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立言的禁忌录》 楔子   楔子
  在花莲玉里的蔚蓝海边,有一栋蓝、白相间的二层楼建筑,大门前掛着一个白云照型的招牌,牌上写着「蓝海民宿」四个大字。
  此时正值夏季的傍晚、天色将黑未黑之际,阵阵吹来的海风,除了咸味之外,还夹带着微微的热气。
  在这栋民宿前方的庭院里,有一个打扮朴实的少妇,趁着天候稍凉,正带着儿子和女儿在庭院里玩耍。
  小男孩约莫十出头岁,正值好动、爱玩的年纪。
  女婴大约六个月大,手和脚都胖嘟嘟、一圈圈的,好像米其林宝宝一样,而且还有两个小酒窝,笑起来非常可爱。
  把女婴安置在推车上,女人在一旁的凉椅坐了下来,一边轻轻推动着推车,一边关心着在旁边抓蟋蟀玩的儿子。
  才刚把女婴哄睡,听到屋内响起了电话声,心想有可能是打电话来订房间的客人,女人立即起身,一边朝屋内走去,一边对玩的不亦乐乎的男孩说:「儿子,看一下妹妹,妈妈进去接个电话。」
  「好。」小男孩头也没抬的回应。
  毕竟是在自家前面的庭院,而且接电话也不会花太长的时间,所以女人交代完之后,没有多想就进到屋内去接电话了。
  妈妈进屋之后,小男孩并没有停下动作,依着父亲之前所教导的方法,找到小土堆之后将它拨开,然后抓起装满水的宝特瓶就往小土坑里面灌水。
  灌了几次水之后,终于看到小土坑有动静了,一隻深咖啡色的蟋蟀从里面爬了出来。
  「唷呼!」发出欢呼声的小男孩,欣喜的伸手就要去抓蟋蟀。
  就在这个时候,小男孩发现天色突然变黑,让他停下了动作。
  之所以会有这异样的反应,是因为这次的天色变黑,并不是逐渐变暗,而是在一瞬间变黑,那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出现在他的上面,遮挡住原本应该洒落在他身旁的光线。
  也因为这突来的变化,让小男孩停下动作,本能的抬起头想要查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小男孩抬起头来的速度很快,但也只看到一抹黑影疾速闪过,根本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
  虽然满腹的疑问,但毕竟是小孩子,又看了几眼,没看到什么东西后,小男孩很快的又把注意力转移到身前的小土堆上。
  「啊!」发现蟋蟀早就已经跑掉了,小男孩只能懊恼的重新寻找其他的小土堆。
  「嘟嘟嘟……」就在小男孩专心于抓蟋蟀的时候,突来的一阵声音,再次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咦?」小男孩发现这声音来自于一个长发女人,就站在女婴的推车旁,正用手指逗弄着小女婴,那声音就是她在逗弄女婴时所发出来的。
  「那是我的妹妹……」虽然年纪还小,但是见到陌生人接近自己的妹妹,小男孩还是有所警觉,立即出声宣示主权。
  听到小男孩说的话,女人回过头来,一脸疑惑的望向他。
  这个照面,也让小男孩看清了女人的模样。
  女人的脸色非常白皙,然而却不是那种很好看的粉白,而是没有任何血色的死白,这也让她的模样看起来很冷酷、很吓人。
  而且女人的双眼很大,过大的比例,让她的面貌看起来变的很诡异。
  「你的妹妹?」女人的一双大眼盯着小男孩看。
  「嗯。」小男孩用力的点了点头,就好像怕她不会相信一样。
  「不对。」女人摇了摇头,「这不是你妹妹。」
  「是我妹妹!」被她这么一说,小男孩也急了。
  「不是你妹妹。」女人语气坚定的说:「她是我的女儿。」
  「……」小男孩「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大喊道:「她是我的妹妹。」
  「她才不是你的妹妹,是我女儿。」女人弯下身将女婴抱了起来。
  「放开我妹妹。」眼看女人就要把女婴抱走,小男孩再顾不得恐惧,焦急的朝女人奔去,想要夺回小女婴。
  女人轻轻一转身,闪过小男孩的奋力一扑之后,抱着女婴快步朝大门奔去。
  「把妹妹还我……」小男孩追出大门,当他看到女人的身影时,只觉得心头一凉,说什么都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情景。
  那个抱着妹妹的大眼、长发女人,竟然凌空飘起,那随风扬起的宽大裙摆,让她看起来就好像一隻有着炫丽羽毛的鸟儿一样。
  眼看女人先是飞高,然后愈飞愈远,小男孩这才想起要去跟妈妈求助。
  当他回到庭院里,女人也正好从屋里出来。
  「怎么了?」看见小男孩哭哭啼啼的,女人心里直觉事情不妙。
  「妹妹被抱走了。」衝进母亲的怀里,小男孩忍不住放声大哭。
  「被抱走了?」发现女婴真的不在推车上,女人焦急的拉着小男孩往门外衝。
  「妹妹被谁抱走了?」来到大门外,女人惊慌的四处张望,却都没有发现女婴的踪影。
  「一个大眼睛的女人。」
  「大眼睛的女人?」女人焦急问道:「她往哪边走?」
  「飞上天了。」小男孩认真的指向半空中。
  「飞上天?」这下女人真的懵了,再次催促道:「现在不是玩的时候,快跟妈妈说,那个带着妹妹的女人跑去哪里了?」
  「往那边飞走了。」小男孩再一次指向女人消失的方向。
  「啪」的一声,又急又怒的女人甩了小男孩一巴掌,急到双眼泛泪的说:「快说,妹妹到底被抱去什么地方?」
  「哇哇哇──」脸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加上妈妈不相信他说的话,饱受委屈的小男孩忍不住放声大哭。
  然而此时此刻,急的快发狂的女人也无暇顾及小男孩的情绪,在遍寻不着女儿的情况下,只好返回屋子打电话报警,并把这个坏消息告知还在上班的先生,让他儘快赶回家。
  「小女婴到底去了哪里?」为了缓和小男孩的情绪,警方还特地找了个女警来问小男孩事情。
  「妹妹被一个大眼睛的女人抱走了。」小男孩把自己亲眼所看到的状况告诉女警。
  「大眼睛的女人?」女警语气柔和的问:「她人呢?往哪里去了?」
  「飞走了,飞向那边去。」小男孩又朝半空中指了指。
  「……」女警一脸尷尬的望向小男孩的父、母亲,欲言又止,想确认小男孩的精神状况,却又不好意思问。
  「他一直都很正常。」小男孩的父亲像是看穿她的想法,主动回应道:「也不晓得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实在是问不出个所以然,加上他们家里并没有装设监视器,女警只能跟他们要了几张女婴的相片,承诺道:「放心,我们会将你们女儿的照片传真到各地派出所,让所有的警力和民眾帮忙寻找。」
  「拜託你们了。」男人沉重的回应。
  早已经哭累的女人,依偎在男人怀里,仍断断续续的抽泣着。
  小男孩几乎哭了一整个晚上,但是也已经心力交瘁的父母,并没有刻意安抚他的情绪,只是让他儘快上床睡觉。
  那个女人真的是抱着妹妹飞走的,为什么没有人相信我说的话……
  小男孩说什么都想不透。
  随着年纪渐长之后,他才逐渐了解原因所在。
  那是因为他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也是因为别人看不到,所以没办法相信他说的话。 第一单元 领路人01   台北车站三铁共构,错综复杂,旅客来匆匆、去匆匆,每个人都步伐飞快,朝着自己要去的地方大步迈进。
  在大厅的购票处,有一个穿着帽t、牛仔裤的年轻男人,买完票后朝着月台的方向走去。
  和别人不同的是,他的步伐轻松而自在,显然不赶时间。
  这个年轻男人叫做沉立言,今年准备上大一,而且今天才刚考完指考,所以心情特别轻松。
  此时有一个穿着蓝色套装的年轻女人,身形相当纤细,留着齐肩长发,眉心微蹩,快步经过他的身旁。
  几乎是擦身而过的同时,沉立言立刻回过头,望着那个女人,就好像被她的美丽所吸引似的。
  然而他的目光之所以会被吸引,并不是因为女人清秀的面容或是曼妙身影,而是……
  她的身后竟然跟着一个老男人!
  一个妙龄女郎的身后跟着一个老男人,当然也不足为奇,但如果说这个老男人「不是人」的话,那又另当别论了。
  之所以会认定他不是人,是因为老男人看起来形体虽然尚称完整,但是脸庞和身上都有大小不一的伤痕和缝线,而且肤色就好像石灰一样的死白。
  最诡异的是他在移动的时候,双脚完全没有动作,而是用「飘」的,没错,真的就是离地十几公分的飘浮移动。
  看见这位不是人的老男人,沉立言虽然难掩惊惧之色,但没有退却,反而是牙一咬,快步跟了上去。
  像是感受到他的视线,那老男鬼突然回过头来望向沉立言。
  在和他的视线对上时,沉立言强忍住惧意,装作看不见对方。
  还好,那个老男鬼看了一会儿就别过头去,再次把注意力放回到女人的身上。
  沉立言不动声色的跟了上去,想多观察一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路上,沉立言看到那个老男鬼在女人的身旁绕来绕去的,表情相当不友善。
  然而女人却看不到他,这也让老男鬼的反应更为激烈了,开始动手去推女人。
  「危险!」因为年轻女人正要搭电扶梯,老男鬼这一推,很可能会把女人推落楼梯底下,非常惊险,沉立言忍不住惊呼出声。
  就在他以为女人会被推落的同时,老男鬼的手却穿过女人的身体,没能碰触到她,更别说是把她推落电扶梯了,这也让沉立言松了口气。
  不过那老男鬼并没有因为这样就离去,反倒是更加暴怒,表情也更为兇恶,一次又一次的去推女人,一副没有把她推倒不罢休的样子。
  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个老男鬼那么想要伤害她?
  担心女人会有危险,沉立言快速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心想真有状况的话,也才来的及伸出援手。
  对于身旁危险仍一无所知的女人,还专心的滑着手机,彷彿外界的一切都和她无关似的。
  沉立言虽然有心想要示警,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就怕人家不相信,还会误以为他精神有问题,或是心术不正,想要搭訕,所以迟迟没有开口。
  不过在看到那个老男鬼一推再推,都没能推动女人之后,沉立言才放松紧绷的神经。
  然而他这口气才松没多久,女人突然发出「啊」的一声惊呼,人随即往前倾到,眼看就要摔落电扶梯。
  这一幕,沉立言看的很真切,那个老男鬼在试了无数次之后,这次竟然成功推倒女人,连老男鬼都一脸惊讶,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做到了。
  但这都不重要了,重点是女人就要摔落,如果没能及时拉住她,就怕滚落这么高的电扶梯,不死也去掉半条命了。
  还好,刚才查觉到危险,沉立言已经拉近了和女人之间的距离,所以在第一时间就伸长手去拉她。
  就在此时,女人正好回过头来,那惊慌的眼神和沉立言对上,一见他伸手,立刻也伸长手去拉他的手,好让自己不从这么高的地方滚落电扶梯。
  握住了!
  在这危急时刻,两人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沉立言立刻感受到一股下坠的力道袭来,将他往下扯去,急忙抓住扶手,同时双腿用劲,总算成功拉住了女人,没让她摔落。
  虽然避开了危险,但刚才实在太过惊险,女人紧捂着嘴,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没事了。」沉立言关心问道:「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过了好一会儿,下了电扶梯,心情比较平復之后,女人才感激的回应道:「我没事,谢谢你救了我。」
  「没事就好。」沉立言微笑以对,同时查看着那个老男鬼所在,才发现他不晓得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那个……」女人欲言又止的看着沉立言。
  「怎么了?」
  「你急着要走吗?」女人像是鼓起勇气问道。
  「还好。」沉立言问道:「有事?」
  「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女人努力的挤出笑容,「算是答谢你刚才救了我。」
  「不用那么客气。」沉立言原本想要推辞,但是见女人愁眉不展,应该是心里有事,于是笑道:「喝咖啡当然没问题,但是我请客。」
  「谢谢你。」女人感激的说:「前面有一家咖啡,很好喝。」
  「好。」
  咖啡厅很近,距离他们不到五十公尺,是一家颇有特色的复合式餐饮。
  女人熟门熟路的带着他进到店里面,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沉立言则是坐在她对面。
  女人点了一杯美式热咖啡,沉立言则要了一杯加奶的拿铁。
  「刚才真的很谢谢你。」在等待咖啡送来的时候,女人打破沉默说道:「要怎么称呼你?」
  「沉立言,你呢?」
  「我叫黄婉惠,在附近银行上班。」女人接着问:「你还在念书?」
  「嗯嗯。」沉立言頷首说:「今年要上大一。」
  「所以你今天刚考完?」黄婉惠问。
  「对。」
  「那我还真是幸运,如果不是你刚考完学测来搭车,又正好站在我后面,今天我可能真的难逃厄运了。」轻抚着胸口,黄婉惠庆幸不已。
  「所以……」沉立言试探问道:「刚才你是因为没有站好,才会失去重心?」
  「……」看了他一眼,黄婉惠欲言又止的说:「说了,我怕你不相信。」
  「你说。」难不成她有感受到什么异状?沉立言肯定的頷首说:「我信。」
  「谢谢你。」见他眼神篤定,黄婉惠感激的说:「说真的,我一向习惯穿平底鞋,上班也一样,所以搭电扶梯的时候,从来没有发生过重心不稳的情形。」
  「了解。」沉立言点了点头,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但是刚才搭电扶梯的时候,在失去重心之前……」黄婉惠心有馀悸的说:「我感觉到好像有人在背后推了我一下……」
  「在你背后推了一下!」沉立言完全不怀疑,因为他看的很清楚,是那个老男鬼推了她没错,而且还不止一下。
  「啊!」突然觉得不对,因为当时站在他后面的正是沉立言,黄婉惠立刻解释道:「我知道不是你。」
  「为什么这么说?」沉立言想知道原因。
  「因为推我的那股力道,感觉是由上往下推来,而你的身高和所站的位置角度不对,所以我知道不是你。」黄婉惠解释道。
  「明白。」沉立言说道:「所以你知道是谁推了你?」
  听他这么一问,黄婉惠的脸色立刻变了一下,随即强自镇定。
  「你们点的咖啡来了。」这时候刚好服务生送来咖啡,中断了他们的对谈。
  「我不知道是谁推我。」等到服务生离开,黄婉惠先是啜饮一口咖啡,才说:「但是最近我的确遇到一些可怕的事情。」
  「是什么可怕的事情?」沉立言想知道是不是和那个老男鬼有关。
  「我知道这些事情很难以相信,如果你不相信也没有关係。」黄婉惠苦笑道:「最早遇见这些可怕的事情是在几天前的晚上,当时我正在洗澡……结果撞鬼了。」
  「撞鬼?」沉立言惊讶说道:「不好意思,我先插个话,你遇见的鬼是不是一个秃头的老男人,脸上有交纵错杂的缝痕,肤色死白……」
  「啊啊啊──」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黄婉惠已经激动大喊。
  「没事、没事。」被她的叫声吓了一跳的沉立言,急忙安抚她的情绪,「我不说、我不说就是了。」
  店内的客人也都被她的大叫吓了一跳,全都望朝他们望了过来,确认没事后,才又恢復各自的对谈和动作。
  几乎一口气就把整杯咖啡喝完的黄婉惠,花了好一下时间平復情绪后,才带着颤音问道:「为什么你知道那个……鬼的事?」
  「如果我跟你说,我看的见他,你相信吗?」换沉立言反问。
  「我相信。」黄婉惠眼眶含泪的说道:「在这之前,我还一度以为是我自己的精神出了状况,如果说你也能看见,那就代表不是我的精神出问题了。」
  「不是你的问题,因为我真的看见了。」沉立言肯定的说。
  「你在哪里看见的?」黄婉惠追问。
  「就刚才在车站的时候。」沉立言说道:「我看到他跟着你,想要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所以才会跟着过去,也才能在你遇上危险的时候拉了你一把。」
  「所以他一直都跟着我吗?」多可怕啊!黄婉惠只觉得一股寒意袭上心头。
  「他是不是一直跟着你,我不晓得。」边说,沉立言环顾四週,「但是我可以肯定,他现在不在这里。」
  听他这么说,黄婉惠的心情才又放松一些。
  「所以你认识那个老人家吗?知道他为什么要跟着你?甚至是推你?」沉立言一连问了几个关键问题。
  「我不认识他,只是觉得有些面熟,但又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他。」黄婉惠无奈的说:「我也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跟着我。」
  「也是。」沉立言说道:「知道原因的话,才知道应该从何处着手,让他不再跟着你。」
  「是啊。」黄婉惠难过的点了点头,这几天来,她已经饱受惊吓。
  「可以跟我说说你撞鬼当时的情况吗?」沉立言也想试看看能否帮忙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跡。
  「好,先让我整理一下思绪……」女人回忆并述说道:「就在大约五天前……」 第一单元 领路人02   昏暗的街道上,黄婉惠踽踽而行。
  来到一处旧公寓前,她停下脚步并打开包包,找着放在包包里面的钥匙串。
  掏着掏着,突然一阵心酸袭来,让她不禁流下泪水。
  毕竟,以前都是她男人在负责拿钥匙开门的。
  想起以往两人相处时的甜蜜时光,黄婉惠的心情是愈加沉重。
  打开大门后,她踩着沉重的步伐缓缓爬上楼。
  来到二楼的右侧,望着她和男人一起佈置的大门,不禁又是一阵心酸袭来。
  儘管已经分手三个多月了,黄婉惠还是没能从悲伤的情境当中走出来。
  「卡」的一声,打开屋子大门,黄婉惠进到屋子里。
  正当她弯下身在脱鞋的时候,「喵呜~」一声,有一隻胖胖的橘猫从屋内缓缓朝她走了过来。
  一看到牠,原本一脸哀伤的黄婉惠,这才嘴角微扬,展露出难得的笑容。
  现在也只有看到牠,心情才会好一些。
  「乖乖,等妈妈洗完澡,就开罐罐给你吃。」黄婉惠抱起大橘猫逗弄一番后,才把牠放回地板上。
  累了一天回到家后,黄婉惠习惯先洗个热水澡,让自己放松一下。
  因为天气还相当的冷,她开啟了热水,随着莲蓬头的水洒下来,热气也快速的在浴室里瀰漫开来。
  洗着洗着,女人总觉得今天洗澡洗的很不舒服。
  为什么会觉得不舒服?
  因为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有人在盯着她看一样。
  问题是在这间浴室里就只有她一个人,为什么会有这么诡异的感受?
  等等?真的只有我一个人吗?黄婉惠的脑子里突然响起警报,让她的心脏一阵紧缩,好不难受。
  也因为有这种可怕想法,她立即转头望向右方,也就是朝着浴室门、空着的这一边,想要看清楚到底有没有其他人在。
  然而因为热气瀰漫,黄婉惠没办法第一眼就把浴室里面的状况看清楚。
  不过仔细看了看之后,她发现热气的后面好像真的隐藏着一个黑影。
  这个发现也让她心头一紧,打从心里害怕起来。
  「谁?」黄婉惠大声喝问。
  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人回应,黄婉惠再一次大喊:「谁在那里?」
  依然没有人回应,但不晓得为什么,她就是感觉那边有人。
  心想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黄婉惠抽起马桶刷壮胆,朝那个黑影处挥了几下,一来想要试试看是不是真的有人躲在那边,二来想要挥开一下热气,好让自己可以看个究竟。
  随着她的挥动,热气果然散开了些,让黄婉惠可以看的更清楚一点。
  然而却也因为看的更清楚,让她整个人有如坠入冰潭当中,全身冰冷到不行,被冻的无法动弹。
  因为她看到……
  一张脸!
  是一个老男人的脸,脸上有好几条明显的缝痕,双眼外凸,一张满是尖牙的嘴不断的张张合合,好像在骂人一样。
  「啊啊啊──」黄婉惠被吓的发出凄厉的尖叫声,同时挥动马桶刷,朝那个老男人的所在挥去。
  说也奇怪,按理说她的马桶刷所打击的位置,应该已经打中老男人才对,但是马桶刷的那端,却一直没有传递来打中物体的触感。
  又挥动了几次马桶刷,还是一样都挥空,然后黄婉惠发现那个老男人好像不见了。
  已经被吓的没有心情再洗澡,她关上水龙头,想要先离开浴室再说。
  随着热气逐渐消散,黄婉惠担心老男人还躲在这里面,仔细看过一遍又一遍,确定没有人之后,才快手快脚的围上浴巾走出浴室。
  当她要打开浴室门的时候,发现门是从里面锁上的,这个发现让黄婉惠颇为惊讶。
  虽然男友早已经搬离,现在是自己一个人住,但是黄婉惠进浴室和如厕的时候,还是都会习惯把门锁上。
  之所以惊讶,是因为这里面的锁是锁上的。
  如果是锁住的,那么刚才的老男人是怎么进来的?
  满腹疑问的她来到房间,依然不敢松懈,就怕那个老男人还躲在暗处。
  想要把他找出来,这次黄婉惠没有拿马桶刷,而是从包包里翻出她随身携带的辣椒喷雾剂防身。
  她先打开最有可能藏人的衣柜……
  没人!
  还好,黄婉惠重重的吁了一口气。
  接下来,这个房间还能藏人的地方,就只剩床底下了。
  她用那微微发颤的手,轻轻的、慢慢的掀起床巾,另一隻手拿着手电筒,然后低下头朝床底下望去……
  「啊啊啊──」下一秒鐘,黄婉惠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又是那个老男人!
  就躲在床底下,被手电筒一照,立刻显现出痛苦的表情,还用双手阻挡手电筒的照射光线。
  「啊啊啊──」黄婉惠无法自制,一再发出惊慌的哀嚎。
  想要逃跑的黄婉惠,因为太过惊慌而摔倒在地,最后只好手脚併用的朝大门爬去。
  「喵呜~~」就在她惊骇至极的时候,一声猫叫声从床底下传出,那隻胖橘猫缓缓走了出来,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后才朝女人走去,在她身上磨蹭。
  胖橘猫的出现,让女人激动的情绪立刻缓和不少,也终于止住尖叫。
  「胖胖!你怎么会在里面?」黄婉惠一边抱起胖橘猫,一边忧心的说道:「那个老男人有没有伤害你?」
  「出来!」她朝床底大吼道:「不要以为我会怕你喔?再不出来我要报警了。」
  一连叫了好几次,都没有人回应她。
  黄婉惠再一次大着胆子,拿起扫帚就往床底下乱捅。
  说也奇怪,按理说床底下如果躲着一个大男人,这样胡乱捅总会捅到几下才对,但她依然没有感受到戳中东西时应该有的触感。
  用扫帚柄缓缓掀起床巾,黄婉惠想要确认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没有人?
  怎么可能?刚才明明有看到一个老男人?
  黄婉惠掩着嘴,实在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什么事情。
  该不会是闹鬼吧?
