马车里,弘晖盘腿坐在榻上,小小的炕桌上摆着纸墨笔砚,还有两本佛经,都是永和宫的人送来的。
  “大哥,我好像惹祸了。”弘昀缩着脖子跟个鹌鹑似的。
  弘晖手中握着毛笔,目不转睛地盯着佛经上黄豆大的字,“惹什么祸了?只要不是天塌了,我都能帮你圆回来。”
  弘昀眼眸一亮,磨磨蹭蹭坐到弘晖身边,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最后总结了一句。
  “大哥,玛嬷似乎对你有些意见,还有那个表姑叽叽喳喳的,厌烦极了,嘴上说着关心我,抓着我的伤了都不肯松手。”
  弘晖搁下笔,从柜子里取出了一个小瓷瓶,“这是化瘀的药,下次记得练弓不可着急。”
  弘昀离开后,弘晖唤了魏海进来,自从上次魏海来了庆安宫,一直做的都是些杂活,原本此次是要留守在庆安宫,弘晖怕去了避暑山庄没什么得用的人,才带上了他,没想到还没到山庄就有了用处。
  “你去我玛法那,就说是我让你盯着他老人家,不许贪凉不许贪吃冰镇的瓜果。”弘晖顿了顿继续说,“若玛法问起,就说我不得空,不能亲自陪在他身边,多余的话不许说。”
  魏海应了声是,下了马车后,骑上小太监牵来的马,一路小跑追上了位于队伍最前面的御驾。
  正在享用冰镇西瓜的康熙一听是魏海来了,急忙让人把桌上的瓜果收起来,换上了一壶温茶。
  魏海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就往角落里一站,坚决不碍到康熙的眼。
  康熙:…………有种想打孩子的冲动!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傍晚,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康熙透过烛火瞅了一眼还站在原处的魏海,脸色彻底黑了下去。
  简直是无法无天了,康熙气得想掀桌,管着他吃喝也就罢了,现在还敢管着他宠幸嫔妃。
  “去让你家主子亲自过来,朕倒要看看雍亲王世子有多大本事!”
  魏海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万岁爷,世子实在不得空,这才让奴才来守着,您若生气,只管对着奴才来。”
  一旁的梁九功不忍直视,这魏海也算是他教出来的,怎滴这般执拗,就凭世子爷的受宠程度,万岁爷怎会轻易怪罪,更何况世子爷也是迫不得已。
  康熙气得不轻,抄起桌上的茶盏朝着魏海扔了过去,“一个二个都把朕的话当耳旁风了,你家主子成日里除了顽就是睡,他能有什么正经事。”
  魏海趴在地上,身上的衣裳被茶水淋湿了大半,水珠顺着他的衣摆滴落,汇聚在地板上。
  梁九功“哎呦”了一声,成功引起了康熙的注意,面对康熙一副有屁快放的模样,梁九功也不敢耽搁。
  “奴才才想起来,午后听小太监闲话,说是世子爷被德妃娘娘叫去,说是德妃娘娘生了好大一通气,罚世子爷抄佛经,不抄完不准出马车。”
  康熙浮在脸上的怒火逐渐消散,他微眯起眼,审视地打量着跪在地上的魏海,“你倒是个忠心的,他不让你说你硬是一声不吭。”
  魏海:“万岁爷把奴才赐给世子爷,世子爷就是奴才唯一的主子,世子爷让奴才做什么奴才就做什么。”
  一想到孙子半天没出过马车,康熙顿感心疼,他从小养大的孙子他最是清楚,逗猫打狗上房揭瓦都只是日常,待在狭小的马车里抄佛经,真是折磨人的好手段。
  第125章
  到承德避暑山庄时刚过午时,德妃分了个稍僻静的院子,出院门走上一刻钟,便能看见一处硕果累累的桃林。
  一进屋,德妃顿感一股森森凉意,驱散了从外面带来的燥热,先一步过来的宫人们已经收拾出了一个次间,摆上了德妃常用的物件。
  乌雅芷柔乖巧地跟在德妃姑母身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屋子,各处无不透着华贵,精致的摆件,就连她嫡母屋里也少有。
  更何况这还只是行宫里暂住的地方,芷柔跟着嫡母去过永和宫,桌上摆的,地上铺的都十分精致华贵。
  芷柔接过宫女端来的茶盏,亲自捧到德妃手边,“姑母快歇歇,这一路可累着您了。”
  德妃接过茶盏,笑容柔和:“这一路有你陪着,本宫也松快许多。”
  正说着,外面有人通传四福晋带着大格格二阿哥和三阿哥来请安。
  德妃面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乌拉那拉氏牵着弘昶进了屋,身后跟着清宁和弘昀,四人规矩地行礼请安。
  德妃:“路上累了几日,怎么不带着几个孩子好生歇着,急匆匆来本宫这做什么?”
  芷柔:“莫不是世子还未抄完佛经,四表嫂是来跟姑母求情的?”
  德妃挑了挑眉:“弘晖是世子,日后还要继承他阿玛的位置,你既教不好,那就别怪本宫罚他了。”
  乌拉那拉氏……乌拉那拉氏显然有些懵,一到避暑山庄她先吩咐身边两个大丫鬟收拾院子,又想起还有德妃这个轻婆婆,只好带着几个孩子来请安,至于弘晖……他这会不是在万岁爷处嘛。
  “额娘为了何事罚晖儿?佛经字小又生拗,他一个孩子怎么能抄这些?”乌拉那拉氏到底心疼儿子。
  德妃神色冷了下来,她果然还是不喜乌拉那拉氏,不是亲自挑的就是不会跟自己一条心。
  “你们夫妇二人将他惯成了什么样子,如今连万岁爷也敢管,还敢冒着万岁爷的名头给各宫赏赐。”
  德妃的咄咄逼人的话语在屋中回荡,乌拉那拉氏余光瞥见那位表小姐面上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心中也有了数,多半就是这位挑的事。
  看来不止德妃没歇往雍亲王府里塞人的心思,就连乌雅家也没歇这个心思,如今更是把人送到了德妃身边。
  弘昶气鼓鼓地看着眼前两个人,也顾不得其中一位是他至亲的长辈,张口就要反驳德妃的话,下一瞬,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甚至将他往后拉了拉。
  乌拉那拉氏立即起身,跪在德妃脚下,一副惶恐不已的模样,“额娘这话是想将晖儿至于何地?他小小的一个还不到十岁,就是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假传圣旨,便是梁公公也不可能放任他胡来,额娘莫是被人蒙蔽了?”
  德妃冷哼一声:“本宫还没老,弘晖幼时十分乖巧听话,怎地现在这般顽劣?”
  乌雅芷柔在一旁添油加醋,“侄女也听过些,世子爷会说话时就会读书,现在这般莫不是……”
  “莫不是什么?”德妃皱眉问道。
  乌雅芷柔漆黑的眸子扫过跪在地上的乌拉那拉氏,关于雍亲王世子的传闻她也听过不少,尤其是当年世子落湖近三四个时辰,最后被一只大锦鲤所救也是传到满京城都是。
  可这世上若真有什么鬼怪精灵,为何不早早将人救上来,反而是拖了那么久?
  “姑母,听说当年世子落水后,足足隔了三四个时辰才上岸,侄女就想不明白一个人怎能在水底待那么久。”
  “那是因为弘晖被锦鲤救了……”德妃话一顿,目光直直射向芷柔,“你想说什么?”
  芷柔心一惊,却还是壮着胆子道:“我曾看过些话本,那话本里就有精怪借人的身体行走于世上……啊!”
  芷柔话还未说完,一道身影出现在她眼前,啪的一声后,她的脸颊上就多了一道巴掌印。
  乌拉那拉氏从袖子里拿出帕子,一点一点擦拭着手指,淡淡道:“芷柔姑娘虽然是四爷的表妹,但有些话说不得,看在咱们都是亲戚的份上,这巴掌算是给芷柔姑娘的警告,如果这些话传了出去……”
  乌拉那拉氏话音一顿,冰冷地黑眸注视着乌雅芷柔,“我会让芷柔姑娘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
  乌雅芷柔捂着脸,一瞬间都忘了哭,整个身子不可控地抖了起来,她平日里见这个四嫂,都是对她礼遇有加,这还是第一次瞧见乌拉那拉氏如此恐怖的一面。
  明晃晃的威胁之言让德妃脸色也变得难看,她虽然不喜侄女说的那些话,但是乌拉那拉氏凭什么教训她,还把她这个额娘放在眼里吗?
  “乌拉那拉氏!你好大的胆子!芷柔是本宫请来的客人,你想做什么?”德妃指着乌拉那拉氏十分气愤。
  乌拉那拉氏微扬起下巴,“额娘,乌雅芷柔说的那些话要是传出去,您觉得汗阿玛会保谁,而谁又会因此获罪。”
  乌雅芷柔身子一抖,脸色苍白无力,不可能,她亲姑母是德妃娘娘,表哥是雍亲王,她不会有事的,只要今日那些话不传出去。
  乌雅芷柔身子一歪,跪倒在德妃脚边,她抱着德妃的大腿哭的梨花带雨,“姑母,芷柔这些都是无心之言,何况也不是我说的,京中已有传言,我不过是顺口说了出来。”
  德妃的眉皱的更深,这一屋子的宫人进进出出,也不知话都被多少人听了去,原本她看着这姑娘还算伶俐,没想到竟是个蠢的。
  “行了,这事就到这,谁都休想再多言,本宫会让嬷嬷好生教导芷柔,至于你,老四媳妇…你现在是亲王妃,做事还是这般冲动毛毛躁躁的,回去抄上几本静心经,明日交给本宫。”
  芷柔被宫女扶了起来,拿着帕子轻轻擦着脸上的眼泪,嘴角却掩饰不住的上扬,看来她姑母还没放弃她。 第155节   “主子,梁公公来了!”
  小宫女掀开帘子进来,身后还跟着梁九功。
  德妃下意识看了一眼已经起身的儿媳,忙让人给梁九功上茶,并问道:“梁公公怎地来了?”
  梁九功进来时虽没看见乌拉那拉氏和芷柔跪在地上的模样,但他做了这么多年的总管太监,最是会识人的,一瞧便知道这里刚发生了什么。
  梁九功笑眯眯道:“万岁爷宣娘娘过去呢,乌雅小姐也在,不如跟着德妃娘娘一同去请安。”
  乌雅芷柔满脸惊慌地望向德妃。
  德妃笑道:“这孩子身子有些不适,本宫怕她冲撞了万岁爷。”
  梁九功忙道可请了太医来看,又言乌雅小姐面色潮红想是病的不轻,怕是得喝上几日药。
  乌雅芷柔又羞又气,满腹怨气地看着眼前的乌拉那拉氏,奈何她只敢暗自里骂几句,根本不敢当着乌拉那拉氏的面。
  两刻钟后,德妃下轿之后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虽然她如今年岁上去了,保养的十分好,只眼角有些细纹。
  康熙住的地方是整个避暑山庄最大的院子,各处无一不透露着精致,宫女打起薄薄的竹帘子,朝书房里禀了一声。
  待得了通传后,德妃踩着轻快的步子进了书房,书房布置的和宫里的御书房并无两样,临窗的位置放了张矮榻,康熙正坐在榻上看书。
  “臣妾请万岁爷安!”德妃半蹲下身。
  书房里只听见极轻的翻书声,康熙全副身心似乎已经沉浸在书本上,没有察觉到德妃的到来,直到一刻钟后,德妃的身子微微晃动起来,康熙才免了她的礼。
  德妃笑容僵硬地坐在绣凳上,双腿微微泛着酸意,心里也不由得打起鼓来,万岁爷第一个召见她说得过去,可为何又给了她难堪?
  “德妃娘娘好大的威风,朕的孙子都敢随便处罚了,日后朕是不是也需要看你的脸色?”
  康熙的质问让德妃慌了神,双腿一软又跪了下去,“臣妾不敢,万岁爷明鉴啊!臣妾怕那孩子被宠坏了,想着磨磨他的性子,只是让他抄书。”
  康熙黑眸微微眯起,嘴角浮出一丝冷笑,“磨磨他的性子?用你的那些后宫手段去收拾你亲孙子,德妃,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德妃刚安分两年,眼瞧着大儿子如日中天,后宫多是巴结她的人,心也渐渐飘了起来,日后当皇帝的是她儿子,那作为太后的她,是不是可以插手下一代太子的人选。
  幸好这些话德妃只敢在心里想想,若让康熙知晓了,怕是没几日宫中就没了德妃这个名号。
  康熙嫌恶道:“朕瞧着上次那些话你是一点都没听进去,梁九功,让人将德妃的东西全都送回宫里去。”
  “朕不介意让宫里再多一座佛堂!”
  德妃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康熙,已年过五十的康熙发尾染上了一丝银色,往日记忆里那个握着她的手教她作画的人,似乎已经变了。
  “万岁爷,晖儿是臣妾的亲孙子,臣妾如何会害他?”德妃此时再顾不得形象,哭的满脸都是泪。
  康熙仿佛看穿了她:“你真以为朕不知道,你将你那个侄女接进宫的打算吗?再生下一个带着乌雅家血脉的阿哥?让她同你一样?”
  乌雅家如今的所作所为和当初的佟佳氏一样,不同的是他同佟佳表妹有情,加之几个舅舅确实不留余力的辅助自己,但乌雅家算什么?没有弘晖,这个位置谁坐还不一定。
  第126章
  德妃闻言目光不由得闪烁起来,康熙的话正中她的心思,在她瞧来佟佳氏是个蠢笨的,不想着如何为家族诞下个阿哥来,成日里被困在所谓的情情爱爱之中。
  万岁爷什么样的人,后宫妃嫔难道还不清楚吗?想求一份真心就不该入宫墙之中,最终还不是死在了万岁爷的薄情之中。
  德妃惶恐道:“臣妾从未有过这般想法,不过是想着这次来山庄身边没个陪着的人,便想着让侄女跟着,说说话也好。”
  德妃就是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认下这件事,否则别说她了,就是宫外的乌雅家也难逃一劫。
  康熙不欲再听她辩解,招手唤来梁九功,指着德妃道:“德妃行事不端,即可送回京城,禁足于永和宫非诏不得出。”
  “你既喜欢抄佛经,那便每日抄一本佛经,以慰藉孝懿仁皇后的在天之灵。”
  德妃猛地瞪大了眼睛,从成为妃嫔的那一刻她就活在孝懿仁皇后的阴影之下,好不容易熬死了她,儿子孙子都是自己的了,到了如今依旧没能逃离她的阴影。
  康熙不再看她,转身拿起未看完的书。
  入山庄还不足一个时辰,德妃就被遣送回了京城,消息很快就在山庄流传,几个位份低的妃嫔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嘀咕了几句,便投入到了其他事里。
  荣妃刚安顿好几个年幼的孙辈,贴身宫女便悄悄告诉了她此事,荣妃听完唏嘘不已,自老大不再执意争夺那个位置后,他们母子几个过得别提多舒心了,整个后宫她也只需要讨好一下德妃。
  只是德妃这些年没少被万岁爷训斥,甚少同其他妃嫔来往,没想到情况刚好转些,德妃又禁足了。
  “好好的,德妃怎么又被万岁爷禁足了?”荣妃这一路上精神欠佳,甚少关注其他人的事。
  宫女解释道:“前两日在路上德妃娘娘罚雍亲王世子抄佛经,只不过还没抄几个时辰,世子就被万岁爷接走了。”
  荣妃有种无力感,“德妃这是折腾什么?雍亲王是她亲儿子,世子更是嫡长子,又得万岁爷宠爱,她抽的哪门子风!”