  跌坐在地上,黄婉惠无助的哭了起来。
  哭了好一会儿,她拿起手机,但不是报警,而是打给了她的前男友。
  「又怎么了?」电话一接通,听筒立刻传来对方不耐烦的声音,「不是已经说好不联络了?」
  「你听我说……」黄婉惠呜咽的说:「这里闹鬼,是一个老男人,我真的好怕,怎么办?」
  「都说了,我们已经分手了。」男人几乎是用吼的,「不要再用这种小孩的藉口来打扰我好吗?」
  「我是说真的……」她话都还没说完,对方已经把电话切断了。
  「呜……」负面情绪排山倒海而来,黄婉惠难过的掩面痛哭。
  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晓得,再醒来,是胖橘猫把她舔醒的。
  「肚子饿了对吗?」黄婉惠爱怜的轻抚着牠的头,像在哄小孩一样的说:「妈妈去拿罐罐,等我一下。」
  「喵呜~~」就好像在回应她一样,胖橘猫发出兴奋的叫声。
  这一整个晚上,黄婉惠都没有入睡。
  还好,那个老男人都没有再出现,也幸好有胖胖一直陪着她。
  「真的好可怕。」听完她的述说,虽然没有身歷其境,光是想像,沉立言已经寒毛直竖了。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说的话。」黄婉惠说道:「其实我这趟出来就是要去请一位师父帮忙,已经电话预约好了。」
  「师父?」沉立言好奇问道:「什么样的师父?」
  「朋友介绍的,我也是第一次去。」黄婉惠回应道:「听说很善长调解阴、阳两界之间的纠纷。」
  会不会是骗人的?虽然心里有这样的疑问,但是沉立言并没有把话说出口。
  「其实我也是有点怕怕的。」见他面露怀疑神色,黄婉惠说道:「但是介绍我去的那个朋友刚好有事,没有办法陪我一起去……」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也想前往一探究竟的沉立言说:「还是我陪你一起去?反正我也没事。」
  「真的吗?」黄婉惠喜出望外的说:「谢谢你。」
  像是担心他会变卦一样,黄婉惠立刻打开手机的叫车app,叫来一台红牌车,载他们前往师父的所在。
  「到了。」司机把他们载到市郊的一处老公寓前。
  「谢谢你。」等到车子离开后,沉立言他们才仔细打量眼前这栋旧公寓。
  说也奇怪,此时天色虽然已近黄昏,并不冷,但不晓得为什么,当沉立言望着这栋旧公寓的时候,却有一股阴凉的感觉袭来,让他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哈啾!」黄婉惠的反应比他更激烈,不但紧了紧衣领,还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还好吗?」沉立言问。
  「没事,只是突然觉得有点冷。」黄婉惠问道:「要进去了吗?」
  「好。」
  确定他跟上后,黄婉惠才伸手去按门铃。
  不过她都还没按下门铃,突然「卡」的一声,门已经打开了。
  黄婉惠朝门里面望了一下,才想打声招呼的时候,里面有一道柔美的声音说道:「进来吧。」
  她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回头和沉立言对望一眼。
  「跟着我。」见她神色犹豫,沉立言率先走了进去,黄婉惠见状立刻跟了上去。
  进到屋子里,光线非常晦暗,沉立言花了好一下时间才适应里面的昏暗。
  屋子里的摆设很简单,面对大门摆了一张圆桌和几张椅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沉立言看到桌子的主位处坐着一个女人,留着齐肩长发,一身白衣,容貌还算清秀,看起来约莫四十来岁。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浓眉大眼、国字脸,颇为英挺。
  「请坐。」女人伸手示意。
  黄婉惠在女人对面的位子坐了下来,沉立言跟着坐在她身旁。
  「所以今天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事情?」白衣女人开门见山的问。
  「师父,是这样的……」 第一单元 领路人03   黄婉惠正想说明来意,女人却打断她,「叫我清容就可以了,我不习惯被叫师父。」
  「不好意思。」黄婉惠急忙道歉。
  这时候,沉立言看到那个站在清容身后的男人,在她耳旁说了些话。
  清容边听边点头,等到男人说完后,才说:「你们知道自己被那个『东西』跟了吗?」
  「知道。」听她这么一说,黄婉惠激动的掩着嘴说:「所以今天来就是要请您帮忙。」
  「他就在门外。」清容朝大门一指。
  听她这么说,沉立言跟着望向门外,果然看到门旁有个人,正贼头贼脑的探头望向他们。
  「啊!」认出那个人就是跟着黄婉惠的老男鬼,沉立言忍不住惊呼出声。
  「他竟然跟来了。」黄婉惠急的都快哭了,「清容……老师,您一定要帮帮我。」
  「我试试看。」清容点了点头,随即指了指门外那个老鬼,朝身后的男人轻声说道:「去请他进来谈谈吧。」
  她身后的男人闻言,点了点头,随即走向那个老男鬼。
  老男鬼见状,先是一惊,随即转身跑开。男人立刻快步追了出去。
  「知道为什么会被那东西跟上?」清容问道。
  「不知道,他莫名其妙就出现,我已经被他吓了好几次。」黄婉惠苦着脸说:「所以我到底该怎办,才能让他不再跟着我?」
  「我已经让人去请他了。」清容回应道:「如果他愿意过来一谈的话,我会了解原因,并试着帮你们排解。」
  「谢谢您。」黄婉惠感激的说。
  「你旁边这位是?」清容问。
  「他是我今天在车站遇见的好心人。」黄婉惠说道:「当时那个老男鬼推了我一下,害我差点就滚落楼梯,是这位沉立言先生救了我。」
  「所以你看的见鬼?」清容问。
  「嗯。」沉立言頷首。
  「辛苦了。」清容意有所指的说:「能看见阴间的事物,会比常人活的更辛苦。」
  「也是,会常常受到惊吓。」沉立言点头表示赞同。
  大约过了十来分鐘,沉立言看到看才追出去的那个国字脸男人回来了,来到清容身旁,附在她耳旁说了些话。
  「事情是这样的……」听他说完之后,清容才朝黄婉惠说道:「刚才我的人有去请他,但是对方不愿意和我们接触,躲了起来。」
  「啊?」只希望能儘快把事情解决的黄婉惠,焦急的说:「那要怎么办?」
  「你放心,我们已经知道他大概在哪个地区出没。」清容说道:「我们会再去找他,请他出面来把事情了结,只不过需要一点时间。」
  「那就拜託您了。」黄婉惠很诚心的祈求。
  「放心,我们会尽力而为的。」清容頷首,「如果找到他,我们会立刻通知你,到时候要请你再过来一趟。」
  「没问题。」黄婉惠语带哭音的说:「只要能让他不再跟着我就好。」
  「好,那就先这样,你们可以先回去了。」
  「谢谢你。」黄婉惠起身,同时递了个红包给清容,「这是一点小意思。」
  「谢谢。」清容也没有推辞,收下了红包。
  「真的很谢谢你特地陪我来。」等到他们离开,坐上车之后,黄婉惠说道:「所以等一下送你回车站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沉立言说道:「不过你想不想去……洛德社区看一看?」
  「洛德社区?」黄婉惠不解的问:「就在我住处的附近,你怎么会突然想要去那里?」
  「刚才那个男人不是出去追那个老男鬼……」沉立言解释道:「后来他回来的时候,跟清容老师说他追到洛德社区的时候,那个老男鬼就不见了,所以合理怀疑他的藏身处应该就在那个社区里。」
  「什么男人?」黄婉惠被他说的一头雾水。
  「就一直站在清容老师身后的那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沉立言还特地描述了一下他的样貌。
  「等等……」只觉得一阵阵寒意袭身,黄婉惠说道:「刚才那屋子里就只有我们三个人,并没有什么中年男人。」
  「难道……」沉立言说:「他也是鬼?」
  虽然说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鬼,但那个男人的样貌很正常,所以在第一时间,沉立言并没有把他和鬼联想在一起。
  「我看不到,你却看的到,肯定不是人。」黄婉惠语带颤音。
  「那你还会想要去洛德社区看一看吗?」沉立言问道:「还是等清容老师通知你再说。」
  「如果你愿意陪我的话,就去看看。」黄婉惠面露惧色的说:「我自己一个人不敢去。」
  「那我陪你一起去吧。」沉立言爽快的回应。
  说走就走,黄婉惠立即告知司机,更改去处。
  来到洛德社区,两人下了车,却也不知道该从何找起。
  「这个社区那么大,要从哪里开始找?」黄婉惠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去那边问问好了。」看到大楼前有一座警卫岗亭,沉立言边说边朝那里走了过去。
  来到警卫岗亭前,沉立言看到有一个穿着保全制服的老男人坐在里面。
  发现有人前来,老保全抬起头来,目光正好和沉立言对上。
  沉立言礼貌的朝他点了点头,问道:「阿伯,请问一下,你认不认识社区里有一个老人家,眼睛很大,秃头……」
  「我说小老弟,这个社区那么多人,你要我怎么回答你?」老保全无奈笑道。
  「你说的也对。」沉立言想了一下,接着问道:「那我这么问好了,社区里最近有人往生吗?一个大约六十几岁的男人?」
  「这还差不多,我想想。」老保全点了点头。
  想起跟着黄婉惠的那个老鬼,脸上有好几条交错的缝痕,沉立言补充道:「可能是凶死,脸上都还有缝合的痕跡。」
  「你说的应该是17号1a的黄家吧。」老保全抓了抓头说道:「最近三个月内,办过丧事的就只有他们家了。」
  「17号1a的黄家,对吗?」见老保全点头,沉立言感谢道:「谢谢你,那我们可以进去拜访他们一下吗?」
  「你是他们家的朋友?」老保全狐疑的打量着沉立言。
  「我们有一些事情想要问问他们。」沉立言回应道。
  「可以,那请你换个证件,登记一下。」老保全指了指桌上一本「访客登记簿。」
  「好。」因为簿子放在挺里面的,所以沉立言必须把上半身探进窗子里才拿的到。
  就在他的手刚碰到那本访客登记簿的时候,突然脚底一滑,整个人往前倾。
  在他这么往前倾的时候,沉立言也不觉得什么,就是再站起来,稳住重心就好了。
  不过他都还没来的及站起来,突然觉得脖子一紧,好像有什么东西勒住他的脖子,让他的气管受到严重压迫,瞬间无法呼吸,想要咳嗽却又咳不出来。
  这究竟是怎么了?沉立言试着伸手要去拉开缠在脖子上的东西,试了几次却都没能成功。
  还好,有人及时推了他一把,总算让他站了起来,还帮他把缠在脖子上的东西拿开。
  脖子的压力瞬间消失,沉立言立即大口大口的呼吸和咳嗽。
  是黄婉惠,脸色怪异的拉着他远离警卫亭,问道:「你刚才在干麻?」
  「我问到了,跟着你的那个老男鬼,很可能就是住在17号1a的黄家。」沉立言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
  「你怎么知道的?」黄婉惠狐疑的问。
  「刚才那个保全阿伯跟我说的。」沉立言指了指警卫岗亭。
  「哪里来的保全阿伯?」黄婉惠先是倒吸一口凉气,才轻声的说:「那里根本没有人,岗亭也又破又旧,都不知道废弃多久了。」
  「怎么可能,刚才明明……」
  「还好,我刚才有看到你把头伸到一条麻绳上,还用力往下压,担心你被勒死,才赶快过去推你一把。」望着黄婉惠那带着极度恐惧的眼神,沉立言瞬间明白,他刚才可能又撞鬼了,而且这个鬼还带着恶意,差点就害死他。
  「这次换你救了我,谢谢。」沉立言感激不已。
  「别这么说,你也是为了来帮我才会遇上这样的事情。」黄婉惠颇为愧疚。
  边走,沉立言忍不住又回头望了那个警卫岗亭一眼。
  这一眼,让他整个人有如掉入冰潭一样,又冰又难受,每吸一口气都觉得又冰又痛。
  他看到岗亭里,刚才那个老保全还在,不过他的脖子上多了一条绳索,整个人就这么吊掛在半空中,轻轻的摇晃着。
  而老保全那空洞的眼神,就这么死死的看着沉立言,好像很惋惜没能把他留下来一样。
  被这一幕吓坏了,沉立言揉了揉双眼,再一次望过去,那个老保全已经不在了,而警卫岗亭就如同黄婉惠所说的那样,真的是破旧不堪,没有整理,显然已经废弃多时。
  「看来你是对的,是我撞鬼了。」沉立言说道:「所以我们还要进去找17号1a的黄家问问看?」
  「说真的,我很害怕。」黄婉惠坦言道:「但是如果不赶快把这件事情解决掉,我又觉得很不安,连睡觉都睡的不安稳。」
  「那就进去吧,事情总是要解决的。」 第一单元 领路人04   沉立言试了一下,发现那社区的门一推就开,并没有上锁,所以和黄婉惠直接走了进去。
  「17号1a在哪里?」因为这里面社区相当大,有好几栋大楼,黄婉惠四处查看着门牌。
  「应该是在那边。」沉立言见到最左侧那栋大楼的一楼搭着棚帐,就像很常在路边看到的那种灵堂佈置,所以朝那里走了过去。黄婉惠立刻快步跟了过去。
  来到那棚帐的前方,沉立言朝里面看了一下,果真是个灵堂。
  灵堂的正中上方掛着一张遗照,正是跟着黄婉惠的那个老男鬼,只不过脸上少了那些缝线,整个人看起来和善许多。
  「真的是这一家。」沉立言说。
  「为什么你那么肯定?」黄婉惠满脸的问号。
  「你看这灵堂,还有那张遗照。」
  「什么灵堂、什么遗照?」黄婉惠依然不明所以。
  「所以你看不到灵堂和遗照?」看着她坚定又带着几分恐惧的神情,这下换沉立言惊讶了。
  「算了,看来我要早点习惯才是。」黄婉惠无奈的说:「你说的没有错,这个门牌真的是就是17号1a,都来了,就问问看好了。」
  被她这么一提醒,跟着看了一下门牌的沉立言,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刚才所看到的灵堂佈置和遗照竟然又不见了,眼前所看到的就是一间再平常不过的民宅。
  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异像,但今天的频率真的有点高,让沉立言不禁有些寒意。
  黄婉惠按了门铃,很快的门打开了,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来,先是打量了他们一下,才疑惑的问:「你们要找谁?」
  看到这个中年男人,沉立言和黄婉惠都觉得,他和那个老男鬼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比较年轻。
  「是这样的,我们想请教一些有关……杨老先生的事。」黄婉惠说明来意。
  「你们是要找……我爸?」中年男人的眼神是更为狐疑了,「但是我爸他已经……」
  「已经往生了,我们知道。」沉立言回应。
  「既然你们都已经知道了,为什么还要跑这一趟?」男人疑惑不已。
  「那是因为……」黄婉惠望向沉立言,见他頷首表示同意才说:「你爸爸的鬼魂好像跟着我。」
  「跟着你?」男人不可置信的问道:「为什么?」
  「这就是我们今天来的原因。」沉立言回应道:「我们也想知道为什么。」
  「进来说吧。」男人总算敞开大门,朝他们招了招手,带着他们进到屋子大厅。
  有个中年女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看到他们进来,立刻站了起来,满是疑惑的打量着沉立言二人。
  「这个是内人。」男人简单的做了个介绍。
  他是杨进煌,老婆叫简文琪,而他逝去的父亲是杨文郎。
  沉立言二人也简单的自我介绍,方便大家称呼。
  「我的父亲是出车祸走的。」杨进煌难过的说道:「在我父亲过世之后,家里也发生了一些怪事,所以刚才你们提到我爸的事,才会愿意让你们进来详谈。」
  「什么样的怪事?」沉立言和黄婉惠同声问道。
  「他走了之后,我们还是常常会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简文琪难掩惧意的说:「像是泡茶的声音,倒开水的声音、开冰箱的声音等等,而这些声音,都和我公公在世的时候所发出来的声音一模一样。」
  「有这样的事情?」
  「是真的,我也听到过。」杨进煌很肯定的说:「但每当我们循声过去查看的时候,却又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所以你们觉得他……」沉立言猜测道:「还徘徊在这个家没有离开?」
  「是。」杨进煌夫妻同时点头。
  「尤其是我们儿子……」杨进煌才刚提及儿子,有一个大约六、七岁大的小男孩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小男孩相当兴奋,在客厅里跑来跑去,一边跑还一边笑,就好像在跟什么人玩着游戏一样。
  「凯凯,你在干麻?」杨进煌试着抱住他,「有客人在,不要在这边玩。」
  「不是我要玩啊。」凯凯嘟起嘴抗议道:「是爷爷要和我玩捉迷藏的,现在他当鬼,我要快点找地方躲起来。」
  「爷爷要和你玩捉迷藏……」听他这么一说,其他在场的四个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会的,凯凯是他的孙子,他不会伤害凯凯的。」杨进煌这句话虽然是说给大家听,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
  「对啊,当时爸爸就是为了帮凯凯买早餐,才会发生车祸的。」简文琪也说:「他最疼凯凯了,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捨不得离开。」
  「这样的情形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对吗?」沉立言问。
  「对。」杨进煌回应道:「凯凯常常说爷爷在和他玩。」
  「那你们有想过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情?」沉立言追问。
  「有,我们去庙里拜拜过,也曾经去请教这方面的师父要怎么处理比较好。」杨进煌叹了口气,「结果那师父说,他们的专长是打鬼,但这鬼可是我的父亲,他们一再的问我是不是确定要这么做?」
  「我们当然不可能这样对待我爸爸,所以事情就一直拖到现在。」杨进煌不讳言的说:「其实,刚才你们来的时候,我还暗自期待你们能够帮忙解决这件事情。」
  「如果可以,我们也希望能帮忙处理。」沉立言歉然说道:「但这毕竟不是我们的专长,真的很不好意思。」
  「不,别这么说,这本来就不是你们的责任。」杨进煌无奈的摇了摇头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从房间处传来「叭答、叭答」的声音。
  「那个声音是……脚步声?」沉立言竖起耳朵。
  「好像是从爸的房间传出来的。」难掩恐惧,简文琪抱着凯凯,紧紧的依偎在丈夫身边。
  「爸比,快放开我,爷爷要来抓我了啦,凯凯要快点躲起来。」凯凯试着要挣脱父亲的怀抱,就怕被当鬼的爷爷抓住,那就要换他当鬼了。
  「叭答叭答」的脚步声愈来愈近也愈明显,让在场听到的人,一颗心也跟着噗通、噗通的快速跳动着。
  当他们听到脚步声已经来到客厅的时候,全都惊骇的望了过去,想知道这脚步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还好,并没有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眾人都松了一口气,除了沉立言……
  他的一颗心还高高的悬在那边!
  因为他看到了……鬼!
  正是那个老男鬼,也就是杨文郎,已经来到客厅中。
  原本正在和孙子玩的他,笑的很开心,可是当他的目光移转到沉立言和黄婉惠身上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五官挤压、扭曲,瞬间变的狰狞。
  沉立言才想试着对他说明来意,然而杨文郎的动作更快,瞬间来到他们面前,一手一个,掐住沉立言和黄婉惠。
  但是只有沉立言看的见,黄婉惠只是突然觉得脖子一紧,就变的呼吸困难,以为是身体出了状况,却不晓得是被鬼掐住脖子。
  杨进煌夫妻还以为他们身体不舒服,想要过来关心,不过沉立言立即伸手制止,「放心,我们没事,先让我处理一下事情。」
  杨氏夫妻这才没靠上前,但也没坐下,而是不安的看着他们。
  虽然只是一个短短的照面,但是沉立言发现,这个老男鬼的面貌和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已经有着明显的变化。
  他的身体周旁微微泛着的黑气,还有嘴里的尖牙和手上的利爪都比之前更为明显。
  而且之前他要推黄婉惠的时候,还要推好几次才推的到她,现在却是立即就能掐住他们,很明显的力量变强了。
  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变化?沉立言也不晓得。
  杨文郎恶狠狠的盯着沉立言,「你们来我家做什么?」
  「我们是想要来解开仇怨的……」还好,杨文郎似乎还没有立即要置他们于死地,手上的力道,还留有让沉立言二人呼吸的空间。
  在其他人的眼里,沉立言突然在自言自语,但也都猜测到应该是杨文郎来了,却又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先放手让他处理看看。
  「解开什么仇怨?」杨文郎拉进与沉立言之间的距离,像是想要把他看透一样。
  「你一直跟着她……」沉立言看了黄婉惠一眼,「一定有原因的对吧?我们想知道为什么,才能针对原因来排解整件事情。」
  「那也不用跑来我们家。」杨文郎手上力道一紧,恶狠狠的说:「你们如果敢伤害我的家人,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放心,我们绝对不会伤害你的家人。」沉立言说道:「你要担心的是你自己。」
  「我自己?」杨文郎好笑的说:「我最爱的就是他们,又怎么可能会伤害他们?」
  「你没有察觉你的魂体已经开始產生变化,但是我们却看的很清楚。」沉立言说道:「你又怎么确定,如果一直长久徘徊在人世,会不会到最后失去理性,变成厉鬼?
  「到时候你又怎么知道,是不是还分的清楚谁是你的家人?无意中伤害了他们?」
  「……」听他这么一说,杨文郎其实相当动摇,因为他也发现自己力量变的愈来愈大,但却也更容易暴怒,更容易失去理性。
  「那你说怎么办好?」杨文郎松开了掐住沉立言他们脖子的手,但眼神依然带着警戒,一副只要你们敢乱动,就置你们于死的狠样。 第一单元 领路人05   「这就是我们来的原因。」沉立言猜测说道:「你之所以还徘徊在这里,我想除了对家人的爱之外,应该和这位黄小姐也有很大的关係,对吗?」
  「她……」想了好一会儿,杨文郎突然双眼圆睁,暴喝一声,就又伸手要去掐黄婉惠。
  「想起什么,快点跟我们说,不要伤人。」挡在她身前,沉立言劝道:「你要赶快帮我们解决整个事情,不然就怕连你的家人都会受到波及,他们已经被你吓到不晓得该怎么办了。」
  听到他这么说,杨文郎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媳妇还有孙子,除了凯凯不晓得要害怕之外,其他二人的眼神中,真的都带有对于未知的恐惧。
  心想沉立言说的有理,杨文郎才松开手,但仍难掩气愤的说道:「就是她害我不能去阴间报到,我不找她作祟要找谁作祟?」
  「为什么她会害你不能去阴间报到?」沉立言不解的问:「我有问过了,她和你也不熟,怎么可能会害你不能去阴间报到?」
  「他绑架了我的领路人,怎么会和她没有关係?」杨文郎没好气的说。
  「什么绑架?我从来没有绑架谁。」听到沉立言的转述,黄婉惠直呼冤枉。
  「你的领路人是谁?为什么会说是被她绑架?」沉立言追问。
  「我的领路人是一隻胖橘猫,当时牠来找我,说要带我去阴间报到。」杨文郎回忆道:「结果我才跟着那隻胖橘猫走出大门,牠就一直说好香、好香,然后又说肚子好饿,让我等牠一下。」
  「胖橘猫是你的领路人?」沉立言有些讶异。
  「啊!」听他这么一说,黄婉惠似乎也想起了什么。
  「我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大半天,最后实在等不了,所以跟着过去看了一下。」杨文郎接着说:「结果看到牠正在吃一个盘子里面的东西,还吃到一直舔盘,而牠的身旁则蹲着一个女人,也就是她。」
  「难道是胖胖?」听到沉立言的转述,黄婉惠又是一声惊呼。
  「好不容易等到领路人吃饱了,结果牠才刚转身要回来找我,就被她抱了起来。」没有理会她的惊讶,杨文郎接着说道:「领路人被抱走的时候,一脸歉意的看着我,也不断扭动身体想要挣脱她的怀抱。
  「谁知道,她一感受到领路人的躁动,就又拿出一瓶猫罐头,打了开来,在牠的鼻子前面晃了几下诱惑牠,牠竟然就不挣扎了,任由她抱走,留下傻眼的我。」
  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沉立言追问道:「然后呢?」
  「我只好跟进她的家,想催促领路人赶快出来帮我带路,结果这个女人把门窗都关上,我的领路人根本跑不了。
  「她还照三餐用肉罐头餵我的领路人,把牠餵的胖嘟嘟的,现在连走路都懒了,每次叫牠,牠都懒的理,只顾着吃和睡,也不晓得何年何月才会帮我带路。」杨文郎一脸沮丧。
  「我天生就是猫控……」听完沉立言的转述后,黄婉惠也被吓到了,歉意满满的说道:「因为最近失恋,心情不好,正好看到这隻橘猫在附近走来走去的,就想要把牠纳编,跟我作伴,所以买来了号称最香的猫罐头来引诱牠。
  「没想到那罐头真的很有效,一下子就把牠拐来吃,也顺利把牠带回家。
  「胖胖很亲人,又很会撒娇,我真的很爱牠,加上刚带回家,担心牠会跑掉,所以才会紧闭门窗,没想到会影响到阿伯,真的很抱歉,我真的不知道胖胖是什么领路人。」
  一口气解释完,黄婉惠还是道歉不断,就怕杨文郎依然怒气难消。
  「那么是不是我们把胖胖带来,让牠帮你带路,事情就能解决了?」沉立言问道。
  「当然。」杨文郎仍怒气难消的说道:「早在三个月前,领路人就应该要带我去阴间报到了。」
  「好,我们立即处理。」沉立言转而对黄婉惠说道:「我们现在马上去把胖胖带过来,让事情做个了结。」
  「好。」儘管很捨不得,毕竟胖胖在她最难过的日子里,陪伴她走了过来,但是眼下不放牠走的话,就怕事情难以善了。
  「等等,我跟你们一起去。」杨文郎说道:「我已经没有耐性再等下去了。」
  「可以是可以……」沉立言问道:「那你是要自己过去,还是我们带着你?」
  「你们带着我好了,免得路途中又发生什么事情。」杨文郎只想快点去阴间报到,不想再节外生枝。
  「要怎么带你?」沉立言问。
  「拿把黑伞来,让我进去就可以了。」
  「知道了。」
  在沉立言的告知下,简文琪拿来一把大黑伞。
  沉立言将伞撑开后,杨文郎躲到伞底下,都还来不及把伞合上,大黑伞已经自己合起来。
  「谢谢你」,杨文郎感激不已,并说:「请你帮我转达家人,让他们不要掛念,我只是去该去的地方报到。」
  「没问题。」沉立言立即转述他的话。
  「真的很谢谢你的帮忙。」听了沉立言的转述,杨氏夫妻全都红了眼眶。
  「不客气,那我们先走了。」和杨氏夫妇说明原委后,沉立言立即带着大黑伞,要陪同黄婉惠回去找胖胖。
  「爷爷,再见。」在他们要离去的时候,凯凯不断对着大黑伞挥手,天真说道:「有空要再回来和凯凯玩捉迷藏喔。」
  「傻孩子,就只知道玩。」
  杨氏夫妻送他们到门口。
  「那个……」临走前,想起一件事情,沉立言问道:「你们东侧门外那个废置的岗亭,是不是曾经发生过什么事?」
  听他问起,杨氏夫妻互望一眼,表情都有些惊讶。
  「以前有一个保全叫做福伯……」杨进煌说道:「因那好赌,还跟地下钱庄借钱,后来被逼债逼到受不了,有一天上班,上着上着想不开,就在那岗亭里上吊自杀了。」
  「对啊,后来在那个岗亭里上班的保全,都说那个岗亭不乾净,其中还有一个保全竟然在同一个位置上吊,差点就死了,还好有被救回来。」简文琪也说:「最后那个岗亭就被废置了,管委会说会找人来载走,但不晓得为什么一直弃置在那里,也都一年多了。」
  「明白,谢谢你们。」直到沉立言二人离去,杨氏夫妻才返回屋内。
  因为黄婉惠的住处离这边不远,所以他们这次没有叫车,选择步行回去。
  回到她家,黄婉惠才一开门,胖胖立刻衝了过来,在她的脚边磨蹭。
  「胖胖,你这个贪吃鬼,别再贪吃误事了。」一把抱起她,黄婉惠爱怜的说道:「谢谢你这段时间陪着我,是该跟你告别的时候了。」
  「喵呜~~」胖胖完全没把这些话听进去,只是不断舔着她的手,要讨猫罐头吃。
  「胖胖吵着要吃罐罐,要先让牠吃饱再出门吗?」颇觉不捨的黄婉惠,询问沉立言的意见。
  知道这隻猫很贪吃,真的这样搞下去的话,就怕没完没了,所以沉立言回应道:「你跟胖胖说,先把事情办完再给牠吃。」
  觉得他说的对,黄婉惠对着胖胖说道:「只要你乖乖的把人家带去他该去的地方,就让你吃罐罐吃到饱,怎么样?」
  「喵呜~~」胖胖很有灵性的点了点头,从她的怀抱中跳了下来,自己走到大门前,示意黄婉惠帮牠开门。
  「跟着牠走。」开门后,沉立言等人立刻跟在胖胖身后下楼。
  来到楼下路口,他们要过马路的时候,人行道的绿灯正在闪烁,准备要跳红灯了。
  然而胖胖却没有查觉,还在往前奔跑。
  「胖胖,危险!」黄婉惠加快脚步,想要去把牠抱回来。
  就在这时候,一阵「轧轧」的尖锐刺耳声传来,接着他们看到有一辆机车快速骑过来。
  「胖胖!」在黄婉惠的惊呼声中,那辆机车「碰」的一声,把胖胖整个撞飞,滚了好几圈后,倒在路旁动也不动。
  「搞什么鬼!」那机车骑士是个年轻男人,对于胖胖害他差点摔车,相当气愤,临走前又踢了牠一脚,才甘心的想要骑车离开。
  沉立言跟着黄婉惠要过去查看胖胖的状况时,突然觉得抓在手里的大黑伞传来一股很大的压力。
  在他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那大黑伞「砰」的一声打了开来,杨文郎从里面衝了出来。
  满身黑气的他,快速衝向那个机车骑士。
  那名机车骑士正要催动油门离开,却突然觉得有东西扑天盖地朝他袭来,接着心脏一阵绞痛,肺部像要炸裂开来一样,再无法呼吸。
  机车骑士看不到,但是沉立言却看的很清楚,呲牙咧嘴的杨文郎,正紧紧的掐着他的脖子。
  「快点放开他,他会被你掐死的!」沉立言试着阻止,但杨文郎完全听不进去,只是不断的骂道:「你竟敢撞死我的领路人……」
  权衡了一下现场的状况,沉立言放弃再去劝说一个失去理性的恶鬼,转而来到黄婉惠身旁,关心问道:「胖胖怎么样?」
  「心跳停了!」黄婉惠哭道:「怎么办、怎么办?」 第一单元 领路人06   「我来试试。」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沉立言试着按摩胖胖的心脏,就好像在做心肺復甦术那样。
  在他的努力不懈下,胖胖竟然「喵呜」一声醒了过来。
  「胖胖,你还能带领黄老先生去阴间吗?」沉立言焦急问道。
  「喵呜~~」黄婉惠听到胖胖叫了一声,但听在沉立言的耳里,却是说:「可以,不过我现在走不动了。」
  「没关係,你只要指引我们方向就好,我们坐车去,可以吗?」沉立言问。
  「可以。」
  知道这个方法可行,沉立言立即过去杨文郎那边,说道:「黄老先生,你的领路人醒转过来了,你快点回到伞里面,我们叫车送你们过去。」
  「你竟敢撞我的领路人……」杨文郎仍处在暴走边缘。
  「这个不是重点。」眼看那个机车骑士已经开始口吐白沫,沉立言焦急的劝道:「你再不快点,万一胖胖真的掛了就来不及了。」
  被点出严重性,杨文郎这才回过神来,缓缓放下那名机车骑士。
  「快点回到伞里面。」担心又发生其他状况,沉立言催促道:「我来叫车。」
  「你还好吗?」黄婉惠则是把那名机车骑士带到路边,让他坐着休息,还帮他把机车停好。
  「我没事,谢谢你。」不明所以的机车骑士,还以为是自己身体出了问题,感激的跟她挥手致谢。
  「如果你是真心感谢,以后请不要再欺负猫了,好吗?」黄婉惠气呼呼的说。
  「喔,好。」见他点头,黄婉惠才过去和沉立言会合。
  拦了一辆计程车,沉立言拿着大黑伞和黄婉惠一起坐到后座。
  「请问要去哪里?」计程车司机礼貌的问道。
  「胖胖,怎么走?」沉立言没有立即回应他,而是问胖胖。
  「喵呜~~」
  「知道了。」沉立言这才朝司机说道:「麻烦你先往前直走,到了第三个红绿灯口再向左转。
  「哇冽!」有着双下巴的中年男司机,嘖嘖称奇的说:「没想到猫除了会抓老鼠之外,还会带路?」
  「嗯,我们也是今天才知道。」
  「说到猫会带路,让我想起了小时候长辈们经常告诫我们的事情。」双下巴司机攀谈道。
  「告诫什么事?」沉立言好奇问道。
  「小时候如果我们家附近有人办丧事,很奇怪,附近的猫就会特别多。」胖司机回忆道:「那时候觉得好玩,就会去赶那些猫,或是拿石头丢牠们。」
  「好坏。」一听到他拿石头丢猫,黄婉惠不悦的说。
  「不好意思,那时候还小,不懂事。」双下巴司机尷尬笑道:「长辈也告诫我们,说那些猫是来帮亡者带路的,叫我们不可以任意驱赶或是伤害牠们,否则会惹祸上身。」
  听他这么一说,沉立言和黄婉惠互看一眼,才知道原来真有这样的事情,早有流传,只是现在的年轻人,大都不知道这样的忌讳了。
  「所以你们这隻猫,该不会也是阴间使者吧?」双下巴司机自以为好笑的说。
  「牠就是。」黄婉惠肯定的点头。
  「别说笑了。」见她说的认真,双下巴司机不禁有些心寒的说:「所以你们现在是要去哪里?」
  「没有说笑。」就是看这个双下巴司机不顺眼,黄婉惠一脸正经的说:「就像你说的,胖胖现在就是要带领亡者回阴间。」
  她在这么说的时候,胖胖也「喵呜~~」的叫了几声,就好像在回应黄婉惠的话一样。
  「所以你们现在真的要去阴间?」双下巴司机语带颤音的问。
  「没事,我们只是送他们一程,你不用担心。」沉立言安抚道。
  「这可是你说的。」被他们说的心里毛毛的,双下巴司机回应道:「我就只是个司机,还不想死。」
  「没那么严重啦,放心。」
  在胖胖的引领下,他们走的路是愈见偏远,加上夜色昏暗,双下巴司机愈开是愈心惊。
  「喵呜~~」来到一处山坡的路口,胖胖突然大叫了一声。
  「到了,这边停就可以了。」沉立言拍了拍双下巴司机的肩膀,把他吓了一大跳。
  「阴间到了?」双下巴司机颤声的问。
  「对。」沉立言说道:「麻烦你等我们一下。」
  可不可以不要等?双下巴司机真的很想立刻开车下山,但是在这么黑暗的山路上,加上刚才被他们说到心里发毛,还真的不敢一个人开下山。
  沉立言带着那把大黑伞,黄婉惠则是抱着胖胖一起下车。
  「把牠放下去就行了。」沉立言转达胖胖的指示。
  胖胖一落地,缓缓的朝路旁走去。
  接着胖胖仰起头对着前方的空旷处叫了几声。
  「喵呜~喵呜~」当胖胖叫到第三声的时候,声音突然变成「吼哇~~」。
  那叫声有如虎吼,震天响,把沉立言和黄婉惠吓了一大跳。
  「那是胖胖的叫声?」黄婉惠难以置信。
  「是牠的叫声没错。」
  幸好双下巴司机是躲在车内,还大声放着音乐,不然肯定被吓到不行。
  在胖胖的虎吼声过后,那空旷处竟然慢慢浮现一栋高大的建筑物,沉立言都还可以感受到地面的微微颤动。
  那建筑物愈来愈明显,是一栋充满古风的建筑,大门两旁还掛着红灯笼。
  不过只有沉立言看的到,黄婉惠只觉得地面微动,还以为是地震,紧紧的拉着他的臂膀。
  「喵呜~~」此时,胖胖回过头来,朝沉立言叫了一声,示意他可以打开黑色大雨伞了。
  依言打开大黑伞,杨文郎立即现身在伞下。
  「杨老先生,那边就是你要去报到的地方了。」沉立言指了指那栋建筑物。
  「唉……」看了看那栋建筑,杨文郎心中似乎有无限感慨。
  「喵呜~~」胖胖又叫了几声。
  杨文郎听的懂胖胖的话,但知道黄婉惠听不懂,所以沉立言还是转述道:「胖胖说,那栋建筑只是短暂的驛站,里面的人会再分派他们去该去的地方。」
  「嗯嗯。」其实黄婉惠在乎的只是胖胖,还有,就是杨文郎不要再来跟着她就好,其他的事情,对她来说并不是那么的重要。
  「小兄弟,谢谢你了。」临走前,杨文郎感激的朝沉立言挥手。
  「不会,一路好走。」沉立言也挥了挥手。
  「也谢谢你了,领路人。」儘管胖胖爱吃误事,杨文郎还是恭敬的朝牠行了一个礼,才朝那栋建筑走去。
  当杨文郎走到那驛站前面的时候,大门就自己打了开来。
  等到他走进去之后,大门又自己关上,接着沉立言就看到驛站开始变模糊,直到消失无踪。
  胖胖缓步来到黄婉惠的身前,磨蹭着她的脚,「喵呜喵呜」的叫着。
  「你没事吧?」依照承诺,黄婉惠从包包里拿出猫罐头,开给胖胖吃。
  一连吃了五罐,胖胖才停下来,并对黄婉惠喵喵叫,表示感谢。
  「胖胖,以后别这么贪吃了,正事要紧。」爱怜的抚摸着牠的身躯,在牠「呼嚕嚕」叫着的时候,黄婉惠心疼的说:「还有,以后过马路一定要小心。」
  「喵~~」叫了几声后,胖胖才缓缓走离,走了几步之后,又回过头来看着他们。
  「胖胖……」黄婉惠已经忍不住泪水,「想吃罐罐的时候,随时回来,妈妈会帮你准备的,知道吗?」
  「喵~~」又叫了一声,胖胖才快速奔跑而去。
  「不用担心,胖胖说牠的体质很强健,不会有事。」沉立言安慰道:「还说他会常常去找你要罐罐吃的。」
  「谢谢你。」黄婉惠感激的说:「真羡慕你能听的懂猫说的话。」
  「啊!」被她这么一提,沉立言不禁一惊。
  是啊,我什么时候开始听的懂猫语了?
  就只是短短的时间,竟然经歷了这一连串的怪事。
  「现在呢?」黄婉惠问道:「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对,应该没事了,黄老先生已经去他该去的地方,不会再来惊扰你了。」边说,沉立言示意她上车。
  「真的很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事情还不晓得会演变到多么糟糕。」黄婉惠打从心里感激。
  「没什么,只是刚好能帮上这个忙。」沉立言谦虚的回应。
  把黄婉惠送回家,道别的时候,她塞了一个红包给沉立言,但他坚持不收。
  「其实这钱真的不多,只是一个意思。」黄婉惠说道:「为什么其他师父办事的时候都会收红包,我不晓得,但我是觉得,你有这样的能力,以后一定还有很多机会帮助别人,有一点钱的话,也更方便和更有能力去帮助别人,对吗?」
  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沉立言不再推辞,收下了红包。
  「和胖胖一样,以后你肚子饿,或是想找人吃饭的时候,随时call我。」黄婉惠开玩笑的说。
  「没问题。」沉立言开心的回应。
  这个晚上四处奔波,相当的疲累,沉立言原以为能睡个好觉的,却没想到做了一个恶梦,一个这十几年来不断做的梦。
  在梦里,他看见一个长发、大眼的女人带走了他的妹妹,他焦急的想要阻止,双脚却陷入地里面,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女人带着他妹妹,飞上半空中,直到消失不见。
  「不要走!」惊呼一声,沉立言从睡梦中惊醒,不断喘着粗气,久久无法平息激动的情绪。
  其实沉立言会主动来接触这些灵异的事情,除了帮助人之外,也有他自己的想法。
  小时候因为遇到灵异事件,让他失去了妹妹,这件事情一直是他心里的最痛。
  一直到现在,还是没有他妹妹的任何消息,所以沉立言现在只要遇见或是听说哪里有灵异事件,都会主动介入,除了不希望有人和他发生一样的遗憾之外,为的就是希望能有机会找到妹妹,哪怕机会是那么的渺小。
  紧紧摀着脸,沉立言只希望能有机会再见到妹妹。 第二单元 脚尾饭01   刚上大一的沉立言,第一个迎接他的就是学校的迎新活动。
  他们这一届的迎新活动,被安排在桃园一处相当知名的渡假村里举行。
  沉立言前一天就已经整理好行李,但却因为有些兴奋和期待,竟然失眠了。
  还好,他们是下午才出发,沉立言还是准时搭上了学校安排前往渡假村的游览车。
  在游览车上,负责带他们的学长、学姊,说、学、逗、唱样样都来,把他们逗的好不开心。
  欢乐的时间过的总是特别快,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一下就过了,抵达渡假村的时候,大家都还觉得意犹未尽。
  等到分配完房间、整理好行李,都已经是晚上用餐时间了。
  这间渡假村的餐厅相当大,可以完全容纳他们所有人。
  在餐厅大门外的「桌位图」查看了一下,沉立言明白桌位的编排是以房间为单位,每桌也几乎是男、女各一半。
  确定自己是坐在第三桌后,他朝自己的位子所在走去,其他人也都陆陆续续就座。
  对于这些一起参加迎新活动的同学,虽然都还不是很熟,但在学校或多或少都已经见过面,加上今天在游览车上的互动,彼此也都有更进一步的认识,所以感觉并不陌生。
  坐在他对面、长的又高又帅、穿着一身名牌的是阿威,同桌的四个女生,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的时间也最久。
  坐在他右手边的是小马,一个身材结实、皮肤黝黑的男人,一看就是有在健身的人。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建华,总是跟在阿威身旁,陪着笑脸,活像是他的小弟。
  女生那边,一头长卷发头发、长相甜美的是lisa。
  头发较短、比较丰满的是萱萱。
  顶着男生头、身材瘦小的是丽贞。
  至于照相总爱嘟嘴的是阿芳。
  饭桌上,几个女生很明显的都对阿威有好感,建华也不断跟她们吹捧阿威有多么的好。
  这顿饭吃的最闷的人应该就是小马了,从小瘦弱的他,常被同学期侮,更别说是获得女生的青睞。
  也因为这样,当他开始打工有了收入,立刻去健身房办了会员,开始锻鍊身体、雕塑身材。
  有了强健的身躯后,果然没人敢再欺侮他了,也开始有女生对他表示爱慕之意。
  这也让小马以为上了大学之后,情况会愈变愈好,却没想到才刚碰到这个阿威,立刻就破功了。
  阿威强大的存在,让大家几乎又无视他的存在。
  有别于其他人的心思,最单纯的莫过于沉立言了,能认识这么多的新朋友,让他非常开心。
  很快的,服务人员开始上饭菜。
  虽然说不上是什么山珍海味,但是每道菜都很精緻,让大家吃的很开心,也很满足。
  当然也有像阿威这样的人,心思全放在手机上,吃没几口饭,把筷子朝饭碗里一插,就又专心的玩着手机。
  「喂,你妈没有教过你吗?」看到这一幕,早已经把他当成假想敌的小马,白了阿威一眼,没好气的说:「筷子不能这样插在碗上,你不知道吗?很不吉利的。」
  「为什么?」阿威的目光仍停留在手机上。
  「只有往生的人,才会像这样摆一碗插着香的饭拜他,让他吃饱饭好上路。」小马认真的回应道,「你说你把筷子这样插在碗里,像不像?」
  「神经!」没想到阿威嗤之以鼻的说:「都什么年代了,还在信那个有的没的。」
  「我好心跟你说,你那是什么态度?」挥舞着拳头,小马几乎就要暴走。
  「小马哥,没事、没事。」建华立刻陪着笑脸打圆场,「阿威只是不信这些事情,没有恶意啦。」
  「对啊,怎么这么兇?」lisa颇为心疼的说:「万一吓到阿威怎么办?」
  「阿威,你还好吗?」丽贞、萱萱和阿芳也都争相关心着阿威。
  「什么跟什么?我是好意提醒他,你们都什么态度?」小马没好气的推了推一旁的沉立言,「同学,你也说句话呀!」
  「我是觉得……有些事还是寧可信其有比较好,毕竟先人会传下这些禁忌,一定都有它的原因在。」毕竟可以看见彼岸事物,沉立言心有所感的说道。
  「听到没有、听到没有!」好不容易有人支持他,小马既激动又感激的说道:「你们听听人家说的,敢蔑视先人们所告诫的事情,一定会有报应的。」
  见阿威还是没有动作,小马身子往前一探,将他插在饭碗的筷子取下后,用力往桌上一放,才坐回自己位子上。
  「这人怎么那么野蛮!」阿芳等人都替阿威抱不平。
  「算了,我不吃总行了吧。」不想再废言,阿威站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餐桌。
  「阿威……」其他人也都追了上去,只留下小马和沉立言。
  「我有说错什么吗?」小马不满的说:「算了,都不吃最好,我们慢慢吃。」
  「像这种先人流传下来的禁忌,没有亲身经歷过的人是很难会相信的。」捫心自问,如果不是亲身经歷过,沉立言应该也不会尽信这些禁忌。
  「就是啊!」小马頷首说道:「虽然我没有亲身经歷过,但是真的不能铁齿,尤其是这些禁忌可以流传这么久,一定都有它的道理存在,所以还是寧可信其有的好。」
  「没错。」沉立言也觉得,对于未知的事物还是心存敬意比较好。
  等他们回到房间,想要先休一息一下,却发现房门是反锁的。
  「为什么把门反锁,开门!」小马没好气的敲着门,敲的碰碰响。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建华探出头来,先是左右看了一下才说:「你们现在才回来,快进来。」
  沉立言和小马进到房内,发现除了建华之外,阿威、还有刚才和他们同桌吃饭的四个女生也都在。
  「好康的、好康的,快过来。」建华一副神秘兮兮的朝他们招手。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见那几个女生都挨在阿威身旁,小马就一肚子火。
  「威哥带了几瓶好酒进来,要跟我们分享呢。」建华拿着二杯酒来到他们身前,笑开怀的说:「皇家礼炮耶。」
  「没兴趣。」小马绕过建华,走向自己的床舖,一点都不给面子。
  「我不会喝酒,不好意思。」沉立言也微笑谢绝。
  「啊?」建华一脸尷尬的望向阿威。
  「不是跟你说了,他们根本就不敢喝。」阿威一脸不屑的说道:「真好笑,都几岁的人了,竟然不敢喝酒。」
  「你说什么?」明知道是激将法,但小马还是忍不住走向阿威,「谁说我不敢喝了。」
  「听到没有,还不快把酒拿给他。」阿威得意的说。
  「好的。」建华立即端着酒杯来到小马身前,「小马哥,请享用。」
  「乾杯!」阿威挑衅的望了小马一眼,随即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哼。」二话不说,从建华的手里拿过酒杯后,小马头一仰,也将酒杯里的酒喝光。
  「你呢?」阿威的目光望向沉立言。
  「我真的没有喝过酒。」
  「人生总会有第一次的啊。」几个女生跟着起哄,「喝啦、喝啦,像个男人吧。」
  拗不过他们,沉立言只好浅嚐几口。
  「再来!」被萱萱那几个女生不断的劝酒,小马和阿威乾了一杯又一杯。
  不想扫了大家的兴,沉立言也勉强又喝了几口。
  毕竟是第一次喝烈酒,很快的沉立言就已经开始觉得头昏脑胀的,很不舒服。
  最后实在撑不住,他只好赶快躺到自己的床上休息。
  没想到的是就连躺在床上,他还是觉得整个世界好像都在旋转一样,又晕又难受。
  喝酒这么痛苦,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爱喝,沉立言实在不懂。
  紧闭着双眼,他只希望这头晕的不适感能儘快褪去。
  在这过程当中,他听到阿威、小马等人依然吵吵闹闹的,还不时听到他们大喊「乾杯」。
  就这样昏昏沉沉,也不晓得过了多久,突然有一股非常不安的感觉,袭上沉立言的心头。
  也因为这异样的不安感,沉立言忍着头疼起身,查看四周状况。
  房间里的光线相当昏暗,也很安静。
  看了一下手錶,已是凌晨一点多。
  结果房内只剩下他和小马,其他人不晓得都跑去哪里了。
  「咦?」沉立言还发现,小马的床尾摆着一张小桌子。
  小桌子上有一碗白饭,上面还插着一双筷子。
  白饭的两旁各立着一根白色蜡烛,闪着摇晃的火光。
  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
  这可是非常不吉利的佈置啊!
  之前光是阿威把筷子插在饭碗里,就引起小马的不满,两人还因此发生争吵。
  而这个佈置,说难听一点,不就是在咒小马死?
  等一下他醒来,不抓狂才怪。
  不行,一定要先把这些东西收起来。
  担心又引发争吵,沉立言想要先把这些东西收起来再说。
  就在沉立言刚收起蜡烛的时候,不晓得为什么,突然觉得背后好像有人,于是回过头看了一下。
  「啊──」看到的这一幕,相当不对劲,让沉立言的心口就好像被铁鎚重重敲了一下。
  他发现小马的身上竟然坐着一个人。
  这个人留着一头长发,因为背对着沉立言,所以看不清他的样貌,也不晓得是男是女。
  再看看小马,沉立言惊讶的发现,他双眼紧闭,一脸痛苦的表情,还口吐白沫,状况看起来相当的不好。
  「喂……」就算是在开玩笑也好,小马都已经这个样子了,也该适可而止,沉立言急忙出声想要制止他这种不适当的举止。 第二单元 脚尾饭02   听到他出声,那个坐在小马身上的人有了反应,开始缓缓回过头来。
  他不回头没事,这么一回头,可差点就让沉立言的心脏停止跳动了。
  因为这个人的头竟然转了一百八十度,还发出「轧轧轧」的骇人声音,就好像随时都会把那纤细的脖子扭断一样。
  也因为他……不对,是「她」这么一回头,沉立言总算看清这个长发女人的样貌了。
  女人的脸庞看起来还算正常,但就是肤色出奇的白,白到毫无血色,再加上一对佈满血丝的双眼,还是让沉立言的心往下重重的沉了一下。
  这下他也很清楚、明白了,这个把小马压到口吐白沫的女人是……
  鬼!
  怎么办?再不想想办法,小马会不会就这样被她压死?
  儘管心里相当恐惧,但沉立言并没有打算放弃。
  或许,这和他小时候失去妹妹的经歷有关,不想再失去任何人,所以不退反进,一步一步的朝女鬼走去。
  那女鬼似乎也很讶异沉立言竟然看的到她。
  见他不断走进,女鬼就好像一隻发怒的猫一样,对着沉立言呲牙咧嘴,张牙舞爪,不想让他再靠近。
  「走开!」沉立言挥动双手,想要把女鬼从小马的身上赶跑。
  那女鬼虽然不断叫嚣,但沉立言却发现,她貌似凶恶,但眉宇之间却又带有一丝恐惧。
  当然,沉立言知道她怕的并不是自己,肯定是身上有什么东西,让她畏惧。
  看到自己戴在右手腕上的佛珠时,沉立言立刻拔起,对着她摇晃。
  因为看的见彼岸事物,所以沉立言每到一座庙宇,除了拜拜之外,也都会求来护身符或是佛珠之类的护身之物,却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刻派上用场。
  不过那女鬼怕归怕,却也不愿意从小马身上离开,仍然在他身上跳上跳下的,闪躲着沉立言握在手里的佛珠,而且还会伺机反击。
  女鬼的动作相当快,在闪过佛珠碰触到她的同时,反手一拍,重重的拍在沉立言的后背上。
  在沉立言的背部发出「碰」的一声大响,同时冒出一阵黑雾。
  还好,被女鬼这一拍,声响虽然很大,但沉立言仔细感受了一下,发觉后背只传来些微刺痛,应该伤的不是很严重。
  反倒是女鬼,抓着自己右手,表情扭曲痛苦的不断发出哀嚎。
  是了,沉立言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穿在身上的内衣,也是在庙宇里受过加持,上面还写着符文,女鬼应该就是被它所伤。
  感觉右手的剧痛迟迟没有消退,女鬼恶狠狠的瞪了沉立言一会儿,才表情不甘的从小马身上跳下,消失在黑暗之中。
  「小马?」不晓得是不是眼花,沉立言好像看到小马了,跟着那女鬼一起消失在黑暗中。
  问题是此刻小马还好好的躺在床上啊!
  都还来不及喘口气,沉立言急忙来到小马身前,查看着他的状况。
  虽然还有呼吸,却有些微弱。
  「小马、小马,你没事吧?」然而叫了好一会儿,小马都没有反应。
  担心他的身体状况,沉立言除了打电话叫救护车之外,也在第一时间打电话跟这次带队的严老师报告。
  救护人员很快的赶了过来,一时间也没能明白小马昏迷的原因,最后决定先把他送去最近的医院诊治。
  医院的事情忙完一个段落之后,严老师也把沉立言等人找来,想了解在小马昏迷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威、建华和萱萱等人被找来的时候,身上都还带着浓浓的酒味。
  「老师啊,到底是什么事情?」一脸醉意的阿威,没好气的说:「大半夜的把我们都叫来?」
  「小马昏迷了,你们知道吗?」严老师紧紧皱着眉头。
  「小马昏迷?」阿威莫名其妙的说:「关我什么事?」
  「小马为什么会昏迷?」建华也是一脸讶异的说道:「我们昨天离开的时候,他还好好的啊。」
  「立言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小马已经昏迷了。」严老师问道:「所以你们昨天离开的时候,小马到底是什么状况?」
  「小马自己酒量不好又爱喝,结果才喝完一瓶皇家礼炮,他就醉倒了。」建华回应道。
  「对啊,还是建华和我们把他抬上床的。」萱萱几个女生纷纷点着头,赞同阿威说的话。
  「会不会是酒喝太多太快,酒精中毒了?」建华猜测道。
  「医生还没找到原因。」严老师摇了摇头。
  毕竟看到了一隻女鬼压在小马身上的诡异状况,让沉立言连想起一件事,因而问道:「那碗插着筷子的饭,还有白蜡烛是怎么回事?」
  阿威等人你看我、我看你的,表情都颇为尷尬。
  「说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见他们都没有人回应,严老师也追问。
  「说就说,那又没什么。」阿威推了建华一把。
  「是这样的……」建华这才说道:「因为小马太过迷信了,我们想要帮他破除迷信,所以才会趁他醉倒的时候,在他的床尾放了一碗插着筷子的脚尾饭,并点上白蜡烛。」
  「这样的用意是什么?」严老师不能理解。
  「用意就是他隔天醒来,我们就能跟他说,把筷子插在饭碗上又不会怎样。」建华又说。
  「那他现在再也昏迷了,你跟谁说去?」严老师没好气的说:「这种事情是寧可信其有才对,你们却把它当成玩笑在玩。」
  「……」沉立言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他所看到的异象,因为他知道就算说了,也没有人会相信。
  「老师,小马会昏迷和我们没有关係吧?」阿芳不安的问。
  「你们当然是没有法律上的责任。」严老师说道:「但是有些禁忌真的不要随便去犯,不然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老师,你也说了法律上不关我们的事,那我们可以去休息了吗?」阿威一脸的不耐烦。
  「去吧去吧。」严老师心烦的挥了挥手。
  也因为小马的昏迷,让这次的迎新活动提早结束。
  一直到沉立言等人回到学校上课,小马还是没有醒转。
  一如往常,上完最后一堂课后,沉立言背起背包,想去医院看一下小马,毕竟之前所看到的诡异状况,还是让他相当的担心。
  离开学校后,沉立言在人行道走着,准备到附近的捷运站搭捷运去医院。
  突然,眼前所看到的一幕,让他心头一紧,再无法将目光移开。
  那是一个女生,因为背影看起来很熟悉,所以沉立言才会多看一眼。
  也就是因为多看了这一眼,让他发现所看见的景像很诡异……
  那个女生的身高还不到160公分,而且相当纤瘦,算是娇小型的女生。
  让沉立言觉得惊该又诡异的是,她的右边肩膀上竟然坐着一个人,而且从那身形看起来,应该是个男人。
  一个娇小的女生,肩上却坐着一个大男人,这原本就是一件非常诡异的事情。
  但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个女生却好像一点都没有感受到男人的重量,脚步依然相当的轻快。
  难道是……
  心知有异的沉立言,立刻快步跟上,想要查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当看清这个女人的样貌时,沉立言有些吃惊,因为这个人竟然是阿芳。
  但更让他惊骇的是那个坐在阿芳肩上的男人,只见他的头有一半是扁的,五官更是没有一处完整,就好像被卡车辗过一样。
  不过沉立言只看了一眼,就立即将目光移开,不想让那个男鬼知道他能看见对方,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虽然只是一眼,沉立眼也看到了,那个男人的双手就遮在阿芳的双眼前面。
  然而阿芳却是一无所觉,仍不断的往前走。
  就要过马路了,沉立言看了一下人行号志,已经转变为红灯,路人都停下了脚步,唯独阿芳不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加快脚步想要衝过马路。
  「危险!」不容沉立言再多想,立刻抓住阿芳的手,硬是把已经跨进斑马线的她拉了回来,不让她衝过马路。
  几乎就是在沉立言把她拉回到人行道上的时候,一辆计程车呼啸而过,沉立言都还能感受到那辆车子所带起的风动。
  「好险!」如果不是他及时拉住阿芳,现在她可能已经被车子撞飞了。
  那计程车司机也被吓了一大跳,虽然车子已经开远,沉立言都还能听到他那宏量的咒骂声。
  不过也因为沉立言拉的太急太用力,和阿芳双双跌倒在地。
  就在他们跌倒的时候,他看见那个坐在阿芳肩上的男人也跟着滚落,爬起后迅速窜进一棵路树底下的阴影中,随即消失无踪。
  被沉立言拉回来的那一刻,阿芳惊见一辆计程车急驶而过,如果不是有人拉了她一把,现在应该已经成为轮下亡魂了。
  「是你!」发现救了她的人是沉立言,阿芳惊慌的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
  「你差一点就被车子撞了。」沉立言惊魂未定的说。
  「我知道,但是为什么那辆计程车开这么快?」心有馀悸的阿芳,愤愤不平的骂道,「重点是还闯红灯?」
  「他没有闯红灯。」沉立言实话实说,「闯红灯的人是你。」 第二单元 脚尾饭03   「怎么可能?」阿芳难以置信的说:「我看的很清楚,明明是绿灯亮了,我才要过马路的啊。」
  「那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过马路?」沉立言反问。
  「对啦,小姐,过马路要小心,不要闯红灯,很危险的。」一旁目睹刚才惊险状况的路人,纷纷劝道,也证实了沉立言所言不假。
  「奇怪?」阿芳喃喃自语的说:「我刚才明明是看它变绿灯才过马路……」
  「你精神不太好,还是我送你回家?」
  「嗯。」刚才真的被吓坏了,阿芳没有推辞他的好意。
  一路上,沉立言很担心那个缠住阿芳的鬼会再出现。
  还好,一直把阿芳送到她的租屋处,都没有再发生状况。
  「谢谢你。」阿芳临上楼前,感激的说。
  「不会,你自己小心点,有什么事情,可以打电话给我。」沉立言回应道。
  「好。」
  目送她进入公寓后,沉立言才要转身离开,突然觉得胸口一紧,有一种非常不祥的感觉在他心里漾了开来。
  也因为这异样的不安感觉让他停下了脚步,并且伸手挡住正要关上的大门。
  没有再多想,沉立言爬上楼梯,总觉得要看见阿芳平安进入家里才放心。
  沉立言试着想要追上阿芳,却发现她的脚步相当快,一下就转上三楼并继续爬向四楼。
  因为这是一栋相当老旧的公寓,四楼就已经是顶楼了,五楼是阳台。
  还以为阿芳就住在四楼,结果她竟然没有停下脚步,继续爬上五楼。
  沉立言也加快脚步,跟着来到五楼。
  五楼的两边都有加盖铁皮屋,中间是走道和阳台。
  来到五楼的阿芳,应该是选择向左或是向右,进到自己的屋子里才是。
  但跟在她身后的沉立言却发现,阿芳居然不向左也不向右,而是爬上了正前方的女儿墙。
  「啊!」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沉立言想要阻止她,又怕突然出声反而会吓到她,害她摔下楼就不好了,急忙捂住自己的嘴。
  轻手轻脚的来到她后方,沉立言想出其不意的抱住她,先把她从女儿墙上拉下来再说。
  眼看就要抱住阿芳的时候,居然有一双手早他一步,紧紧的抱住她的腰……
  那是一双乾瘪、肤色像黑炭的双手,很明显的并不是人的手。
  最诡异的是这双手竟然是在他的对向,也就是说这双手的主人,竟然是凌空站在四楼高的地方?
  又是鬼?
  这双手紧紧抱住阿芳后就用力往下拉。
  见情况危急,沉立言立刻伸出手去抓,正好抓住阿芳的双手,同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下坠力道袭来。
  还好,他的腰部以下被女儿墙挡住,才没让他和阿芳在第一时间一起坠楼。
  此时上半身探出女儿墙外的沉立言,往下看的时候,看到有一个人抱着阿芳的腰,但因为他低着头,看不清楚样貌。
  「放开她!」已经渐感吃力的沉立言,对着那人大吼。
  那人没有回应他,而且下坠的力道更大了。
  看来他是没有要放手的意思,偏偏沉立言的双手又紧抱着阿芳,空不出手来拿佛珠或是护身符之类的东西驱赶他。
  因为用力过度,沉立言的上半身已经开始有点麻痺了。
  不好,再这样下去,阿芳真的会坠楼。
  就在这个时候,沉立言又看见非常诡异的一幕。
  他看到那个人慢慢的往下掉,就在他往下坠的同时,竟然从阿芳的体内拉出了另一个阿芳……
  「这是怎么回事?」沉立言焦急的喊道:「你到底想做什么?快点放开她!」
  结果那人拉着另一个阿芳一起跌落在地上,然后一溜烟的跑了,消失在暗处。
  阿芳则是四处张望,感觉相当惊慌,过了一会儿也跟着跑进黑暗之中,就此消失。
  然而此时沉立言的手里,还实实在在的抱着阿芳,不过头已经歪向一边,显然已经失去意识。
  最重要的是阿芳的重量并没有减轻,已经快要撑不住的沉立言,可以感觉到她正在慢慢的往下滑,过不了多久就会整个人摔落。
  眼看阿芳就要跌落,有一双手及时抓住阿芳,接着又有一双手去抓她,然后沉立言感受到也有人拉住他,一边将他往后拉,一边说道:「辛苦了,接下来就交给我们了。」
  回头一看,是救护人员和警察,沉立言这才放心的松开双手,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刚才楼上发生的一幕幕,已经造成附近的骚动,有人立刻就报了警。
  也还好警消人员来的及时,总算在最后一刻救下了阿芳。
  救下阿芳后,医护人员立即查看她的身体状况。
  「昏迷了,不过生命跡象还算稳定。」医护人员和警察简短的讨论过后,阿芳就被人用担架抬下楼去了。
  「年轻人,做的很好。」一名警察来到沉立言身旁坐了下来,「你先休息一下吧,不急,休息好了再帮我做一个简单的访谈笔录。」
  「好。」
  当做完笔录,沉立言下楼的时候,围观的群眾纷纷对他响起热烈的掌声,赞叹他的英勇救人。
  不过他实在开心不起来,毕竟有两名同学已经陷入昏迷当中,而他却一点头绪都没有。
  那个男鬼为什么要害阿芳?
  心里带着这样疑问的沉立言,离开前不禁再次抬头朝那栋公寓的顶楼望去……
  结果沉立言这一抬头,刚好楼上也有个人正往下望,和他四目相对。
  「小马!」发现那个人竟然是已经昏迷的小马,沉立言吓了一大跳。
  短暂的惊吓过后,沉立言正想叫他的时候,小马已经转身,随即消失无踪。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沉立言不禁怀疑,难道阿芳的坠楼和小马有关?
  带着低落的心情回家,这个晚上,沉立言睡的很不好。
  除了想不透,为什么小马的鬼魂会出现在阿芳差点坠楼的现场外,还做了个恶梦。
  隔天进到了教室,阿威、建华等人立刻围了过来。
  「听说阿芳坠楼的时候,你就在现场?」建华问道。
  「嗯。」沉立言点了点头。
  「为什么你会在那里?」lisa满脸的疑问,「难道你们在一起了?」
  「不是那样的……」沉立言把他遇见阿芳差点被车撞,以及送她回家的情形说了一遍。
  「奇怪,阿芳行事一向都很小心的,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丽贞不解的说。
  「对啊,她做事一向都很谨慎的,好怪。」萱萱也说。
  「既然你们那么了解阿芳,那知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自杀?」建华一副八卦脸。
  「阿芳个性很开朗,而且也没听她说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实在想不透为什么要自杀。」lisa说道。
  「她不是自杀!」沉立言欲言又止,「有一件事情,我不晓得该不该说?」
  「什么事情?」阿威不以为然的说,「神秘兮兮的。」
  「昨天阿芳坠楼的时候,我由下往上望去她们的顶楼,看到……小马。」沉立言说道。
  「小马?」建华愣了一下,随即惊慌问道:「他不是还在医院?」
  「对啊,他还在医院。」打电话确认后,萱萱难以置信的说:「难不成你是见鬼了?」
  「我知道这很难理解。」沉立言肯定的回应,「但是我真的看见小马了。」
  「你的意思是说,是小马害阿芳坠楼?」阿威问。
  「不,这点我不敢确认。」沉立言回应道:「我只是看到他在现场。」
  「好可怕!」lisa紧紧拉着萱萱,「不要这样吓人啦。」
  「被你说的心里好毛。」丽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看等一下来去庙里拜拜好了。」
  「拜拜太慢了。」阿威说道:「我们应该化守为攻,我有个叔叔是专门在打鬼的,如果说真的是小马在作祟,就叫我叔叔好好的修理他一下。」
  「真的吗?」萱萱开心的问:「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他?」
  「对啊,还是阿威可靠。」丽贞和lisa也附和道:「愈快处理愈好。」
  「既然这样,等一下就去找我叔叔。」阿威神色得意的说。
  「好啊好啊。」看到丽贞等三个女生笑呵呵的模样,沉立言实在不晓得她们到底是在开心什么。
  「我说了,不能确认是不是小马在作祟……」沉立言试着解释。
  「那个不重要。」然而阿威却不让他把话说完,插嘴道:「重点是他吓到我的朋友了,这是我不能容许的。」
  「……」眼看几个女生全用祟拜的眼神望着阿威,沉立言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
  下课后,阿威带他们到附近的小吃店吃点心,吃完之后才一起前往他叔叔家。
  他们先是搭捷运,然后转公车,一路来到市区西郊。
  「就是这里了。」阿威指着一栋外表相当古朴的透天厝说道。
  「博仁堂中药房?」lisa纳闷的问:「阿威,我还以为你要带我们去宫庙耶。」
  「对啊,怎么会是中药房?」丽贞也纳闷不已。
  「你们也真是的,阿威会带我们来这里,一定有他的用意在。」萱萱信心满满的说。
  「对、对,我们不该怀疑阿威。」lisa和丽贞立即改口。
  「阿威,你叔叔住在这里?」建华问道。 第二单元 脚尾饭04   「对,就在楼上。」说着,阿威逕自朝屋内走去,其他人立刻跟上。
  进到屋里,果真是一间中药房,里面除了摆设中药材的柜子之外,还摆了几张桌子。
  比较特别的是这几张桌子的桌面,都是用别人所致赠的扁额製成的,像是「妙手回春」、「仁心仁术」等等。
  而此时有二对情侣正在里面用餐。
  「阿婶。」阿威朝站在柜檯前的一个中年女人打招呼,「我们要找阿叔。」
  「在楼上。」女人头也没抬的指了指上面。
  「好。」在阿威的带领下,几个人鱼贯而上。
  才刚要上二楼,沉立言就已经闻到一股浓浓的檀香味。
  来到二楼,他们看到的是餐厅厨房,有几个人正在忙着煮食。
  厨房的后面有一扇门,后面是一个房间。
  怎么楼下是中医,但却又像餐厅,而且楼上还有餐饮厨房?