  “奴婢听说德妃娘娘身边带了个娘家侄女,据说是出宫前两日才接进宫的。”
  荣妃瞬间明白了德妃的打算,这是准备在雍亲王后院里扶持母家的人,日后等雍亲王继位,后宫又多了位姓乌雅的妃嫔。
  荣妃吩咐道:“德妃这次怕是翻不了身了,你去送些新鲜瓜果糕点给四福晋,听说刚到时,她也被德妃罚了,可怜见的,摊上个这么偏心的婆婆。”
  而此时的乌拉那拉氏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儿子,听着这小子侃侃而谈,手心忽然感觉痒痒的,有些想打人。
  倒是一旁的弘昀和弘昶就差拍手叫好了,若不是还有清宁压着,两个小家伙早就闹腾起来了。
  乌拉那拉氏庆幸一早就清空了屋子,这些话也就他们几个知道,自家儿子竟然算计了万岁爷和德妃,现在好了,亲婆婆被送回宫禁足,还要抄佛经,也不知道这事该不该让四爷知道。
  清宁似乎看出了乌拉那拉氏的迟疑,轻声道:“阿玛平日里那么忙,玛嬷此次闯出来的祸也不小,就怕皇玛法回京后还要训斥阿玛,额娘就别让阿玛多些烦恼了。”
  乌拉那拉氏见她说的有些道理,要怪就怪德妃,连亲孙子都不放过,弘晖大了还能反击,她的昶儿还这般小,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你们大姐姐说的对,这件事谁也不许说,否则额娘就扣掉你们这个月的零嘴。”乌拉那拉氏嘱咐几个孩子。
  弘昶立即捂住自己的嘴,连忙摇头表示自己不会说出去。
  乌拉那拉氏又拉着弘晖的手,心疼道:“那时你怎么不跟额娘说?在马车里抄了几个时辰,你怎么受的住?”
  弘晖摇了摇脑袋,“额娘,我就写了几页,反正也不用交。”
  母子俩正说着,外面便有人通报,梁九功来了,话音刚落,梁九功就领着一群小太监进了屋,笑眯眯道万岁爷有赏。
  屋里顿时跪了一片人,康熙送来的无非就是些金银珠宝,绸缎首饰之类的,便是这些也整整装了两箱。
  乌拉那拉氏带着几个孩子领旨谢恩,待梁九功离开后,又忙不迭的让宫人们造册,放入充当临时库房的厢房里。
  忙完这些,已经过了午后,乌拉那拉氏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正屋,春雪春夏二人端来了热水热巾,伺候着乌拉那拉氏洗漱。
  乌拉那拉氏第一次庆幸胤禛没来,否则她忙碌了一整天,还得先伺候他,然后自己才能歇下。
  “两个孩子呢?”乌拉那拉氏刚躺下又想到两个儿子。
  春夏道:“适才荣妃娘娘送了些吃食过来,世子就领着三阿哥他们去寻直亲王家的阿哥们玩。”
  再说另一边,弘晖正领着一帮弟弟在山庄里闲逛,沿着一条□□小道,渐渐步入园林深处,高耸的假山奇石映入眼帘,一汪碧绿的池水犹如明镜,远处的亭台阁楼彷如在画中。
  奈何一群小孩不会欣赏美景,一路打打闹闹,糟蹋了不少奇花异草,惹得跟在其身后的山庄里的小太监心疼不已。
  弘晖是一群小萝卜头里最高的,其次就是比他小两岁的弘昀,两人就跟老母鸡似的,张开手不停地赶着一群小家伙往前走。
  “快走,快走,小心一会滚到草丛里,可没人拉你们起来。”弘晖有些后悔拖着一帮小的出来。
  第一次出远门的弘昶十分激动,弯腰从哥哥的控制下溜走,指着前面的一汪湖水大喊大叫,“好大的池子啊!我要游水!”
  如同山林间的猴群一般,弘昶这一喊,一呼百应,剩下的萝卜头叽叽喳喳嚷着要下水,吓得跟着的乳母宫人心直突突。
  弘晖脸一黑,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弟弟身边,揪着弟弟的衣领,“再嚷嚷我就告额娘,让额娘打你屁股。”
  弘昶挥舞着双手挣扎起来,嘴里却认起了错,“哥哥,窝错了,不告诉额娘。”
  “好好说话,不许撒娇。”
  弘昶小嘴一撇,知道这招对弘晖没用,只能老老实实认错,才被放了下来。
  弘昀满头大汗的安抚好一群弟弟,吩咐宫人们看好自家小主子后,整个人都精疲力尽了。
  “哥…”注意到弘昶不善的目光,弘昀只好改口,“大哥,咱们非得带着他们吗?”
  弘晖低头去看自家那个不省心的弟弟,这些都是他的玩伴,弘昶赖着他,其他人也不乐意离开。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跑过来抱住弘晖的大腿,仰着脑袋,眨巴着自己的大眼睛,“阿玛走前让我跟着哥哥。”
  弘晖难得有些愧疚,这是他十四叔家的长子,十四叔好不容易得了空闲陪妻儿来游玩,谁知遇到了玛嬷那事,十四叔不忍额娘独自回京,便请旨护送。
  穿过湖边的小道,四周绿树渐渐多了起来,依稀能瞧见树下的白玉桌凳,再往前走几步,一处溪流出现在众人面前,四周的假山上小瀑布缓缓流下,潺潺流水声驱散了些热气。
  弘昶站在小溪边,望着里面成群的小鱼惊讶地张大了嘴,“鱼…好多好多鱼宝宝。”
  一语引得其他小萝卜头前来围观,溪水虽还不到弘昶的小腿肚,鱼群却不少,除了常见的小鲫鱼,还有一寸长的小银鱼。
  “白色的鱼鱼?”
  “这不是鱼,这是虫子!”
  “虫子?!乳母,我害怕!”
  小路子凑上前仔细瞧了瞧,“各位阿哥爷,这不是虫子,这是小银鱼,味道极为鲜美。”
  弘晖眼睛一亮,挽起袖子就开始脱鞋,“小路子,去给爷寻几个桶来,爷要抓些银鱼给玛法尝尝鲜。”
  一说起抓鱼,弘昶几个尤为兴奋,就连弘昀脸上也露出了笑,因着水浅,弘晖也没阻止他们下水,只让人好生看着他们。
  弘昶光脚站在水里,身边站在和他同岁的弘春,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极为好,两个小家伙看着其他人兴致勃勃正找着鱼,乌溜溜的眼珠子一转,瞬间对视一笑。
  接下来,两个小家伙犹如狂风过境,直接在溪水里乱窜起来,一边踏步,一边往其他人身上浇水,捉鱼游戏很快就变成了打水仗。
  弘晖低头看了一眼湿透的衣服,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直接扔下手里的抄网,抢过小路子手中的空桶,装了半桶水往几个小崽子那泼。
  “啊啊啊啊…”
  弘春第一个瞧见,装模作样尖叫起来,吓得其他几个人满地乱窜,搅得溪水不得安生,也幸好几人躲得快,半桶水几乎都朝着岸边去了。
  “万岁爷!”
  一声惊恐的尖叫彻底粉碎了几兄弟间的欢声笑语,弘晖面色僵硬地看着突然出现在岸边的康熙,双手还维持着举着木桶的姿势。
  弘昀原本就白的脸更加惨白了,目光在弘晖手中的木桶,和浑身湿透的康熙之间来回打转。
  只有几个小的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嘻嘻哈哈喊着没泼中他们,直到各自的乳母让小太监把他们抱上了岸,才隐约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弘晖哭丧着一张脸,“玛法,我说我不是故意的您信吗?”
  康熙抢过梁九功手中的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水,“朕待会罚你也不是故意的。” 第156节   第127章
  弘晖垂头丧气地站在庭院里,身后跟了一串小萝卜头,幸好康熙怜惜几个小的,让换了干净衣服再过来。
  此时屋内的康熙沐浴后,宫女伺候着他换了身衣裳,又喝了杯温茶,才慢腾腾走出了屋子。
  庭院里,六个小孙子规矩地站成一排,带头的就是他那个不省心的孙子,不远处的树荫下还放着几个木桶,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动,溅了不少水花出来。
  弘晖见康熙出来,忙露出讨好的笑:“玛法,孙儿刚捉了不少小银鱼,给您尝尝鲜。”
  随着弘晖话音落下,康熙的面色肉眼可见的缓和了些,孙子虽不省心,但到底是个孝顺的孩子。
  “你其他兄弟都在做什么?”康熙目光落在几个小萝卜头上,心情又瞬间变得不好。
  弘晖身子微微一僵,他其他哥哥弟弟们这会都还在读书,他似乎是逃课了?不是,出来游玩还要上课,这是什么事啊!只是这话弘晖不敢说出来,康熙肯定会揍他一顿,这就得不偿失了。
  弘晖面上露出一抹讨好的笑,笑嘻嘻道:“初来避暑山庄,我想领着几个弟弟游玩一番。”
  可惜康熙不吃这一套,板着脸训斥:“别给朕嬉皮笑脸的,没个正形。”
  康熙嘴上训斥了几个孙子,却还是将人留下用了午膳,等太阳彻底落下山去,才让人送几个小的离开。
  弘晖没个正经样躺在榻上,吃着刚冰镇过的西瓜,十分悠哉的模样,康熙回头瞧见这一幕,只觉得手痒,有种想打孩子的冲动。
  “玛法,还是您这的西瓜最好吃。”弘晖丝毫没察觉到康熙额角凸起的青筋,还一个劲的作死。
  “您说大哥也真是的,都出来玩了还读书,再这样下去肯定会成为一个书呆子。”弘晖嘴里的大哥是废太子的长子弘皙,因着他阿玛被废,他们几兄弟在莫大的紫禁城愈发像个隐形人。
  说起长孙弘皙,康熙面上多了丝忧愁,这孩子当初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也曾给予厚望,奈何保成不争气,害了自己不说还拖累了几个孩子。
  弘晖见康熙半晌没说话,疑惑地抬头看,只见康熙佝偻着背,后脑勺的辫子几乎被染白,此时的他不像是个帝王,反而像是个被重担压垮的老人。
  “玛法?您怎么了?”弘晖凑近小心翼翼地问道。
  康熙叹了一声,亲手养大的儿子最终被圈禁在小小的一方园子里,偏偏还是他亲手做的决定,若不是有了弘晖这个孙子,他心中还舍不得保成。
  “朕只是感叹岁月如梭,朕老了,转眼你也快到娶福晋的年纪了。”
  弘晖闻言一脸惊恐,说话都结结巴巴了:“玛…玛法,我才十岁啊!”
  “而且玛法正值壮年,哪就老了,孙儿还等着以后有了孩子,玛法给孙儿带娃呢!”
  康熙正感动着,冷不丁听到最后一句,气得吹胡子瞪眼,“朕到那时都老的动不了了,还给你带孩子?美得你!”
  弘晖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一个劲的缠着康熙。
  。
  午后,后山一处果林里,刺眼的阳光被高大的树木遮挡,弘晖领着几个跟屁虫在林子里窜来窜去。
  说是果林,其实也就是几颗桃树梨树,其他的都是普通的树木,山庄里的人甚少来这边,所以里面可谓是杂草丛生。
  “哥,噗桃呢?”弘昶小脸红扑扑的,好奇地张望四周。
  “是葡萄!”弘昀纠正道。
  弘昶气鼓鼓瞪了他一眼,紧紧抓住哥哥的手,丝毫不让弘昀靠近半分,又时不时跟哥哥说他的坏话。
  走了约一刻钟,弘晖终于看到了树丛之中一串串乌紫乌紫的葡萄,挂在绿色的藤蔓之上,在阳光的照耀下诱人极了。
  弘昶还是第一次见着长在树上的葡萄,乌溜溜的大眼睛写满了好奇,“哥,哥,葡萄!”
  “听说西方有一种用葡萄做的酒,既美味又能养颜,咱今天多摘些,给玛法做葡萄酒。”
  自从上次从康熙那回来后,弘晖就一直忧心自家玛法,世上没有什么长生不老药,况且太医院里都是整个大清最好的医师,他只能打听些其他养生的法子。
  葡萄酒还是白榆告诉他的,康熙年纪大了睡眠不好,常常要喝安神汤,这葡萄酒睡前喝一些不仅能改善睡眠,还能增强抵抗力。
  小路子领着几个侍卫在前面除草,清理出了一条路来,再让三个小主子进去摘葡萄。
  说是摘葡萄,摘了没两串,几人干脆坐在地上,一手拿一串葡萄吃了起来,山里的野葡萄没有种植的颗粒大,酸酸甜甜的,味道却是好极了。
  “好啊你们几个,躲在这偷吃,都不叫我们!”弘晋气冲冲地走了过来,一把抢过弘晖手里的葡萄,随意用袖子擦了擦扔进嘴里。
  “嘶~咋这么酸!”弘晋被酸的龇牙咧嘴。
  弘晖白了他一眼,“活该,谁让你抢我的,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
  弘晋一屁股坐在他身边,叹气道:“我也不想啊,但是皇玛法不知道咋了,成天对我们嘘寒问暖,还给我们放了假。”
  弘晖一脸稀奇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玛法对你好你还不乐意了。”
  弘晋一想到康慈祥的脸,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他向来是文不行武不就的,皇玛法每每考校他,就要狠狠训斥他一番,最近突然变了个性子,简直令人更不适应了。
  “皇玛法最近到底怎么了?”弘晋快抓狂了。
  弘晖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估计是那日他提起弘皙,让玛法触景生情了。
  “玛法年纪大了,当然是想享天伦之乐,咱们这些孙子孙女肯定受宠啊,你看玛法他对其他叔伯有什么好脸色没?”
  弘晋想了想,还真是那么回事,康熙对他们孙辈态度一直很好,一旦面对那些叔叔,那是哪哪都不顺眼。
  兄弟几个在后山玩了一个时辰,才带着大框小框的葡萄下了山,回到院里后,弘晖又让人把摘的葡萄挑选后,一粒一粒摘下来。
  摘下的葡萄犹如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宝石,在清水中加上盐和面粉,浸泡一刻钟,洗净后沥干水份。
  弘晖让小路子找一个琉璃罐子,将沥干的葡萄装进去,再加上一定量的冰糖,最后密封好,放置到一阴凉处静置一个月。
  “搞了半天,还得一个月才能喝啊!”弘晋揉了揉酸痛的胳膊,他读书都没这么认真过。
  弘晖让人拿来鲜榨的葡萄汁犒劳几个兄弟,又顺便给各宫送了些过去,没几日,弘晖用野葡萄泡酒的事就传遍了山庄,后山的那些野葡萄就遭了殃,被薅得只剩叶子了。
  乌拉那拉氏看着儿子送来的葡萄,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其他皇孙都铆足了劲去讨万岁爷喜欢,也就自家傻儿子捣鼓这些,抢了御膳房的活计。
  “额娘快吃,我跟哥哥摘的,可甜了。”弘昶抓了几颗葡萄塞到乌拉那拉氏手里,邀功道。
  “你哥呢?”乌拉那拉氏已经好几日没瞧见大儿子。
  弘昶乌溜溜的眼珠子乱转,似是在想什么借口搪塞过去,偏偏乌拉那拉氏瞧了出来,冷着脸问道:“你哥又惹事了?”
  弘昶撇嘴:“哥哥偷溜出了行宫,还不带我。”
  乌拉那拉氏闻言险些一口气没上上来,这可不比京城里,四处都是山不说,就是去了附近的城镇,万一出了事该如何是好。
  “春雪,快去同直亲王说一声。”乌拉那拉氏忙吩咐道。
  此时的弘晖正骑着马穿梭在林间小道上,身侧跟着几个年纪相仿的兄弟,几人只带了贴身的太监出门。
  弘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望着高悬在天上的太阳道:“咱都走了快半个时辰了,怎么还没见着县城?”
  弘晖拿着随手摘的叶子举过头顶,试图遮住炎炎烈日,“再往前走走,反正也无事可做,山上也没甚野物。”
  几人听山庄采买的下人说,距离山庄约一个时辰的路程外有一滦水县,弘晖正无聊的紧,立马就撺掇弘晋几人跟他偷跑了出来。
  又走了约两刻钟,才看见青砖砌的城墙,城墙不足三米高,看上去许久未修缮,看的几个锦衣玉食的小孩都惊掉了下巴。
  弘晋揉了揉眼睛,“这是城墙?还没我院里的墙好。”
  弘昱笑他娇贵的跟个公主一样,“我阿玛行军打仗时,住过的县城还没这好,日后我也要跟着我阿玛去前线,当大将军。”
  弘晖揉着咕咕叫的肚子,打断几人的话,“咱快去寻个酒楼吃饭,我都饿了,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冰饮。”
  一行人快马加鞭进了县城,寻了家县里最好的酒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桌子菜,加上几份糖水点心。
  外面的东西自然不如宫里吃的好,但胜在一个新鲜,别看城墙破旧,县里看起来还不错,这家酒楼装修菜品也不输京城。
  弘晋捧了碗碎冰,碎冰上放着新鲜的瓜果,还淋了专门熬制的果酱,一口下去,瞬间驱散了周身的热气。
  “这冷饮味道不错,也不知他们怎么做的?”