  「我爷爷是这里很有名的中医。」看出眾人的疑惑,阿威说道:「我阿叔从小跟着爷爷学中医,但一直没有考上中医执照,所以后来就改做药膳餐饮了。」
  「威哥,其实这个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建华笑的颇为尷尬。
  「是什么?」
  「重点就是你阿叔能打鬼吗?」建华直指关键所在。
  「嘘!」一听他这么说,阿威罕见的神色慌张,在嘴前竖起食指,示意他噤声。
  「进来吧,都听见了,是谁这么看不起你阿叔?」一道浑厚的男人声音从门后传来。
  「阿叔,你耳朵还是这么灵。」白了建华一眼,阿威才打开门走了进去。
  跟着走进去的沉立言,发现这个房间还挺大的。
  正中位子、面对大门的方向,摆着一座神明桌,上面供奉好几尊神像。
  整个房间也只有那个神明桌整理的很乾净,其他地方都堆满了杂物。
  有一个平头、满头白发的男人,坐在一张办公椅上,正冷眼看着走进来的阿威等人。
  这个男人看起来应该五、六十岁,但是眼神依然犀利,看的建华等人莫名的心虚,纷纷避开他投来的眼神。
  「天下红雨了?」男人的目光最后是落在阿威身上,没好气的说:「不然怎么会想到要来看阿叔?」
  「文宏阿叔,别这么说,我可是一直都想要来看你,但你都在忙啊。」阿威回应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文宏用一副「看透你的表情」说道:「说吧,到底什么事情?」
  「好啦。」阿威这才摸了摸自己的头,尷尬说道:「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好像被跟了。」
  「被跟了?」文宏双眼一亮,「你是说被『脏东西』跟了?」
  「对。」阿威用力点头。
  「你又看不到,怎么会知道被脏东西跟了?」文宏怀疑的看着他。
  「他说的。」阿威伸手一指,指向还在查看屋内状况的沉立言。
  「你看的到?」文宏颇为讶异。
  感受到一股犀利的眼神投来,沉立言立刻頷首应道:「对。」
  「好,那我问你……」边说,文宏从地上拾起一个铜环。
  这个铜环就和轿车的轮胎差不多大小,上面刻着「乾坤圈」三个字,还绑着一条红布条。
  「请说。」沉立言客气的回应。
  「你看到的那隻鬼……」就在大家聚精会神,想要听他的问话时,文宏突然朝房门那边丢出铜环。
  「咦?」每个人都被他这突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
  那铜环快速的飞向房门,「咚」的一声,用力在门上撞了一下后,随即掉落到地上。
  「阿叔,你这是?」不明所以的阿威问道
  「你先等等,我刚才的话还没问完。」文宏一边把铜环拖回来,一边望向沉立言,问道:「你看到的鬼就是这隻?」
  别人都不懂为什么文宏会这么问,但是沉立言却很明白他在问什么,因为那个铜环套着一个人……不对,是鬼魂,而且这隻鬼魂不是别人,正是他们还在昏迷的同学──小马。
  刚才他们还在谈话的时候,文宏就已经发现门旁躲了一隻鬼,但是不动声色,再出其不意投出乾坤圈将他抓住。
  「小马!」沉立言惊呼,因为他没注意到小马也在这里,「我看到的就是他没错。」
  「既然是他,事情就好办了。」说着,文宏突然用力一踩,踩住小马的肚子,喝问道:「说,你跟着他们几个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好像很痛。」见小马痛苦的哀嚎,沉立言试着阻止,「他是我们同学,可不可以先让他起来再说?」
  「千万不要。」阿威立即反对,「阿叔好不容易抓住他,如果被跑掉怎么办?」
  「对啊,你忘了他还害了阿芳?」萱萱也说道:「如果被他跑了,下一个被害的是谁都不知道。」
  「谁说他害了阿芳?」沉立言反问。
  「不就是你说的。」建华指着沉立言。
  「我是说我看见小马出现在那顶楼上,但从没有说是他害了阿芳啊。」沉立言解释道。
  「这有什么好争的?直接问他不就好了」文宏脚下用劲,喝问道:「我现在问你话,好好回答,不然我把你踩的连你老妈都认不得。」
  「好痛。」小马五官痛苦扭曲的回应道:「你问,我会实话实说,但不要再踩了。」
  「好,我问你,为什么你要害……那个谁?」不清楚到底是谁被害,文宏转头向阿威询问。
  「阿芳!」
  「对,你为什么要害阿芳?」
  「我没有害她。」小马大声喊冤。
  「如果不是你害阿芳,为什么你会在那边?」文宏疾言厉色的说。
  「那是因为知道她有危险,我要去警告她。」小马难过的说:「但是不管我怎么示警,她都看不见我,所以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她。」
  「她到底有什么危险?」。
  「有恶鬼要去害她!」小马回应道。
  「既然你知道有恶鬼要害她,为什么不帮她打那些恶鬼?」文宏接着问。
  「他们是厉鬼,我怎么可能打的过他们。」小马无奈的说。
  「所以你知道是谁要害阿芳,对不对?」沉立言插嘴问道。
  见他突然问话,原本文宏还在怀疑沉立言是不是真的看的见鬼,看来是毫无疑问了。
  对于沉立言的问话,小马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
  「又是点头、又是摇头,你到底知不知道?」以为他是故意捣乱,文宏作势要再踩他。
  「别踩、别踩!」小马焦急的回应道:「点头的意思是我知道是谁要害阿芳,摇头的意思是我并不认识他们。」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有看到是谁害阿芳,但是并不认识他们,对吗?」觉得文宏的理解力不是很好,或者是耐心不够,担心小马又受苦头,所以沉立言抢先解释。
  「对,就是这样。」小马频频点头。
  「那我再问你,为什么你今天会跟着他们过来?」文宏直视着他,「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我、我……」小马还没能解释清楚,沉立言只觉得有一阵不安的感觉袭来,忧心说道:「小马,所以这次你也是来示警的,对吗?」
  「对、对。」小马用力的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听到后段,加上沉立言的转述,阿威等人也觉得不对,开始担心的查看着四周,就怕真的有什么危险存在。
  「真有这么大胆的鬼怪?」文宏拿起一条软鞭,甩了几下,发出了「啪啪」的声音,不爽的说:「连我文宏师仔都敢惹?」。
  他话才刚说完,突然有人发出痛苦的闷哼声。
  眾人朝那声音望去,结果看到lisa以常人不能达到的速度,快速的往后退去,重重的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大响。
  「啊啊啊──」因为撞击力真的很大,lisa痛苦的发出哀嚎声。
  「到底是怎么回事?」
  「lisa,你还好吗?」
  在眾人处于震惊当中,都还来不及搞清楚到底是什么状况的时候,背贴着墙壁的lisa,竟然凭空拔地而起,一脸痛苦的她,手紧紧的抓着自己脖子。
  「lisa到底怎么了?」大家都被这莫名又可怕的状况吓坏了。
  现场只有文宏和沉立言看清究竟发生什么事情。
  就在刚才,他们四处查看危机何在的时候,一个可怕的长发女人……不,应该是女鬼,因为她的半边脸是凹陷的,而且头上破了一个很大的洞,不可能是人。
  这个女鬼突然出现在lisa的面前,先是把她推去撞墙壁,接着又双手掐着她的脖子,把lisa高高举起,也就是现在阿威等人所看到的状况。
  只是阿威他们看不到女鬼,所以看到的是lisa凌空悬掛在那边。
  「大胆!」文宏衝上前,挥动手中的软鞭,朝那长发女鬼捲去。
  软鞭上写满了符文,所以当文宏将它甩出去的时候,还带着蓝色的电光闪烁,并且发出「滋滋」声,但这只有他、沉立言和那女鬼感受的到。
  知道这软鞭的厉害,女鬼不敢硬碰,丢下已经口吐白沫的lisa,转身躲开。
  又挥了几鞭,都被那长发女鬼躲过,然而文宏并没有放弃追击,看准一个时间点,用力一挥,那长鞭再次朝女鬼捲去。
  眼看避无可避,女鬼只好朝地上一滚,虽然躲过文宏的攻击,却躲的很狼狈。
  这可是一隻厉鬼啊!文宏毫不心软,软鞭对着她就要用力鞭下。
  「啊啊啊──」又是一声惊呼传来,让文宏停下手中的动作,软鞭只挥到一半就没再挥下,因为他一听就知道,这个声音的主人,是他们家非常重要的男人。
  「阿叔,救我!」阿威发现自己突然凭空飞起,被吓坏了。 第二单元 脚尾饭05   文宏和沉立言都有看到,有两个脸部满是伤痕的男鬼,一人一边,把阿威高高的抬起,并且快速的往阳台移动。
  阳台落地窗被打开了,那两个男鬼抬着阿威,来到阳台前,对视一眼后,作势就要把他丢下楼。
  「啊啊啊──」虽然这里只是二楼,但这样被拋出去,任谁都会害怕,阿威也一样,不断发出惊叫声。
  在文宏这一代,家族还有他和阿威的爸爸两兄弟,但来到阿威这一代,就只有他一个男人,如果让阿威发生什么意外,他们家可就全都倒房了。
  不行,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再顾不得追击那个长发女鬼,文宏朝阳台追了过去,想要先救下阿威再说。
  当文宏赶到阳台的时候,那两个像是被卡车辗压过的男鬼,正好把阿威丢下楼。
  「不可以!」文宏奋不顾身的爬上阳台,用力一跃,竟然也跟着跳了出去。
  在半空中,文宏抓住了阿威,用力将他往回甩。
  也因为文宏这个动作,造成自己更快速的往下坠。
  阿威被他这么一抓、一甩,是暂缓跌势没错,但力道一失,又要开始往下掉。
  幸好,还没真正往下掉的时候,有人拉住了他的脚踝。
  是沉立言,在这最危急的时候伸出援手,但他一个人的力量没能支持多久,于是大喊道:「快过来帮忙。」
  建华在第一时间衝过来帮忙,但几个女生被吓到不敢动。
  沉立言和建华合两人之力,总算把阿威拉上来。
  但是文宏已经跌落,横躺在地上动也不动,也不晓得到底是死还是活。
  「阿叔、阿叔,你没事吧?」阿威焦急的大喊,但是都没有获得回应。
  「哇哇哇──」慌乱之间,几个在里面的女生,突然发出惊叫声。
  「又怎么了?」建华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吓到阵阵紧缩,很不好受。
  「不好!」想起那三隻恶鬼还没离开,沉立言立刻回到屋内,想要知道究竟是什么状况。
  一进屋,沉立言就看到lisa被那三隻恶鬼压在地上。
  长发女鬼紧紧掐着她的脖子,两隻男鬼则是分别抓住lisa的手脚。
  lisa已经被他们压到开始翻白眼、口吐白沫,但是这三隻恶鬼却完全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阿威等人看不到恶鬼在作恶,都以为lisa只是身体出了状况。
  沉立言焦急不已,却又不晓得该如何驱鬼。
  突然,他的眼光被一隻放在书桌旁的木鐧所吸引。
  想起刚才文宏用软鞭抽打那个长发女鬼时,她那害怕的模样,显然非常顾忌那条软鞭,心想,说不定这东西也能吓跑她。
  其实沉立言也不知道这个棒状的东西是什么,反正先拿来打打看再说。
  举起那隻木鐧,在阿威等人惊讶的目光中,沉立言先是对准正在掐lisa脖子的长发女鬼斩下。
  因为状况危急,必须儘快排除,所以沉立言这一斩非常用力。
  一开始女鬼连理都懒的理他,等到发现那隻木鐧带着犀利的罡风袭来时,才惊觉不妙。
  女鬼想要闪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被沉立言挥来的木鐧打个正着。
  「碰」的一声大响,女鬼只觉得后背一阵剧痛,已经被打飞。
  在痛苦的哀嚎声中,女鬼穿过阳台飞了出去,也不晓得飞去哪里,只听到她的叫声愈来愈远。
  看到这一幕,沉立言自己也呆住了,完全没有想到这一斩居然能把那女鬼打飞。
  知道现在不是惊讶的时候,沉立言高举木鐧,准备赶跑另外两隻男鬼。
  那两隻男鬼刚才看见长发女鬼被打飞,已经看的是心惊胆跳,这下看沉立言持着木鐧朝他们走来,吓的往外急窜,衝出阳台后,也跟着跑的无影无踪。
  「那些鬼跑了。」见他们跑了,沉立言才松了口气,他先是取下小马身上的铜环,说道:「你先走吧,如果发现我们有危险的话,再跟我说一声。」
  「谢谢你。」小马頷首道谢后,也从阳台离开。
  「快点叫救护车,你阿叔还躺在下面,lisa也还没醒过来。」见他们几个人还在发愣,沉立言催促道。
  阿威这才急忙下楼去查看文宏的状况,一边跑下楼,一边叫道:「建华,快叫救护车。」
  在阿威的催促声中,建华急忙拨打电话叫救护车。
  丽贞和萱萱则是关心着lisa的状况,当发现她已经没有心跳的时候,两人都崩溃痛哭。
  「我来试试。」沉立言和萱萱、丽贞三人,试着帮lisa做心肺復甦术。
  很快的救护车来了,把文宏和lisa都送往医院救护。
  lisa在救护车上虽然恢復心跳,却昏迷不醒;文宏是脑震荡、双脚骨折,也陷入昏迷,都暂时保住了一条命。
  这下原本不怎么正视这件事情的阿威等人,全都紧张到不行,就怕自己会是下一个被那些恶鬼加害的人。
  加上文宏又一直没有醒过来,他们实在不晓得该怎么对抗那些恶鬼,也不晓得该怎么来处理这整件事情。
  这一天,他们约好一起来医院看文宏和lisa,他们已经昏迷三天了,但都还是没有醒过来的跡象。
  「立言,你既然可以打跑那些恶鬼,就救救我们,把他们都打的魂飞魄散好吗?」建华求道。
  「对啊,我们也才不用整天担惊受怕的。」萱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音。
  「想想办法好吗?」阿威也说。
  他们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是要沉立言想出办法来。
  虽然看的见阴间的事物,但不代表沉立言有能力可以处理这些灵异古怪的事情。
  不过在他们的催促声中,沉立言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人。
  「也许,我们可以去找她帮忙。」
  「谁能帮忙?」就好像攀住浮木的溺水者一样,阿威等人焦急的问道。
  「一个叫做清容的老师。」沉立言说道:「她是专门在调解阴、阳两界纷争的调解人。」
  「调解人?」虽然不是很清楚那到底是什么职业,建华等人还是催促道:「那还等什么?快点联络那个老师啊。」
  「好,我先打电话联络看看。」沉立言先是拨打电话给黄婉惠,在取得清容老师的电话号码后,立刻打电话过去预约。
  「其实今天的预约都满了,不过听你这么说,状况应该很紧急。」清容在电话中说道:「你们晚上九点半过后再来吧。」
  「谢谢清容老师。」
  还好,她还愿意破例接见,沉立言问道:「晚上九点半,有谁要和我一起去。」
  「这么危险的事情,当然是让我陪你一起去。」建华说的正气凛然。
  「我也去、我也去。」结果每个人都要去。
  毕竟亲眼目睹一连串灵异事件,以及小马、lisa和文宏都还在昏迷,让他们不敢再轻视这次的事件,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被害者。
  在沉立言的带领下,晚上还不到九点,他们已经抵达清容老师的宅邸。
  不过因为里面还有人在问事,他们只能在外面等着。
  好不容易轮他们的时候,沉立言等人都松了口气。
  等到他们都入座后,清容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因为之前在电话里,沉立言也只是说个大概,为了能了解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清容说道:「说的愈详细愈好。」
  等他说完,建华焦急的问道:「老师,所以那些恶鬼为什么会缠上我们?」
  「就目前的状况听来,最有关係的应该是你们那个叫做小马的朋友。」清容沉吟道:「既然他是第一个被害的人,那么事情的源头很可能和他有关。」
  「可是他人还在昏迷,要怎么问?」建华沮丧的说。
  「外面门旁那个是你们的朋友吗?」知道沉立言也看的见阴间事物,所以清容这句话是直接对着他说的。
  听她这么一说,沉立言向大门望去,果然看到门口处有一个人,正探头朝他们望来。
  是小马!
  沉立言说道:「就是他,我们第一个被害的朋友。」
  听他这么说,阿威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虽然说小马是他们的朋友没错,但毕竟这个他是鬼魂,对于未知的事物,人们总是会有几分恐惧的。
  「请他进来吧。」清容说道。
  「小马,进来,我们需要你的帮忙。」沉立言朝他招手。
  只见他面露犹豫之色,像是有什么顾忌一样。
  「进来吧,我们不会伤害你。」既然确定他是沉立言的朋友,清容也说。
  小马这才慢慢的走到屋子里,躲在沉立言的身后。
  「我只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那三隻恶鬼为什么要找你作祟?」清容问道。
  「不知道。」小马难过的摇了摇头,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的招惹到他们。 第二单元 脚尾饭06   「那么,当时你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物吗?」清容接着问。
  「奇怪的事物……」小马努力的想着,好一会儿才说:「真要说的话,当时我的床尾摆着一张小桌子,上面有一碗饭,还插着筷子,以及两旁摆着白蜡烛,这个算吗?」
  「脚尾摆着一碗饭和白蜡烛,还插着筷子?」清容颇为讶异。
  她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和一个站在她身后的国字脸中年男人轻声讨论。
  这个中年男人沉立言见过,知道他是一隻专门在帮清容办事的鬼魂。
  所以现场除了同是鬼魂的小马之外,只有清容和他看的见,其他人只以为清容在自言自语。
  经过短暂的讨论过后,清容说道:「我们觉得这整件事情,很可能就是因为这碗饭和那白蜡烛所引起。」
  「就只是一碗饭和白蜡烛就会卡到阴?」听到沉立言的转述,阿威难以置信的说。
  「不会吧?」建华等人也难以置信的说道:「太夸张了。」
  「所以你们有人知道那碗饭和白蜡烛是怎么一回事?」没有理会他们的激动反应,清容正色问道。
  「……」阿威等人你看我、我看你的,欲言又止。
  「不说是吗?」清容脸罩寒霜、伸手朝大门一指,「那就请你们离开。」
  「这个部分我是真的不清楚,你们如果有人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的话,就跟清容老师说明白。」沉立言说道:「老师才能找出问题所在,帮我们解决问题。」
  「你说吧。」阿威用力推了建华一下。
  「是这样的……」建华支支吾吾的说:「那碗饭和白蜡烛是我们用的。」
  「你们用的?」沉立言颇为吃惊。
  小马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望着沉立言说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那天,小马对于阿威把筷子插在白饭上面很有意见,还硬是把筷子拔起来,让阿威很没面子。」建华接着说道:「所以我就建议大家开小马一个玩笑,趁他酒醉时,在他的床尾摆一碗饭,还插上筷子……」
  清容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本来我们也只是想拍个照,po上网让大家笑一笑而已。」建华说道:「后来lisa和阿芳觉得不够,还找了白蜡烛来。」
  「你们这个玩笑可开大了。」清容终于忍不住说道:「你们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先人、长辈都很忌讳把筷子插在饭上,竟然还点上白蜡烛。」
  「因为把筷子插在饭上,很像是在拜死人的脚尾饭,不吉利。」丽贞问道:「就这样而已不是吗?到底有多么严重?」
  「那只是表面上,但还有真正严重的问题。」清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还有更严重的问题?」沉立言忧心问道:「是什么问题?」
  「脚尾饭和白蜡烛的主要目的,是要让死者能看到那碗饭,吃饱饭好上路。」清容语气沉重的说:「但是这还有另外一层意义,就是要让鬼差知道死者的位置,方便他们来带领死者。」
  「除非这个死者是绝对无害、逃亡率低的鬼魂,他们才会让领路人来带领鬼魂。」
  领路人!这也让沉立言想起了黄婉惠的那隻胖橘猫。
  「啊!」建华惊讶问道:「难道说,因为脚尾饭和白蜡烛,让阴差误以为小马真的死了,所以把它的鬼魂带走?」
  「如果你这个假设成立的话,那三个伤害我们的恶鬼又是怎么一回事?」丽贞不以为然。
  「你说的没有错,他的假设是错的。」清容解释道:「一般来说,鬼差会开鬼门来带领死者,所以脚尾饭和白蜡烛除了可以让他们知道位置,同时也是在跟附近的鬼魂预告,这里即将会有鬼门开啟。」
  「所以……」沉立言已经猜到大概是怎么一回事了,「他们这么做,引来了附近的鬼魂?」
  「没错。」清容頷首。
  「我不懂?」阿威不满的说:「就只是让那些恶鬼以为有鬼门要开啟,他们就要害我们?」
  「你们知道吗?」清容正色的说:「有些徘徊在人世、找不到回阴间路的鬼魂,就会想要趁这个机会,跟着一起窜入鬼门回阴间,因为此时的阴差要勾魂,比较没空去管他们。」
  「他们觉得被骗了,所以来找我们作祟?」萱萱不安的问。
  「我是这么想的。」清容点了点头,「人被骗都会怒火中烧了,更何况是厉鬼,不找你作祟才怪。」
  「那小马呢?」有一点一直想不通,沉立言问道:「他说他也是被那三隻恶鬼害的,为什么?」
  「如果说,你一直在等待鬼门开啟,等了好久却等不到,结果又发现应该要死的人却一直没死透的话,如果你有能力,会怎么做?」清容反问。
  「所以老师的意思是说……」沉立言推测道:「那三隻恶鬼等不到鬼门开,所以误以为是因为小马还没死透,所以要杀了他,让鬼门赶快开啟?」
  「我也是这么想的。」清容頷首表示赞同,「还好你及时发现,赶走厉鬼,才让你的朋友保住一命。」
  「还好。」小马和沉立言都觉得庆幸。
  经清容这么一解释和推敲,阿威等人都懂了,为什么清容会说这整个事件,很可能是因为那碗脚尾饭和白蜡烛所引起了。
  「如果他们成功害死小马,鬼门就会开吗?」沉立言疑问道。
  「当然不会。」清容摇了摇头,「因为小马本来就命不该绝,就算他真的死了,鬼差也不可能在第一时间就赶来。」
  「所以这也让那三隻恶鬼更生气了,对吗?」沉立言推测。
  「没错。」清容说道:「所以那天有参与恶作剧的人都难逃,这三隻恶鬼不害你们,难洩心中那口恶气。」
  「那我们要怎么办?」没想到一场恶作剧,不但害了自己同学,还被恶鬼作祟,这让阿威等人非常懊悔。
  「也只能试着跟这些恶鬼谈判了。」清容建议道:「用告知他们鬼门开啟的时间和地点做为条件,让他们不要再伤害你们,应该能取得他们的同意。」
  「问题是我们并不晓得鬼门开啟的地点和时间啊?」萱萱说道。
  「这个倒不是问题。」清容很有把握的说道:「我有门路,可以跟鬼差问到鬼门开啟的时间和地点,到时候你们只要带着那些恶鬼前往即可。」
  「那我们要怎么和那些恶鬼谈判?」沉立言问道。
  「你们当中,也只有你具有和阴间鬼魂谈判的能力了。」清容不假思索。
  「问题是我们要怎么去找那三隻恶鬼?」沉立言不禁皱起眉头。
  「放心,他们自然会来找你们。」清容微微一笑,「最好的方法就是你们都聚在一起,就不怕会错过了。」
  这种事,没有人会害怕错过的好吗?建华只觉得混身发冷,因为这么一来,他就又要去面对那三隻可怕的恶鬼了。
  其他人也都是一样的心思,如果可以,真的很想派代表去就好。
  「清容老师说的对。」沉立言说道:「这几天我们都在一起,才能儘快把事情处理好。」
  看来也只有如此了,几个人开始商量吃和住的问题。
  就在他们讨论的时候,清容老师在那个男鬼的带领下,上楼去了好一会儿,才又下来。
  「这里面写的就是我刚才和你们说的。」接着她递交给沉立言一个白信封,说道:「保存好。」
  「所以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听出她话中的关键所在,阿威不安的问道:「你不是专门在帮人调解这些鬼事的吗?」
  「说真的,对方有三隻,真的兇起来,我不见得应付的来,而且我的预约每天都是满的,没办法为了你们空出那么多时间。」清容老师笑道:「我相信你们的沉同学能处理的,真处理不来,我再出手。」
  「……」清容都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其他人也无话可说。
  「那就先这样,谢谢清容老师。」沉立言恭敬的说道:「看处理的怎么样,再跟您说。」
  「好。」
  阿威家有间民宿,因为最近肺炎疫情扩散,影响到旅游,有预约的也都取消了,所以最近几乎都没有人来住。
  「就一起去住那里吧,房间够住。」阿威主动提出。
  「好,那就去住阿威家的民宿。」他的提议很快就获得眾人同意。
  很快的他们就一起回到这间民宿。
  它位在一处知名夜市旁的公寓中。
  这栋公寓的楼梯很特别,它是由一楼直通到五楼,也就是说从一楼往上望去,可以看到五楼顶,房子则是一律位在楼梯的左侧。
  这种格局真的还蛮特别的,除了阿威之外,他们都是第一次看到。
  阿威领着他们来到三楼,取出钥匙打开门后进到屋子里。
  一进到屋内,整个感觉就很不一样,是有经过装潢和巧手佈置的,整间房子充满了波希米亚风。
  如果不是为了要和鬼魂谈判,能住在这样的屋子里,只要再来几罐啤酒和下酒菜,就有渡假的fu了。
  不过眼下没人有那个心情喝酒。
  「立言,我们都看不到那些恶鬼,就算他们来了,我们也不晓得。」萱萱忧心的说:「就只有你看的见。」
  「对啊,万一又来掐我们……」光是想像,丽贞已经冒出一身冷汗。 第二单元 脚尾饭07   「我们可以睡在一起吗?」萱萱带着祈求的眼神,已经顾不得男女有别了。
  「如果真的要睡在一起,就只能在客厅打地舖了。」完全没有迟疑,阿威拍了拍建华,「走吧,一起去搬床垫。」
  在他们的合力下,很快就舖好床垫。
  在正常的情况下,一定会分男女两边,但眼下却没有人提出抗议,人多至少比较有安全感。
  这一晚,他们聊天聊的很晚,累的人就自行入睡,等到大家都睡着,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萱萱被一阵尿意弄醒。
  虽然厕所并不远,但是在这个时间点,她真的很不想独自一个人去上厕所。
  后来实在忍不住尿意,只好推了推身旁的丽贞,想找个伴一起去上厕所。
  「走,其实我也忍很久了。」等丽贞起了身,两人一起朝厕所走去。
  来到厕所,走在前面的萱萱,一边寻找着电灯开关,一边踏进厕所里。
  「叭答」一声,光着脚丫子的萱萱,只觉得脚底传来一阵寒意。
  跟着她后脚进来的丽贞也是一样,惊道:「地上怎会这么溼?」
  等到电灯亮起,她们才发现地上溼了一片。
  「好像是马桶漏水。」萱萱看了一下,做出这样的判断。
  「不理它了,快上吧。」丽贞催促道:「我现在只想快点回那温暖的被窝。」
  「喔。」也想赶快完事回去睡个回笼觉,萱萱拉下裤子,一屁股坐在马桶上。
  就在她快要上出来的时候,突然有个冰冷的感觉在她的大腿上漾了开来。
  「什么东西?」萱萱朝自己大腿看去,想要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让她產生这异样的感觉。
  血!
  是血,她的大腿上不晓得为什么有一滴鲜红的血。
  「怎么会有血?」萱萱用食指去抹了一些血查看。
  「有血?」本来是背对着她的丽贞,转过头来疑问道:「你大姨妈来了?」
  「不是。」萱萱疑惑的说道:「不知道哪里来的血。」
  看见她的大腿上有一点血水,丽贞问道:「所以本来没有?」
  「对。」萱萱頷首,「刚才突然感觉有东西滴在我腿上,才发现的。」
  「会不会是从上面滴下来的?」边说,丽贞抬头往上望去。
  「有什么东西吗?」上完厕所的萱萱正在穿裤子,所以没有立即跟随她的目光往上望去。
  「你是不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了?」当她发现丽贞一脸惊讶的望着上方的时候,萱萱被吓到了,惊慌的说:「不要吓我啦。」
  然而丽贞还是没有回应她,只是艰难的举起不断发抖的手,指向上方。
  「到底是什么啦?」实在没办法,萱萱紧紧抱着丽贞后,才敢跟着朝上望去。
  天啊!