  “让人去问问这厨子不就行了。”
  “问什么,干脆将人带去行宫,每年来避暑都能吃上新鲜的冷饮。”
  弘晖几人坐在大厅内,说话时也并未压低声音,被周围的人听了个一清二楚,几人出来时,专门寻了最普通的衣裳,就连身边的小太监穿的也十分不起眼。
  这些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成了好欺负的对象,一群涉世不深的富家子弟,虽然滦水县不大,但靠近京城,附近又有行宫,滦水县里的人物也不少。
  “哪来的小孩子,连王家的人都敢打主意,也不怕闪了舌头。”
  第128章
  王家?什么王家?弘扬几兄弟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中瞧出了疑惑,他们不过是想花钱雇个厨子,跟王家有什么干系。
  弘昱不乐意了,一拍桌子就要去同那人说道说道,他们几个年纪小怎么了?招谁惹谁了?
  弘晋拽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咱们是偷跑出来的,要是在这惹了事,被玛法他们知道了,少不了一顿骂。”
  搬出康熙的名头,总算拦着了脾气爆的弘昱,他冷哼几声不情不愿坐回了自己位置。
  “哟!谁敢打我家的主意?”一道顽劣的声音从二楼响起,众人纷纷抬头往上看,只见一个十几岁的锦衣少年施施然往下走。
  酒楼掌柜忙迎了上去,点头哈腰,“三少爷可吃好了?几个小孩子的戏言,您别往心里去。”
  一楼大厅的客人见着这个三少爷,纷纷低头避开,生怕惹了这位小爷,这位三少爷可是王家最受宠的小少爷,小小年纪欺男霸女的事可没少做,偏偏人家有个有权有势的干爷爷,就连县令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王三的视线落在弘晖几人身上,见他们身边的侍从并不多,冷嗤一声,“什么玩意也敢肖想我们王家的东西,来人把这几人赶出去。”
  弘晖几人出来换的都是寻常的衣服,又因为绕了路,几人看起来灰扑扑的,更别说身边的几个小太监,谁会联想到他们是宫里的小阿哥。
  弘昱早看不惯那王三的姿态,冷冷吩咐了一声,他身边伺候的太监有些拳脚功夫,三两下便将王三的人打的鼻青脸肿。
  弘晋冷笑道:“不过是个地主家的小子,竟然敢公然伤人,你这是枉顾王法吗?”
  王三气得脸红脖子粗,他最厌恶别人提起自己的家世,皆因家中财富无数,却没个能当官的,唯一一个兄长考了个秀才,便再未中举。
  王三恶狠狠瞪着弘晋,“什么王法,滦水县我王家就是王法,你信不信我一声令下,就能让你们一家子下大狱!”
  王三身侧的掌柜急得满头大汗,眼见着要打起来,他只能让伙计去搬救兵,自己则好言相劝起来。
  “三少爷,他们就是几个小孩,况且如今圣驾就在行宫,您这话传出去王家还能活吗?”
  王三冷冷睨了掌柜一眼,“再嚷嚷,我把你也扔进牢里去,还不让人把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绑起来。”
  掌柜被呵斥了一顿,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了些,县里不少铺子都是王家的产业,他就一个看铺子的,何苦费那么多口舌,掌柜想通后,便不再相劝却也没其他动作。
  反而是店里的伙计,为了在王三这个主子面前出头,纷纷挽起袖子朝弘晖几人走去。
  此时酒楼里的其他客人几乎都偷偷离开了,生怕惹了自己一身腥,大厅里空荡荡的,桌椅板凳摆放的乱糟糟,可见那些人离开的有多匆忙。
  弘晖几人身边的太监侍卫虽不多,功夫却不差,面对来势汹汹的伙计和王三的侍从,三两下就将人撂倒,揍的连亲娘都认不出。
  弘昱站在板凳上,一脚踩在桌上,一脸得意地看着哭爹喊娘的伙计们,又见王三身边没人,撸起袖子就想干他,被一旁的弘晋拦住。 第157节   “咱可是偷跑出来的,要是带点伤回去,咱全都完了。”
  “你等着,小爷总有一天会让你知道厉害。”打人不成,弘昱只好放狠话。
  几人打赢了架,趁着王三不注意,从酒楼溜了出来直奔城门口,半路上就遇见匆匆来寻人的胤禔,面对一脸阴沉沉的胤禔,一群半大小子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
  唯有弘晖笑嘻嘻叫了一声大伯,然后献宝似的拿出在集市买的东西塞给胤禔,“大伯,这是我在街上买的,你尝尝。”
  胤禔接过几个桃子扔给随侍,冷着脸训斥了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尤其是带头偷跑的弘晖。
  “………偷跑出来也就算了,不知道多带些侍卫吗?看你一会怎么跟你皇玛法交待。”
  想起老爷子阴晴不定的神色,胤禔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老爷子一生最喜掌控所有事,既然如此,这些不听话的玩意就交给老爷子去管。
  弘晖没察觉到胤禔的险恶用心,好奇道:“谁发现我们偷跑出来的?”
  胤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直到看的弘晖浑身不自在,才收回目光,招呼着一帮子侄回行宫。
  来时静悄悄,回去却阵仗极大,直亲王率领侍卫急匆匆离开的事,不出半刻钟整个行宫都知晓了,更瞒不过康熙。
  刚到行宫,就被守在一行人必经之路上的梁九功带去了康熙的宫殿。
  弘晖苦哈哈地看着梁九功,“梁公公,我玛法心情如何?”
  梁九功笑道:“万岁爷尝过世子送来的葡萄,心情尚佳,只不过听说世子带着几位阿哥偷跑出行宫,脸色有些不好。”
  原本跟在几人身后的胤禔眼皮微跳,清咳了几声,“烦梁公公给汗阿玛说一声,本王这两日有些着凉,就不去给汗阿玛请安,免得将病气传给汗阿玛。”
  梁九功应了声是,又关切了直亲王几句。
  胤禔看了一眼可怜巴巴的儿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笑话,老爷子明显心情不好,他这去了不是上赶着挨骂。
  “回来了?”康熙掀起眼皮,扫了一眼规规矩矩站在面前的几个孙子。
  弘昱几人低着头,小腿肚子都在抖,只有弘晖一脸笑嘻嘻,拿着在城里买的吃食献殷勤。
  “玛法看书累了吧?孙儿给您捶捶肩。”
  “您也真是的,都出来度假了,怎么还批折子。”
  “等明儿,孙儿带您去湖边散散心,听行宫管事的说,还可以游船。”
  康熙正享受着孙子的按摩,冷不丁听见了最后一句,顿时冷哼一声,“是你带朕去散心,还是朕带你出去玩?”
  弘晖笑道:“玛法最好了,当然舍不得我们几人憋在屋里。”
  来行宫本意是避暑,其他都不曾变,只是康熙察觉到自己日渐老去,看见这些年幼的孙儿忍不住多了几分慈爱,更何妨是最疼爱的孙子。
  康熙叫来行宫管事,询问明日游湖之事。
  行宫管事姓王,原是宫里当差的太监,因为年纪大了,得了恩典来了行宫养老,虽说做的是管事,宫里的贵人几年才来一回,平日里十分清闲。
  王公公细细说了游湖的事,无非就是几条船,湖上的风景如何如何,按说往日只需要吩咐一句的事,也不知万岁爷为何召唤了他。
  王公公偷偷瞄了一眼康熙身后的少年,瞧这模样,想来就是最受宠的雍亲王世子,原来是这位小祖宗想游湖,怪不得万岁爷要亲自过问。
  “这两日得了些极好的新鲜桃子,奴才挑了些好的送来。”王公公的话音刚落,便有小太监端着一盘切好的桃子送了上来,连带着还有些其他果子。
  弘晖大致扫了一眼,跟他在城里看见的差不多,想来是这边正当季的水果,只是样子看着比城里卖的好看些。
  王公公小心翼翼奉承着康熙祖孙,言道这些果子是当地一户人家供上来的,听闻康熙御驾在此,特意挑选了庄子上最好的果子送来。
  一连串的吉祥话下来,听的康熙十分舒心,当即赐了些东西下去,喜的王公公直磕头谢恩。
  弘晋压低声音道:“这户人家不会是姓王吧?”
  弘昀还未反应过来,迷茫道:“什么王家?”
  “被我们打的屁滚尿流的那个。”弘昱说着还觉得有些可惜,“可惜没能揍那个王三一顿。”
  “你想揍谁?不如说给朕听听?”
  弘昱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缓缓抬起僵硬的脖子,看向已经走到他面前的康熙,忙认错,“孙儿知错了,再也不和旁人打架。”
  康熙脸色不虞,“打赢了吗?”
  弘晖忙道:“赢了赢了,不过我们没动手,侍卫们动手打的。”
  康熙的脸色这才稍微好转,至少几个孙子没跟地痞无赖似的当街斗殴,“你们什么身份,亲自动手作甚,养的那些奴才难不成是吃干饭的?”
  弘晖几人忙低头应是。
  从康熙宫里离开,弘晖径直去了他额娘的住处,从榻上将睡得正憨的弟弟扯了下来,rua着他的小脸蛋。
  “混蛋小子,我们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告了密,白瞎我那些好东西了。”
  弘昶以为哥哥在跟他玩游戏,咯咯笑个不停,“哥哥,哥哥,苏服。”
  乌拉那拉氏和惠妃进来恰好看见这一幕,惠妃抽出帕子捂嘴笑了起来,“瞧瞧这哥俩,可比本宫家那个混世魔王强。”
  有外人在,乌拉那拉氏不好追究大儿子偷跑一事,又瞧见两个儿子闹成一团,忍不住扶额苦笑。
  “娘娘家的弘昱也是顶好的一个孩子,听说如今都能猎到鹿了,不愧是大哥的儿子。”
  两个女人就儿孙吹捧了好一会,才各自坐下。
  “这次来的几个嫔妃年纪轻,本宫也同人说不到一块去,恰好万岁爷让本宫管行宫的事,原本还有你额娘,可惜你额娘身体不好回了京城,本宫便想着让你来帮帮我。”
  闲聊了几句,惠妃开始说起正事,如今德妃失了圣心,整个后宫便数她位分最高,行宫里的事也就落在了她的头上。
  至于为何不找自家儿媳,惠妃一点也不傻,自家儿媳做的再好日后不过是个亲王妃,还不如将这个给了雍亲王妃。
  听到德妃二字,乌拉那拉氏眸中闪过一丝异样,“我也正闲着,能帮惠娘娘的忙再好不过。”
  惠妃见她应下这事,顿时喜笑颜开,让人拿来行宫里的账本,细细查看了起来。
  弘晖逗完弟弟,又凑到额娘身边去看账本,“额娘,这鸡蛋五钱一个?桃子一两一个?可我今日跟弘昱他们在外面买的桃才十文钱一斤,莫不是让采买的人贪了?”
  弘晖从小就爱往集市上跑,虽说知道的民生不多,却也了解些,就普通的食材压根卖不到那么贵。
  “桃子?哥哥买了桃都不给我!”弘昶双手双脚缠着弘晖的腰,气鼓鼓地问他要桃子吃。
  “给给给!”弘晖敷衍着。
  惠妃越往后看眉头皱的越紧,这行宫里的花费虽没宫里高,却也着实不少,难不成是因着离行宫的县城太远的缘故。
  思及此处,惠妃便让身边的宫女去寻行宫管事来,不多时,王公公带着几个小太监急匆匆赶了过来。
  “奴才见过惠妃娘娘,雍亲王福晋。”王公公一脸谄媚的请安,“离行宫不远处有家姓王的富户,听闻惠妃娘娘和雍亲王妃来了行宫,特意求的奴才送些东西给二位主子。”
  王公公话音一落,便有小太监捧着两个半人高的木盒上前来,掀开淡色的布,露出两株枝枝似火,艳丽无比的红珊瑚。
  饶是见惯了宝物的惠妃也不由得咂舌,红珊瑚难得,而进贡的红珊瑚大多都被康熙赏了宠妃臣子,便是惠妃宫里也没有这般漂亮的红珊瑚。
  “哪家富户送来的?如此大的手笔?”乌拉那拉氏微微挑眉,意味不明地看着王公公。
  王公公笑道:“说来也巧,那家跟奴才一样也姓王,说是年轻时出过海,机缘巧合之下得了这两株红珊瑚,原是要留在家中做镇宅宝物,后听说惠妃娘娘和雍亲王福晋来了行宫,巴巴地给送了过来。”
  春岚冷笑:“王公公许了他家什么好处?竟舍得传家的宝物。”
  王公公赔笑道:“春岚姑姑明鉴,奴才就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替福晋许诺什么,王家求着奴才将他家小儿子送来行宫给几位阿哥当玩伴,奴才当即就骂了个狗血喷头,世子阿哥是什么样的人物,凭他家儿子还不够格。”
  惠妃对那株红珊瑚喜欢极了,又听了王公公这话,压根就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个把月的事,他既舍得就让他把人送进来,不过王庆,你得把规矩给教好,别惹了几位阿哥不喜。”
  王公公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怔愣了一瞬,忙跪下谢恩。
  惠妃收了东西,也不好因账本之事处罚王庆,提点道:“万岁爷用的东西要的急,贵些也无妨,但莫要被底下人搞了鬼。”
  王庆自是千恩万谢,他在行宫经营多年,被惠妃宣见,底下人自然打听好了始末,得知因为账本的事,王庆只能献上那两株红珊瑚。
  “惠玛嬷,你为何就这样放过他了?”弘晖十分不解,这贪污之事要是换了他阿玛,轻则流放重则砍头。
  惠妃道:“水至清则无鱼,况且如今行宫还得要用他,真处置了一时半会也无可用之人,把自己累病了可不值当,抓了他这一个错处,想收拾他还不容易嘛。”
  乌拉那拉氏正欣慰儿子的好学,余光却瞥见小儿子抱着一株珊瑚,张嘴就咬了上去,眼前顿时一黑。
  “哥哥,咸的,是鱼肉的味道。”
  弘晖哭笑不得地将弟弟抱了起来,拿着帕子给他擦嘴,随后把人交给乳母,让乳母带他去漱口。
  第129章
  半人高的红珊瑚被摆在了偏殿里,乌拉那拉氏原想着收进库房里,奈何这东西不知怎么入了小儿子的眼,光看着还不够,还得时刻防止小家伙上牙咬。
  乌拉那拉氏对于幼子向来溺爱,但也接受不了他当着外人的面,把珊瑚当大鸡腿啃,骂又舍不得骂,只能眼不见为净。
  再一次拎着弟弟的衣领,远离那株红珊瑚,弘晖脸色变了又变,倒不是舍不得红珊瑚,而是这东西不知经过多少人的手,谁知道上面有多少细菌。
  细菌这个词弘晖还是跟白榆学的,知道在他们所生活的地方,隐藏着许多看不见的细菌,不小心吃进肚子里就会生病。
  “等回去让阿玛好好治治你的毛病,怎么见着东西还喜欢啃。”嘴上虽说着狠话,还是任劳任怨地给弟弟擦着嘴。
  弘昶哼哼唧唧的表示,咸咸的珊瑚比鱼肉还好吃。
  弘晖拧眉,每年福建几地都会上供鲜美的海鱼,不过都是寒冬腊月里,鱼肉不易坏,这大热天的哪来的海鱼吃。
  行宫虽离海较近,一来一回也得小半个月,要是就为了一口海鱼,他们父子几个又得被那些酸儒骂个狗血喷头。
  弘晖唤来小路子,吩咐他往县里去一趟,“小路子,你去县里一趟,看看有没有卖海货的。”
  这话恰巧被进来的春岚听见,“世子想吃海鱼让下人们跑一趟就是,快马加鞭三四天也就到了,那海鱼应当还新鲜着。”
  弘晖摇头,“一条鱼罢了,不值当费这般力气。”
  春岚微怔,却也没再反驳弘晖的话,掀帘出了偏殿,转头就将这话一一学给了乌拉那拉氏听。
  乌拉那拉氏同春岚想的一样,自家儿子想吃海鱼,又不是什么龙肉,转念一想儿子的性子,只得叹口气,“罢了,他也大了,我这个做额娘的也不好和他对着干。”
  春岚笑道:“也就福晋依着世子,这要是万岁爷晓得了,就是再远也得寻来。”
  正说着,春雪掀帘进了屋,对着乌拉那拉氏福了福身,“福晋,王庆领着那王家公子来给您请安。”
  乌拉那拉氏微微颔首,让春雪带二人进来,片刻后,王庆领着个十几岁的少年进来,跪下同她请安。
  “福晋,这就是那王家的小儿子,有几分聪明,能伺候世子小阿哥,可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王庆一脸谄媚地恭维着这位亲王妃。
  王三低着头,听见王庆的话,忙上前磕头,“奴才在家行三,福晋娘娘叫奴才王三就行,奴才定会伺候好世子阿哥们。”
  乌拉那拉氏抬手让他起身,也不知是不是受弘晖影响,她并不喜别人跪来跪去,“世子和三阿哥性子好,你陪着他们顽,是要不坏了规矩都无事。”
  王三心中一喜,下意识看向一旁的王庆,他干爷爷可真有本事,雍亲王一家极有可能登上皇位,而雍亲王世子又极受圣上和王爷宠爱,他家算是抱上了金大腿。
  刚敲打完王三,那头弘晖牵着弟弟就找了过来,“额娘,你让人做个磨牙棒吧,不然这小子见着那珊瑚就想啃,最好做个鱼肉味的。” 第158节   乌拉那拉氏瞧见小儿子略微发红的嘴,忍不住扶额,她终于明白儿女都是债这句话了,堂堂阿哥喜欢啃珊瑚传出去多丢人。
  “春雪,快把红珊瑚收进库房里,让人寻两根花椒木做的磨牙棒。”乌拉那拉氏吩咐完,转头看向两个儿子,“这是王庆送来的,给你做玩伴。”
  玩伴?弘晖想起昨日王庆贿赂他额娘的场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要说王庆不是计划好的,他都不信。
  弘晖的视线落在王庆身侧的锦衣少年身上,一股熟悉感席卷而来,少年虽低着头,但他总觉得在哪见过。
  “抬起头!”