  天花板上竟然有一个长头发的女人,半边头颅都凹陷了,血水就是从她头颅上的伤口滴下来的。
  「啊啊啊──」被吓坏的萱萱,发出凄厉的哀嚎。
  一直到这个时候,刚才完全叫不出声音的丽贞,才跟着一起惨叫。
  就在她们发出凄厉哀嚎的同时,那个可怕女人的头颅竟然喷出血水,就好像瀑布一样,全洒在她们的身上。
  一股股刺鼻的腥臭味,不断的鑽入她们的鼻腔,好不难受。
  真的被吓坏了,而且还被淋了满身污血的两人,本能的想要退出厕所。
  结果她们才刚移动,就不知道撞上了什么东西,阻止她们继续前进。
  「阿威,是你吗?」感觉对方好像是人,萱萱哀求道:「好可怕,有鬼,快救救我们……」
  「是什么样的鬼?」对方问道。
  「咦?」发现这声音并不是阿威的声音,也不是其他友人的声音,萱萱一边擦去脸上的血水,一边试着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对方是谁。
  「啊啊啊──」当他发现眼前这个男人,一张脸就好像是被卡车辗过一样破碎不全时,被吓的再一次发出凄厉至极的叫声。
  不过这一次没能叫的太久,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一把掐住萱萱的脖子,将她高高的举起。
  当发现又多出一个男鬼时,丽贞已经被吓的跌坐在地上,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
  才一跌坐在地,丽贞发现有两隻死白的手从后方伸到她的胸前,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居然往上一拉,紧紧勒住她的脖子。
  「唔唔……」瞬间再无法呼吸的丽贞,连想要发出叫声都不能。
  又是惊叫、又是哀嚎,她们在厕所里的动静,很快的就把在客厅睡觉的沉立言等人惊醒。
  「发生什么事了?」沉立言立刻叫醒其他人。
  「好像是厕所传出来的声音。」毕竟是屋子的主人,阿威很快就判断出声音的所在。
  「去看看。」沉立言马上起身,奔向厕所。
  一到厕所,沉立言就看到萱萱和丽贞,被那三隻恶鬼死死的掐着和勒着,眼看已经撑不了多久。
  「你们是怎么了?」从后面跟来的阿威和建华也一脚踏进了浴室。
  说也奇怪,刚才从厕所外面往内看去的时候,阿威和建华只看到她们一个是站的高高的,一个是坐在地上,都是表情痛苦,好像喘不过气来。
  但是当他们一踏进浴室,踩到地上溼冷的水时,所看到的景像竟然变的不一样,而且非常的可怕。
  他们看到刚才站高高的萱萱,之所以会站的那么高,是因为有一个头颅扁平、五官不全的男鬼,掐住她的脖子并将她高高举起。
  而坐在地上的丽贞,则是有另一个脸孔血肉模糊的男人,从后面紧紧的勒住她。
  更让人怵目惊心的是,刚才她们看起来明明都好好的,但是现在的她们却混身都是血,也不晓得是为什么。
  从来没见过鬼,阿威和建华虽然都是大男人,也被眼前这可怕的景象吓的「哇哇」叫,而且互相推挤,想要抢先退出厕所。
  不过没让他们来的及退出厕所,那两隻男鬼纷纷拋下已经昏过去的萱萱和丽贞,快速衝了过来,分别掐住阿威和建华。
  「等等!」眼看他们的性命都已经危在旦夕,沉立言焦急的说:「我知道下一个鬼门开啟的地点和时间,可以带你们去,但是请不要再伤害我们。」
  听他这么一说,两隻男鬼先是望了身后的长发女鬼一眼,见她点头,才放开阿威和建华。
  两人重新获得呼吸的自主权,立刻大口大口的吸着空气,从来都不晓得能够自在的呼吸是这么好的一件事情。
  沉立言则是先过去关心萱萱和丽贞的状况,见他们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
  「你说知道下一个鬼门开啟的时间和地方,是真的?」女鬼阴惻惻的望着沉立言,「如果敢骗我们,就不再只是找你们作祟而已,是真的会要了你们的命。」
  看来,小马他们之所以没有丧命,只是陷入昏迷,还是这些厉鬼刻意手下留情。
  「是真的,我们透过关係问到的。」沉立言急忙解释道:「而且就在明天晚上。」
  「明天晚上?」三隻恶鬼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好,那就把你们的命留到明天晚上。」长发女鬼恶狠狠的说:「敢像上次一样骗我们,绝对不会让你们活到后天。」
  说完,三隻恶鬼纷纷穿墙而去,留下饱受惊吓的沉立言等人。
  「真是见鬼了!」重新回到客厅里,建华惊疑不定的说:「这可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见鬼呢。」
  「我也是。」除了沉立言之外,其他人都一样。
  「可能是地上那些水的关係吧。」沉立言说道:「以前就曾经听说,水是阳世和阴间联系的最好媒介。」
  「应该是。」听他这么说,阿威也赞同道:「在还没进到厕所之前,看不见那些恶鬼,可是一踏进厕所踩到水的时候,他们就出现了。」
  「重点是明天晚上,希望一切都能顺利。」沉立言忧心的说。
  「也是,那就再睡一下吧。」
  只是,才刚从鬼门关前走一遭,又怎么睡的着,这一晚,每个人都没睡好。
  隔天晚上,三隻恶鬼又出现在阿威的民宿。
  不过和平常一样,只有沉立言看的见他们,这也进一步证实了他们的猜测,水应该真的可以作为阴、阳两界之间的媒介。
  「走吧,现在就带你们去鬼门开啟的地方。」沉立言一行人,引领着那三隻恶鬼前往清容老师所给的地址。
  地址的所在是位在郊区的一处民宅。
  沉立言依信里的指示,跟屋主说是清容老师让他们来的,一脸哀戚的屋主把他们迎了进去。
  屋主带着他们到一间房里,有个老人躺在床上,还戴着氧气罩,很明显的呼气多、吸气少。
  他的床尾处摆了一碗「脚尾饭」,两旁还插着白蜡烛,火光不断摇曳闪动。
  床旁围了五、六个人,和屋主一样也都是一脸哀伤。
  「这是我爸,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屋主说道:「我们让他留住最后一口气回到家里,等到八点的时候,就送他最后一程了。」
  「知道了,谢谢您。」沉立言看了一下手錶,只剩下半个小时了。
  屋主让人帮他们取来椅子,让沉立言等人可以坐着休息。
  三个恶鬼则是佇立在一旁,静静的等待鬼门的开啟。
  「爸……」突然一声哀嚎,围在床旁的人全都跪了下去。
  看来屋主的爸爸已经往生,沉立言也跟着默哀。
  「死了、死了,鬼门马上就要开了。」三隻恶鬼全都兴奋的期待鬼门的开啟。
  不到一分鐘的时间,屋子里开始瀰漫出水气,相当的多,感觉就好像房间里罩了一层雾似的。
  接着房间里有一扇无形的门被打开,从里面透出非常刺眼的亮光来。
  「开了、开了!」三隻恶鬼兴奋的又叫又跳的。
  「真的鬼门开了?」居然也看的到这景象,都是第一次见到的建华等人非常惊讶。
  有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也因为背光,所以没有人能看清他的模样。
  不过他们都听到很清晰的铁鍊拖地声音,随着他的移动而「鐺鐺」作响。
  阿威等人透过水气,只能约略看出那是个男人,并不像他们想像中的是牛头或马面,而是正常人的样貌。
  沉立言就看的比他们清楚,那是一个浓眉大眼、表情刚毅、一身黑色劲装的中年男人。
  男人缓缓走向躺在床上的老人,探身向前看,像是在确认他是否已经死透。
  至于那三隻恶鬼一见鬼门开,虽然很兴奋,但还不敢妄动。
  等到那男人远离鬼门的时候,立即一溜烟的溜进鬼门。
  看到他们跑了,阿威等人总算松了口气,如此一来,那些恶鬼应该就不会再来找他们作祟了。
  就在建华他们这么想的时候,却看到那三隻恶鬼又从鬼门里跑出来。
  沉立言看见这三隻恶鬼,就好像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到处逃窜,一边逃还一边发出骇人的惊叫声。
  没多久,有好几个也是穿着黑色劲装的人,有男有女,从鬼门里追了出来,有的人手里抓着铁鍊,有些是拿着青铜令牌,追着那三隻恶鬼。
  那长发女鬼想要穿墙而去,后面的鬼差已经早一步甩出铁鍊,将她綑住,再无法脱逃。
  长发女鬼愈是挣扎,那铁鍊就綑的愈紧,疼的她不断哀嚎。
  另外二隻男鬼,一个想要往上逃,一个想要鑽地,但都被抓了回来,不但被铁鍊綑的紧紧的,还被青铜令牌打到哇哇叫。
  「你们这几个可恶的小子,竟敢设局害我们……」长发女鬼恶狠狠的瞪着沉立言等人。
  「我一定会找到你们,让你们不得好死……」男鬼话都还没说完,那名最早进到房间来的男人,一脚踩在他的背上。
  「你们胡乱作祟,已经罪该万死,还以为有机会能再出来作乱?」在男鬼吃痛的哀嚎声中,男人说道:「如果不是因为你们只有作祟,并未害死人命,现在就直接踩爆你们,让你们永世不得超生。」
  「不敢了、不敢了。」三隻恶鬼被阴差们狠狠的教训一顿。
  「全部带回去。」男人大手一挥,率先朝鬼门走去。
  「是。」其他阴差立刻押着三隻恶鬼在后跟随。
  在走过沉立言身前的时候,男人朝沉立言微微頷首,但是没有多说什么。
  沉立言也朝他頷首表示感谢。
  当他们都进到鬼门之后,门慢慢的自动关上,归于无形,就好像它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建华很用力的揉了揉眼睛,不晓得刚才所看到的景象到底是真的,还是眼花。
  「他们走了,所以我们应该没事了吧?」情绪还相当激动的萱萱,眼眶泛泪,紧紧抱着丽贞。
  「没事了、没事了。」危机总算解除了,丽贞欣慰的说。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阿威疑惑的问道:「为什么会有这些鬼差来抓他们?」
  「这是清容老师指点的。」沉立言回应道:「因为这些恶鬼伤害小马等人,我觉得不能平白无故的让他们离开,一定要付出应有的代价,帮小马他们讨回公道。」
  「所以这真的是你们设下的陷阱?」萱萱问道。
  「是的。」沉立言回应道:「是我依清容老师所教授的方法,先向阴差告阴状,然后设下陷阱来诱捕这些恶鬼。」
  「你怎么都没有先跟我们说?」建华难以置信。
  「这种事情愈少人知道愈好,才不会让那三隻恶鬼起疑心。」沉立言解释道:「而且这么做会有一定的风险,如果事先被查觉或是之后他们真的逃出来,都会对我们很不利,而这也是清容老师不想介入的原因,所以只告诉我们方法,但不介入处理。」
  「原来是这样,真的是辛苦你了。」丽贞感激的说。
  「这是我应该做的。」沉立言接着说道:「也还好,阴差们对于有人能把这些作恶的鬼魂送上门来,增加他们的绩效,他们也乐得轻松并配合。」
  「那他们也是安排的人吗?」建华指了指屋主那几个人。
  「是。」沉立言点头说道:「他们都是被清容老师帮助过的人,特地来帮忙我们的。」
  「难怪,就想说他们怎么这么淡定。」建华恍然的说。
  几天后,小马、阿芳、lisa和文宏都陆续醒过来,见到沉立言等人都彷如隔世。
  经过这些事情之后,他们才真正的了解,原来很多禁忌都是先人在告诫晚辈要避开危险。
  但随着科技发达,现在的年轻人大都不晓得,也不相信这些忌讳,才会引发这次的事件,日后他们再也不敢轻忽任何民间所流传的禁忌了。 第三单元 吹口哨01   刚进大学的沉立言,因为学校规定第一年要住宿,所以展开了他这辈子第一次的住宿生活。
  当然,也是第一次让孩子离开家里,他的爸妈很担心,原本还想要动用关係找校长商量,不让沉立言住校。
  但最后还是被儿子说服,只好放手让他单飞。
  开学前一天,沉立言爸、妈开车帮忙把他的东西搬到学校,原本还想到他的宿舍房间坐坐。
  但是沉立言坚决不肯,他们才垂头丧气的离去。
  并不是他不爱他的爸妈,而是沉立言自己觉得早该独立。
  等他们离去之后,沉立言也开始搬运物品到自己房间。
  搬着搬着,沉立言正要搬一些东西上楼的时候,突然被一股莫大的衝力撞倒,拿在手上的东西也掉了一地。
  「怎么回事?」扶着摔疼的腰,沉立言好不容易才爬起身,查看究竟发生什么事情。
  他看到前面也有一个坐倒在那里,是一个绑着马尾的年轻女人。
  看来刚才就是被她撞倒的,沉立言问道:「你没事吧?」
  「我……我的眼镜不见了。」那女生在地上摸找着。
  「在这里。」沉立言帮忙捡起眼镜还给她。
  「谢谢你。」一边戴上眼镜,女人感激的说:「不好意思,刚才撞到你。」
  「没关係,不过要小心是真的。」沉立言摆了摆手,表示没有大碍。
  「不好意思。」女人带着满满歉意说:「从小我爸就说我都冒冒失失的。」
  说的还真准。沉立言这么想着,不禁脸露微笑。
  「我帮你捡。」女人想要帮忙捡起他所掉落的东西。
  「不用了,我来就行。」
  「真的吗?」
  「真的。」
  「那我先走了。」
  「好」
  目送她远去的背影,女人竟然差点又跌倒,还真的是个冒失的女人呢!沉立言不禁摇头苦笑。
  一一捡起刚才掉落的东西,沉立言将它们都搬往楼上宿舍。
  他的房间位在二楼,是最靠前方阳台的「201」号房。
  他们的学生宿舍是四个人住一间房,和他住同一间宿舍的,正是学前迎新活动住一起的阿威、建华和小马。
  不过小马还在休养,所以暂时就是他们三个人一起住一间。
  第一个晚上入住,也没什么事,三人就以间聊渡过。
  沉立言也问起阿威他叔叔的状况。
  「我阿叔復原的很好,人也已经清醒,相信很快就可以出院了。」阿威回应道。
  「那真的太好了。」建华开心说道:「等你阿叔出院,我们再去帮他庆祝。」
  「庆祝你个头。」阿威没好气的说。
  「对了,那天后来发生的事情,我有跟阿叔说。」阿威转而对沉立言说道:「他让我跟你说声谢谢,还说他製作的法器,你有需要的话可以送你,随时去拿。」
  「哇,真好。」建华羡慕不已。
  「好,也帮我跟文宏叔叔说声谢谢。」
  就在他们聊的正起劲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口哨声。
  那口哨声很快的化成活泼又跳跃的音符。
  时而轻快、时而缓慢,有时高亢,有时却又急转直下,低沉无比。
  沉立言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可以把口哨吹的这么好听的。
  「这样好吗?」阿威颇觉得不妥的说:「大半夜的吹口哨?长辈不是都说这样会引来鬼魂?」
  「哇哇哇──」建华表情夸张的笑道:「威哥变的不一样了喔。」
  「什么跟什么啦?」阿威颇为尷尬。
  「以前你是最铁齿的了。」建华说道:「现在却相信这些长辈们所流传下来的忌讳。」
  「人总是会改变的。」阿威回应道。
  不只建华,其实从言谈之中,沉立言也可以感受到阿威的改变。
  「你们聊。」沉立言被一股好奇心驱使,「我出去看一下是谁在吹口哨。」
  「去吧、去吧。」不就是吹口哨,建华他们不感兴趣。
  沉立言来到阳台上,朝外望去,寻找着那口哨声出自何处。
  从阳台望出去,沉立言只看到楼下附近有几个学生,三三两两、有的在聊天,有的是独自坐在凉椅上看书,也有边走边滑手机的,但就是没看到有人在吹口哨。
  因为口哨声已经停止,沉立言找了好一会儿都找不到人。
  正当他想要放弃的时候,那口哨声再次扬起。
  很快的他就发现,声音并非来自楼下,而是出自于他的左侧位置。
  左侧位置是女生宿舍,中间隔了一条满是路树的小径。
  沉立言将上半身探出阳台外,望向左侧,想知道这么好听的口哨声出自何人。
  是她!
  没想到这个正在吹口哨的人,竟然就是稍早在楼下撞倒他的那个冒失女人。
  「陈思彤!」才想跟她打个招呼,她的身旁突然出现一个女人,用有些尖锐的语气说道:「都这么晚了,可不可以不要一直吹口哨,会引来脏东西的,知道吗?」
  原来她叫做陈思彤,沉立言暗记在心。
  「招鬼魂来也没有什么不好啊?」陈思彤不以为意的说。
  「什么叫做招鬼魂来也没有什么不好?」那女人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你到底有没有事?整天阴阳怪气的,就只会吹口哨,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感受?」
  「我问你……」陈思彤反问道:「有哪条法律或是校规有规定,不能在夜里吹口哨吗?」
  「……」那女人瞬间哑口无言,毕竟真的是没有任何一条法律或是校规有这样的规定。
  「没有对不对?」陈思彤冷冷的说:「那么请你离开。」
  「不可理喻!」女人气呼呼的走了。
  没想到这个陈思彤,平常看起来很温和,但是脾气硬起来的时候也很硬。
  就在沉立言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和她打招呼的时候,陈思彤已经看见他了,还挥着手笑道:「你好。」
  「你好。」沉立言頷首示意,说道:「其实你的口哨吹的很好听。」
  「真的吗?」陈思彤似乎颇为受宠若惊,毕竟大多数的人都是制止她不要在夜间吹口哨,却很少有人真正的去听她到底在吹什么。
  「是真的。」沉立言肯定的说:「我刚才就是因为觉得很好听,才会想说出来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可以吹出这么好听的旋律。」
  「谢谢你,我真的很开心。」陈思彤朝他微微欠身。
  「不,是我要谢谢你才对。」沉立言微笑道:「让我听见这有如天籟般的旋律。」
  「你真的过奖了。」陈思彤被他说的有点不好意思,那害羞的表情,和刚才坚忍的模样,形成很大的反差萌。
  「没有过奖,如果可以,我还真希望能再多听一会儿。」沉立言诚挚的说。
  「真的吗?」陈思彤颇为喜出望外。
  「当然是真的。」
  「还是我们换个地方,我再用口哨吹更多歌曲给你听?」陈思彤试探问道。
  反正现在也没事,加上刚才听到她吹奏的歌曲后,心情变的很寧静,所以沉立言没有多想,立刻点头说:「好。」
  「那……我们去后山那边的情人湖?」陈思彤提议。
  「好啊,在那静謐的地方,听起来一定更悦耳。」
  「那我们十分鐘后在楼下集合?」
  「好。」
  沉立言回到寝室拿了外套就要出门。
  「这么晚了还要出门?」阿威问道。
  「该不会刚才出去这几分鐘你就把到妹了吧?」瞪眼、张大嘴,建华故作夸张的说。
  「没有把妹啦。」沉立言老实的说:「只是认识新朋友。」
  「新朋友?」建华佩服的说:「真的好厉害。」
  「好了,别理他,快去快去。」阿威很受不了的捂住建华的嘴,不让他再碎嘴。
  来到楼下,陈思彤还没下来,所以他找了个石阶坐下等待。
  没多久,陈思彤下来了,穿着一袭碎花小洋装,依然绑着马尾,唯一不同的是没有戴眼镜。
  「你的眼镜?」沉立言问。
  「我戴隐形眼镜。」陈思彤有些脸红。
  「你的眼睛很漂亮。」沉立言发现她的双眼又大又美,平常都被那副大圆眼镜给遮住了。
  「谢谢你。」陈思彤喜孜孜的说:「所以我们直接过去?」
  「对。」沉立言还蛮期待再听听那悦耳的口哨声。
  「那走吧。」
  情人湖其实并不远,就位在他们宿舍后方的一处山坡上,走路大约十几分鐘。
  在路途中,他们一路间聊。
  沉立言才知晓,这个看起来稚气未消、有点冒失的女生,竟然还大他一个年级,已经是二年级生了。
  而他们学校的规定是,一年级一定要住宿,二年级之后就可以搬出去校外住,但也不强迫,只要学校宿舍的床位够的话,还是可以留住宿舍。
  间谈中,很快的他们就来到情人湖的所在。
  这里彷彿就是特地开发给情侣约会用似的,不但造景造的很漂亮,还设了很多的座椅、凉椅、凉亭等等。
  虽然天色昏暗,但他们还是隐约可以看到附近有人,因为都还有一点距离,而且彼此也都有默契,不会去干扰对方。
  陈思彤挑了一个较为隐密的地点,席地而坐。沉立言跟着在她身旁坐下。
  虽然位置隐密,但他们还是可以直接看到情人湖,视野相当好。
  「你真的想要听?」毕竟被制止和责骂太多次了,尤其是在这样的夜晚,所以陈思彤再做最后的确认。
  「是真的。」沉立言也不厌其烦的再一次点头。
  「好,那你有没有想听的歌呢?」
  「ladyfirst!」沉立言很绅士的说:「第一首歌先让你选。」
  「没问题。」一谈起吹口哨,陈思彤的眉宇之间立刻增添几许自信,「那我就开始了。」
  「请。」
  深吸一口气之后,陈思彤开始吹起口哨。 第三单元 吹口哨02   一开始的旋律是缓慢的,然后慢慢的变轻快。
  听了一小段之后,沉立言已经听出来了,这首歌是德国的帕海贝尔作曲的「卡农」,相当有名,流传度也很高。
  这首歌虽然沉立言早已经耳熟能详,但是当陈思彤用口哨来詮释和表现它时,完全是不一样的感受。
  随着前段的轻缓节奏,听着听着,沉立言觉得愈来愈放松,忍不住跟着旋律轻轻摇晃着身子,整个人沉浸在她所吹奏出来的旋律当中。
  接着节奏开始翻快,陈思彤的口哨声也开始变的鏗鏘有力。
  有几次来到高音的时候,沉立言还替她担心,不晓得能否衝的上去。
  但听过几次之后,他发现自己的顾虑完全是多馀的,因为陈思彤一点都不费力,不但突破高音,还能在上面盘旋好一会儿再缓缓落下。
  听到这里,沉立言真的是开了「耳界」。
  以前听到别人吹的口哨,不但难听,还有杂音,一点都没办法将吹口哨和所谓的艺术联想在一起。
  但是这「艺术」放在陈思彤的身上,却完全没有违和感。
  当陈思彤加快节奏在吹奏副歌的时候,沉立言的心境也跟着高潮迭起。
  接着他还听到水声的配合,更增添了歌曲的丰富度……
  水声!?
  沉立言突然发觉不对,因为水声可不是能用口哨声模仿出来的。
  也因为这样,他暂时移开注意力,查看着四周,想知道那水声是从何而来。
  啊!
  他看见、也听见了,是从情人湖那边发出来的。
  沉立言发现,随着陈思彤的口哨吹奏,情人湖竟然会射出水柱,就好像水舞表演那样。
  这也是她特地安排的吗?
  好厉害!沉立言是真心佩服。
  不过看了一会儿,沉立言就发现不对了。
  因为那些水柱竟然是由人所造成的。
  有人被高高拋起,然后再落下。
  感觉就好像有人从湖里用大炮把这些人射出来一样,让他们高高飞起再落下。
  但是那种高度,一般人应该是没有办法承受,儘管有再完善的防护措施都难免会受伤,更何况他还看到当中有小孩子。
  也因为情况怪异,所以沉立言就看的更仔细了。
  当他看清那些人的模样时,心头不禁用力一紧,已经有了底。
  原来那些东西根本就不是人!
  虽然有一段距离,没有办法看的非常清楚,但沉立言还是看到,当中大部份的人都有残缺,不是断手就是断脚,还有那种直接没有下半身的。
  还好,陈思彤看不到,不然肯定会被吓坏。
  没想到情人湖里会有这么多鬼魂!儘管心中受到不小的衝击,但是沉立言仍不动声色,就怕影响了陈思彤的表演。
  然而当他把注意力放回到眼前的时候,又被吓了一大跳。
  还好,他努力压抑住心中的震惊,才没有影响到仍在专心吹奏口哨的陈思彤。
  之所以会反应这么大,是因为沉立言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身旁竟然坐满了人,也都在听她的口哨吹奏,还跟着轻轻摇摆身躯,就好像海中的水草一样。
  很快的他又发现,坐在他们四周的也都不是人,因为没有人的脸色会那么死白,身上更不会坑坑洞洞的,到处都是伤口,还有蛆虫爬满身的,一个比一个还恐怖。
  儘管如此,沉立言还是先深吸一口气,努力稳定自己的情绪,不想影响到她。
  不过他也在想着,等等该用什么理由先劝陈思彤离开这里再说。
  结果她才刚吹奏结束,情人湖附近开始有人发出哀嚎声、尖叫声,此起彼落,就好像发生多么可怕的事情一样。
  「发生什么事了?」被这突来的状况吓了一大跳的陈思彤,停下吹口哨,忍不住紧紧抓着他的手臂。
  「没事、没事。」沉立言安抚道:「你吹的口哨真的很好听,听的我都浑然忘我了。」
  「真的吗?」陈思彤难掩心中的欢喜。
  「哇哇哇──」他们四周的叫声仍未止歇,让他们也相当不安。
  「本来还想再吹给你听的,可是这附近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陈思彤不安的说:「要不要先回去?」
  「好。」正有此意的沉立言立刻回应道:「以后机会多的是。」
  「那我们回去吧。」沉立言带着她,朝宿舍方向走去。
  当他们往回走的时候,陆陆续续看到有好几对情侣,都是快步的朝宿舍走去,感觉好像在逃难一样。
  其中最特别的,竟然还有一个女生背着一个大男生小跑步离开,真不晓得她是哪里来的力气,看的沉立言和陈思彤是嘖嘖称奇。
  沉立言知道,这些人会如此惊慌,肯定是和那些聚集在情人湖的鬼魂有关。
  但他不了解的是为什么这些鬼魂会在那边聚集?
  庆幸的是,这些鬼魂并没有伤人,有一些人之所以受伤,主要是因为在奔逃时不小心扭到脚之类的。
  很快的有关情人湖闹鬼的事情,很快就在校园里传了开来。
  还有人把自己的亲身经歷,po在学校的网页讨论区上。
  而见证闹鬼的人,大都是在湖畔戏水的人。
  另外一个共通点就是,他们在当下都听到有人在吹口哨。
  这些话在校园里传开之后,开始有人注意到了陈思彤。
  「那天晚上一定就是她在情人湖吹口哨,才会引来鬼魂。」
  「对,一定是她,自己没有男朋友,就去那边作怪,不让大家好好约会。」
  「总是喜欢在晚上吹口哨,她就是不祥之女。」
  「这种人怎么不滚离校园,阴阳怪气的。」
  当这些话传到沉立言耳里的时候,他很担心陈思彤,也想起那晚她在宿舍吹口哨被责骂的情景。
  是不是该找她谈一谈呢?
  沉立言一来想安慰她,二来,也想告诉她一些先人流传下来的忌讳,还是儘量遵守会好一点。
  以前就常听长辈说,不要在夜里吹口哨。
  而那天去听陈思彤吹口哨的晚上,沉立言也亲眼目睹鬼魂聚集的状况。
  虽然那些鬼魂并没有伤人,但聚集鬼魂总不是一件好事吧?
  更别说那些在戏水的情侣,因为接触到水的媒介而撞鬼,往后一辈子肯定都会有难以甩脱的阴影。
  打定找她一谈的主意之后,沉立言来到陈思彤的班上,在教室外面看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见到她的身影。
  正在想要找个人问问的时候,有个女生来到他身旁,问道:「同学,你要找谁?」
  这个女人他认得,正是那天在阳台制止陈思彤吹口哨的人。
  「我想找陈思彤?」沉立言说。
  「找陈思彤?」女人冷眼看了他一下,才说:「她请假,已经好几天没来上课了。」
  「请假?」沉立言问道:「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不知道。」女人回答的很乾脆。
  「好的,谢谢你。」沉立言頷首,看来也只能自己去找答案了。
  就在他要转身离去的时候,女人突然唤道:「同学……」
  「?」沉立言停下脚步,狐疑的望着对方。
  「别说我没有警告你。」女人一脸八卦的说道:「她是一个不祥的女人,你最好离她远一点,免得被带衰。」
  「够了。」沉立言不悦的说:「她是我的朋友,请你不要这么说她。」
  「随便你。」女人碰了个大钉子,非常不悦,立刻转身大踏步进了教室。
  既然陈思彤不在,多留也没什么意思,沉立言回到自己班上。
  上课时,沉立言不断的盘算着要怎么去找陈思彤。
  只是那天晚上实在太过匆促,没能来的及留她的电话或是加line。
  而且跟她的同学也不熟,尤其现在大家都很注重个资,在这种情况下,能问到电话的机率实在不高。
  想来想去,沉立言想到可以去找她的导师,说明原委,以及担心她的状况,说不定还有机会能问到陈思彤的电话和地址。
  相对的,说不定她的导师知道陈思彤的状况,真的没事的话,他也比较放心。
  下课后,沉立言立刻前往导师的办公室,去找陈思彤的班级导师。
  来到办公室,里面已经没什么人了。
  因为已经是下午五点多,有些没课的老师已经离开,有些则是去忙社团活动。
  不晓得她们导师还在不在,沉立言找了一下,还好,她还在。
  陈思彤的导师是女的,叫做张蔼兰,五十几岁的人,至今仍单身。
  她的身后还站着一个长发女生,好像刚和她谈完话,低头不语。
  虽然那女生低头,但不晓得为什么,沉立言就是觉得她很眼熟,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担心她们还有话要说,所以沉立言等了一会儿,见她们都没有再谈话,才上前打招呼,并说明来意,希望能从她这边取得陈思彤的联系方式。
  「张老师,我只是担心她的状况,所以想和她取得联系。」担心她会有疑虑,沉立言还特地递上自己的学生证。
  「陈思彤……」张譪兰回应道:「她前几天来请假的时候,心情的确是不太好,所以你知道是什么原因所引起?」
  「应该是被同学排挤的关係。」如果实话实说、涉及鬼魂的话,沉立言担心老师反而不敢给他陈思彤的个资,所以只挑现实面来解释。
  「原来是这样。」张蔼兰感叹道:「学生之间的人际关係,也是一门功课啊。」
  「是这样没错。」沉立言頷首说:「所以我想知道她的消息,甚至是去拜访她,比较安心。」
  「好。」
  正当张老师在找陈思彤的联络资料时,那个一直站在她身后的女生突然有了动作。 第三单元 吹口哨03   她一脚踩上椅子,然后站到办公桌上,接着拿出一条绳子,绑在窗欞上,打了个结后,就要把头伸进去,一副要上吊的样子。
  这突来的状况把沉立言吓了一大跳,立刻就要上前阻止,并且大喊:「不可以!」
  「?」被他的大叫声吓了一跳,原本低头在找联络资料的张蔼兰,立刻抬起头来查看是怎么一回事。
  沉立言的动作很快,来到窗边,伸手就要去把那正准备上吊的女生抱下来。
  结果他用力一抱的时候,差点就往前扑倒。
  并不是因为他没有抱到,而是……抱了个空!
  怎么回事?沉立言又试了一次,才发现自己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也就是说她……
  不是人!
  「你还好吗?」张蔼兰被他莫明其妙的动作搞的有些懵了。
  「没、没事……」沉立言尷尬的回应。
  听他这么说,张蔼兰才又开始翻找资料。
  然而,那个女人的动作还在持续当中。
  沉立言眼睁睁的看着她将绳圈套在自己头上,接着往下一跳,整个人就这么吊在半空中。
  女人痛苦的踢动双脚,直到她不再动作为止。
  天啊,多么残酷的一幕,但是沉立言又没有办法可以阻止「死人」自杀,只能眼睁睁的看她死去……即使明知道她早已经不是人了,还是受到相当大的衝击。
  「找到了,在这里。」也因为这样,当张譪兰叫他的时候,反而把陷入沉思当中的沉立言吓了一跳。
  「谢谢老师,请借我拍一下。」平缓一下情绪后,沉立言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功能,把张蔼兰所给的资料拍下来。
  「张老师,谢谢您。」沉立言感激的说:「看拜访结果如何,我再跟您说。」
  「好的,辛苦你了。」张蔼兰报以感激的微笑。
  「那我先走了。」就在沉立言道别,转身要离去的时候,又看了那个吊在窗子上的女鬼一眼。
  彷彿感受到他的目光似的,那女鬼竟然也抬起头来,刚好和沉立言四目相对。
  女鬼的双眼已经变的血红,牙齿也变的尖锐,张大的嘴中不断冒出一团又一团的黑气。
  「吼哇──」女鬼突然发出一声大吼,朝他扑了过来。
  因为太过突然,被吓了一大跳的沉立言,等到回过神来,想要闪避的时候已经迟了。
  眼看那女鬼的手就要掐住他的脖子,却又突然顿住,动也不动。
  在吁了一口气的同时,沉立言也发现,原来是女鬼脖子上的绳子不够长,把她困住。
  女鬼气的不断张牙舞爪,奈何绳子就是不够长,没办法抓到沉立言。
  也就是在她这么晃来晃去的同时,沉立言也想起来了,为什么会觉得她很眼熟。
  就是那天,他在情人湖听陈思彤吹口哨的时候,这个女鬼就坐在他的对面。
  当时这女鬼看起来很清秀,而且面带微笑,和眼前这个双眼血红、张牙舞爪的女鬼完全不同。
  「你……还好吗?」见他动作和反应都颇为古怪,张蔼兰一脸的担心。
  「还好。」沉立言忍不住问道:「张老师,这间办公室是不是曾经出过什么事情?」
  「什么意思?」张蔼兰一时间没有听懂。
  「那我就问直白一点。」不想再拐弯抹角,沉立言开门见山的问道:「是不是曾经有一个女学生在这边上吊自杀?」
  经他这么一说,张蔼兰不禁脸色一变。
  因为这个事件已经是五年多前的事情了,当时有一名女学生和已婚的男老师谈恋爱并发生关係,还怀了孕。
  被发现后,男老师被判刑,也失去了工作。
  而女学生则是选择在这个办公室自杀,像是在作无言的抗议,一尸两命,让人不胜唏嘘。
  只是当年在处理这个事件的时候,上面有特别指示要低调处理,按理说,目前学校的学生当中应该都没有人知道才对,为什么他会知道?
  「老师不晓得你是怎么知道的,但希望你不要把这件事情流传出去。」短暂的惊讶过后,张蔼兰说道:「毕竟它是这所学校的一个伤口,希望能让它儘早癒合。」
  「知道了。」在这么回答的同时,沉立言忍不住又看了那个女鬼一眼才离开。
  在回宿舍的路上,沉立言拨打好几通电话给陈思彤,但都没有人接,最后转入语音信箱。
  实在想不到办法,沉立言只好在语音信箱里留言,说些鼓励的话并希望她能回电。
  回到宿舍,才一打开房门,沉立言立刻被一股扑鼻而来的霉臭味给呛到,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奇怪?」沉立言一边用手在鼻前搧风,一边纳闷的说:「为什么霉臭味道这么重?」
  躺在床舖上的建华,有气无力的回应道:「应该是溼气太重的关係吧。」
  「真的很不好闻。」几乎是掛在椅子上的阿威,也是病懨懨的说:「不过闻久了,感觉也还好。」
  看到他们,沉立言被吓了一大跳。
  并不是被他们病懨懨的样子给吓到,而是被他们身上的鬼给吓到。
  建华的身上压着一隻又大又壮的男鬼,而阿威则是被好几隻女鬼抱着,也难怪他们会觉得不舒服,而房间里面的霉臭味之所以会那么重,这下也有合理的解释了。
  「统统起来。」沉立言要过去把他们推起身,那些恶鬼立即呲牙咧嘴的对他咆哮,不让他靠近。。
  但沉立言不理会这些恶鬼,还是把阿威他们都推起身,催促道:「外面现在天气很好,统统出去晒一下太阳。」
  「晒什么太阳?」建华不以为然的说:「让我躺一下就好。」
  「不准再躺了。」沉立言威吓道:「你们都被鬼缠住了,不想死的话,现在就给我出去晒太阳。」
  「被鬼缠身?」建华和阿威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几乎是跳起来的,立刻跟着他离开房间,乖乖的到楼下去晒太阳。
  一离开宿舍的阴暗处,迎向阳光的时候,阿威二人只觉得一阵赤热扫过身体,就好像要烧起来一样,那过于异样的感觉,把他们吓了一大跳。
  还好,这异样的感觉稍纵即逝,接着而来是一股又一股舒畅的快感,人也变的精神多了,不再像刚才在房间里那样病懨懨的。
  沉立言更是把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当看到他们身上的恶鬼被阳光一照,全都像被烫到一样,从他们身上跳离之后,才放下一颗紧绷的心。
  「感觉如何?」沉立言问道。
  「好多了。」阿威和建华异口同声。
  「以后没事就多出来晒一下太阳。」沉立言劝道:「没事多晒太阳,多晒太阳没事。」
  「知道了。」
  「对了,你们有没有听说最近学校里好像很多人撞鬼?」建华一副八卦脸的说道:「听说还有人因为被鬼作祟,从楼梯上摔下来,摔的还挺严重的。」
  「我也有听说。」阿威頷首。
  「我还听说,最近会有那么多鬼出来作祟,好像和一个爱吹口哨的女生有关。」建华又说:「听说就是因为她都在夜里吹口哨,才会招引来那么多恶鬼。」
  「没有确定的事,还是少说的好。」沉立言劝道。
  「好吧,我也只是听说。」
  建华说的事情也提醒了沉立言,最近校园里撞鬼的人好像真的变多了。
  到底是什么原因?
  「你们先晒太阳吧,一定要晒好、晒满,我还有事情先去处理一下。」
  就在沉立言要转身离去的时候,突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就在他的身前落地,也就是说,他只要再往前多走一步,就被砸个正着了。
  是谁乱丢东西!
  沉立言抬头看了一下宿舍大楼,却没看到人。
  当他再往下一看,想知道掉下来的是什么东西时,整个人就好像被淋了一桶冰水一样,又冷又难受。
  因为刚才砸下来的并不是东西,而是人!
  没错,是人!
  而且从他躺倒的姿态看起来,摔的很严重,鲜血已经从他的身子底下慢慢晕了开来。
  沉立言缓缓蹲下来,想要查看他的状况。
  结果他才蹲到一半,那个躺在地上的人突然抽动了一下,动作很大,把沉立言吓了一大跳,也停止了继续往下蹲的动作。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人突然跳了起来,朝沉立言扑了过来。
  这时候沉立言才看清楚,这个人根本不是人。
  否则一个颈椎明显已经断了的人,怎么可能还可以跳的这么高。
  再加上那双血红的双眼和利牙、尖爪,沉立言毫无怀疑的判定他就是一隻恶鬼。
  沉立言本能的快步往后退去,直到退出宿舍大楼的阴影,阳光洒落在他身上时,那隻恶鬼因为畏惧阳光,才缩回阴暗处,停止继续追击。
  为什么这些鬼魂全都变的这么躁动,而且还具有攻击性?
  为了可以了解真正的原因所在,当天晚上,沉立言独自在校园里巡回,包括后山的情人湖也都特地绕过去看了一下。
  绕了几圈下来,沉立言发现,鬼的数量其实并没有明显的变多。
  差不多就是以前他曾经看过的。
  不过他也发现有一点和以前明显不同的地方,就是这些鬼魂不像之前那般平和,全都变的很躁动,攻击性也变强了。
  对于这样的变化,沉立言感到相当不安。 第三单元 吹口哨04   隔天一早,利用週末假期,沉立言买好车票,要下中部直接去拜访陈思彤。
  她们家是位在中部的一处小渔港,相当纯朴的一个地方。
  也因为交通不是那么方便,沉立言花了好一番功夫,转了几次车才抵达。
  其实这趟旅途虽然不算远,但是对很少单独出远门且方向感不佳的他来说,实在是不容易。
  也因为很少出远门,包括搭火车、公车等,以及旅途上的景色,对他来说都很新奇。
  在路过小渔港的时候,看到港口停放的渔船和碧海蓝天的景象,都让他兴奋不已。
  也因为这样,他在小渔港佇足许久,才想到还要去陈思彤家里找人。
  拿起手机,查看存在相片里的地址,沉立言正准备要出发前往的时候,突然看到港口旁有个小男孩在那边玩耍,只要一不小心,很可能就会掉下海里,非常危险。
  重点是他的身旁竟然都没有大人在看管,沉立言立刻走了过去,想要防止悲剧的发生。
  当他来到小男孩的身边时,还不敢出声,怕会吓到他,反而害他摔落海里就不好。
  沉立言缓缓的伸出手,想要先抓住小男孩再说。
  结果沉立言的手才刚要碰到他的时候,小男孩竟然失去重心,摔落海里。
  「啊啊啊──」被这状况吓了一大跳的沉立言,立刻弯下身查看,想要把小男孩拉上来。
  只见小男孩在海面上载浮载沉,沉立言试着伸手下去捞,捞了几次都没有捞到。
  他试着更往下探一点,好让自己可以捞到小男孩。
  皇天不负苦心人,总算让他勾住小男孩的衣服了。
  就在他准备要出力把小男孩往岸上拉的时候,突然有一隻手攀住了他的手肘。
  是一隻小手,小男孩的手,紧紧抓着沉立言的手臂。
  一阵冰凉至极的触感,立刻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窜向心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沉立言不禁觉得奇怪,小男孩不过才刚坠海,为什么他的手会变的这么冰冷?
  当然,眼下不容他多想,救人要紧,所以沉立言开始出力将小男孩往上提。
  然而才刚要把小男孩提起来,就有一股非常大的力道往下坠,差点把他也扯下海。
  一个小男孩,怎么可能会这么的沉?沉立言颇为纳闷。
  然而他并没有放弃,手上再次使劲,准备一股作气将小男孩拉上来。
  不过小男孩比他快了一步,抬起头来,恶狠狠的瞪视着沉立言。
  一看到小男孩的样貌,沉立言心头一紧,直呼不妙。
  只见小男孩的脸早已经变形,而且肿的像冬瓜一样,摆明了根本就不是人。
  小男孩挤出难看的笑容,抓住沉立言的手也愈抓愈紧。
  发现小男孩变的愈来愈重,沉立言也开始被往海里拖去,偏偏又甩不开小男孩的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海面离自己愈来愈近。
  猛的一沉,沉立言的头冷不防被拉进海里,害他喝了一大口海水,满嘴盐味,呛的好不难受。
  勉力撑起头部,总算又吸到一些空气,不过沉立言知道,自己这也是在硬撑而已,撑不了多久的。
  原本呲牙咧嘴的小男孩又笑了,因为他知道,只要再施一次力,就可以把沉立言永远的拖入海底了。
  就在沉立言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动人的旋律传来,很耳熟的旋律。
  口哨声!
  是陈思彤!
  说也奇怪,当这个旋律响起的时候,沉立言立刻感受到小男孩停下了动作,不再把他往下拉。
  看着小男孩,沉立言发现,他那原本呲牙裂嘴的凶狠表情,此刻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些许迷惑。
  不仅如此,随着那口哨音乐旋律继续吹奏,小男孩慢慢的扬起嘴角,露出微笑,似乎相当享受这优美的旋律。
  到最后,小男孩甚至放开了紧抓沉立言的手,任自己在海面上浮浮沉沉,一脸的享受。
  重获自由的沉立言,立刻爬回岸上,不断喘着粗气,想着差一点就下海当水鬼了,依然心有馀悸。
  休息一会儿,平復情绪后,沉立言也开始寻找那口哨声的出处。
  循着声音找了好一会儿,他看见堤防上有一个相当熟悉的身影。
  没错,就是陈思彤!
  那个戴着大圆眼镜,说话温柔却又有些冒失的女生。
  沉立言立刻朝她走了过去。
  一看到他走来,陈思彤相当的惊讶,原本吹奏的优扬旋律也随之停了下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陈思彤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说。
  「因为你请了好几天假,打电话给你又都没接,担心你的状况,所以就来了。」沉立言回应道。
  「我手机都丢在家里,不好意思。」这几天心情很不好,陈思彤根本不想和外界联系。
  「没关係,没事就好。」沉立言说道:「你吹的口哨真的很好听,是谁教你的?」
  「是我爸爸。」陈思彤略带忧伤的说道:「从小他都会带我来这边看海,一边看海一边吹口哨给我听,从那个时候我就爱上了吹口哨,一直到现在。」
  边说,陈思彤还从皮夹里拿出一张有些泛黄的小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五官英挺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绑着两根小辫子的可爱女孩。
  「看来你爸爸也是个吹口哨的高手。」看着照片的沉立言说。
  「他吹的比我还好。」陈思彤语带哽咽的说:「可惜他很早就离开我了。」
  「离开?」
  「有一次他带我来这里看海,一边吹口哨的时候,发现一个小男孩坠海,立刻就赶过去救人。」陈思彤回应道:「结果我爸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啊……」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沉立言想要安慰她,一时间又想不到合适的言词。
  「后来只要我想他,就会吹口哨。」陈思彤接着说道:「有几次在晚上吹,被别人制止,理由都是说在晚上吹口哨会招来鬼魂。」
  「嗯嗯。」沉立言点着头,在台湾的确普遍流传着这样的说法。
  「当我听到在夜里吹口哨会招来鬼魂的时候,就更喜欢在晚上吹口哨了。」陈思彤难过的说:「因为我想招来爸爸的鬼魂,想要再见他一面……」
  说到后来,陈思彤已经泪眼婆娑。
  原来,在她爱吹口哨的背后,隐藏着一个这么悲伤的故事。
  「相信你爸爸一定有来看过你。」沉立言安慰道。
  「真的吗?」陈思彤期待的说:「真希望还能有机会再见他一面。」
  「会的。」
  「对了,有一件事想跟你说。」沉立言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
  「我发现你的口哨声……」沉立言猜测道:「好像可以抚慰亡灵?」
  「抚慰什么?」陈思彤满脸的问号。
  「就在刚才……」沉立言述说了刚才差点就被小男童拖进海里,后来被她的口哨声解救一事。
  「有这样的事情?」陈思彤非常讶异,「所以你能看的见鬼魂?」
  「可以。」沉立言肯定的点着头。
  儘管不尽信,但陈思彤觉得他不是个会乱说话的人。
  「还有,学校最近很不平静,原本很平和的鬼魂,现在都躁动不安。」沉立言说道:「经过刚才的事情,我觉得很可能和你有关。」
  「所以你的意思是……」陈思彤也猜测道:「因为我不在学校,所以没有人吹口哨来慰抚这些亡灵,才造成他们的躁动与不安?」
  「对,我也是这么想。」沉立言頷首说道:「所以学校各处的灵骚现象才会愈来愈多。」
  「那该怎么办?」陈思彤的一双大眼,滴溜溜的看着他。
  「这就需要你的帮忙了。」沉立言说道:「如果说我们的猜测是对的,只要你再回校园里去吹口哨,安抚这些怨灵,应该就能让灵骚现象平静下来。」
  「可是……」陈思彤面露犹豫之色。
  「你是担心那些同学?」沉立言试探问道。
  「嗯嗯。」因为爱吹口哨,陈思彤总觉得很多同学都不喜欢她。
  「放心,这个部分让我来努力,我会试着让大家理解状况,并接受你的帮忙。」沉立言劝道。
  「好,如果我真的可以帮上忙的话。」陈思彤总算点头同意。
  后来沉立言陪着她看海、聊天,一直到晚上才告别离去,并约定星期一到学校的时候,立即来处理这件事情。
  星期一晚上会合之后,沉立言带着陈思彤来到导师的办公室。
  因为办公室没人,门也已经上锁,所以他们进不去。
  「没关係,我们到窗户边,她应该听的到。」沉立言来到那个女学生上吊的窗外,「这里就可以了。」
  那个上吊的女鬼依然躁动,对着沉立言他们不断张牙舞爪,脸上罩着一层黑气,模样相当凶狠。
  「那……要吹什么歌呢?」虽然看不见鬼魂,陈思彤还是莫名的紧张,紧紧的抓着沉立言的手臂。。
  「就吹奏你最熟悉的歌。」沉立言说道:「像平常那样就好。」
  「好。」放开他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后,陈思彤开始吹口哨,一连吹了几首她比较熟悉的歌曲。
  随着她的吹奏,沉立言也看见那个吊死女鬼,原本呲牙咧嘴的表情,开始慢慢变的平和,脸上所笼罩的黑气也逐渐散去,露出本来的清秀脸庞。
  脖子上的绳索也逐渐消失,让她再次落地,在教室里走来走去。
  这个时候,不知情的人如果看到她,根本分辨不出她其实是一隻鬼魂。
  「可以了?」陈思彤问。
  「你好棒,成功了。」沉立言竖起大姆指。
  看他这么开心,陈思彤也跟着开心。
  「然后呢?」 第三单元 吹口哨05   「我们到下一个点。」旗开得胜,两人相当开心的往下一个点移动。
  沉立言带着她来到宿舍前方的空地,找到了那个跳楼的男鬼。
  「就是这里了。」
  面对着宿舍大楼,陈思彤似乎心有疑虑,没有立即吹奏口哨音乐。
  「你是担心那些不让你在夜间吹口哨的同学,对吗?」沉立言问。
  「嗯嗯。」陈思彤頷首,证实了他的猜测。
  「没关係,你先进行。」沉立言说道:「其他的事情让我来处理。」
  「好。」听他这么说,陈思彤才点头答应。
  吸了一口气后,陈思彤开始吹起口哨。
  这次她吹的是爸爸生前经常在吹奏的歌曲,是属于他那个年代的歌曲。
  也因为这是和爸爸有羈绊的歌曲,陈思彤闭起双眼,吹奏的特别投入。
  在吹奏的过程中,她也想起小时候和父亲相处的种种,也因为太过想念父亲而流下难过的泪水。
  沉立言贴心的递上面纸给她,同时也观察着那隻跳楼的鬼魂。
  那鬼魂原本相当的躁动,不断的又叫又跳,有时又躺在地上打滚,好像非常难过的样子。
  不过当陈思彤的口哨声一响起,他的躁动立刻有了变化。
  一开始那鬼魂好像非常困惑,有种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的感觉。
  接着开始对陈思彤的口哨声有了反应,目光也移向陈思彤的所在。
  那鬼魂的变化很明显,随着陈思彤的口哨旋律来到尾声,他愿本凶狠的表情慢慢变的平和,面貌也开始回復正常。
  正当沉立言以为这次也已经成功的时候,突然有一阵叫嚣声打断了陈思彤的口哨声。
  「你们到底是怎么了?」一个女人声音吼道:「都说了,在晚上吹口哨会招来鬼魂,为什么你们就是听不懂,一定要这么做?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又是她!沉立言认出,这个女生就是在阳台上制止陈思彤吹口哨的女生。
  她的身后还跟了七、八个学生,男、女都有。
  「这位同学……」
  「我叫杨佳瑾。」
  沉立言话都还没说完,就被她粗鲁的打断。
  「佳瑾同学,你听我说……」沉立言试着解释道:「我们这么做不是为了要招鬼魂,而是在安抚亡灵,不让他们躁动,减缓灵骚现象……」
  「你说那什么鬼话。」杨佳瑾不以为然的说道:「最好吹口哨是可以安抚亡灵啦。」
  「是真的,请你相信我们。」沉立言诚挚的说。
  「最好是。」杨佳瑾愤愤不平的说道:「你知道吗?前几天,我一个同学和男朋友在情人湖约会,结果就是她跑去那边吹口哨,害的情人湖跑出一堆鬼来,我那个同学还揹着她男朋友跑回来,结果两个人整整病了一个星期。」
  「吹口哨是会招来鬼魂没有错,但思彤她吹的口哨真的可以安抚亡灵,对大家都好。」沉立言试着解释。
  「他说陈思彤吹的口哨可以安抚亡灵,你们相信吗?」杨佳瑾问身后的人。
  「神经病。」
  「对啊,当我们白痴啊。」
  「你们可不可以停止这种招来鬼魂的白目行为?」一个手臂打着石膏的女生,不爽的说道:「我昨天是真的被鬼作祟了,走楼梯走的好好的,突然被人推了一把,把手都摔断了。」
  「这个我可以作证。」杨佳瑾拍着胸脯说道:「我们还去调阅监视影像,她的身后根本没有人,但却好像有一个隐形人把她推落楼梯一样,肯定是鬼魂在作祟。」
  「我知道现在校园里的灵骚现象很严重,所以才会特地去把陈思彤请回来,为的就是想要让校园回归平静。」沉立言试着说服她。
  「算我们求你们好不好?」杨佳瑾很受不了的说:「不要一直吹口哨就没事了。」
  在她说话的同时,那个跳楼的鬼魂身上黑气愈来愈重,双眼也更加的血红,呲牙咧嘴的对着眾人不断挥舞利爪,一副随时会朝他们衝来的兇狠模样。
  「不让她吹口哨不行,这些鬼魂会愈来愈躁动,等到他们整个抓狂,攻击性变强的时候,想要再安抚他们可就没有这么容易了。」沉立言劝道。
  「你们到底听不听的懂人话?」杨佳瑾毫不让步的说:「不要吹口哨了可以吗?我们就只有这个小小的要求,行行好?」
  「不吹口哨不行。」眼看那个跳楼的男鬼已经开始抓狂了,沉立言焦急的说道:「思彤,你赶快吹口哨,再不快点就麻烦了。」
  「好。」见沉立言表情相当沉重,陈思彤也不再搭理杨佳瑾等人,吸了一口气后就开始用口哨吹出柔美的旋律,
  真的很有效,她才刚开始吹奏,那个跳楼鬼立刻停下躁动,静静的倾听。
  这样就对了,接下来那个跳楼鬼就会开始褪去凶恶的外表。
  好不容易总算松了口气,但是沉立言看到杨佳瑾等人接下来的动作时,一颗心又高高的悬起来。
  为了阻止陈思彤继续吹口哨,他们竟然拿出铃鼓、宝特瓶等,有人还拿碗和筷子。
  「没错,我们是不能强制你们不要吹口哨。」杨佳瑾得意的说:「那么就一起来合奏吧,哈哈哈。」
  在她得意的笑声中,杨佳瑾等人开始敲打手上的东西。
  「叮叮咚咚答答嘟嘟……」各种杂乱的声音响起,一下子就把陈思彤的口哨声给盖了过去。
  心觉不妙的沉立言望向那个跳楼鬼。
  果然,原本已经静下来的他,就好像被人在他的头上重重的敲了一槌又槌一样,开始不安与躁动。
  被这些杂乱的声音搞的心智是更烦乱了,那跳楼鬼先是抱着头不断哀嚎,接着朝杨佳瑾等人衝了过去。
  「不好,你们快跑,不要待在这里。」沉立言对他们大声示警。
  结果杨佳瑾不但不理他,还对他做起了鬼脸。
  突然,她的双眼眼球严重外凸,舌头更是吐的长长的。
  「哇,佳瑾这个鬼脸做的真好,高难度的耶,应该很难做到吧。」有人看到她扮的鬼脸,大声讚叹。
  沉立言也是一脸惊讶,不过他并不是在讚叹她鬼脸扮的好,而是那个跳楼鬼正在用力掐着杨佳瑾的脖子。
  而杨佳瑾刚才只是突然觉得脖子一紧,就无法呼吸了,一张脸涨的红通通的,有苦说不出,只能用手示意身旁的朋友来救她。
  没想到她的朋友都以为她在玩,所以不但没有人来救她,还换来他们大声的欢呼和訕笑声。
  「她快要没气了!」沉立言大声疾呼:「赶快停下你们所製造的声音,让思彤好好的吹口哨,才能救她。」
  「信你才有鬼。」结果换来的依然是他们大声的嘲笑,「你以为我们是傻的吗?」
  一旁的陈思彤,在沉立言的示意下,虽然依旧卖力的吹着口哨,但实在无法与他们所製造出的躁音相抗衡。
  不行,再这样下去,杨佳瑾真的会死。沉立言苦苦思索着解救之道。
  突然,他的目光被其中一个男学生手上所拿的两瓶矿泉水所吸引。
  这两瓶矿泉水都还有半瓶之多,应该是他就地取材拿来製造声响用的。
  沉立言突然一把抢过那两瓶矿泉水,在对方讶异的目光中,打开瓶盖,朝杨佳瑾以及他身后那些人洒去。
  就这几次事件的经验,沉立言发现水很容易成为阴、阳两界的媒介。
  也就是说,他想要让他们见鬼。
  虽然不是说洒了水就一定能见到鬼,这还要看个人的运势和身体状况,会有程度不一的情形。
  但此时此刻,沉立言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先洒他们一身水再说。
  被洒到水的人,都误以为沉立言是在挑衅,脾气比较不好的人,已经捲起袖管,准备要找他好好理论了。
  「啊啊啊──」不过他们的愤怒和不满,很快的被其中一个女生的惊叫声所移转。
  有一个女生,突然看见一个头颅破破烂烂、而且手脚呈现诡异角度的「人」,紧紧掐着杨佳瑾的脖子,已经把她掐的大翻白眼。
  「这是什么鬼啊?」那女生一边哀嚎,一边往旁边逃窜。
  这些人当中,也陆陆续续有人看到那个可怕的「人」,全都跟着远离。
  也因为这样,这些受到惊吓的学生全都停下动作,没有再发出杂乱的噪音。
  见陈思彤还在发愣,沉立言催促道:「快,趁现在快点吹口哨,不然就来不及了。」
  「好。」陈思彤立即吹起口哨。
  她哨音一起,那个跳楼鬼立刻又有了反应,不再呲牙咧嘴,也不再死死的掐住杨佳瑾不放。
  总算可以呼吸的杨佳瑾,立刻滚到一旁,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随着陈思彤的哨音悠扬,那跳楼鬼总算褪去了恶鬼的外貌,回復正常清瘦男生的模样。
  杨佳瑾等人把跳楼鬼的变化全看在眼里,看的是目瞪口呆。
  至于那个跳楼鬼正常化之后,就像正常的学生一样,只是抬头看了眾人一眼,随即彷彿没事般朝黑暗处走去,消失在黑夜之中。 第三单元 吹口哨06   「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杨佳瑾等人全都惊疑不定,「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真的。」沉立言肯定的说:「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会这么坚持的原因,也只有慰抚他们,才能减少这些鬼魂恶化并害人。」
  「……」毕竟才刚刚见证过那可怕的一幕,杨佳瑾等人已经无话可说。
  「思彤,你还可以吗?」沉立言关心问道。
  「还可以。」
  「那么接下来是情人湖那边。」
  「好。」
  边说,两人并肩朝情人湖方向而去。
  杨佳瑾等人,你看我、我看你的,迟疑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都跟了上去。
  来到情人湖,沉立言他们来到上次的所在位置,一个既隐蔽,又可以将情人湖尽收眼底的好地方。
  沉立言看了一下,发现来这里的情侣少了很多,应该是受到上次闹鬼事件的影响吧。
  不过这样也好,免得又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思彤,拜託你了。」沉立言说道:「这边再处理好就结束了。」
  「好。」陈思彤頷首答应道:「那我开始了。」
  「请。」沉立言比了个手势。
  这次终于没有人干扰了,陈思彤吹奏的是他父亲最爱的一首歌曲。
  豪迈的旋律,在她的卖力吹奏下,瞬间划破黑夜,响彻整个情人湖。
  「轰」的一声,情人湖彷彿被炸开一样,冒出好几条水柱。
  这次沉立言看的很清楚,是鬼魂由湖底衝出来所造成。
  那些鬼魂衝出水面之后,立刻听音辨位,朝吹口哨的陈思彤这边跑了过来。
  四周黑暗处也开始有了动静,沉立言可以感受到有许多鬼魂都正往他们这边移动而来。
  来到他们周旁的鬼魂愈来愈多,不过这些鬼魂都很平和,没有推挤,也没有争吵,而是乖乖的席地而坐,专心的听着陈思彤所吹奏的口哨,随着节奏而摆动头和身躯,沉浸在优美的旋律当中。
  随着陈思彤所吹的口哨,旋律由奔腾转为柔美,那些听的正起劲的鬼魂们,全都不由自主的跟随着旋律轻轻摆动,就好像随风摆动的小草一样。
  一直到陈思彤吹奏完,跟着沉立言离开,有很多鬼魂都还待在原地,像是在细细品味刚才所听到的美妙旋律。
  而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杨佳瑾等人,虽然没能像沉立言看的那么清楚,却也都感受到那一股股的躁动,被陈思彤所吹的口哨音乐平抚下来。
  知道沉立言他们所言不假,自此之后,杨佳瑾等人不但不再干涉陈思彤夜里在校园里吹口哨,遇到其他不满的人想要阻止陈思彤吹口哨,他们还会主动挺身而出,彷彿变成她的亲卫队一样。
  结束之后,沉立言原本是要带陈思彤回宿舍。
  不过他们才走到一半,沉立言却又带着她往回走。
  虽然纳闷,但是这阵子相处下来,陈思彤知道,沉立言做事一定都有他的原因,所以也没有多问。
  跟随着沉立言的脚步,他们两人再一次回到了情人湖,不过这次是来到湖畔。
  示意她坐下之后,沉立言说道:「来,先脱鞋。」
  「脱鞋?」陈思彤虽然愣了一下,但还是把鞋子脱下,「然后?」
  「听说情人湖的水很清凉透澈,试试。」沉立言指了指湖水,笑道:「用你的双脚体会看看。」
  的确,陈思彤也曾经听别人这么说过,但她来了那么多次却都没有尝试过,所以听他这么说之后,就缓缓的把脚伸进湖水里。
  果然,有一股冰凉却又不会太过冻人的触感,顺着她的脚掌缓缓往上延伸,好不舒服。
  「谢谢你。」陈思彤感激的说。
  当她抬起头望向沉立言的时候,原本是笑容灿烂,但却在这一刻,整个人僵住了,就好像看见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她看见沉立言的身旁多了一个人!
  一个无比熟悉、让她日思夜念的人。
  虽然没有办法看的很清楚,但是那五官轮廓和身形,都再熟悉不过了。
  心情激动不已的陈思彤,用无比颤抖的声音喊道:「爸?」
  那男人也露出欣慰的笑容,「好久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
  「爸!」陈思彤的泪水有如瀑布般哗啦啦流下,难过的说:「我真的好想你。」
  「对不起。」男人愧疚的说:「那天把你一个人留在了海边。」
  「我每天、每天都在晚上吹口哨,就是希望能再见你一面啊,为什么你都不来看我。」陈思彤哭的好不可怜。
  「我这不是来了。」男人安慰道:「别再哭了,爸爸会心疼的。」
  「我不管、我不管,你为什么现在才来。」陈思彤不依。
  男人没有说,其实每当陈思彤吹起口哨,他都会循声而来,看看自己的女儿,再欣慰的离开,可惜的是她看不见自己。
  今晚他一样特地过来看自己可爱的女儿,原本也没有预期她能看见自己。
  没想到她身旁的那个大男生看的见,还引导陈思彤将双脚放进情人湖,让湖水成为阴、阳两界之间的媒介,总算让他们两人相见了。
  「谢谢你。」男人感激的朝沉立言頷首。
  沉立言也微微頷首示意。
  他们父女难得能再相见,沉立言特地回避,找个较远的位置坐下,静静等待。
  毕竟已经分别十几年,而且是阴阳两隔,今晚能有机会再相见,两父女都非常把握这样的机会,彼此诉说着这十几年来的思念。
  两人甚至还吹口哨合奏歌曲,用他们最熟悉的方式来传达彼此的深切思念。
  在一旁等待的沉立言,听着一首又一首好听的口哨歌曲,除了一饱耳福之外,心情也跟着愈来愈放松。
  再醒过来,是陈思彤把他叫醒的,沉立言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等到睡着了。
  「谢谢你。」陈思彤双眼仍然泛着泪光,不过看的出来,她其实是开心的。
  「不,是要谢谢你才对。」沉立言感激的说:「你帮忙慰抚这么多亡灵,让我们的校园再度归于平静。」
  「那如果以后我毕业了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留在学校吧,陈思彤问。
  「这个问题问的很好。」沉立言沉吟道:「不如找个时间,我们再来试试看先录音再拨放的效果。」
  「果然是个好方法。」真是聪明,陈思彤赞许笑道。
  「那么先去吃早餐,然后回宿舍睡觉?」毕竟折腾了一个晚,沉立言真的有点累了。
  「好。」
  就这样,两人踏着轻快的脚步回到宿舍,圆满结束了这次的事件。
  后来沉立言在学校的网页讨论区中看到一则留言,现在看来不禁觉得好笑。
  留言内容是这样的:
  每所大学都有它的约会圣地,就好像我们学校的这座「情人湖」一样。
  虽然是人工湖,却做的很自然,搭上两旁的树木,既幽静又清凉。
  到了晚上,有着夜幕的屏障,让想私下独处的情侣更拥有隐密感。
  就好像现在坐在湖畔的情侣般,你儂我儂的紧抱,说说情话,好不甜蜜。
  今天晚上我也带着女友来到这里,我们两人还脱了鞋子,用脚底板踢弄着水花,享受那清凉无比的湖水。
  因为我今年就要毕业了,所以在约女友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求婚,打算一毕业就跟她结婚。
  戒指,几天前我就已经利用空档买好,为的就是今晚。
  趁着月色唯美,在这情湖人畔,我只希望这次求婚能够顺利成功。
  捏了捏放在口袋里的戒指,确定它还在,我才放心的说道:「我说……」
  「怎么了?」女友侧着脸,露出她最有自信的角度。
  看到她美丽的侧脸,我是更紧张了,有些口给的说:「那个、那个……」
  「哪个?」见我有些失常,女友狐疑的问。
  「你愿意嫁给我吗?」我鼓足勇气,单膝跪在女人面前,递出手中的戒指。
  「你神经啊!」女友颇为惊讶,「我们大学都还没毕业。」
  「可以先订婚,一毕业就结婚好吗?」我焦急的说。
  「你是认真的吗?」女友想要肯定我的心意。
  「当然!」我信誓旦旦的说:「我这辈子非你不娶了。」
  「贫嘴。」女友笑的甜滋滋。
  「放心,我这辈子就只会对你贫嘴。」我相当篤定。
  「少来。」
  「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我再次催促。
  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戒指,女友终究是心动了,准备接过我递上前的戒指。
  就在她的手刚刚触及戒指盒的时候,在这幽静的情人湖畔,突然响起口哨声,吹奏着轻快的乐符。
  「你安排的?」女友失笑道:「没有乐队、没有音乐就算了,你找了个人来吹口哨,真是服了你。」
  虽然这么说,但其实感觉得出来,女友并没有不高兴。
  「不过晚上吹口哨不是不太好?」她忧心的说:「记得小时候,只要我哥在夜里吹口哨,就会被骂。」
  「我也被骂过,说什么这样会招鬼来。」我也说。
  「对啊、对啊。」女友不解的问:「那你为什么还找人来吹口哨?」
  「我没有啊,那人不是我找的。」我摇头否认。
  「不是你就好。」女友微笑以对。
  「那我们继续吧。」我轻轻推了推女友,晃了晃拿在手上的戒指盒。
  「我愿……」就在女友准备答应,将手再一次摸上戒指盒的时候,突然哗啦一声,湖里冒出一条水柱,把我们吓了一大跳。
  「哇!是水舞吗?」女友惊呼道:「好美。」
  「这里什么时候有水舞了?」我一脸的疑惑。
  「不是你安排的?」女友再一次质疑。
  「不是。」我肯定的摇了摇头。
  「也是,你不是那种浪漫型的男人。」
  一直到这个时候,那个口哨声都还在持续的吹着。
  而且随着口哨声的音符跳跃,情人湖里也冒出一条又一条的水柱,就好像在配合着口哨声不断跃动。
  「我们都来那么多次了,竟然不晓得这里还有水舞表演。」我们被这突来的意外表演逗的乐不可支。
  「这一定是天意。」我笑呵呵的说:「知道我今晚要跟你求婚,所以让我们遇到这么美妙的事情。」
  「嗯。」女友也开心的点着头。
  但很快的,我们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因为我们的目光一直注视着那一条又一条喷上来的水柱,看到后来,却发现那好像也不是什么水柱,而是有人从湖里跳出来。
  问题是有什么人可以从湖里面跳出来,而且还跳的这么高?
  也因为这样,我们更仔细的去查看,想要知道那些不断从湖里面跳出来的到底是什么。
  我们第一个看清楚的是一个白发老人,跳的很高,而且笑的很开心,直到落入湖中。
  接着我们看到一个理着山本头的中年男人跳出来,身上还插着好几把刀,活像是个人形刺蝟,带着水花在空中翻滚几圈后才落入湖里。
  后来我们还看到缺腿、缺脚、身体破了个大洞,甚至也有那种头颅整个爆开来,看不清五官的……
  看到后来,我们已经很清楚的明白,眼前这些在跳来跳去、可怕的人,根本就不是人!
  「啊啊啊──」当意识到这就是人家说的「撞鬼」的时候,我们都忍不住发出惊叫。
  「快跑……」虽然想要逃,但是因为实在太过害怕,一时间我们只觉得双腿无力,根本跑不了。
  突然,我觉得脚踝一冷,竟是有什么东西抓住我的脚。
  「哇哇哇──」我试着要把那东西踢开,却是徒劳无功。
  女友也试着要把我拉起来,却怎么都拉不动。
  接着我们看到湖里面有什么东西爬了出来,就在我的脚边。
  是一个小孩……
  一个头颅又长又扁的小孩,看体型大概只有一、二岁,就这样「叭达、叭达」的从我身上爬过去。
  原来刚才就是这个小孩拉住我的脚,并不是要抓交替,很单纯的就只是想要从我的身上借过。
  虽然是个婴孩,但是从他头颅扁平的状况看来,摆明也是一隻小鬼。
  还好,他只是从我的身上借过,并没有伤害我们。
  「快走,不然就怕我们走不了。」女友忍不住发着抖,轻声的说。
  那口哨声还在持续吹着,听在女人的耳里,增加了不少阴森的感觉。
  「我也想走啊……」我无奈的说:「但是脚都麻了是要怎么走啊?」
  「我揹你!」女友银牙一咬,豪气的说。
  「别闹了。」我说什么都丢不起这个脸。
  「你不是还要娶我吗?」女友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量,不顾我的反对,揹起我之后,一步一步朝学校宿舍的方向走去,边走还边说,「不准你给我死在这里。」
  「……」
  然而,一直到我们安全回到宿舍后,还是不晓得那个口哨声到底是谁吹的?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情人湖会出现那么多鬼?