  王三咽了口唾沫,动作僵硬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张熟悉的脸,这不是前两日和他打起来的那伙人吗?事后他派人翻遍了县城也没找到几人,气得在家砸了不少东西,这人怎么会在行宫?
  见王三脸色惨白一片,弘晖嘴角微扬,“哦?是你啊!”
  一旁的王庆不知道二人之间的过往,还只当前几日弘晖偷溜出去玩,二人相识一场,“原来世子认识,这可真是有缘,王三,你可得好好伺候世子爷。”
  王三脸色唰的一下更白了,求助似地看向王庆,希望他这位干爷爷能带他回去,早知道是酒楼遇见的那群人,打死他也不争这个名额。
  “人留下你可以走了。”弘晖朝王庆扬了扬下巴。
  。
  弘晖刚坐在榻上,王三噗通一声跪在他面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直言自己瞎了狗眼,没认出世子爷,一边说一遍扇自己巴掌。
  刚扇两下,就被魏海抓住双手制止了,“刚来第一天就鼻青脸肿,传出去不知道还以为我家世子爷苛待了你。”
  王三急了,“奴才,奴才没有。”
  弘晖朝他笑了笑,让人去寻弘昱几人过来,又吩咐魏海拿出纸墨笔砚,“你今日既犯到了本世子手里,最好把你家做的那些肮脏之事一一说出来。”
  王三身子一抖,他根本就不敢说,自从他爹认了行宫管事王公公做干爹后,他家可谓是在滦水县说一不二,就连县令也不敢得罪他家。
  原本他爹和干爷爷就商议,要把家中一个子弟送到阿哥身边做玩伴,因着他受宠,才在兄弟中脱颖而出,可谁知自己一早就得罪了几个阿哥。
  王三战战兢兢的回答:“奴才…奴才年幼,家中很多事奴才并不知晓。”
  一刻钟后,弘昱几人晃悠悠进了屋,刚走到门口就被眼前一幕怔住,地上跪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而他的身下铺着密密麻麻的豆子,跪在豆子上的王三十分难受,却又不敢乱动,只得把自己知道和做过事一一写下来。
  “两天不见,你竟会使手段整人了?”弘晋一脸不可置信,小时候那个可可爱爱的弟弟去哪了?
  弘昱偏头去看地上那人,嗤笑道:“这混账东西怎么进了行宫?难不成是来请罪的?”
  王三握笔的手抖的更厉害了,恨不得穿回去将几日前的自己掐死,得罪谁不好,得罪了一帮祖宗,就连他干爷爷也救不了他了。
  一刻钟后,弘晖拿着厚厚一沓纸看了起来,越往后看脸色越黑,王三写的大部分都是王家子弟欺男霸女,杀人放火。
  “王家欺人太甚,竟视朝廷王法为无物,我这就去禀了皇玛法,让我阿玛带人抄了他家。”弘昱气得直拍桌。
  弘晋神情复杂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王三,“你家已经结交了王庆,为何还要贪得无厌?”
  王三咬着牙回道:“奴才…奴才不知。”
  “世子爷,万岁爷让人来传话,说是游湖事宜已经准备好了,让几位阿哥都跟着去游玩。”有小太监来禀报。
  弘晖把写有王家罪状的纸交给魏海,并吩咐他将人关押起来,等他们游湖结束再处置王家。
  游湖的地方离行宫不远,骑马两刻钟就到了,游湖的船备了数十条,一条能坐四五个人。
  湖面上波光粼粼,碧色的湖水深不可测,因着游湖的大多都是年幼的阿哥,胤禔特意挑了数十个水性好的侍卫跟着。
  弘晖的面前摆着一盘棋,棋局已过半,黑子已呈现败势,坐在他对面的康熙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看着孙子急得抓耳牢骚。
  一旁的弘皙领着弘昶在船边戏水,小家伙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在外面游湖,很是兴奋,白嫩嫩的小脚丫拍打着水面。
  “哥哥,快来玩呀!”
  弘晖瘪着嘴在棋盘上放下两颗棋子认输,嘴上嘟嘟囔囔抱怨出来了怎么还要下棋。
  康熙抬手用扇子拍了拍他的脑袋,“跟朕学了这么久,还下的这么差。”
  弘晖捂着脑袋一脸委屈,“玛法,咱商量一下,下次能别打我脑袋吗?我这么笨肯定是被你打的。”
  这话一出气得康熙吹胡子瞪眼,手中的扇子啪啪敲着桌子,“你这么笨是怪朕吗?不对,谁敢说你笨,朕的孙子就没有蠢货。”
  弘晖回头看了一眼一手拿着糕点,一手拿着磨牙棒,哼哧哼哧啃的正香的弘昶,心想,他这弟弟就挺蠢的。
  刚从船上下来,一个身影便跪在了康熙面前,王庆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脑袋磕的砰砰直响。
  “王公公这是做甚?平白的扰了万岁爷的好心情。”梁九功挡在康熙面前,质问道。
  王庆道:“万岁爷,奴才有罪啊!奴才蒙万岁爷恩典,得了这么好的差事,一时糊涂在外认了门干亲,还巴巴的把人送到世子爷跟前伺候,可听说世子爷罚了那小子,奴才知晓世子爷性子极好,定是那混账做了极大的错事,不查还不知道,那家混账东西借着奴才的名头在外惹是生非,奴才一年也出不了行宫几次,竟没察觉出来,还请万岁爷责罚。”
  弘晖惊讶不已,从他让人把王三关起来到现在也不过几个时辰,这王庆不仅知道了,还想出了应对之策。
  “哥,咋办?”弘晖捅了捅弘皙的背。
  弘皙递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随即拱手对康熙道:“皇玛法,这事不如交给孙儿去查,孙儿年纪不小了,正好拿这事练练手。”
  康熙面上的悦色被冲淡了些,这事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竟无一人来禀报,若不是弘晖将人捉住,不知还有多少百姓受苦。
  弘皙出来领了这差事正合他意,康熙随即点了些人,配合他查此事。此事虽不大,但康熙是眼里见不得沙子的人,更何况还是底下的奴才搞鬼。
  。
  弘晖站在行宫门口,手里拿了把草料喂马,身后则是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王三,等了一会,弘皙领着数十个侍卫姗姗来迟。
  十三岁的弘皙身姿挺拔,一身淡青色的衣裳衬得他更加俊美,惹了不少宫女嬷嬷偷看,看见等在门口的弟弟,少年冷峻的面容露出一丝柔意。
  “等久了吧,可以走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行宫,可怜王三头朝下趴在马背上,被颠得直想吐,好不容易熬了过来,一睁眼就到了自家大门口,眼睁睁看着侍卫闯进了自家,王三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不出两刻钟,王家大大小小的人都被赶到了前院,面对凶神恶煞的御前侍卫,王家老小害怕的挤成一团。
  “这位贵人,不知草民犯了什么错?”王家家主颤颤巍巍出来,小心翼翼问向弘皙兄弟俩。
  弘晖让人把晕倒的王三扔到王家人面前,冷声道:“你们王家那些破事圣上已经知晓,本世子劝你们最好如实招来。”
  话音刚落,王家女眷忍不住痛哭出声,那王家家主依旧不死心,试探地问道:“草民与行宫的王公公有旧,能否让草民给王公公传个话。”
  弘皙抬手,立即有侍卫堵了他的嘴,将一众王家人关押在前院一处空屋里,剩下的侍卫开始满院搜查。
  王家仅仅几个时辰就倒了台,滦水县上下恨不得放炮庆祝,同王家有仇的人家更是守在押送王家人的街上,拿着烂菜叶子臭鸡蛋砸。
  王家没了,行宫里的王庆战战兢兢了好几日,见几位主子一直没有动静,正要松口气时,侍卫径直闯进他的屋子,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上了枷锁,同王家一样流放宁古塔。
  整个行宫的人被翻了个底朝天,该撵的撵该罚的罚,累的惠妃和乌拉那拉氏连喝了两日的安神汤。
  弘晖见状叹气,他还没怎么发力,王家连带王庆全都被收拾了,一点都不带劲,想当年他阿玛抄家,那可谓是惊心动魄。
  弘晖王乔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却也没想过他阿玛抄的都是些什么人家,区区王家,若不是两个孩子想练手,康熙随意指个小太监都能将此事办妥。
  乌拉那拉氏牵着浑身脏兮兮的小儿子进屋,正撞见大儿子一脸憧憬的模样,好奇问了几句。
  “想什么呢?”
  “想抄家呢!”
  乌拉那拉氏惊骇到小儿子满地打滚也顾不上了,伸手探了探弘晖的额头,“好好的,怎么说胡话了,抄家不是儿戏。”
  第130章
  闷热的夏天在一声声蝉鸣走向末尾,回京的日子也定了下来,乌拉那拉氏又开始忙碌起来,住了短短两三个月,母子几个多了不少东西。
  主仆几个忙碌了大半天,才堪堪将东西整理好,乌拉那拉氏让人去膳房拿了些饭菜,犒劳春雪几人。
  “嘿!看小爷的厉害!”弘昶哒哒哒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小弓,对着乌拉那拉氏主仆几个就是一顿乱射。
  “啪啪啪!”弘昶使出吃奶的劲拉着手中的弓弦,嘴里还不忘配着音,仿佛他真的将箭射了出去。
  乌拉那拉氏抽出帕子,耐心地给儿子擦着额头上的汗,“这弓瞧着不错,谁给的?”
  弘昶骄傲地挺了挺胸脯,“玛法给的,玛法说明年带我去打猎,让我练好箭术。”
  乌拉那拉氏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三头身的小娃娃降降高过小弓,去了围场,还不知谁是猎物。
  “哥哥,哥哥,快教我射箭!”喝了杯水后,小家伙开始满屋找哥哥,不厌其烦地喊了起来。
  小家伙学箭术的热情一直维持到回京路上,原本每日一刻钟的拉弓,在瞧见一路的风景,也被他遗忘到了脑后,成日里缠着哥哥要骑马。
  回京的第一日,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兄弟俩个坐在廊下,边吃着瓜边看着院子里的雨。
  胤禛过来时就瞧见了这一幕,他的脚步不由得放轻了些,几个月不见两个儿子,胤禛心中甚是想念。
  “弘晖,弘昶!”胤禛轻声唤道。
  “嘘!阿玛不要说话。”弘昶食指抵着嘴唇,示意胤禛不要说话,“我跟哥哥在听天说话。”
  胤禛的脚步僵在原地,脑海里闪过无数个想法,他知道自家大儿子不一般,没想到小儿子也得了神的眷顾吗?
  府里其他孩子好似没有什么异样,难不成只有福晋的孩子才有这般奇遇?胤禛心想,他同福晋年纪不大,不如再要个孩子。
  弘晖幽幽地看向他阿玛,丝毫没察觉到他阿玛的思想已经偏到天边去了,他只是不想再做这傻乎乎的动作了。
  大约是父子心意相通,胤禛瞬间明了弘晖想说的话,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快步走到两个儿子身边,一把捞起小儿子。
  “你弟弟这般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大冬天非要去舔栏杆,险些没了舌头。”胤禛毫不留情揭了大儿子的短。
  原本还在胤禛怀里挣扎的弘昶闻言,瞪大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弘晖,弘晖忍不住捂脸,他小时候那些黑历史太多了,而且知道的人还不少。
  “哥,栏杆…好吃吗?”弘昶十分好奇。
  胤禛脸上的笑意僵在嘴边,小儿子好像有些不太聪明的样子。
  弘晖尴尬地咳了声,“不咋样,别学我。”
  为了掩饰尴尬,弘晖说完便匆匆离开,惹得好奇的弘昶也哒哒哒跟了上去。弘晖住的地方在前院,也是整个前院最大最漂亮的院子。
  弘晖一路小跑进自己寝室,丝毫没察觉弘昶也跟了上来,而院子里的下人已经习惯了三阿哥来找世子玩。
  弘昶进不去寝室,背着小胖手晃悠悠去了书房,书房藏书十分丰富,桌上还有弘晖写的字,小家伙逐一欣赏了一番,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书架上的一个白色,极薄的书上。
  弘昶垫着脚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拿到,环顾了一眼书房,最后选择了离他最近的椅子,哼哧哼哧拖到书架旁,小短腿很是灵活地爬上了椅子,轻轻松松拿到了东西。
  “诶!这书怎么不能翻页,还没有字,哇!这原来是个镜子。”
  弘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年幼时换的平板竟然被弘昶拿到了,小家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好奇地戳着硬邦邦的屏幕,无意间按下了开机的按钮,屏幕缓缓亮了起来。
  “哇!它还会发光!”弘昶更喜欢这个硬硬的书了。
  外面忽然传来一道脚步声,弘昶抱着平板出了书房,却只看见弘晖急匆匆离开的背影,他忙问一旁的小丫鬟。
  “宫里的公公来了,说是万岁爷病了,世子爷进宫去了。” 第159节   弘昶懵懵懂懂点头,他并未意识到康熙生病意味着什么,不过这会找不到哥哥问他要平板,他只能去后院找额娘。
  正院里,乌拉那拉氏正跟几个哥哥闲话,几个年幼的阿哥小格格坐在地上的毯子上玩游戏。
  “额娘,我想要哥哥这本书。”弘昶拿着平板大喇喇冲进屋里,直言他看上他哥的东西。
  乌拉那拉氏看清小儿子手里的东西,神色一变,递给春雪一个眼神,春雪立即挡在弘昶面前,对屋里几个格格道。
  “几位格格,福晋这会该喝药了。”
  几个格格即可明白了春雪话里的意思,忙起身告辞,带着各自的孩子离开了正院,至于方才三阿哥的话,并没人放在心上,府里几个主子多宠爱三阿哥,她们心里门清。
  春雪遣走屋里的小丫鬟,关上门后守在了门口,暖阁里的乌拉那拉氏方才松了口气,拉过小儿子轻轻拍了拍他的屁股。
  “谁让你乱动你哥哥的东西?他那书房是不许人进的,那些个奴才,也不知怎么守的院子。”
  弘昶瘪着嘴,一脸委屈巴巴的模样,“哥哥会给我的,哥哥最喜欢我了。”
  “额娘,你看,它会发光,还有画!”小家伙的委屈来的快去的也快,又兴致勃勃按下屏幕下面的按钮,指着乌拉那拉氏看。
  乌拉那拉氏只听父子俩说过这东西,第一次见也十分惊奇,她到底不是几岁幼童,很快便看懂了所谓的画。
  乌拉那拉氏尝试点了一下其中一个小图标,图标瞬间消失,一幅幅放大的图画出现在母子俩面前。
  “哎呀,里面怎么有个小孩。”
  听着儿子的童言童语,乌拉那拉氏忍不住想笑,又照猫画虎点了一下其中一个,瞬间放大的影像让乌拉那拉氏惊讶不已。
  一个背着小黄鸭书包的小孩出现在屏幕里,他的面前是紫禁城的宫门,几个侍卫一脸无奈地看着赖在地上打滚的小家伙。
  “噗嗤…这…这竟是晖儿,这看起来就三四岁的模样,我想起来了,当年你哥哥可是第一个在午门前脱裤子的阿哥。”
  乌拉那拉氏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这些年下来,她对这些神奇的东西接受的很快,毕竟她儿子就是最神奇的存在。
  弘昶哇了一声,满眼都是崇拜地看着屏幕里的哥哥,他哥太厉害了,面对一群带刀侍卫,还敢撒泼打滚。
  “哥哥好厉害!”
  母子俩不知不觉就看了近一个时辰,春雪听着暖阁里时不时传来的笑声,忍不住好奇两个主子究竟在做什么,但终究没回头。
  午膳后,乌拉那拉氏看着被乳母抱上马车的小儿子,心中带着淡淡的担忧,倒不是担忧儿子进宫,而且担忧宫里那位难不成真的病重了,宣了弘晖进宫不说,这会又宣了弘昶。
  熟睡的弘昶缩在乳母怀里,双手紧紧抱着哥哥的平板,小家伙对这玩具的新鲜劲还没过去,就连睡觉也要抱着,乳母虽察觉到有什么东西硌着,只以为是三阿哥的玩具,也没放在心上。
  刚到乾清宫门口,乳母轻声唤醒了弘昶,“三阿哥,咱们到了乾清宫,待会要去见万岁爷,您可不能睡了。”
  弘昶揉了揉眼睛,看见熟悉的乾清宫,一点也不担忧,想到平板里的哥哥,小家伙就忍不住满眼崇拜。
  “嬷嬷,我要下去找哥哥。”
  乳母将人放下来,小心护在小家伙身后,亦步亦趋进了乾清宫正殿,刚走到寝殿门口,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弘昶怂了怂鼻子,小眉头皱的紧巴巴的,再往前乳母便不能进去了,只得守在门口。
  康熙半躺在床上,苍老的面容上满是疲惫,一个小小的风寒似乎将他整个人压垮了,床边只一个弘晖,正端着碗药噼里啪啦劝着康熙喝药。
  “玛法,您这小病喝两碗药就好了,您要是嫌苦,我让梁公公备些蜜枣。”
  康熙艰难地摆了摆手,“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你记住,朕给你留了道圣旨,若你阿玛百年后选的不是你,就把圣旨拿出来。”
  弘晖眼眶一红,他十分清楚他玛法对权利的看重,恨不得将每件事都掌握在自己手里,这样的帝王如今十分轻易地说出了自己死后的安排。
  “孙儿宁可不要什么皇位,只要玛法健健康康长命百岁。”弘晖趴在康熙身上无声流泪。
  康熙浑浊的目光落在刚进门的弘昶身上,朝他招了招手,“小阿昶过来。”
  弘昶小跑到床边,皱着眉问康熙:“玛法得喝药,才不会生病,玛法喝了药,我给玛法看个好东西。”
  康熙笑道:“你这小家伙能有什么好东西。”
  弘昶扬着下巴道:“我能让玛法看见四岁的哥哥,我哥哥可厉害了,做了第一个在午门前脱裤子的阿哥。”
  康熙没想到弘昶也知晓了这事,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你说的没错,你哥哥可是第一人。”
  弘晖面上的悲伤尽数消散,终于体验了脚趾抓地的尴尬感,偷偷瞪了一眼还无知无觉的小家伙,咬牙切齿问道:“谁告诉你的?”
  “当当当!”弘昶从怀里拿出平板,小短腿快速爬上床,依在康熙身边,点开了其中一个视频,“玛法快看,哥哥在地上打滚。”
  请问黑历史公开处刑是种什么感觉?
  弘晖:……谢邀,人虽然还活着,但已社死。
  从一开始的脚趾扣地,到后面的麻木,弘晖眼睁睁看着床上的祖孙俩津津有味地看着他的黑历史,整个人已经麻木了。
  “白榆,我要杀了你。”弘晖在心中怒喊。
  装死的白榆没给出任何反应,弘晖悔不当初,早知道就不为了实验,将自己的黑历史放进平板。
  “玛法,您自己看了就算了,不要外传。”弘晖咬着牙求情。
  康熙笑呵呵看向孙子,“朕可以同意,不过有这等好东西怎么不见你孝敬朕呢?”
  弘晖心虚:“孙儿这不是怕吓到您嘛。”
  康熙收下孙子的孝敬后,心情肉眼可见的好转,两副药下去病已痊愈,窝在暖阁里的祖孙俩完全迷上了平板,连批阅奏折的时间都少了些。
  弘晖委屈巴巴地坐在一旁分奏折,留下些重要的折子,剩下的一堆让人送去了他阿玛那,反正都是他们父子俩的活。
  “玛法,咱们得出去走走,眼睛看酸了。”弘昶依依不舍地拉着康熙起身,祖孙俩在暖阁里慢悠悠散起了步。
  “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你们吃肉,我干活,没人疼呀!”弘晖幽怨地看着康熙祖孙俩,小声哼起了歌。
  弘昶笑嘻嘻也跟着唱,“小白菜呀,地里黄呀……”
  康熙看见弘晖一脸吃瘪的模样,心情畅快极了,这小子整日里拿鸡毛当令牌,这不许吃那不许做的,他堂堂一个皇帝被孙子管的死死的,传出去不丢人嘛。
  第131章
  初秋的风夹带着夏日残留的燥意,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一辆马车疾驰而过,带起了地上的尘土,打着旋飞上了半空。
  马车紧赶慢赶终于追上了前面的车队,弘晖放下帘子,转头瞪了一眼始作俑者,这个秋天康熙领着京城一帮宗室贵勋及其子弟前往木兰围场秋狩。
  去年从避暑行宫回京后,康熙的身体便大不如前,加之早些年受过伤,一到了冬日便生病。
  即便如此康熙依旧没想着放权,生病时名义上是雍亲王监国,实则大事都要由康熙点头,生生将自己累晕了。
  再醒来时,弘晖直接拦了前朝递来的折子,强压着康熙休息,为此祖孙俩闹了半天的别扭,最后弘晖不吃不喝闹了几天绝食,康熙才肯服软。
  待天气暖和些,弘晖便拉着康熙今日游湖,明日逛庙会,又碰巧撞到了铁路通路,祖孙俩不厌其烦的坐了三天火车。
  没了政事烦恼,康熙身子逐渐好转,又见儿子孙子办事兢兢业业,一旁的孙子虎视眈眈盯着自己,只能放了些权给老四。
  见胤禛监国几个月并未出什么差错,康熙便带人前往木兰围场,而弘晖兄弟俩掉队,完全是因着弘昶背了把小弓和没开刃的匕首,趁着休息偷偷溜去了林子里。
  “哥,我就是想提前练练,要是到了围场,我连一只兔子都猎不到多丢脸。”弘昶噘着嘴不高兴。
  弘晖头疼不已,“你才五岁,猎不到就猎不到,你跟玛法哭一哭,他都能把自己猎的鹿记在你的名下。”
  弘昶露出狐疑的神色,“哥,你小时候不会就用这招吧?”
  自从解锁了哥哥一系列的黑历史,弘昶越发觉得他额娘说错了,论起顽皮惹事谁比的上他哥。
  弘晖满脸不以为意,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这有什么,我小时候几乎是在玛法跟前长大的,想要什么没有。”
  “哇!”弘昶露出羡慕的神色,“哥你好厉害,我看其他堂哥都怕玛法。”
  “你不是也不怕吗?”弘晖反问。
  弘昶失落地低下头,“有时候还是怕的。”
  弘晖拍了拍他的脑袋,没有再说什么,弘昶还小时,他就经常带着他跟玛法亲近,还教过他要是惹了玛法生气,就哭着喊要哥哥。
  这招屡试不爽,弘昶在康熙一众孙子里,受宠程度也是排的上名次,这些年也得了不少好东西,惹得不少人红了眼。
  “哥,哥,你再教教我。”小孩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这会又缠着弘晖教他。
  弘晖教了几次就没了耐心,把人扔给了侍卫,自己捣鼓起了直播,他还记得当初跟白榆的约定,木兰围场狩猎直播。
  白榆:[难为你还记得,我感觉我都要生锈了。]
  弘晖十分心虚,长大后他就不喜欢被别人盯着,所以单方面断了直播很久,要不是念及白榆的能量没集够,他都不想再开。
  “别生气了,这次狩猎我都开着,你慢慢收集能量。”
  [叮,直播已开,请主播随时注意。]
  【……小帅哥长得挺好看的。】
  【这直播间的名字咋是一群乱码,粉丝量还这么高?】
  【我看到了什么?有生之年啊!】
  【晖晖崽终于肯回来了,妈妈再也不笑你的黑历史了。】
  【一晃晖晖崽都长这么大了,旁边的小萌娃看着有点眼熟。】
  【能不眼熟嘛,同父同母的亲兄弟,晖晖崽好狠的心,咱们完全错过了小萌娃的成长。】
  【不是,晖晖崽的娃都这么大了!!!】
  【前面的是不是不识字,同父同母的亲兄弟,晖晖崽还是个孩子。】
  …………
  从一开始的无人问津,到最后弹幕多到卡住了,弘晖丝毫不惊讶,他刚断直播那会,后台都快被私信淹没了,要是换成白榆说的现代,他也是个小有名气的网红了。
  “哥,哥,你在看什么?车帘子有什么好看!”弘昶拿帕子仔细擦着自己的小弓,抬头就看见他哥呆呆地看着马车素色的车帘。
  “这是我亲弟弟,长得好看又聪明,今年都学会了骑射。”
  “嗯嗯,我之前挺忙的就没开直播,这次会持续半个月,当做我跟你们告别的最后一场直播。”
  “我玛法挺好的,人老了脾气跟小孩一样。”
  弘晖挑了几个弹幕回答,在弘昶眼里就跟自言自语似的,吓得他小胖脸上的肉直颤,他哥疯了怎么办?
  “哥,哥…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不要有事啊!”弘昶扔掉手里的宝贝小弓,扑进弘晖怀里痛哭流涕。
  胖乎乎的弘昶径直撞到弘晖胸口上,压得弘晖险些喘不上气来,伸手拍了下弟弟的屁股,将人拉远了些。
  “我没事,还记得小时候给你说的嘛,你哥我可是有神遇的。”
  弘昶将眼泪鼻涕全蹭在弘晖衣裳上,哑着嗓子道:“哥哥说的另一边的仙女姐姐们吗?”
  “对啊,还记得你小时候吃的玩的,都是她们教哥哥的。”弘晖敢说给弘昶听,就不怕他会说出去,弘昶算是他带大的,也是最听他的话。 第160节   弘昶懵懂地点头,抬头飞快地瞄了一眼前面,却发现没有穿着华丽服饰的仙女,撇了撇嘴。
  【我家弟弟好可爱,叫我仙女诶!】
  【什么你家的,这分明是我儿子。】
  【趁你们抢孩子,偷偷抱走晖晖崽。】
  不到半日他们就到了木兰围场,这次乌拉那拉氏没跟着过来,兄弟俩单独住一个帐篷,离康熙住的地方十分近。
  “这是我玛法住的地方,外围都是宗室勋贵子弟,女眷住在另一边,我阿玛?我阿玛额娘都在京城,阿玛要监国来不了。”
  弘晖边走边跟直播间的观众介绍,他身边是紧紧跟着的弘昶,因为要直播,弘晖并未让人跟着,就连小路子也只是远远跟着。
  【我听那边有号角声,是已经开始狩猎了吗?】
  【我好像看见不少人骑着马进了林子。】
  【打猎?这年头打猎还敢直播了?】
  【人家说不定有关系,连平台都不敢封。】
  【新来的不知道就不要开口,晖晖崽在哪你知道吗?】
  【在哪和打猎有关系吗?我看还是报警吧!】
  【我已经打了幺幺灵,坐等警察叔叔抓人。】
  【别和煞笔说话,还是等晖晖崽带我们去看狩猎。】
  弘晖自动忽略弹幕里的恶言恶语,翻身上了马,一旁的弘昶则由侍卫带着骑马,兄弟俩慢腾腾往林子里去。
  树荫下,一只毛绒绒的兔子正津津有味地吃着草,长长的耳朵时不时动一下,而在它的身后,弘昶绷着小脸,熟练地拉着弓对准兔子屁股。
  嗖的一声,黑色的羽箭划破空气,直直插进兔子……旁边的草丛里,受到惊吓的兔子后腿猛地一蹬,瞬间蹦到了三米开外。
  “哥…”第一次打猎失败的弘昶委屈巴巴地看着哥哥,眼眶里续满了泪水。
  【噗嗤…弟弟好可爱啊!】
  【弟弟哭什么,你哥小时候为了抓兔子差点钻进了兔子洞。】
  【要是再瘦点还真钻进去了,崽你能用弓箭已经很厉害了。】
  再一次被提起黑历史,弘晖瞬间脸红脖子粗,催着弟弟继续找兔子,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半个时辰的努力,弘昶终于猎到了人生中第一个猎物,一只纯白的小狐狸。
  因为射中的是后腿,狐狸只是受了些轻伤,弘昶喜欢极了,缠着弘晖给小狐狸治了腿,给小狐狸绑了根绳子,准备当宠物养起来。
  【这野生狐狸是保护动物吧,警察叔叔怎么还没过去?】
  【狩猎就狩猎,咋穿的跟cosplay一样,身后那群保镖穿的什么玩意。】
  【平台提醒:此直播间为境外,不属于我国管辖范围之内。】
  【哈哈哈哈哈…打脸了吧,真当我们晖晖崽几年没播就好欺负是不是?】
  【境外?一群打扮的跟古代人一样。】
  【不知道的请麻溜的滚出去看直播间的介绍,不要在直播间里抬杠了,再怎么诬蔑,你家主子也没有这热度。】
  弘晖见直播间又吵了起来,立即转换了视角,看向不远处的几个堂兄弟骑着马追着鹿群跑,英姿飒爽的少年郎骑着骏马,飞驰在大草原上的场景震撼了不少人。
  随着一头雄鹿的倒下,弘昱成了几兄弟间的赢家。
  夜色如墨,一处帐篷外支起了烧烤炉,弘昱白日猎的鹿被切成薄片,放在铁丝网上,分泌的油脂滴进火堆里,瞬间迸发出诱人的香气。
  弘晖几人围着烧烤炉坐了一圈,没叫小太监,纷纷自己动手烤肉。
  弘昶抱着小狐狸,晃悠着小腿只等着张嘴吃,吃了几片鹿肉弘晖就不许他吃了,让小太监换了羊肉来。
  “大哥,我来喂三弟,你也吃些。”弘昀想接过他大哥的投喂任务。
  弘昶如今懂事了些,不再和弘昀姐弟俩对着干,两人在府里的日子好过多了,而清宁忙着学管家事宜也没跟着来。
  弘昶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转,指着一块考的羊肉让弘昀夹,喂到他嘴边却不急着吃,让他举高些。
  “这是围场养的羊,肉可好吃了。”弘昶学着他哥的样子跟直播间的观众介绍,不过他看不见弹幕,对着虚无干巴巴说了一句就停了下来。
  弘昀闻言手一抖,羊肉瞬间掉到了地上,这一举动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有看弘昀不顺眼的趁机讽刺了几句。
  “弘昀你胆子还是这般小,小阿昶说什么了把你吓成这样?”
  弘昀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不小心。”
  弘晖低头狠狠瞪了作妖的弟弟一眼,他先前还觉得他弟弟能守住这个秘密,结果还没出几日就闹幺蛾子。
  “老二别管他,他吃饱了就开始闹。”
  弘昶终于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小狐狸也不要了,小短腿很是灵活地爬到弘晖怀里,将脑袋埋在哥哥怀里。
  弘昀结结巴巴道:“三…三弟不会被我弄哭了吧!”