  一场好好的求婚记却变成撞鬼惊魂记,这也让我心中有了阴影,以后打死再也不敢在阴暗的地方求婚了。
  因为惊吓过度,我们两人发烧好几天才好。
  经过这次的事件之后,我们再也不去情人湖约会了。
  这真的不是危言耸听,听我一声劝,能不去情人湖就不要去。
  是真的! 第四单元 割耳婆婆01   中秋节一直是我们的三大节日之一。
  最早以前的习俗就是吃月饼,但很奇妙的是自从一个烤肉酱的广告走红之后,烤肉也逐渐变成中秋节的主要活动。
  当然,烤肉的目的也是在于亲友之间的团聚,就好像满月所象徵的「团圆」意义,让大家团聚在一起吃吃喝喝。
  所以现在每到中秋节,所到之处都是烤肉香,以及借由烤肉相聚的热情人们。
  沉立言的学校,也利用这个节日举办烤肉晚会。
  毕竟是三大节日之一,大家都很认真投入这次的活动。
  那天虽然是假日,但是有很多人为了参加这个活动都选择留宿,没有返乡。
  沉立言和两位室友也一样,选择留下来共襄盛举。
  在他们的殷殷期待中,总算来到晚会开始的时刻。
  中秋晚会的舞台设立在学校操场的正中央。
  为了能让学生们更加投入晚会活动,学生活动组还安排专人负责烤肉,供应饮料等等。
  晚会一开始,主持人仍不能免俗的帮大家介绍中秋节的由来。
  接着第一个表演的人是陈思彤,一连用口哨吹奏三首歌曲,因为真的很好听,引起台下观眾的热烈回响。
  之所以会把她的表演摆在第一位,是因为学生活动组希望能用她的口哨音乐来慰抚亡灵。
  只要亡灵可以平静下来,他们的晚会肯定就不会受到不必要的干扰,进行的更为顺利。
  紧接着她的表演之后,是歌唱和趣味活动穿插。
  一整个活动下来,舞台上和舞台下的互动相当好。
  当活动来到「比手画脚」的时候,更是把气氛带到最高潮。
  两个队伍在比赛谁猜对的题目比较多。
  当中有一个题目是「吴刚伐月」,所以负责比划的同学,先是指向月亮,然后又比了比在伐树的姿势。
  看的很热衷的观眾,有些也跟着一起伸手指向月亮。
  「吴刚伐月!」负责猜的同学很聪明,一猜就中。
  接着是「玉兔捣药」,负责比的同学,又是先指了指月亮,然后比长耳朵蹦蹦跳,再做出捣药的动作。
  因为比的很生动,所以很快的就又被人猜中了。
  在这过程中,沉立言三人因为太投入,也都有跟着指月亮。
  没多久,又有一道和月亮有关的题目,嫦娥奔月!
  负责比画的同学,想了一下后,从头到尾一直指着月亮,然后做出自以为在奔月飞天的模样。
  但这次因为他比的不好,所以猜了好久都没有人猜中。
  而且天公很不作美,在这个时候下起了毛毛雨。
  眾人在思考答案之际,也都会跟着指指月亮,希望能找到灵感。
  沉立言也一样,比别人都更投入的他,用手指着月亮,思考答案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有几个身影飘在半空中,他们的背后就是一轮大圆月,所以黑影看起来就更加明显。
  「啊啊啊──」几乎是在同时,人群中已经有人发出惊呼。
  「不好,在下毛毛雨,肯定会增加大家撞鬼的机会。」水气是让阴、阳两界交叠的最佳媒介,沉立言大叹不妙。
  不过庆幸的是在晚会之前,陈思彤已经有先用口哨吹奏旋律慰抚亡灵,所以这些亡灵应该不会躁动,也不会伤人才对。
  受到惊吓难免,但只要不出事,都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立言,你有看到对不对?」建华一脸的惊诧,就在刚才,他看到有一个黑影从月亮前面飘过。
  「不要说他,连我都看见了。」阿威沉重的说。
  「好可怕,我们学校附近的鬼魂怎么会这么多?」建华很受不了的说。
  「有什么好怕的,又没有来找你作祟。」阿威说道:「而且我们这里是山区,阴气重,鬼魂多也是刚好而已。」
  「是啦。」沉立言赞同的说:「只要他们不要来害人就好,大家相安无事。」
  「对了,以前小时候只要用手指月亮,我妈都会恐吓我,说会被月亮割耳朵,那是真的吗?」建华问道。
  「你有被割过吗?」阿威反问。
  「好像没有。」建华满脸的庆幸。
  「那就对了。」阿威说:「我也没有。」
  见他们两人投来饱含疑问的目光,沉立言也摇了摇头,「没有。」
  在他们的对谈过程中,已经有人猜中答案了。
  有得吃、有得喝,又有得玩,时间过的特别快。
  等到沉立言他们回到宿舍要休息的时候,都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因为阿威和建华都喝了不少啤酒,感觉相当疲累,两人回到寝室后,爬上床倒头就睡。
  酒量不好的沉立言,本来是不喝的,但后来在阿威他们的坚持下,只喝了一小杯,所以还好,想说先整理一下东西再睡。
  当他坐在书桌前整理资料的时候,突然觉得身后好像有人,所以回过头看了一下……
  竟然没有人!
  本来他还以为是阿威或是建华起来找水喝,但问题是他们两个人都好好的睡在床上,还在打着呼。
  难道是错觉?可能今天玩的太累了吧。
  沉立言把东西收好后,也打算上床睡觉,结束这兴奋又好玩的一天。
  又来了,那股好像后面有人的奇怪感觉又来了。
  而且这次不止是感觉而已,透过窗户的反射,他看见好像有人站在阿威的床前。
  「谁?」沉立言立刻回过头去查看。
  「……」还是没有人。
  如果真的没有人,那么刚才透过窗户反射所看到的黑影又是什么?
  真的是眼花吗?沉立言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双眼。
  才这么想,离开书桌要上床的沉立言又看见了,一个黑影就趴在建华的床前。
  「你想做什么?」这次沉立言可以肯定不是自己眼花。
  被他这么一喊,那黑影像是受到惊吓,先是身子震了一下,随即衝进暗处,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虽然他消失的很快,但沉立言很肯定,那东西是真的存在。
  只是现在他又不见了。
  沉立言左顾右盼,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是不是还在他们的房间里。
  没有!
  就在他这么以为的时候,正好把脸转向左侧,沉立言竟然和那人影对上了,就这么四目相对。
  因为距离太近,沉立言其实看不清楚对方的样貌。
  他只看见对方那一对黑色的眼珠,还有脸上一条又一条的皱纹,纹路相当深,感觉年纪已经很大。
  「啊啊啊──」因为太过突然,沉立言真的被吓到了,忍不住发出惊呼。
  在他的大喊声中,那个人再次衝向暗处,然后又消失不见了。
  正在熟睡中的建华和阿威,被他的叫声惊醒,几乎是从床上跳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建华惊慌的问,阿威也难掩惊恐之色,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什么事情。
  「你们都没事吧?」沉立言关心着他们的状况,同时确认那个人影已经不在。
  毕竟刚才那个人影都有摸上阿威和建华的床,也不晓得有没有对他们做出什么可能会危害他们的事情。
  「没事啊?」建华莫名其妙的说:「发生什么事?」
  「我也没事。」看见沉立言投来的询问眼光,阿威也摇了摇头。
  「没事就好。」沉立言这才松了口气。
  确定没事,阿威又躺下继续睡。
  「算了,都醒过来了,就顺便上个厕所。」建华则是跳下床,朝厕所走去。
  「不好意思,把你们吵了起来。」沉立言歉然地说。
  「没事。」建华帅气挥手的同时,进了厕所。
  「哇哇哇──」就在沉立言刚爬上床,都还没躺下的时候,浴室突然传来建华的尖叫声,把他们都吓了一大跳。
  「又怎么了?」仍带着醉意的阿威,不耐烦的问。
  担心他真的出事,沉立言立刻跳下床,来到浴室前查看。
  「建华?」见他站在化粧镜前,虽然一脸惊慌,但整体看起来又没有什么大碍,沉立言疑问道:「你没事吧?」
  「当然有事。」建华苦着一张脸,「不然怎么会叫。」
  「有哪里受伤?」沉立言焦急的问。
  「我的耳朵……」建华语带哭音的说:「被割了。」
  「耳朵被割?」
  「对,一定是昨天用手指月亮,所以被处罚了。」建华难过的说:「早知道就应该听妈妈的话,不要乱指月亮的。」
  「……」
  「你不懂,虽然伤口不大,但只要一动到耳朵就很刺痛。」边说的同时,建华还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根处,立刻疼的呲牙裂嘴的。
  「要擦药?」沉立言关心的说:「我那边有外伤用的软膏。」
  「好。」
  「好痛、好痛。」沉立言拿来棉花棒帮他上药的时候,建华夸张的哇哇叫着。
  「真的很受不了你。」阿威不爽的说:「我也被割了,就这么一点痛而已,又不是小孩子,叫个屁。」
  「你也被割?」沉立言讶异的问:「要不要也擦个药?」
  「不用。」阿威爽快的拒绝,「让我好好睡个觉,我就阿弥陀佛了。」
  「好,睡觉、睡觉,不吵了。」建华这才乖乖的上床。
  「晚安。」沉立言熄了灯后也跟着上床。
  在睡觉的时候,沉立言不禁想到,如果说阿威和建华都是因为指月亮而被割耳朵惩罚…… 第四单元 割耳婆婆02   那为什么我没有?
  他记得晚会的时候,也有跟着他们一起指月亮的。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沉立言突然觉得很不安却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最后实在难以忍受这股不安的感觉,他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没想到真的看见了!
  那是一张有着一对黑眼珠、满佈皱纹的脸庞,再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次沉立言看的比上回更清楚,所以可以分辨出这张脸是一个老女人。
  老女人似乎也没有想到他会突然睁开双眼,还发现她的存在,一脸讶异,然后慌张的转身就跑。
  「等一下!」想弄清楚事情真相的沉立言,下床后立刻追了出去。
  因为他的动静不大,加上阿威和建华有喝酒的关係,早已经呼呼大睡,都没有发现他出门。
  还好,那老女人似乎不晓得后面有人在追她,移动速度并不快。
  拉近距离后,沉立言也没有打草惊蛇,想知道她要去哪里。
  老女人一路朝后山移动,经过情人湖之后还一路向上,来到一条溪流处。
  这条小溪就位在情人湖的正上方,因为风景幽美,相当知名,所以有许多人前来露营、野餐。
  「咦?」好不容易跟着老女人来到这条小溪处,却失去了她的踪影,沉立言在溪边来回寻找着老女人的身影。
  虽然月色明亮,但是毕竟对这里的地形不熟,沉立言找了几次都没有找到。
  就在他准备要放弃的时候,突然一阵女人的叫唤声,让他停下了脚步。
  「妮妮,你在哪里?」女人的声音带着严重的哭音,「快回答奶奶啊,不要吓我。」
  看到了,沉立言发现有一个女人在溪里行走,一边走一边呼喊。
  「你要不要先上来?」见那水流还挺湍急的,沉立言朝她招手喊道:「我们再去找人来帮忙?」
  「快救救我的孙女啊……」女人只是焦急的喊道,却不上岸。
  「你先上来再说。」沉立言很担心她的安全。
  「我的心肝宝贝妮妮啊,你在哪里……」女人这次还没喊完,脚底一滑,人已经摔进溪水里。
  「小心!」情急之下,虽然不会游泳,沉立言还是走进溪水里,想要过去救人。
  好不容易来到老女人的所在,沉立言立刻伸手去拉她。
  已经喝了好几口水的老女人也很慌张,一抓到沉立言的手,立刻用力攀住,想要站起来。
  然而她太过惊慌,过度拉扯,加上脚底石头佈满青苔,再站不住脚的沉立言也跟着摔进溪水里。
  有好几次,沉立言几乎就要爬起来,却又被扯下水,还喝了不少水,呛的好不难受。
  然而那女人依然紧紧缠抱着沉立言,他愈是挣扎,对方就抱的愈紧。
  到后来,沉立言已经乏力,挣扎的力道也逐渐变小,慢慢的沉进溪水当中。
  就在他以为这次肯定要溺毙的时候,耳畔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找到了,在这里。」
  接着沉立言感受到有人把他拉了起来,还有人关心问道:「你没事吧?」
  几个大男人把他带往岸边后,让他坐着休息,同时关心他的状况。
  「还好,就是多喝了几口水,还有受到惊吓。」等到情绪平復之后,沉立言感激的说:「谢谢你们救了我。」
  「应该的。」一个短发女人指了指一个帅气的年轻人,庆幸的说:「还好小志有看到,不然真的没人知道你溺水。」
  「真的很谢谢你。」沉立言朝那位小志頷首道谢。
  「不客气。」小志一脸疑惑的问:「不过刚才我看到你突然就衝进溪水里,是发生什么事情?」
  「因为我看到一个女人摔落溪水里,急着想要救人,才会没想那么多就衝进溪水里。」沉立言解释道。
  小志等人你看我、我看你的,脸色都很怪异。
  「怎么了?」查觉到他们脸色不对,沉立言直接问道。
  「其实刚才是因为我就在溪旁洗东西,才会发现你衝到溪水里。」小志一边回想一边说道:「也因为靠的很近,所以我可以肯定在你衝过去之前,那里并没有其他的人在。」
  「……」沉立言心头一紧,大概知道是什么状况了,也很庆幸小志一行人刚好有来这边露营,不然肯定是无法逃过这一劫了。
  小志等人不放心,要送他回去,但已经很不好意思再麻烦人家的沉立言,感谢道:「真的很谢谢你们,我没事了,而且我就住下面而已,慢慢走回去没问题的。」
  「好,那你要小心嘿。」
  告别他们,沉立言回到宿舍房间的时候,阿威他们都还在睡。
  因为刚才还掉进溪里,衣服虽然乾了,但总觉得不舒服,所以沉立言先洗了个澡,换上乾净的衣服之后才上床。
  因为遇上太多事情,这个晚上他睡的很不好,还好隔天放假,可以睡晚一点。
  没想到隔天一大早就有人来扰人清梦,大敲着门,把他们都吵了起来。
  「是谁一大早就在扰人安寧?」猛打着哈欠,建华不满的说:「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阿威则是用枕头盖住头,继续睡他的大头觉。
  都已经被吵醒,儘管也还是很想睡,但其他两人都摆明了不会去开门,沉立言只好下床开门。
  「沉立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杨佳瑾,身后还跟了十几个人,男女都有。
  「什么怎么一回事?」沉立言被她问的一头雾水。
  「昨天晚上睡到一半,我的耳朵突然一痛,起来就发现耳根处有伤痕,而且还是两边。」杨佳瑾一脸惊慌的说道:「本来以为只有我是这样,结果早上起来一问,竟然好多人都有,而且我们寝室最惨,四个人全都被割耳朵。」
  「啊!」沉立言听了也颇为惊讶,「怎么会这么严重?」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杨佳瑾不解的问道:「该不会真的是因为我们都有指月亮,所以被割耳朵惩罚?」
  「对啊、对啊,一次这么多人被割耳朵,而且就在中秋月圆之夜,让人打从心里发毛耶。」她身后的人也都跟着议论纷纷。
  「这个我目前也还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沉立言也是摸不着头绪,「不过我会想办法把事情查清楚。」
  「昨天陈思彤不是还特地上台吹口哨,慰抚亡灵?」杨佳瑾困惑的说:「难道她吹的口哨这次没有效?」
  「这个我也还不是很清楚,给我一点时间,我查查看。」
  「好,那就拜託你了。」杨佳瑾恳求道:「虽然被割耳朵不会死人,但心里那股阴影会影响我们一辈子,以后谁还敢赏月?」
  「知道了。」
  等他们都离开后,回到房间里,沉立言也开始思考相关问题。
  这么多人被割耳朵,难道就是他所看到的那个老女鬼做的?
  她这么做的用意又是什么?
  就他所知,鬼魂不会无缘无故伤人,更何况在晚会之前,陈思彤也用她的口哨音乐安抚过附近的亡灵。
  最明显的就是这个老女鬼的双眼是黑色的,没有因为躁动而变成血红,也就是说她之所以会伤人,应该和躁动无关,肯定是有其他原因。
  「阿威,可以拜託你帮个忙吗?」沉立言问。
  「好。」阿威连问都没有问是什么事情。
  「那就拜託你了。」
  当天晚上,沉立言出去外面买了些啤酒、切了一些下酒菜,然后带着阿威、建华来到那露营圣地旁的溪流附近。
  他们先把多的啤酒用网袋装着,放在溪水里冰镇,然后三人还脱了鞋,玩了一下溪水才在岸边坐下休息。
  「这么好,今天请我们喝酒?」建华开开心心的帮大家都开了一瓶啤酒。
  「虽然今天已经八月十六了,但月亮还是这么的圆,再不好好赏个月,真的有点可惜。」沉立言说道。
  「喝酒就喝酒,说那么多。」阿威头一仰,一口就喝了大半瓶,然后指着月亮,频频点头说道:「不过这月亮是真的很美。」
  「这月亮能让阿威说美,那就是真的美极了。」建华也指着月亮,很狗腿的附和道。
  就这样,他们在喝酒聊天的同时,也时不时的指着月亮谈论事情。
  突然,一股凉意袭来,沉立言立刻警觉起来。 第四单元 割耳婆婆03   他转头四处查看,果然又看见那个满脸皱纹的老女鬼了,就站在建华的背后,正伸手要用指甲去割他的耳朵。
  建华的反应也很快,他一看到沉立言变了脸色,立即手脚併用的往前爬。
  也因为他闪的快,老女人没能割到他的耳朵,也很惊讶建华的反应竟然会这么快。
  她之所以能割人耳朵不被人发现,就是因为她的动作小、脚步非常轻盈,别说看不见她的一般人,就连沉立言这种能看见鬼魂的人,都还不一定能掌握到她的身影。
  不过这次沉立言早已做足准备,一见到她出现,立刻抽出皮带,用力一甩就朝她捲去。
  老女鬼完全没有预料到沉立言会来这招,等到她想要闪躲的时候,已经被皮带捲个正着。
  而且对她来说,那皮带就好像通了电流一样,她愈挣扎就愈痛,最后只好乖乖不动,以减轻痛楚。
  这条皮带,是沉立言拜託阿威去找他阿叔,也就是文宏师父那里带回来的。
  文宏的主业其实是製作法器,副业才是帮「卡到阴」的人乔事情。
  上次因为沉立言救了阿威他们,感念之馀,文宏答应只要沉立言有需要,可以无偿提供他法器。
  也是因为上次的事件,沉立言知道文宏製作的法器很好用,为了处理这次的事情,才特地拜託阿威去拿回来。
  然后也请阿威他们一起过来溪边这里,故意不断的用手指月亮,想要试试看能不能把这个老女鬼引出来。
  果不其然,她真的悄无声息的出现,早已经等在一旁的沉立言,立即取出皮带将她制住。
  「成功了,你好厉害!」因为刚才有特地去泡过溪水,透过水的媒介,阿威和建华也都看见那个已经被制住的老女鬼,只是在他们的眼里看起来比较模糊,就好像在看观看画质不佳的影片一样。
  「放开我!」老女鬼不断大喊。
  「你先别急,等我问完事情,如果可以的话就会放你走。」沉立言安抚道。
  「问什么?」老女鬼不甘的回应。
  「你为什么要割人家的耳朵?」沉立言问道。
  「原来是她割的喔。」建华轻声的对阿威说:「我还一直以为是月亮仙子说。」
  「仙你个头。」阿威很受不了的白了他一眼。
  面对沉立言的问题,老女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因为你们用手指月亮。」
  「为什么用手指月亮,你就要割人家的耳朵?」沉立言问道:「是因为这样对月亮不敬,所以会受到惩罚是吗?」
  因为从小长辈和亲友都是这么以为,也这么告诫他们的。
  「不是这个原因。」老女人语出惊人的说:「你们知道的只是表面上的原因。」
  「表面上的原因?」沉立言不懂,「什么意思?」
  「那是先人们想要让你们这么以为,但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要保护你们。」老女鬼说。
  「为了保护我们?」沉立言又摇了摇头,还是不懂。
  「没错,在三岁以前,小孩子的天眼大都还没有完全闭合,所以很容易就会看到鬼。」老女人解释道:「而鬼魂呢,有很多是在天上飘的。」
  「然后?」
  「所以当他们抬起头看月亮的时候,可能就会看到在上面飘来荡去的鬼魂。」老女鬼说:「如果这个时候又用手去指月亮,很容易会被那些鬼魂误认为是在指他。
  「而这些鬼魂好不容易才遇到可以看见他们的人,可能就会靠过来,好一点的话是和你玩玩,坏一点的话,可能还会害你把命丢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割人的耳朵,为的就是不让人用手指月亮,也避开他们被鬼魂缠上的可能?」沉立言试着弄清她的用意。
  「是这样没错。」老女鬼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是你在割人家的耳朵?」沉立言问道:「还有其他的鬼魂也在做这样的事情吗?」
  「我不知道。」老女鬼摇头。
  「还有……」沉立言追问道:「你是不是在这条溪流上寻找着孙女?」
  一听到「孙女」两个字,老女人的身子很明显的震了一下,随即流下两行血泪。
  「没关係,你慢慢说。」沉立言被她这么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安抚道:「说不定我们能帮上忙。」
  「唉,我在找我那苦命的孙女。」老女鬼泣道。
  「你的孙女?」
  「对,当年我们一家人带着她来这边烤肉、露营。」老女鬼难过的说:「那天也是一个月圆的日子,所以我指着月亮,告诉她月亮有多么的美。
  「当时她的妈妈,也就是我的媳妇,还跟我说不要用手指月亮……如果我有听她的话就好了。」
  「所以当时是因为你用手指月亮而发生什么事情吗?」沉立言问。
  「当时我不懂,不知道小孩子的天眼尚未完全闭合。」老女鬼回忆道:「所以我也不知道,当时她已经看到了飘在上方的可怕鬼魂,而那鬼魂也因为发现妮妮看的见他,所以朝她飘了过来。」
  「啊!」已经见过许多鬼魂的沉立言,到现在还是经常会受到惊吓,连他都如此了,更何况是一个未满三岁的小女孩,会有多么害怕,可想而知。」
  「就是因为这样,她受到惊吓而挣脱我的怀抱,奔逃而去。」往事歷歷在目,老女鬼一脸惊恐的说:「因为慌不择路,她就这样摔进溪流里。」
  「所以你急着去找她?」沉立言问道。
  「唉……找不到了。」老女鬼老泪纵横的说:「都是我害死了她。」
  听到这里,沉立言大概弄懂是怎么一回事了,也很同情老女鬼的遭遇。
  看来她就是对于孙女的死一直耿耿于怀,也不希望别人再发生同样的悲剧,所以只要看到有人抬头指着月亮,她就会去割人耳朵示警,避免再有人因为这样见鬼而引发无法预期的意外,就好像她的孙女一样。
  「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割别人的耳朵了?」沉立言回到正题,毕竟她这样的举止,已经在他们的校园里引起恐慌。
  「不行,我这样做是为了他们好啊!」老女鬼非常的坚持。
  「但是再这样下去会引起人们的恐慌,就怕到时候会很难收拾。」沉立言说出他的顾虑。
  「恐慌总比发生悲剧好吧!」老女鬼依然坚持己见。
  「你走吧。」沉立言突然解开缠绕在她身上的皮带。
  老女人一脸错愕的看着他,似乎难以相信沉立言竟然会放过她。
  「趁我改变主意之前快走吧。」沉立言转过身并挥了挥手。
  「谢谢你。」老女鬼感激的道谢之后,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不会吧,我们好不容易才抓到她,你就这样把她放走?」建华一脸的难以置信。
  「毕竟她的出发点是好的,而且也没有闹出人命。」沉立言说道:「除了放她走之外,我实在也想不到其他办法。」
  「好吧,放都放了。」阿威率性的说道:「反正我们酒也喝了,下酒菜也吃了,就别再多想了。」
  就这样,三人收拾了一下东西就回宿舍了。
  虽然是躺在床上休息,但沉立言的心思还是縈绕在老女鬼的事情上,总觉得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让人很心疼。
  想起老女鬼所说,在溪边发生的意外,沉立言拿出手机,输入了几个关键字,包括那条溪流名字、溺毙等等关键字,进行搜寻。
  搜寻结果出来,没想到这条溪水里发生了好几件溺水案件。
  沉立言一一点进去看,其中有几件溺水案件,死者和老女鬼的年纪相仿,但实在无法分辨哪一个才是她。
  有一点比较奇怪的是,当他看完所有的资料后,发现在这条溪里溺水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就是没有小女孩溺毙的新闻纪录。
  如果老女鬼说的是真的,为什么会没有小女孩溺毙的纪录?
  「要不要打电话去救难队查查看?」在知道状况后,阿威做出这样的建议。
  这不失为一个方法,沉立言查到电话,立刻打过去问。
  「在这条溪流发生的溺毙案件还不少,但在我们的纪录当中,并没有这么小的小女孩。」对方很肯定的答覆。
  「不然我请文宏阿叔帮你问看看好了。」阿威说道:「他经常帮那些救难队处理一些灵异事件,透过关係说不定可以问的到。」
  「谢谢。」在这么回应的同时,沉立言也已经暗中决定,这几天要再过去溪流那边走走,看能不能再遇到老女鬼,把事情问清楚。
  当天晚上,沉立言再次来到这露营圣地。
  月亮虽然已经没有那么圆,但依旧明亮。
  露营区已经搭起了几个帐蓬,有些人在烤肉赏月,有些人在溪边玩水。
  沉立言沿着溪流,在溪畔上来回走了几次,都没见到那个老女鬼,不过有一对母子的互动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女人约莫三十出头岁,长的相当清秀。
  她的儿子从体型看来,沉立言研判应该不会超过三岁。
  这对母子之所以会引起他的注意,是因为女人准备了一个活动小桌子,上面摆了一些供品,还插上香,就好像在祭拜着谁一样。
  也因为这样,沉立言带着好奇心朝他们走近了些。
  「妈妈,月亮好漂亮……」小男孩望着天上的明月,愈看愈觉得好看,本能的伸手就要指向月亮。
  「不可以。」女人立即拉住小男孩的手,「妈妈不是跟你说过了,不可以用手指月亮。」
  「为什么?」小男孩好奇的望着女人。 第四单元 割耳婆婆04   「会被割耳朵喔。」女人装出可怕的表情。
  「为什么会被割耳朵?」小男孩被吓的缩进她怀里。
  「唉……」似乎想起什么事情,女人叹了口气说:「小时候妈妈就是不乖,用手指月亮才会出事的。」
  「为什么指月亮就会出事?」小男孩永远有问不完的为什么。
  「因为妈妈指月亮的时候,看到很可怕的东西。」女人虽然是对着小男孩说,却更像是在回忆,「妈妈那时候真的被吓到,转身就跑,结果掉进那条溪水里。」
  「啊!」感受到妈妈的情绪,小男孩紧张的问:「后来呢?」
  「后来是奶奶救了我。」女人回应的同时,轻轻拍着小男孩的背。
  「奶奶好厉害。」小男孩开心的说。
  「不,不是你的奶奶,是妈妈的奶奶,你的阿祖才对。」女人解释道。
  「妈妈的奶奶好厉害。」小男孩似懂非懂的说。
  等到他们的对谈停了下来,沉立言朝他们走去。
  就在女人意识到他的到来并抬起头的时候,沉立言说道:「不好意思,方便跟你问些事情吗?」
  「?」女人带着警戒的眼神望向他,同时把小男孩拉往自己怀里。
  「是这样的,因为刚才听到你和小男孩说的事情……」沉立言试着解释道:「其实我也听过一个很相似的故事。」
  「很相似的故事?」女人依然保持着警觉心。
  「对。」沉立言继续说道:「不过我听到的故事结局比较悲惨。」
  「怎么说?」
  「那个小女孩也死了,奶奶没有救到她。」沉立言回应道。
  「啊?」女人颇为震惊。
  「不过你放心,我有打电话去救难队询问过,在这条溪水溺毙的人当中,没有年纪那么小的小女孩。」
  「既然没有,为什么会有这个故事传出来?」
  「是那个老奶奶告诉我的。」沉立言说道:「也因为这样,担心再有人因为抬头指月亮而看到那个一身黑的可怕男鬼,老奶奶只要发现有人用手指月亮,就会去割那个人的耳朵示警,毕竟下次还能不能这么好运就不晓得了。」
  「一身黑的可怕男鬼!」女人的身子很明显的震了一下,惊惧的望着沉立言说道:「其实在我出事的那天,也看到过一身黑的可怕男鬼。」
  「所以你认为这个故事和我有关?」女人不以为然的问。
  「我也有这么想过,但是她说她的孙女未满三岁,和你的年纪并不相符。」沉立言说。
  「那她有跟你说是多久以前发生的事情吗?」女人又问。
  「啊!」沉立言抓了抓头,「这个我倒没有问,她也没说。」
  「不过……」女人难过的说:「我奶奶那时候为了救我就已经过世了,不可能还有机会跟你说这个故事。」
  「你的推断很正确没错。」沉立言欲言又止的说:「如果我跟你说我能看到亡魂,你会相信吗?」
  「看的见亡魂?」女人想了一下,回应道:「其实我小时候就看过了,而且是非常可怕的鬼魂,虽然当时还很小,但印象很深刻,一直忘不掉。」
  「嗯嗯。」看来她对于鬼魂之说并不是那么的排斥。
  「那个老奶奶因为失去孙女相当自责,鬼魂一直在这边徘徊,只要看到有人用手指月亮,就会去割人耳朵,借以警示在夜里不要随意抬头望月,尤其是月圆之夜,很容易会看见在上面飘动的鬼魂。」沉立言说道:「而三岁以下的小孩,因为天眼尚未完全闭合,更是要注意。」
  「那她岂不是会一直在这边割人耳朵?」女人讶异的问。
  「是啊,只要她心中的那个遗憾没有解除,应该就会一直在这边徘徊。」沉立言頷首回应。
  「如果我奶奶也是这样的状况,不就已经在这边徘徊二、三十年之久了?」女人听了颇觉心酸。
  「很让人心疼对吧?」沉立言赞同的说:「所以我也一直在思考,是不是有办法可以让她清除这样的执念,真正的离开这里,去她该去的地方。」
  似乎颇能体会沉立言的感受,女人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能描述一下那个老奶奶的样子吗?」
  「她个头不高,大约只到我的肩膀,有着一对乌黑的黑眼珠,脸上皱纹很深,尤其是额头。」沉立言一边回想一边说:「还有就是她的眼袋很大,很明显。」
  「你再回想一下她的样子。」听到后面,女人有些激动的说:「然后看看这张照片。」
  女人取出皮夹,秀出夹在里面的一张小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
  一看到那个女人,沉立言立刻惊呼道:「就是她!」
  「你确定她就是你说的老奶奶?」虽然女人还是抱着存疑的态度,但是沉立言刚才所描述的样貌、特徵都和她的奶奶一样。
  「对。」沉立言很篤定的点着头,毕竟才这几天的事情。
  「难道真的是奶奶?」女人也颇为吃惊。
  「如果她真的是你的奶奶,为什么跟我说她的孙女已经溺水死了?」沉立言疑惑的说。
  「当时我是差一点就溺毙没有错。」女人说道:「不过当时我奶奶紧抱着我,让我趴在她的身上,所以溺水的情况没有她那么严重,送到医院后被救了回来。」
  「这么一来就说的通了,老奶奶在断气之前,一直以为你已经死了,却不晓得你后来被救了回来。」沉立言分析道:「所以才会一直自责,并徘徊在这里,用她的方式来警告大家,避免再发生相同的悲剧。」
  「其实长大后,每年的今天,我都会带着简单的供品到这里祭拜奶奶。」女人说道:「毕竟我条命是她救回来的,一想到她为了我而葬身在这条溪流里就好难过。
  「现在听你这么一说,她竟然已经在这里徘徊了将近三十年,心里真的好像有无数的针在刺一样。」女人难过不已的问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你有办法帮助我奶奶离开这里吗?」
  「我没有试过,但愿意试试看。」沉立言说道:「但之前我听老奶奶说过,她之所以不愿意离开,是起因于孙女的死,因为自责而把自己禁錮在这里,所以想要让她获得解放,真正的关键还是在于你。」
  「我?」女人颇为讶异的说:「没问题,只要我可以帮的上忙。」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既然你的死活是最大的关键,那么我们就跟老奶奶证实,你不但活的好好的,而且儿子也已经这么大了。」沉立言说出自己的想法。
  「要怎么跟她证实?」女人睁大双眼。
  「当面说清楚是最好的方式。」沉立言说。
  「当面说清楚?」女人讶异的问道:「你是说让我和奶奶当面把话说清楚?」
  「是这样没错。」沉立言肯定的说,完全忽略女人惊讶的反应,「你只要想想怎么证明你是她的孙女就可以了。」
  「那如果她不是我奶奶?」毕竟要和鬼面对面这种事情,没有几个人是可以从容为之的。
  「那就没办法了,我的想法就是先尽人事再说。」沉立言说。
  「也是。」女人頷首表示赞同,「要怎么做?」
  「有人可以照顾小孩吗?」
  「有。」
  经过询问和了解,这个女人叫做叶子凌,今年33岁。
  等叶子凌把小男孩交给亲友照顾之后,沉立言示意她脱鞋,把脚泡进溪水里。
  「然后呢?」叶子凌问道。
  指着高掛在天上的明月,沉立言说道:「用手指向月亮。」
  叶子凌依言跟着做相同的动作,却还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来了、来了!」正指着月亮的沉立言,突然惊呼,「你有看到吗?」
  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的叶子凌,想要站起身,加上有些惊慌,所以伸手去拉沉立言的手臂。
  就在她的手碰上沉立言手臂的瞬间,她也看见了,半空中有一团黑影正朝他们飘过来。
  那团黑影的背后就是月亮,因为背光的关係,他们无法看清楚对方的样貌。
  不过当那团黑影来到他们面前时,他们总算看清楚了,一颗心也紧紧的缩在一起,好不难过。
  他们看到的是一张满是缝痕的男人脸庞,感觉就好像有人想要把这张破碎的脸缝合起来,但是缝合的功夫不好,把他缝的歪七扭八,看起来既噁心又可怕。
  惊觉到对方不是那个老女鬼,沉立言发现这个可怕的男鬼混身散发着黑气,似乎来意不善。
  当看见这个疤面男鬼的双眼闪烁着红光时,知道这是一隻心性已失的厉鬼,沉立言心里暗道不妙。
  「你这个死不要脸的,让老子戴绿帽就算了,竟然还和客兄联手把我害死。」疤面男鬼凄厉大喊:「老子不杀了你,这口恶气难消啊。」
  「快走!」沉立言反应很快,立刻拉着叶子凌的手就要上岸。
  没想到那疤面男鬼的动作更快,已经抓住她的双手,快速的把叶子凌朝溪水里拖去。
  因为沉立言也紧紧的抓着她的手,结果跟着叶子里一起被拖进溪水中。
  不明就里的人看见了,都以为他们两人是因为脚滑而不小心摔进水里。
  实在发生的太过突然,加上沉立言本来就不諳水性,一摔到水里就喝了好几口水。
  庆幸的是这溪水并不深,只要不是有人把他往水里压,就算坐着,都还能吸的到空气。
  「救命啊!」但叶子凌就没有这么幸运了,那个疤面男鬼不断的把她压进水里,一副要让她溺死的狠样。 第四单元 割耳婆婆05   她在岸边的亲友也都被这一幕吓坏了,有几个人试着要过来救人,但疤面鬼拖着她移动的速度非常快,那些人根本追不上。
  「放开她!」沉立言抽出皮带,朝那疤面鬼打了过去。
  这条皮带是文宏师父所製作的法器,除了打鬼又能当皮带,携带便利又好用。
  那疤面鬼完全没有把沉立言放在眼里,任由皮带在他身抽了几下。
  但他很快的就发现自己错了,这皮带抽在身上竟然是一下痛过一下,而且那种痛不但会残留,还很快的在他身上蔓延开来。
  也因为真的很痛,疤面鬼不得不先放下叶子凌,回过身来对付他。
  刚才一击得手,沉立言还想乘胜追击,疤面鬼却已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准备与他正面交锋。
  疤面鬼身上的黑气大盛,双手暴长,朝沉立言抓来。
  沉立言闪过几次,但疤面鬼的手不但愈伸愈长,还愈来愈多隻。
  为了闪躲,一个不小心,沉立言整个人摔进溪水里。
  疤面鬼正想上前继续攻击的时候,沉立言看见有一道黑影从他后方悄悄靠近。
  沉立言立刻就认出这个身影,正是他们在寻找的那个老女鬼!