  弘晋一巴掌拍在小家伙屁股上,“这么大了,还跟你哥撒娇,谁欺负了你就干回去,再不济还有我们这些哥哥帮你。”
  弘晖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消停点,就你话多。”
  出了个小插曲,烤肉局也早早散了,弘晖牵着弟弟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挥退了宫人。
  “下次不许在人前搞这些,让我知道了小心你的屁股。”弘晖说着拍了下小家伙肉乎乎的屁股。
  弘昶很是委屈,他从不怀疑他哥会骗他,所以知道他哥有神遇便十分好奇,非常想见识一下神遇到底是什么,比竟他可听说了不少他哥是锦鲤仙化身的故事。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晖晖崽带崽的时候了。】
  【不知道有生之年能看见晖晖崽的儿子吗?肯定非常想偷(bushi)】
  夜色渐深,弘晖看了一眼还在不断刷屏的直播,果断说了告辞关了直播间,然后牵着弟弟回去洗漱休息。
  兄弟俩夜里睡在一起,弘昶依在哥哥身边睡得正熟,梦里他见到了哥哥口中的仙女姐姐们,穿着华丽的宫服,手一挥就变出来满桌的美味佳肴。
  酥脆的炸鸡薯条,汉堡可乐,蛋糕甜品,弘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拿了块小狗造型的蛋糕,嗷呜一口咬了下去。
  谁知蛋糕硬邦邦的,他根本咬不动,就在他进退两难时,天空上缓缓出现一个身影,一条金色的大锦鲤缓缓游到他面前。
  “哇!你是我哥哥变的吗?”
  锦鲤张大嘴巴,就在弘昶以为锦鲤要吞了他时,锦鲤开口了,怒气冲冲地。
  “混蛋小子,快撒嘴!”
  弘昶一个激灵,睁开眼就看到他哥怒气冲冲地脸,他整个人趴在他哥的身上,嘴里的蛋糕变成了他哥的胳膊。
  “哥,你真的是锦鲤仙!”弘昶兴奋的直在床上蹦。
  蹦跶了一会,又忽然跪在床上,冲着弘晖结结实实磕了个头,“拜见锦鲤大仙!”
  弘晖的一张俊脸瞬间就黑了,抬手对着小家伙的屁股啪啪就是两下,打完还不解气,又罚了他三日不吃糕点。
  第132章
  茂密的树冠下,弘晖静静地坐在马背上,朝着虚空挥了挥手,最后依依不舍地关掉了直播,结束了最后一次直播。
  “虽然有些不舍,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弘晖叹道。
  白榆:[你分明是窃喜再没人提你的那些黑历史了。]
  弘晖掩饰地咳了一声,一抹绯红悄然爬上他的耳垂,“本世子哪有什么黑历史。”
  白榆:………
  从林子里出来,弘晖手中多了几只兔子,毛绒绒巴掌大的,看起来才出生几个月,结果被弘晖一窝端了。
  无他,前几日停了弘昶的糕点,小孩已经闹了好几天的脾气,又瞧见几个堂姊妹得了小兔子,便缠着他要去猎兔子。
  骑着小马驹的弘昶正拿着小弓,紧绷着小脸,仔细搜寻着草地,想要寻到猎物,大展身手一番。
  奈何这里离扎营的地方太近,小动物们都不敢过来,寻寻觅觅一大圈只找到几只蟋蟀。
  败兴而归的弘昶,一进帐篷就被几只毛茸茸的小兔子吸引了目光,哒哒哒跑到笼子前,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小兔子。
  “哥,你抓了好多小兔子啊!”弘昶高兴的手舞足蹈,立即让人抓了一只出来,抱出去和其他人炫耀。
  十月末,御驾回京,疯玩的一个月的弘晖兄弟被康熙拘在宫里读书,整个雍亲王府难得安静下来了。
  胤禛靠着软枕,刚和前院一干幕僚谈完事,一踏进十分安静的后院,胤禛只觉得一整日的疲劳都消散了不少。
  乌拉那拉氏坐在他对面看着账本,夫妻俩一时谁也打扰不到对方。
  “弘晖和弘昶都住在宫里,你这也冷清了些,不如叫上几个格格和孩子,一起吃顿饭。”
  刚从前朝政务中抽出来,胤禛一抬眼就看见乌拉那拉氏安静的侧颜,想着正院冷清至极,不如一起热闹热闹。
  乌拉那拉氏合上账本,淡笑道:“既然爷觉得冷清,我这就叫耿格格几人过来。”
  不一会,一群穿红着绿的格格进了正院,其中几个领着各自的孩子,除弘晖几个外,胤禛这些年陆续又添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二格格四阿哥五阿哥被乳母带着同阿玛嫡母行礼,乌拉那拉氏对几个孩子向来一视同仁,毕竟这几个小的半点威胁不到自己儿子的地位。
  胤禛挨个询问了几个孩子启蒙的情况,便让各自玩去,正院人一多便热闹了起来,一群女人聚在一起聊的无非就是衣服首饰孩子,今日又多了个胤禛,几个格格铆足了劲献殷勤。
  不出半刻钟,胤禛脚步匆匆离开了正院,他平日进后院的次数不多,几个格格单独面对他,哪有这般大的胆子,谁知今日一个个吃错了什么药。
  胤禛刚走一会,乌拉那拉氏便借口累了,让几个格格各回各院。
  “主子这招真好用,还没一刻钟王爷就待不住了。”春雪想起刚才那一幕,忍不住掩唇笑了起来。
  乌拉那拉氏十分无奈,“我两个儿子都在宫里,正院好不容易清净下来,他非要给我找事。”
  庆安宫。
  弘晖看着一院子的兔子头都大了,这些还是在围场他给弘昶抓的,一路又带回了京城,也不知谁传出去的谣言,说他喜爱兔子,不出半天,光是内务府就送了一窝,他现在的庆安宫都快成兔子窝了。
  “留下两只,把剩下的都送去庄子,不许再收别人送的兔子。”
  弘晖边说边转头去看弘昶,三头身的小家伙正卖力抓着兔子,跟在他身边的小太监提着一个竹筐,小家伙抓住一只就往里塞一只,大有把院子里所有兔子塞进去的意思。
  “弘昶听见没有,不许再要兔子。”弘晖略微提高了些声音。
  弘昶正撅着屁股抓兔子,听见哥哥叫他名字,脑袋往地上一杵,透过双腿的空隙看向站在廊下的哥哥。
  “什么…还有兔子?哥哥,你怎么没有脸了?”
  弘昶几乎整个身子都趴在地下,倒着去看站在高处的哥哥,只能看见弘晖的腿,以及衣服上绣着的青竹。 第161节   弘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弘昶,再不起来我就把你的兔子做成红烧兔头。”
  弘昶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哥,“红烧兔头?好吃吗?”
  收拾完一院子的兔子,小阿昶抵挡不住睡意,趴在乳母的肩头沉沉睡去,弘晖吩咐几人看好弟弟,便转身往书房去。
  “世子爷,弘晋阿哥身边的人来了,说是弘晋阿哥约您去御花园钓鱼。”有宫女来传话。
  钓鱼?弘晖看了一眼天,这会刚过午时,御花园里正是没人的时候,估摸着弘晋是背着大哥约他出去钓鱼。
  弘晖叫上小路子,拿上他的鱼竿茶水点心,朝着御花园的方向去,御花园的菊花此时开的正盛,一片片犹如绸缎般的金黄,散发着诱人的花香。
  这些都是花房培育出来的菊花,御花园放置的大多都是普通的金菊,粉菊,不过弘晖听说花房近来新培育出了绿菊,颜色十分特别。
  弘晖吩咐道:“小路子,你去花房一趟,挑些颜色好看的菊花送给我额娘,多挑几盆绿菊,我额娘也好送人。”
  小路子看了眼魏海,这小子自从跟了世子爷,虽然话不多,但如同成了世子爷的影子般,平日里甚少注意到他,却又时时刻刻陪在世子爷身边。
  “世子爷,我这一走您身边就没人了,不如等回去了,奴才再去花房瞧瞧。”
  弘晖眉毛一皱,“这不是还有小海子在嘛,快去,待会绿菊没了你拿什么赔给爷。”
  小路子忙不迭的应了下来,想着他们跟着出来的人不多,但二阿哥那边还有宫人,照顾两个主子应当没什么问题。
  不多时,弘晖到了约定的地方,御花园一处僻静的地方,平时来的人不多,是个钓鱼的好地方。
  魏海摆好小板凳,又寻了块平整的石头放茶水点心,弘晖慢悠悠甩出了鱼竿,盯着平静的湖面发呆。
  过了约一刻钟,魏海看了眼怀表,眉头紧蹙地看了眼周围,从他们坐下到现在一个人都没来,弘晋阿哥平时爱玩但甚少失约,除非……
  魏海倒吸一口冷气,这宫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想要以其他阿哥的名义骗世子爷出去简直易如反掌。
  这个地方让魏海忍不住想起前几年世子爷被人扔下水的那次,同样都是湖边,世子爷身边又只有他一人,想做点什么太简单了。
  “世子爷,这会起风了咱们回宫吧。”魏海稳下心来。
  弘晖奇怪地看了眼魏海,从刚才那会起,这魏海脸上的神色就一变再变,“你…你肚子疼?”
  魏海嘴角微微抽搐,“谢世子爷关心,奴才肚子不疼,只是这会三阿哥该醒了,要是见不着您又该闹了。”
  弘晖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木桶,“这个弘晋,说好约我来钓鱼,怎么这会还不见人……”
  话未说完,弘晖意识到了不对劲,“魏海,去查查那个传话的小太监。”
  魏海忙应下,有条不紊的收拾着东西,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主仆二人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
  “世子爷!”一个小太监忽然从假山后冲了出来,径直跪在了弘晖面前,磕起了头。
  嘭!嘭!嘭!不出几下,小太监白净的额头已是血糊糊一片,“世子爷,您去瞧瞧德妃娘娘吧!自从被送回宫后,德妃娘娘就被关进了小佛堂,每日吃不好睡不好,全靠一口气吊着。”
  弘晖冷冷瞧着不停磕头的小太监,他的亲玛嬷竟用这种手段来对付自己,后宫如今是惠妃管事,就凭德妃是胤禛亲额娘,惠妃断然不敢亏了她。
  无非就是想让自己去玛法面前替她求情,好让玛法放她出来,继续做大清最尊贵的女人。
  “你回去告诉玛嬷,若缺什么本世子会着人送过去。”
  他身后的魏海松了口气,好在世子爷不是那般被哭一哭就心软的人,否则真求到万岁爷面前,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还容易伤了祖孙情份。
  小太监闻言停下了磕头的动作,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弘晖,额头上鲜红的血滑落下来,染红了他的脸。
  弘晖有些不忍,“魏海,待会给他拿些药。”
  魏海应下,冷着脸示意小太监速速离开。
  谁知突发异变,那小太监忽然起身,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弘晖,魏海紧接着也扑向弘晖,三人顿时撞做一团,噗通一声落进水中。
  “救命!来人啊!快来救世子…咕嘟嘟嘟……救世子爷!”魏海沉在水里慌忙喊了起来。
  弘晖慢悠悠滑到他身边,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将人拉出水面,“回去以后记得学凫水。”
  魏海大口大口喘着气,余光瞥见世子爷另一只手提着的小太监,那小太监已经晕了过去,软绵绵的浮在水面上,若不是被人提着,怕是早就沉进水里了。
  庆安宫。
  弘晖披着毯子坐在榻上,手里捧着碗姜汤,身后的宫女正细细给他擦着头发,小路子将生好的炭火提了进来,又往弘晖怀里塞了个汤婆子。
  “这深秋的湖水可冰了,世子爷多捂捂。”
  小路子说完又恶狠狠看向魏海,“魏海你救不了世子爷,还倒过来要世子爷救你,要你有何用!”
  魏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都是奴才的错,若不是奴才迟钝,也不会让世子爷受这般罪,世子爷的恩情,奴才就是三辈子也还不完。”
  弘晖摆摆手,“行了起来吧,重要的是要把这事查清楚,当本世子是傻的吗?实名害人。”
  回庆安宫的第一时间,小路子便让人弄醒了那个小太监,可惜翻来覆去都是一个说法,小太监受了德妃的恩惠,原本就是替德妃来求人,可看到弘晖死活不松口,便生了杀心。
  魏海道:“奴才查了来传话的那个小太监,确实是弘晋阿哥院里的人,不过是个洒扫太监,据他所说,是有人给了他银子让他传话。”
  小路子:“奴才照他描述的特征,已经让人去找了。”
  如果找不出那人,依照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永和宫,依康熙的脾气,只怕德妃难逃一劫,那日后他们一家该如何相处?
  “万岁爷!”
  “奴才给万岁爷请安!”
  康熙沉着脸走进来,冷着脸吩咐梁九功,“把这两个不中用的奴才拖出去打四十大板。”
  魏海和小路子头埋得更低,一声都不敢喊出来,不多时便有侍卫架住他们的胳膊,将人拖到了外面。
  “玛法别生气,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我会游泳,所有人都以为年幼那次落水,我肯定害怕水,才敢想出这一招。”弘晖拉着康熙的胳膊撒娇。
  康熙心中的恐惧消散了不少,弘晖是他继胤礽后最疼爱的孩子,若他再出些什么事,只怕又要开始无休止的争斗了。
  “梁九功,让内务府再换批人进来。”康熙又开始了换人,里里外外都要换一批新人来。
  弘晖落水的消息到底传了出去,最感到惊慌的便是惠妃,她掌六宫事物多年,却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康熙刚到一会,惠妃便急匆匆到了庆安宫,拿了一堆滋补的药物过来。
  “万岁爷,臣妾听闻弘晖落水焦急万分,特意过来瞧瞧他,那些个奴才真是好大的胆子,敢在紫禁城里谋害皇子,岂能轻饶了他们。”
  惠妃姣好的面容上带着怒气,仿佛弘晖是她的嫡亲孙子般,话里话外都要康熙严惩那帮奴才。
  “万岁爷,德妃那边?”惠妃出声试探。
  康熙面色阴沉,心中对德妃的不满到达了顶峰,仿佛下一刻就要赐毒酒。
  弘晖喝完姜汤才慢悠悠开口,“玛法,孙儿觉得有些奇怪,那小太监一冲出来就说要我救我玛嬷,我不同意,又突然把我撞进湖里,他自己也因为撞到头晕了过去,即便他真的得手,随便一查就能查到他是谁的人,我玛嬷有时确实脑子不清晰,但也不至于实名害人。”
  康熙沉默一瞬,随后道:“既然有疑点,那便让你阿玛去查,这几日你就好生在屋里养着。”
  惠妃松了口气,这烫手山芋让他们自家人去折腾,只要不牵扯到她的儿孙,自己顶多是个失察之罪。
  湖水冰凉加之又拖了两个人上岸,夜里弘晖就发了高热,宫人太医忙碌了一整夜,高热才退了下去。
  这一夜宫里宫外都不平静,雍亲王世子被害,主谋又牵扯到德妃,雍亲王仿佛杀红了眼,永和宫和阿哥所的宫人几乎大换血,凡是牵扯进去的都被关进了慎刑司严刑拷打。
  乌拉那拉氏坐在床边,拿着帕子轻轻擦着弘晖的脸,满眼都是心疼,她这个儿子从小便多灾多难,若早知那个位置这般受罪,还不如平平安安就做个王爷,可如今罪都受了这么多,那个位置也只能是她儿子的。
  “额娘,哥哥醒了吗?”弘昶的声音把她唤了回来。
  乌拉那拉氏擦了擦眼角的泪珠,起身走到门口安抚起了小儿子,“你哥哥还没醒,你去找其他小阿哥玩,哥哥这需要静养。”
  弘昶似懂非懂点点头,伸长脑袋看了眼熟睡的哥哥,十分乖巧地让乳母抱他去庭院玩,并不打算出去找其他堂兄弟。
  永和宫,小佛堂。
  德妃跪在佛像前,双手合十嘴中轻念着经文,身侧跪着的是一直陪着她的嬷嬷,后宫的风波似乎未波及到这里。
  “主子不好了,咱们宫里的人都被送去了慎刑司!”
  “主子,四福晋过来了!”
  两个消息如同惊雷般,德妃瘫软在蒲团上,昨夜她就隐约得到了些消息,庆安宫出事,永和宫被清洗。
  乌拉那拉氏径直走到德妃身侧,敷衍的行了一礼,“儿媳给额娘请安,额娘昨夜睡得好吗?”
  “儿媳可一点都没睡,守着弘晖生生熬了一夜,您的亲孙子差点就被您害死了,您还有脸在这拜菩萨。”
  “四福晋!”陈嬷嬷拔高了声音,“德妃娘娘是您的亲婆母,事情没弄清楚前,您不能这般诬蔑德妃娘娘。”
  乌拉那拉氏冷笑:“您从来都偏心,以前偏心十四弟,后来有了孙辈,您还是偏心十四弟家的孩子,我跟四爷从来都未说过您半句不好,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害弘晖?”
  “我养了他十来年,捧在手心里精心呵护了十多年,你有什么不满冲着我们来啊,为什么要伤害一个孩子。”
  德妃避开那双通红,蓄满泪珠的眼睛,被乌拉那拉氏这般质问,她有些心虚,她可以指天发誓没害过弘晖,可偏偏那些偏心之事,无一丝夸大。
  “福晋,主子是让人去求了世子爷,可她怎会让人去害世子爷,那也是主子的亲孙子,谁都没想到,小李子竟会做那样的事。”陈嬷嬷护着德妃,辩驳道。
  乌拉那拉氏狠狠道:“若不是你们存了那般心思,何至于让人钻了空子,若是弘晖出了什么事,我定要同你们拼命。”
  乌拉那拉氏离开后,德妃全身瘫软,无力地靠在陈嬷嬷身上,她如何不怕,弘晖出事,不管是不是她指使的,万岁爷恐怕不会再留她性命。
  陈嬷嬷抱着德妃哭,“主子,您就别再折腾了,日后王爷……您总归是他亲额娘,您何苦做这些,没得伤了母子情分。”
  。
  刚过腊月,京城飘起了鹅毛大雪,路上的行人裹着厚厚的袄子,卖货郎挑着货担走街串巷叫卖着,仿佛已经从那场阴霾中走了出来。
  前些日子雍亲王世子被谋害一事终究落下了帷幕,雍亲王几乎翻遍了整个京城,终于在京城外一处庄子上,寻到了关键线索。
  十一月底,德妃被送进皇家寺庙,对外宣称为皇室祈福,同一时间,与雍亲王府一墙之隔的廉郡王府门户紧闭,门外由禁军把守。
  廉郡王府。
  胤禛缓步踏进廉郡王府,一路走来竟瞧不见半个下人,往日繁华尊贵的郡王府,如今一片草木凋零,冬风萧瑟。
  正院却一派春意盎然的,庭院里摆满了一盆盆开的正盛的菊花,红的,粉的,黄的,好不漂亮。
  胤禩端坐在太师椅上,正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看见进来的是胤禛,没有半分惊讶,顺手给他倒了杯热茶。
  “不是什么好茶,雍亲王不要嫌弃。”
  胤禛攥紧了拳头,“为什么?”
  胤禩讽刺一笑,“为什么?四哥瞧瞧这府上,还有半分人气吗?我如今妻离子散,不拼一把如何对得起他们。”
  胤禛眉头一皱,“你的两个儿子都在宫里好好的,何谓子散?”
  提到宫里的儿子,胤禩仿佛被激怒一般,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高声质问道:“就因汗阿玛不喜我们夫妻,便把孩子从我们身边夺走,甚至起了将孩子过继到其他宗室名下的念头。”
  “成王败寇,四哥,弟弟输了!”
  胤禩惨淡一笑,没了方才那般激动,他远离朝政几年,身边早已没什么可用之人,谋划那件事,不过是拼死一搏,结果最后还是败了。
  从廉郡王府出来,望着满天飞舞的雪花,胤禛心情略微低落,若没有夺嫡之争,他们兄弟几个也不会走到如今这般。 第162节   雍亲王府里,各处的下人们正忙碌着,廊下挂上了大红灯笼,粗实婆子丫鬟忙着打扫屋子。
  走进正院,几个小阿哥格格被裹成了球,被年长的弘昀领着,在庭院里嬉闹着,堆雪人打雪仗。
  “阿玛,我哥什么时候回来?都要过年了?”弘昶哒哒哒跑上前,一把抱住胤禛的大腿。
  胤禛摸了摸儿子的头,“你大哥要在宫里过年,正月或许会回家。”
  弘昶不满地撇了撇嘴,有些不高兴,小孩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弟弟妹妹们嚷嚷着叫他回去玩,又立马把这事抛到了脑后,缠着胤禛陪他们一起玩。
  屋外的欢声笑语传进暖阁里,乌拉那拉氏放下刚做好的里衣,一大一小,正好是两个儿子的尺寸。
  她微微侧头看向窗外,柔和的目光落在幼子身上,“去备些姜汤,一会让王爷和几个孩子都喝些。”
  半刻钟后,胤禛领着一串孩子进了暖阁,丫鬟们立即端来温热的姜汤,交给各自小主子的乳母。
  胤禛喝完姜汤,又喝了杯热茶,才压下嗓子里的辛辣。
  另一边乌拉那拉氏哄着小儿子喝完姜汤,又惴惴不安地问:“除夕那日弘晖真的不回来吗?”
  胤禛知晓她在担忧什么,安慰道:“弘晖这些日子跟汗阿玛住在乾清宫里,宫里几乎清洗了一遍,不会再有人对他不利。”
  乌拉那拉氏叹了一声,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又被小儿子吸引了注意力。
  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滚做一团,在厚厚的毯子上争玩具,乳母们手足无措地站着旁边,乌拉那拉氏指挥着众人将几个孩子分开,又命人找来箱玩具,分给几个孩子玩。
  弘昶如同小霸王般,瞬间霸占了大部分玩具,时不时打一下弟弟,欺负一下妹妹,气得乌拉那拉氏扯着他的耳朵,训了他一顿。
  年后最后几日,便在孩子们热闹的争吵声度过。
  。
  乾清宫,暖阁。
  弘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一扭头便看见白茫茫一片,窗外的屋顶树顶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鹅毛似的雪花漫天飞舞。
  “玛法,外面雪好大啊!”
  康熙拿折子拍了拍他的额头,恨铁不成钢道:“文章做了还没一半,不是渴了就是饿了,这会又赏起雪来了。”
  弘晖往桌子上一趴,神色恹恹,“我都在宫里待的快长草了,听说现在火车都通到鲁地了,我还没见过海呢。”
  康熙冷哼一声,“这大冷天的有什么可看。”
  弘晖自顾自继续说:“听说琼洲岛气候宜人,十分适合过冬,还能坐船出海……玛法,海外究竟有多少个国家?”
  康熙微怔,除了大清周边的小国家,海外同大清来往的国家不多,“或许未超过十个。”
  弘晖想起曾经地球仪上的陆地,眼睛一亮,“那不是很多地方都是无主之地,玛法,咱们要不去把地方占了?”
  “胡闹,海上风云莫测,即便派兵去了,中间隔了这么宽的海,占了又有何用处!”康熙皱眉道。
  弘晖吓的缩了缩脖子,“不去就不去嘛。”
  康熙神色柔和了些,“等暖和些朕带你出去游玩。”
  弘晖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似是想到了什么,非缠着康熙给他立了字据才肯作罢。
  寒冷的严冬终于熬过去了,路上行人纷纷换上了春装,此时,一个不起眼的商队从京城离开,顺利的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四日后,迟迟不来上朝的康熙引起了前朝后宫的担忧,而许久未见到儿子胤禛,终于忍不住直闯乾清宫。
  胤禛神色晦暗地站在乾清宫正殿前,正殿大门紧闭,几个太监守在门口,虚虚拦着胤禛一行人。
  十四直接上脚,踹开为首的小太监,骂道:“狗奴才,连雍亲王都敢拦,万岁爷接连几日未出殿,若出了什么事,小心爷要了你们的狗命。”
  为首的太监陪笑道:“这是万岁爷的吩咐,这几日不得外人打扰。”
  胤禛周身的怨气更甚,“世子呢?他已经多日未去上书房,把梁公公叫出来,本王有话交待他。”
  小太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世子爷跟万岁爷待在一起,梁公公…前几日出宫探亲去了,还未回宫。”
  探亲?胤禛忽然有个不好的想法,推开挡在门前的太监,径直往屋里去,一旁的十四吓的眼睛都瞪圆了,擅闯皇帝寝宫可不是小事。
  “四哥,冷静些,小心惹了汗阿玛生气。”十四上前去拦。
  胤禛怒气冲冲闯进正殿,各处搜了个遍,未找到半点人影,跟在他身后的十四从一开始的忐忑不安,到如今的惊慌失措。
  “四哥四哥,不好了,汗阿玛和大侄子都不见了,快去抓刺客。”十四惊慌大喊。
  胤禛瞪了他一眼,“闭嘴,你还没看出来嘛,汗阿玛把我儿子拐走了,只怕这会都到福建了。”
  最后几个字说的咬牙切齿,他就说老爷子怎么会突然放权,让他主持朝会,原来搁这等着自己。
  十四松了口气,“不是刺客就好……按四哥这么说,我忽然想起前几日大哥也忽然离京,不会是…”
  “王爷,这是万岁爷留给您的。”乾清宫的小太监拿来了几封信交给胤禛。
  胤禛接过信,一目十行看了起来,康熙写了七八页,大多都是嘱咐胤禛朝政之事,末尾添了一句。
  离京游历,勿寻!
  另一边弘晖的信就活泼许多,叽叽喳喳说了许多他们要去的地方,又说了胤禔带了不少人跟着,无需担忧他们的安全。
  十四小心翼翼去看他四哥,忍不住心疼他四哥,谁能想到老爷子年纪大了,这般任性起来,还搞起了微服私巡。
  胤禛嘱咐道:“十四弟,汗阿玛的行踪要保密,对外就说汗阿玛去江南微服私巡。”
  看着十四晕乎乎的模样,胤禛忍不住头疼,几乎瞬间就能肯定这是自家儿子的主意,等回京了,看自己怎么收拾他。
  与此同时,弘晖站在甲板上,兴奋地看着广袤无垠的海洋,几只海豚轻盈地跃出水面,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丝丝咸味和清新,惹得弘晖连连打了两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难不成有人骂他?
  “看傻了?”胤禔拍了拍弘晖的脑袋。
  弘晖捂着头瞪了他一眼,委屈巴巴地凑到康熙身边告状,被警告的胤禔摸了摸鼻子,这小子还跟以前一样,动不动就爱告状。
  站在甲板上的祖孙三人,看着远处缓缓落下的夕阳,染红了海水,竟一时被眼前这一景象深深地吸引了。
  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船只摇晃着穿过平静的海面,朝着远处驶去。
  第133章 番外一
  雍正五年,春。
  正月十五刚过,京城各个学校都陆续开学了,宽阔的街道上挤满了送孩子去上学的家长,穿着统一校服的姑娘小子,嬉嬉闹闹成一团。
  “你家姑娘今年是不是要毕业了?”
  “是啊,准备把她送去学医。”
  “女医可吃香了,你家姑娘日后说不得也能考进太医院去。”
  两个带着孩子的家长闲聊了几句,到了学校后又各自分开,领着各自的孩子去报道,这样的话题如今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
  自圣上登基后,便大力发展教育,在太子曾经建的学校基础上,又兴建了小学初中,以及职业学校,几年下来,已经初俱规模。
  宽阔的路上多了道铁轨,一辆小型的蒸汽火车在铁轨上缓慢行驶,黑色的烟雾从车头喷出。
  几个路人看着天上快要消散的黑烟,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
  “这烟子忒大了些,城里弄这个多脏啊!”
  “这烟比起城外的火车,可谓是大巫见小巫。”
  “要我说,咱们这位太子殿下太能搞事了,好好的储君不做,非要做匠人。”
  几人口中的太子此时正站在庆安宫的庭院里,一脸绝望地看着满地狼藉,他新做出的农具模型,被他家两个混世魔王当做玩具,已经拆的七零八落。
  青年脸色稍沉,跪在地上的宫人吓得瑟瑟发抖,宫中都言太子殿下脾气最好,但这位主真生起气来,就是宫里的太上皇也得熄火。
  “永璟和琼华人呢?”弘晖压着心里的怒气问道。
  小太监忙答道:“郡主和大阿哥去了太上皇宫里。”
  弘晖挥了挥手,让众人起身收拾乱糟糟的院子,尤其他那些模型,他全让人收好锁进了库房。
  五年前康熙忽然病重,拖着病体处理几个月折子,只剩一口气时,写下了传位于雍亲王的圣旨,为了亲眼看着孙子被立为太子,康熙硬撑着让雍正继位,立弘晖为太子。
  就当整个京城都以为这位在位几十年的皇帝,要撒手人寰时,在雍正继位后,身子竟一日日好了起来。
  这下群臣面面相觑,皇帝又活了过来,但新皇已经继位,这下子他们该听谁的,拥立新皇的自然不乐意这位置再让出去,而老臣也不想成为新皇立威的靶子,吵了几个月,最后康熙成了太上皇,权利地位依旧还在。
  胤禛也不着急,反而着手开始兴建各种基础设施,有了老爷子做后盾,胤禛离京反而方便了许多,没两年又新修了条铁路。
  直到近两年康熙精神大不如前,才将手中的权利逐渐放给雍正,尤其是弘晖的孩子出世后,开始了含饴弄孙的晚年生活。
  康熙的宁寿宫跟庆安宫只隔了条宫道,弘晖随手折了根树枝,熟门熟路拐进了宁寿宫的正殿。
  暖阁里,头发发白的康熙坐在榻上,鼻梁上架着副金丝框眼镜,正低头在看桌上歪七扭八的图纸,图纸边上还有堆木块。
  康熙对面是两个穿着打扮一样的奶娃娃,头上梳着相同的小揪揪。
  永璟巴巴地瞅着康熙,奶声奶气地问:“曾祖父,我要做这样的房子。”
  康熙取下眼镜拿帕子擦了又擦,仔细看了半天,“你这是房子啊?”
  琼华瞪了眼弟弟,“都怪粘豆包,他画的一点都不好。”
  永璟一听阿姐叫自己乳母,小眉毛立即瞪了起来,“不许叫那个名字,都怪阿姐只顾着拆阿玛的东西。”
  眼见两小只就要打起来了,康熙让人重新给画了图纸,又亲自吩咐交给内务府承办。
  “对了,你们拆了你阿玛什么东西?”忙完这些,康熙才腾出时间问。
  永璟哼哼唧唧说不上来,还是琼华手舞足蹈描述起来,“阿玛自己画的,找的工部的人做的,我跟粘豆包都不认识。”
  康熙听懂了两小只的意思,这是好奇弘晖做的东西,玩着玩着就给拆了,怪不得这会会来宁寿宫,怕不是来躲他们阿玛的。
  永璟气鼓鼓的哼了一声,“不许再叫我粘豆包。”
  “粘豆包!!”
  弘晖手持细条树枝站在暖阁门口,冷着脸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花蕊儿,粘豆包你们两个,把我辛辛苦苦做的模型都搞成什么样子了!”
  两小只看清阿玛手中的枝条,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康熙身后,可怜兮兮地喊着曾祖父救命。
  康熙拍了拍桌子,“你这像什么样子,拿着棍子来宁寿宫是想以下犯上吗?”
  弘晖闻言看了一眼手中的‘棍子’,这玩意也能叫棍子,“玛法,你再惯着他们俩,他们就得把这紫禁城闹翻了天。”
  康熙道:“当初是哪个厚脸皮的缠着朕,非要让朕这个老头子给他带娃,现在孩子大了,就不让管了是吧?去吧你老子叫来,让他来评评理。” 第163节   弘晖扔掉手里的枝条,露出委屈的神情,“玛法,您这是有重孙子,不要孙儿了吗?”
  永璟和琼华第一次见自家阿玛这般委屈,小脸蛋上的得意瞬间收了回去,十分心疼地看着阿玛。
  “曾祖父,您不要凶阿玛,阿玛可好了。”
  “就是,阿玛还带我们去了天上玩。”
  两小只一人挽着康熙一条胳膊,使劲撒娇,嘴里还不忘给自家阿玛说好话,可惜两个小孩藏不住话,很快把他阿玛卖了个底朝天。
  “去了天上玩?”康熙脸色瞬间黑了,随手抄起一把扇子气冲冲下了塌,“爱新觉罗弘晖,你把朕和你阿玛的话当耳边风了吗?敢带着两个孩子去坐热气球。”
  弘晖眼前一黑,两混蛋玩意尽坑爹,“玛法,就升高了一点点,下面有绳子拽着……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眼见着康熙黑了脸,弘晖果断认错。
  半个时辰后,弘晖一瘸一拐地从宁寿宫出来,身后跟着一对耷拉着脑袋的奶娃娃,边走边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太子妃从宫外回来,便看见自己一对双生儿女面对着墙壁,摇摇欲坠的站在角落里,一旁的乳母嬷嬷欲言又止地看向坐在榻上的太子。
  “回来了?”弘晖放下手里的模型,看向坐在他对面的太子妃。
  太子妃莞尔一笑,仿佛没看见乳母求救的眼神,“今儿京城各个学校开学,您是没瞧见,热闹的不行,今年来报名的女子也多了不少。”
  富察纯熙笑容肆意,和以往端庄宫妃的模样截然不同,她是富察家的长女,早些年也在朝廷办的女学读过书,和养在深闺的姑娘大有不同。
  嫁入皇室后,她又跟着大公主清宁管着几家学校,有了自己的事业。
  自从小学初中建起开始招收女子,京城内外反对的声音多不胜数,奈何雍正是个铁血手腕,罢黜了几个跳的最厉害的官,顺利推行了女子入学的事。
  富察纯熙招架不住两个孩子可怜巴巴的眼神,问道:“这两个皮猴又惹什么事了?”
  弘晖叹气道:“他们拆了我做的模型,还差点让玛法揍了我一顿。”
  富察纯熙瞪圆了杏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俩又说漏了什么?我就说有些事不能带两个孩子做。”
  弘晖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正在罚站的儿女一眼,“他俩也三岁了,到时候让阿玛给他们找个师傅,免得成天拆家。”
  纯熙无奈地看向角落的一双儿女,两个小家伙靠在墙上昏昏欲睡,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初夏,藏在树上的知了开始叫个不停,一群小太监拿着粘杆,满头大汗地行走在宫中各处。
  坤宁宫中,帝后正在用膳,只留了身边的宫人伺候,一派十分和谐的画面,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帝后相视一笑纷纷转头看向门口。
  两个穿着一样的萌娃跑了进来,两个小家伙高高举着手,手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还未等帝后询问,跑到身边的小家伙们突然松开手,几只黑色的虫子落在了桌上的饭菜里。
  跟着两个小主子的宫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吓的直接跪在了地上,扰了主子的午膳,两个小主子会不会挨骂不好说,她们是肯定要受罚的。
  皇后仔细瞧了瞧桌上吱吱作响的虫子,笑道:“这是蝉?你们两个皮猴怎么抓的?”
  雍正想了想儿子最近忙得不可开交,定然没时间跟他们胡闹,锐利的目光落在一众宫人身上。
  一众宫人吓得瑟瑟发抖。
  “玛法,这是我用粘杆抓的,送给玛法和玛嬷的。”琼华得意洋洋道。
  一旁的永璟见姐姐抢了自己的话,气得鼓起了脸颊,“我也抓了,我也要送。”
  皇后听的心都化了,忙让人找了个东西把这几只蝉装了起来,至于会不会扰的坤宁宫不清净,皇后早就抛到脑后去了。
  “粘豆包和花蕊儿真厉害,不过下次不许在太阳下面晒,万一晒成了小黑人怎么办?”
  小黑人三个字成功吓到两个小家伙,纷纷钻进祖父母怀里,嚷嚷着不要变成小黑人。
  雍正摸了摸孙女的脖子,不出意料两个孩子已经是满身汗,便吩咐乳母带两个孩子去换衣服。
  看着两个孩子离去的背影,皇后又想起了长子,即便被封了太子,她也担忧这孩子的前途,“一晃眼,两个孩子都这般大了,他们阿玛怎么还是个孩子心性,成天跟着工部那些人混在一起,日后如何为您分担政事。”
  雍正尴尬地咳了声,大约儿女都是债,他们夫妻俩最大的债主就是大儿子,谁都管不了他。
  “弘晖做的都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如今他在民间的声望都快超过朕这个阿玛了,咱们应当为他骄傲的。”雍正拍了拍皇后的手。
  皇后笑道:“他哪里比得上您,别当臣妾不晓得,您给他收拾了多少烂摊子,要不是您守在京城,他哪有那么多时间乱来。”
  雍正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早些年那祖孙二人就爱四处游历,留了他一个人守在京城,苦哈哈的干活。
  “皇阿玛皇额娘,你们要为我做主。”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娇俏的女声,只是声音中透着一丝委屈,帝后二人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下一刻,两个穿着俏丽的女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串伺候的宫人,众人朝帝后行礼。
  皇后板起脸,“你们这又是在胡闹什么?大热天的怎么还把孩子抱进宫了?”
  年长些的女子解释道:“皇阿玛,皇额娘,是儿臣的错,三弟和三弟妹发生了些口角,儿臣没能劝住。”
  三福晋拿着帕子委屈巴巴地擦着眼泪,“跟二嫂无关,是王爷他……他非要说什么去出海,家里孩子刚满岁,王爷怎么就忍心抛下我们母子二人。”
  二福晋心里咯噔一下,万万没想到这事捅到了帝后面前,三弟能不能去不好说,但这小夫妻日后肯定会闹得鸡飞狗跳。
  雍正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跟皇后这个幼子被宠的过了些,常常闹得宫里鸡飞狗跳,刚出宫开府就急着往外跑,真是翅膀硬了。
  皇后抱着刚睡醒的小孙子,面对这个有些娇纵的儿媳,心下一阵无奈,偏偏又是儿子喜欢的。
  “这事弘昶是怎么说的?你们俩年纪轻又都是急脾气,会不会是没沟通好,才吵了起来?”
  三福晋委屈巴巴地凑到皇后跟前哭诉,“皇额娘,他要出去就算了,还不带儿臣,有他这样的吗?”
  雍正和皇后无奈扶额,他们就猜到是这个结果,三福晋出身武将世家,骑射皆不在话下,性子纯真,所以才同意二人。
  “啊啊啊…”小阿哥许久未见祖父母,这会睡醒瞧见二人,十分激动,挥舞着小胳膊跟他们打招呼。
  雍正逗了会小孙子,转头对三福晋道:“你先回去,朕会问清楚的,一个郡王爷不想着朝政之事,成天除了玩就是玩。”
  三福晋面上露出一丝笑意,“皇阿玛,您说说他就行了,可不要打他,王爷从小养的娇贵,打伤了咱们都心疼。”
  雍正:………
  皇后哭笑不得,“你今儿来告状,等弘昶晓得了,你俩又得吵起来。”
  三福晋不在意的摆手,“皇额娘,你没听过吗?感情都是吵出来的。”
  皇后:………
  皇后看着两个儿媳携手离开,忍不住回头跟嬷嬷嘀咕了几句,无非就是担忧儿子夫妻俩吵起来。
  第134章 番外二
  弘昶怒气冲冲跑进庆安宫,抢过弘晖手中的茶盏一饮而尽,随后重重放在桌上,叭叭叭开始告状。
  “哥,你说瓜尔佳文清是不是有毛病,非要去跟阿玛额娘他们告状,现在好了,爷挨骂了,哪也去不了了。”
  弘晖正用铅笔仔细修改着手里的图纸,听见他的话只是掀了掀眼皮,淡淡道:“哦,那是你媳妇。”
  少年激动的神色淡了些,挠了挠脑袋,“我当然知道,可她也太过分了,不就没答应带她一起嘛,狸奴还那般小,怎能没有母亲照料,我都应了她等日后孩子大了再带她出去。”
  弘晖搁下铅笔,认真地看向已经长成大人模样的弟弟,“你就不怕狸奴日后不亲近你吗?不过你是要去哪?阿玛没说让你去做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似是想到了什么,震惊地抬头看向这个一向不着调的弟弟,近来这些年大清与西方海上贸易频繁,不少人生出了去西方闯荡的想法,京城里已经有不少人过去,还带回来了不少西方的新奇物件。
  这在京城年轻一代中十分流行,毕竟如今出海方便了许多,不仅有大船,海上还有水师时常巡逻,十分安全。
  弘昶目光飘忽不定,“我跟几个堂兄想去西方国家看看,二哥都去过了我为什么不能去?”
  弘晖将改好的图纸交给小路子,吩咐他送去火器营。
  “你二哥是作为大清使臣,是去办正事的,你们几个去了干嘛?谁撺掇的?”
  弘昶心虚地低下头,几个叔叔宗室的堂兄弟谁敢撺掇他做这事,弘昶自己好奇,才偷摸找了几个跟他一样游手好闲没啥正事干的,准备组织一只商船去西边。
  “我就知道是你的主意,这下好了阿玛和额娘知道了,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兄弟俩谁都没注意到,透明的玻璃窗下露出两个毛绒绒的脑袋,努力垫着脚尖,试图看清屋里的模样。
  “粘豆包,你听见了吗?三叔要出海!”
  “阿姐,海里的鱼好吃吗?”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咱们要是能跟三叔一起出海就好了。”
  “好啊好啊,出海出海!”
  。
  宁寿宫。
  康熙仔细地看着手中的信件,苍老的面容上出现一丝悲伤,良久过后,他小心翼翼收起信。
  “梁九功,朕这辈子只怕再也见不到保成了。”
  梁九功心中微叹,自从理郡王出海之后,每每有他的消息送来,万岁爷都要伤心几日,尤其是年纪渐大,更加多愁善感。
  “万岁爷莫忧心,奴才听说王爷如今已经安稳下来了,据说那边山好水好,又有圣上送去的东西,咱王爷也自己当家做主了。”
  自五年前康熙一场大病过后,愈发想念孝诚仁皇后,三番四次探望被软禁的废太子,直到太子提议,给废太子一些人马,让他出海。
  康熙自是舍不得,不然也不会在废太子犯下造反的大罪之后,也仅仅是拘禁在宫里,偏偏废太子激动的病了一场,再醒来之后,瞒着康熙领着自己的人手,直接出海去了。
  “也就他们父子俩心大,敢放保成出去。”康熙嘴上嫌弃着,心中却有些高兴,高兴他和孝诚仁皇后唯一的孩子得了个善终。
  “但朕绝不会答应胤禩出海。”康熙话音一转,“把他放出去就是个祸害。”
  梁九功:………您这是偏心偏到海里去了。
  另一边,雍正拿着胤礽送来的信头疼不已,他这个二哥着实是个人才,短短几年就占领了一地,并迅速发展起来,如今已经形成了规模。
  这确实是好事,人和钱他都给了不少,现在稳定下来了,胤礽就惦记起了还在京城的孩子,特意写信回来让雍正派人把孩子送过去。
  弘皙弘晋都年近三十,正是能干的年纪,雍正舍不得啊,他的孩子不多,年纪大多都小,这几个侄子多能干啊,还不跟他对着干。
  “大哥,二哥想要弘皙他们几个过去,这事你怎么看?”雍正看向一旁悠哉悠哉喝茶的胤禔。
  “我能怎么看,几个孩子不打紧,最重要的是老爷子,要是知道了,只怕…”胤禔无奈地摇头,临老了临老了,老爷子又偏心起来了。
  雍正神色一僵,他就是坐上这个位置了,上面还是有座大山压着,到时候老爷子决意要走,他难不成还能抱着老爷子的大腿哭吗?弘晖都拉不下脸做这种事了。
  胤禔悠哉悠哉喝完茶,又开始吃刚切的冰镇西瓜,“老二也是运气好,我那大侄子心肠好给他指了条路,虽然地方不大,那也比宫里好,听说老二刚走没多久,那谁不就暗戳戳递了折子进宫,这么久了也没见有啥动静啊!”
  雍正叹了一口气,“当时折子到了汗阿玛手里,汗阿玛不仅没同意,还派梁九功去骂了他一顿。”
  。
  夕阳西下,琼华和永璟手牵手,跑跑跳跳往宁寿宫去,两人今日疯玩了一天,这会惦记着去宁寿宫用膳。
  康熙年纪大了,吃的都是软烂易消化的,误打误撞合了姐弟俩的口味,因此每次玩够了,两人就去宁寿宫蹭饭。 第164节   用完膳,两个小家伙挤在康熙的榻上,玩起了跳棋,康熙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
  “不玩了不玩了!”再一次输掉的琼华推掉棋子,破有些恼羞成怒的模样。
  永璟好脾气地收拾棋子,“阿姐,那咱们玩九连环吧。”
  琼华赖在康熙怀里,对着弟弟猛摇头,“这些不好玩,等我跟大伯出海,我要去打海盗!”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永璟不甘落后。
  大伯?出海?还要打海盗?梁九功愈发觉得自己老了,出兵打仗怎么能带上两个孩子……不对,世子不是文官吗?怎么带兵打仗?
  康熙面色沉沉,一时看不出他的心情如何,“梁九功,去把老四叫来。”
  即便雍正已经坐上那个位置,康熙还是老四老四的叫着,偏偏雍正不敢有什么不满,不然不用康熙骂他,自有那些言官开口。
  等胤禛从宁寿宫出来,整个紫禁城已经笼罩在夜色之下,小太监提着灯笼候在门外,见主子出来了,忙提着灯笼带路。
  “要出海的消息是怎么传进宁寿宫的?”雍正面色微冷,想起刚才康熙的呵斥,他就头疼不已,若换了早些年老爷子要出去也不是什么大事,可如今都六七十的人了,万一出个什么事怎么办?
  苏培盛:“听说午后大阿哥和大格格来了,小太监隐约听见说是什么出海,也不知两个小主子哪听来的。”
  雍正大约猜到了些,如今宫里人并不多,唯有两个孩子去哪都畅通无阻,估计是两人在乾清宫玩,不小心听了去。
  “算了,汗阿玛既然想去那便去吧,左右都是他儿子。”雍正叹道。
  雍正一锤定音,定下了此次出海的人员,胤禔胤禵以及弘皙弘晋弘晖,待八月底就出发,一路坐火车到福建,然后再坐几日船。
  弘昶得知此事后,撒泼打滚了近半个月,才缠得弘晖同意带他一起去,不过他俩只负责将人送过去,待上几日就得回来。
  一个月后,水师护送的官船到达了目的地,此时京城已经过了炎炎夏日,换上了秋装,而这里还有些热,码头上到处可见打着赤膊的工人。
  码头上站着一面熟的中年男人,康熙一见到他瞬间失了神态,上次一别竟有四年多未见,若是人在宫里他还能放心,可惜这是茫茫大海中。
  胤礽有些惊讶地看着下船的一行人,见到几个孙子时,面上罕见的激动了起来,不停的念叨怎么将他们带来了。
  “汗阿玛!”胤礽不得不直面年老的康熙。
  康熙看着繁华的码头,面上闪过一丝满意,“不错不错,这里虽然地方不大,但能背靠大清,有什么事还能赶的过来。”
  胤礽眼眶微红,他一直以为汗阿玛恨他,恨他曾经造反,没想到临老了还愿意来看他这个被驱逐出去的儿子。
  “玛法,让二伯带咱们去城里瞧瞧,我听我阿玛说这城里建的可漂亮了。”弘晖在一旁插科打诨,缓和了些悲伤的气氛。
  。
  十日后,弘晖拉着恋恋不舍的弟弟登上回家的官船,看着码头上送别的二伯哥哥们,也不知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
  而康熙婉拒了留下来的请求,跟着弘晖一行人上了船,这边一切都是从零开始,本来就够忙了,他留下只会给胤礽不少压力。
  况且这边什么都没京城好,康熙也不乐意折腾自己,既然已经看过,日后到了下面,他对赫舍里氏也能有个交代。
  回程的路上,倒是遇到了不少出海的商船,大些的商船配备十分齐全,便是遇到海盗也不惧,直接一炮打过去,小些的商船成群结队,由水师护送着去往各国。
  “我什么时候能去啊?”弘昶趴在栏杆上,羡慕地看着一队队商船。
  弘晖看向远方,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会有那么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