  老女鬼趁着疤面鬼专心在对付沉立言的时候,偷偷拉起叶子凌,带着她朝岸边移动,想要先把她送上岸再说。
  不过她们才一移动,疤面鬼就发觉了,立刻拋下沉立言,朝她们追了过去。
  虽然老女鬼带着叶子凌移动的速度也很快,但是疤面鬼的速度更快,后发先至,一下就追到了她们身后,接着一个飞跃,将她们全扑倒在溪水里。
  扑到她们之后,疤面鬼抓住叶子凌的头就往溪水里面压,害她又喝了好几口水,好不难受。
  沉立言赶到,和老女鬼一人一鬼合力,想要推开他,先救回叶子凌。
  然而他的力气实在太大,老女鬼推不动他,而疤面鬼虽然忌讳沉立言的皮带抽击,却总是可以在危急时刻避开他的抽击。
  也幸好是这样,如果疤面鬼不是为了要闪避他的攻击,叶子凌早已经被他压在水里溺毙了。
  儘管如此,如果他们没有办法逆转局势的话,叶子凌的死只是早晚的事情而已。
  沉立言相当的焦急,原本只是很单纯的想要来寻找老女鬼,把话说清楚,试着化解她的执念,却怎么都没有想到会引来这隻厉鬼。
  虽然看的见鬼,但是会打鬼却也是最近的事情,沉立言不过就是一个打鬼界的菜鸟而已,更别说打鬼能有多厉害了。
  但毕竟叶子凌是应他所请,才会参与这件事情,沉立言说什么都不能让她就这样死去,否则他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的。
  眼看叶子凌的性命已经岌岌可危,沉立言再次奋力挥动手中的皮带,只希望能有奇蹟出现,让他能够将这隻恶鬼击退。
  然而事与愿违,沉立言和老女鬼非但不能将他击退,甚至还险象环生。
  到后来,沉立言握在手里的皮带还被疤面鬼拍落。
  不好!正当沉立言觉得事情再无转机的时候,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沉立言,怎么过来这边玩水都没找我?」
  一听到这声音,沉立言知道事情有转机了,立刻精神一振,大喊道:「陈思彤,快吹!」
  「吹啥?」在陈思彤的眼里,只看的见沉立言和叶子凌在溪水中跳来跳去,水花飞溅,真的很像是在戏水,所以一时间也不明白他的意思。
  「吹口哨!」沉立言焦急大喊:「我们需要你帮忙。」
  一听他这么说,又见他面色有异,知道一定是有什么状况,而且很可能是和鬼魂有关,陈思彤不再多问,立刻依言撮嘴吹起了口哨。
  当她的哨声一扬起,疤面鬼立刻就有了反应,不再攻击沉立言等人,表情有些痴呆的寻找着声音出处。
  儘管如此,沉立言还是不敢大意,立刻扶起叶子凌,捡起皮带后,朝岸上走去,老女鬼也跟着他们身后一起上了岸。
  那疤面鬼听了一阵子的口哨后,也开始朝岸上移动,来到陈思彤的身前,盘地而座,仔细听着她吹奏的口哨音乐,听到忘我的时候,还会跟着轻轻摆动身体,就好像在听音乐会那样。
  见到这一幕,沉立言可以确定事情总算平息了,感激的对正在吹口哨的陈思彤頷首,表达谢意。
  陈思彤也頷首示意,不过仍继续用口哨吹奏着美妙旋律。
  她今天之所以会过来,也是想要过来吹吹口哨,慰抚一下躁动的亡灵,却没想到会遇上沉立言,还顺手帮了个忙。
  不过能帮上这个忙,她是很开心的,毕竟沉立言曾经帮过她一个大忙,不但让她见到了父亲,在学校还能尽情的在夜里吹口哨。
  这样的人情,她觉得是怎么都还不了的。
  所以刚才看到他投射过来的感谢眼神时,陈思彤心里真的很开心。
  「你没事吧?」沉立言现在最担心的还是叶子凌的状况。
  叶子凌摆了摆手,咳了几声后才回应道:「没事,就是多喝了几口水。」
  她的亲友也陆陆续续过来关心她的状况。
  「真的很不好意思,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状况,害你陷入险境。」沉立言满满的歉意。
  「别这么说,是我自己愿意的,只可惜没能见到奶奶一面。」叶子凌惋惜的说。
  「说到这个,其实她就在这里。」沉立言说道:「而且刚才她还试着要帮我们脱困。」
  「真的吗?」
  「真的。」
  叶子凌左顾右盼看了一下,却没有看到老女鬼。
  「我可以抓你的手吗?」叶子凌想起刚才抓住他手臂的时候,才能看到那个疤面鬼,所以这么问。
  「可以。」虽然不是很清楚她的状况,但沉立言还是点头同意。
  这时候,他们的身上都还是溼的,所以叶子凌抓住他的手臂时,都可以感受到彼此身体上的水滴和凉意。
  真的就如同叶子凌所猜测的那样,当她一抓住沉立言的手时,就看到身旁浮现出许多身影。
  尤其是陈思彤的四周,围了好多鬼魂,全都专注的在听她吹口哨。
  「是哪一个?」因为有好几个鬼魂恶化的模样尚未褪去,看起来还是很可怕,所以叶子凌抓着沉立言的手忍不住更用力了。
  刚才就已经把她叫过来了,沉立言指着站在他们身侧的老女鬼说道:「就是她。」
  「刚刚真的很谢谢你的帮忙。」沉立言朝老女鬼頷首。
  「别这么说,像这种恶鬼要害人,没把他打死已经算是对他客气的了。」老女鬼依然还很气愤。
  「真的,害人就是不对。」沉立言指了指叶子凌,说道:「这位小姐是叶子凌,我们在猜,会不会就是你的孙女?」
  「我的孙女?」老女鬼仔细打量着叶子凌。
  毕竟奶奶离开的时候,她也才三岁不到,对于奶奶的记忆全靠照片,所以叶子凌也仔细查看着她。
  「可是……我的孙女不是已经死了吗?」老女鬼疑惑的说。
  「奶奶,我被救了回来。」仔细查看过后,叶子凌觉得这个老女鬼的轮廓很熟悉,应该就是她的奶奶没错。
  「被救回来了?」老女鬼惊讶的说。
  「对,我的爸爸是叶华竹,也就是你的儿子,妈妈是曾淑玲,我是叶子凌,小时候……」叶子说了许多以前家里的事,借以证实自己就是她的孙女。
  「真的是你,没想到你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听她说起那么多往事,老女鬼的思绪被带了起来,又是哭、又是笑,五味杂陈。
  「奶奶,什么长大,我都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妈了。」叶子凌指了指一旁的儿子,笑道:「看看你的曾孙长的帅不帅?」
  「帅,当然帅。」老女鬼笑的嘴都合不拢了。
  「奶奶,真的很谢谢你。」叶子凌既难过又感激的说道:「当时如果不是你一直把我往你身上放,我应该也不会被救回来,更别说是结婚生子了。」
  听她这么一说,老女鬼也想起了当时的状况…… 第四单元 割耳婆婆06   当时也是一轮圆月高掛的夜晚,在一条溪流旁的露营区,有一群人正在烤肉、赏月,好不快活。
  两个交好的家庭,利用假日相约来这处露营圣地渡假。
  负责烤肉的人烤肉,聊天的聊天,大家都玩的很开心。
  当时她和媳妇带着孙女在赏月。
  「你看,月亮漂不漂亮?」指着月亮,媳妇对着女儿说道。
  小女孩仰起头,也跟着指向月亮,开心的说:「好漂亮,圆圆的月亮最漂亮了。」
  「妈,不要用手指月亮。」媳妇沉重的说:「会被割耳朵的。」
  「都什么年代了,最好用手指月亮就会被割耳朵?」她不以为意的说:「我都没有这么迷信了,我可不想孙女以后也这么迷信。」
  「妈,真的啦。」媳妇难掩不悦的说:「先人们会这么告诫我们,一定有它的原因在,寧可信其有,我小时候就因为指月亮被割过耳朵。」
  「好啦好啦,知道了。」知道再争论下去,只是闹的更不愉快,她懒得再多说。
  「来,奶奶抱一下。」老女人把小女孩拉到自己怀里逗弄。
  小女孩高高仰起头,用手指着月亮,嚷嚷的说道:「人家要看月亮啦。」
  「乖,听话,不要用手指月亮,会被割耳朵,很痛的,知道吗?」媳妇再次扳起脸,制止小女孩再这么做。
  「月亮好漂亮、好漂亮。」不懂事的小女孩,完全没把妈妈的话听进去,小小的手依然高高的指着月亮。
  「不可以!」媳妇加大声量制止。
  「不要这么大声,会把她吓到。」她不以为然的说。
  也就是在媳妇大喊的时候,小女孩的身子震了一下,双眼圆睁的看着天上月亮,表情看起来相当害怕,就好像看见多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看到小女孩受到惊吓的可怜模样,她急忙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不怕、不怕。」
  然而她的安抚却没有起效用,小女孩依然一脸惊惧的望着月亮。
  「你怎么了?」媳妇担心的说:「不要吓妈妈。」
  「啊啊啊──」小女孩突然发出惊恐的尖叫声,随即挣脱她的怀抱,朝暗处奔去。
  「不要乱跑!」媳妇吓了一大跳,立刻追了过去。
  毕竟年岁已大,她的动作比较慢,在她们都跑开之后,才跟在她们的身后追。
  她发现媳妇和孙女是朝溪边的方向跑去,这也让她更担心了。
  都还没有跑到溪边,她就听到媳妇语带哭音的喊道:「不要过去,那边是溪流,不要过去,有没有听到?」
  「老天保祐,可千万别出事才好。」她真的很担心孙女会出事,一边跑,一边祈祷,急的都快哭出来了。
  好不容易来到溪边了,她看见媳妇站在溪边,焦急的哭喊:「女儿啊,你在哪里?不要吓妈妈了,快点出来。」
  来到媳妇身边,她惊慌的说:「我的孙女呢?」
  「我不知道啊!」媳妇哭喊道:「会不会掉到溪里面了?」
  「我找找看。」她立即脱下鞋子,走到溪里,寻找孙女的身影。
  还好因为月亮够明亮,所以能见度还算不错,她在溪流里一边走、一边喊道:「你在哪里啊?快点回答奶奶啊。」
  然而,不管她们怎么呼唤,就是没有人回应,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们也愈来愈心慌,就怕小女孩已经遭遇不测。
  突然,走在溪流里的老女人,看到半空中有一个诡异的黑影在那边飘着。
  而且远远看去,那个黑影好像是一个人!
  怎么可能会有一个飘在半空中的人,这也太过诡异了吧?
  会不会和自己的孙女有关?
  这个念头一起,非常担心孙女,她立刻朝那个飘在半空中的黑影走去,只希望它的出现和自己的孙女有关,说不定还能因此找到人也说不定。
  虽然不晓得自己猜测的到底对不对,也完全不顾是否会有危险,她现在只担心孙女的安全。
  「妈!」发现她已经走远,媳妇焦急叫唤道:「你要去哪里?」
  「没事。」她回应道:「我去找我的孙女。」
  没有理会媳妇的声声呼唤,她逕自往前走。
  总算来到那个飘在半空中的人影所在,她朝上望去,结果心脏几乎差点就停止跳动。
  那个人影真的是一个男人没有错!
  就在她仔细查看的时候,那个男人突然「砰」的一声,整个人爆了开来,就好像被巨大的石头压到一样,那血肉模糊的模样,真的很吓人。
  就在她受到惊吓,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那个男人居然已经回復原状,彷彿刚才完全没有爆裂过一样。
  她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后,再一次看向那个男人……
  结果又是「砰」的一声,男人竟然又爆开了,再一次吓到她。
  见他就是这样一下爆、一下回復原状,不断重覆。
  儘管很可怕,但她不再去理会,现在她只想快点找到自己的孙女。
  看到了,就在那个男人所在的正下方,她找到自己的孙女了,正在溪流里载浮载沉。
  「不要怕,奶奶来了。」她立刻伸手去捞起自己的孙女。
  试了几次,总算把小女孩捞了起来。
  就在她抱着孙女准备朝岸上走去的时候,一个脚步跨出去,结果踩到石头上的青苔,一个打滑,和抱在怀里的孙女就这么再一次掉进溪流里。
  「不行,你不能死啊!」她试着要往岸边移动,但毕竟年纪已大,抵不过溪流的衝力,反而是离岸边愈来愈远。
  她非常的努力,一直到双眼发黑、失去知觉之前,她都还不放弃。
  她甚至还把孙女放在自己的身上,希望能让孙女多吸到一点空气,增加她存活的机会。
  神啊!求求祢,让我的孙女可以平安渡过这个劫数。
  然而事实是残酷的,老女人终究还是失去意识。
  而她最后看到的一幕,就是那个飘在半空中的可怕男人……
  多么可怕的回忆啊,老女人忍不住哭了起来。
  的确,当时她只希望能让孙女活下来,所以把她放在自己身上,只希望她能多吸到一点空气。
  「傻丫头,你能活下来才是我最开心的事。」老女鬼破涕为笑,「你爸、妈呢,他们都还好吗?」
  「都好,只是年纪都大了,体力没那么好,所以都没有跟来。」
  「那就好。」
  「奶奶,我听说你一直都徘徊在这里,给那些指月亮的人割耳朵,要告诫他们在夜里不要随意抬头望天?以避免招惹到鬼魂?」叶子凌继续问道。
  「对,因为奶奶以为你死了,一直很自责。」老女鬼说道:「现在知道你没事,我也放心了。」
  「对啊,老奶奶,你可以放下这一切了,去你该去的地方比较重要。」沉立言劝道。
  「放心,知道我的小宝贝没事,我心里的那颗大石头总算落下了。」老女鬼疑惑问道:「但问题是……什么地方才是我该去的地方?要怎么去?」
  「这个你放心,只要你能够放下执念,解除羈绊,就会有领路人来带领你前往。」沉立言说。
  「领路人?」老女鬼四处看了一下,「在什么地方?」
  「相信你很快就会看到了。」沉立言微笑以对。
  结果他话才刚说完,突来的「喵呜~~」叫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是一隻虎斑猫,朝他们缓缓走来。
  「来了,牠就是你的领路人。」沉立言笑道。
  那隻虎斑猫来到老女鬼的身前,一边磨赠着她的脚,一边「喵喵」叫。
  「走了、走了,你知道本座等你多久了吗?」也只有沉立言和老女鬼听的懂这隻虎斑猫说的话,知道是那个领路人在催促她快点上路。
  「好了,再几分鐘就好,我和我的小宝贝告别一下。」老女鬼双手合什朝虎斑猫拜了拜。
  「我过去那边等你,不要太久。」虎斑猫伸了个懒腰后,走到一旁坐下来休息。
  老女鬼和叶子凌又聊了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的来到虎斑猫身旁,说道:「我好了,走吧。」
  「跟好喔。」虎斑猫这才起身走在前面领路,老女鬼跟在后面,一起消失在黑暗之中。
  「谢谢你。」等他们离开之后,叶子凌特地又过来跟沉立言道谢。
  「别这么说,我真的很不好意思,差点就害了你。」沉立言只觉得很抱歉。
  「其实你今天不只帮忙解除了我奶奶的执念,也帮了我一个大忙。」叶子凌微笑道。
  「怎么说?」沉立言问。
  「就像我奶奶一样,我也一直认为是我害死了奶奶,心中一直很自责。」叶子凌说道:「还好今天有机会能这样和她面对面聊天,总算解除了我心中那股疑虑,以后也不会再做无谓的自责了,都是託你的福。」
  「那就太好了。」总算了解她的意思,沉立言谦虚的说:「真的没什么。」
  「我们加个line吧,日后如果有需要我帮忙,或是有到家里附近玩的话,再让我招待一下。」叶子凌说。
  「好。」
  加完line之后,叶子凌和她的亲友才离开,回到他们的露营区。
  此时已经吹奏完口哨的陈思彤,来到沉立言身旁,甜美笑道:「看来你今天又做了一件好事喔。」
  「没什么,只是刚好遇上就帮忙处理。」沉立言说道:「不过这次真的是多亏了你,不然你可能再也看不到我了。」
  「呸呸呸。」连三呸,陈思彤说:「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好吧,为了表示我的谢意,请你喝饮料。」沉立言说:「要喝什么?」
  「一样,黑糖珍珠奶茶。」开心的陈思彤,把一双大眼都笑成猫咪眼了,「你的衣服还是溼的耶,先回去宿舍换个衣服再去吧。」
  「好。」
  沉立言换过衣服后,和陈思彤去附近的手摇饮料店买了两杯饮料后,两人又回到情人湖畔,坐着聊天,欣赏月色,结束了这次的惊悚事件。 第五单元 半夜晒衣服01   「碰」的一声大响,本来好好躺在床上睡觉的沉立言,突然跳了起来,动作之大,把正在熟睡中的室友──阿威和建华也都吓醒了。
  「又做恶梦了?」建华惊疑不定的望着他,就怕是不是又发生什么灵异事件。
  「嗯。」仍处在惊吓之中,沉立言拭去额头上的冷汗,「不好意思,吵到你们了。」
  「没事就好,继续睡。」阿威翻个身,没多久就又开始打呼。建华见状,也抱着棉被继续睡他的大头觉。
  就在刚才,沉立言又梦见从高楼坠落的恶梦了。
  事情是开始于几天前的一个夜晚。
  当时他搭捷运要回家,在离开捷运站,走路回家的途中,他看到一个很熟悉的女人身影。
  这个身影在沉立言的记忆中,和她失踪的妹妹紧紧相连。
  也因为这样,他立刻追上前,想要看清楚那个女人的样貌。
  就在他即将追上的时候,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碰」的一声,他人已经躺倒在地上,全身酸麻到不行,那感觉就好像他刚从高处重重的坠落到地面上一样。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看到的是前方大楼的门牌……
  再醒过来,沉立言发现救护人员正要把他送上救护车。
  「我没事。」虽然不想麻烦人家,但救护人员还是把他送到附近的医院做诊疗。
  经过医生的诊疗和一些检查,确定没问题后,医生才让他回去。
  原本以为只是一时的身体不适,但是从那天之后,他就经常梦见相同的梦境,都是从高楼被人推落,然后重重的撞击地面。
  不过今天的梦境多了一些东西,就在他被从高楼推落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脸庞,非常清晰,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坠落。
  在他落地之后,沉立言还看见一个门牌,即使现在已经醒转过来,他都还清楚的记得那个门牌号码。
  因为这个梦境真的很真实,加上一而再的梦见,实在是无法忽视它。
  沉立言也有上网去查询,结果这栋楼还真的发生过坠楼意外。
  死者是一名卢姓女子,28岁。
  至于死因,报导是说她大半夜到顶楼阳台晾晒衣服,结果不慎坠楼身亡。
  总觉得报导所描述的状况,几乎和他的梦境一模一样,沉立言不禁觉得,这会不会是那个卢姓女人託梦给他?想要请他帮什么忙之类的。
  愈想愈困惑,最后他选择和阿威、建华一起讨论这件事情。
  「你会做这个梦,一定有它的原因。」建华说道:「会不会是那个被坠楼的女人要请你帮他申冤啊?」
  「我不排除是有这个可能。」沉立言也这么想过。
  「说那么多做什么?」阿威不以为然的说:「你不是说有看到门牌号码?我们直接过去问不就知道了。」
  「可是这样的话,会不会惊动凶手?」建华面露惧色的说:「万一惹来杀身之祸怎么办?」
  「胆子这么小,怎么做大事?」阿威哼了一声。
  「阿威说的对,不去追查的话,永远得不到真相。」沉立言赞同说道:「建华说的也没有错,查这件事的确有它的风险在,不过你们放心,我会注意安全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自己去查?」建华问道。
  「对。」
  「我们一起去。」阿威不容他拒绝的说。
  「是啊、是啊,我们又没说不去。」建华也说。
  见他们如此坚决,沉立言知道多说也没有用,所以頷首说道:「谢谢你们。」
  「三八喔,自己的。」
  他们找了一个三人都没有课的下午,前往沉立言记忆中的门牌号码所在。
  这个门牌号码是位在市区的一处社区大楼。
  进到大楼里,一个约莫四十出头岁、穿着保全制服的男人,把他们拦了下来,「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们是华阳大学灵异研究社的社员。」建华迎了上去,微笑道:「我们来是想要了解一下有关你们这栋楼最近发生的坠楼意外。」
  「这关你们灵异研究社什么事?」眼神带着警戒,保全不以为然的说。
  「我们想要做个专题研究,可以请您帮我们一个小忙吗?」建华接着说道:「当然,该有的礼数我们不会少的。」
  「你们想要了解坠楼意外,上网查应该就可以找到相关报导。」保全冷冷的说道:「至于什么灵异研究的,不好意思,我们大楼并没有闹鬼,所以帮不上忙。」
  「帮的上忙的……」没想到会弄巧成拙,建华还想再试着说服他,不过保全已经伸长手,做出送客的手势。
  「是在跩什么?」阿威一见到他那高傲的样子,脾气就要爆发。
  「冷静,我来。」沉立言把他拦了下来,然后面对保全,指着他的右手说道:「你的右手,最近是不是不太舒服?」
  听他这么说,保全愣了一下,随即疑惑问道:「你怎么知道?」
  阿威和建华也都纳闷他怎么会这么说,居然脱稿演出,不过他们也知道,沉立言一定是有什么发现,所以没有多问。
  「你是不是觉得右手很重,连想要举高都很困难?」沉立言接着说。
  「是这样没错,可能是五十肩吧,也去看过医生、吃过药,做了好久的物理治疗,但是一直都好不了。」保全无奈的叹了口气,「年纪大了就是不中用。」
  「你这个症状并不是身体出了问题,吃药当然没有用。」沉立言说的很篤定。
  这隻右手不舒服都已经大半年了,包括中、西医也看过好几个医生、吃过数不清的药,症状却都完全没有好转。
  原本已经放弃了,但是听沉立言说的这么有把握,保全心里不禁燃起一丝希望的问道:「难道你懂得怎么治疗?」
  「可以试试,但是必须要你全力配合。」沉立言说。
  「当然会配合,只要能治好它。」保全頷首,毕竟这隻右手的不便和痛楚,已经影响到他的日常生活了。
  「还有,如果真的能处理好,希望你能回馈一下,帮助我们了解一些事情。」沉立言说。
  「可以,但不可以是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做不来的。」保全认真的回应道。
  「我们几个大学生是能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建华不禁觉得好笑。
  「那就好。」
  「借一步说话。」沉立言和他一起走到大厅的角落,才轻声的说:「你认不认识一个长头发、脸小小,但是眼睛很大,个头不高,只到你肩膀的女人?」
  「啊啊啊──」保全听了,竟然变了脸色,一连退了好几步,那感觉就好像见鬼了一样。
  见他反应这么激烈,沉立言可以肯定,保全应该认识他描述的那个女人。
  而最惊讶的是保全,这个大男生知道他的右手不舒服就算了,竟然还认识「她」?
  「你到底是什么人?」保全惊疑不定的望着他,「为什么会认识她?」
  「我并不认识她。」沉立言解释道:「是因为你的右手会出问题,和她有关。」
  「我右手会出问题是和嘉嘉有关?」保全难以置信的说道:「怎么可能,她都已经、经……」
  「她已经死了,我知道。」见他没有办法把话说完,沉立言接着说道:「就是因为她已经死了,你的右手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什么意思?」保全相当讶异。
  「因为她就依偎在你身上,紧紧拉着你的右手。」沉立言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
  「啊啊啊──」保全焦急的在自己身上拨弄,那样子就好像急着想要赶走停在身上的虫子一样。
  其实刚才进门一见到保全的时候,沉立言就被他的右手给吸引。
  并不是因为他的右手特别健壮或是什么的,而是有个女人紧紧的抱着并依偎在他的右手臂上。
  那感觉就好像一个小鸟依人的小女人,如果不是她的面貌非常可怕的话,肯定会以为他们是一对感情非常好的情人。
  可惜,女人的长相虽然甜美,但是整张脸都是绿的,双眼血红,还掛着两行血泪,一看就知道不是人。
  被这么一个鬼魂紧紧攀在手臂上,日经月累,没有人会受的了,这也是为什么沉立言会猜测他的右手有问题的原因。
  「别怕,你先冷静一下。」沉立言急忙安抚他的情绪,「她真的要害你的话,你早就出事了。」
  「啊?」说的也是,保全这才缓和下来,不过仍惊疑不定的看着沉立言,等着他给出答案。
  「这个女人应该很爱你,才会死死的抱着你的右手臂,就只为了能依偎在你身边。」沉立言猜测道。
  「但……我是已婚的人,没有办法爱她啊。」保全苦着脸说。
  「那你还去招惹人家?」沉立言不以为然的回应。
  「是她主动的……」保全小声的说:「其实她生前是这边的住户,是一个寡妇,因为寂寞无聊,所以常常下来找我聊天,聊着聊着就……」
  「然后?」 第五单元 半夜晒衣服02   「一开始,她只要求我有时间的时候陪陪她就好,但是到后来,她几乎要霸佔我所有的时间,还不时的威胁说要把事情都跟我老婆说,让我很困扰,最后只好和她提分手。」保全无奈的说:「后来弄到我老婆、小孩也都知道,如果不是为了小孩,我老婆早就和我离婚了。」
  「唉。」感情的事都是这样,剪不断理还乱。虽然还没有真正谈过恋爱,但沉立言总觉得感情的事,很多都是没有办法用常理来衡量的。
  「后来我坚决要分手,她就威胁我,说我再不理她就要自杀。」保全接着说:「我以为她就只是说说,没想到她真的会吞药自杀。」
  「所以她是吞药自杀死的?」沉立言问。
  「对。」保全回应道:「而且她还留了一封遗书,说她是为了我自杀的,要我一辈子后悔。」
  「也太想不开了。」沉立言真的不懂,为什么会有人这么轻视自己的生命。
  「我知道我有错,但真的也很无奈。」保全相当的懊悔,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他肯定不会再踏进这段感情。
  「错误已经造成,现在只能想办法解决了。」沉立言叹了口气。
  「所以……我要怎么把她请走?」保全问道。
  「我帮你问问看。」沉立言转而面向那一脸惨绿的女鬼,问道:「你都听到了,要怎么做,你才愿意离开他?」
  「我死都不会离开的。」边说,绿脸女鬼抓着保全的手又抓的更紧了,好像害怕有人会把他们分开一样。
  「你已经死了。」沉立言提醒道。
  「不管,反正我就是不要离开。」绿脸女鬼很坚持。
  「问题是你这样一直抓着他的手,我担心他的手会被你抓到废掉。」沉立言动之以情的说:「如果你真的爱他,就不应该伤害他,不是吗?」
  「我没有要伤害他,只是要跟他在一起。」女鬼扁着嘴,一副饱受委屈的说。
  「那你有什么条件?」沉立言试探问道:「才愿意不再抱着他的手臂?」
  「什么条件?」绿脸女鬼突然眼睛一亮,「有了,只要他娶我就行。」
  「你的意思是要……冥婚?」
  「对。」绿脸女鬼兴奋的说:「你跟他说,我可以做小的没关係,但要给我一个名份和牌位,然后每日三柱香祭拜。」
  「啊?」听到她要求的条件,沉立言有些吃惊。
  听了沉立言的转述,保全更吃惊,随即回应道:「这件事情我要先问过我老婆。」
  想当然尔,他的老婆肯定是气到不行,但是到最后为了自己老公的身体着想,不得不妥协。
  这件事情也让他们忙了好几天,包括冥婚的安排和牌位的安置等等,都是一再的讨论和商议,最后才取得共识,逐步完成,总算让事情安定下来。
  等到沉立言再回到这栋大楼,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的事情了。
  不过这次刚好阿威和建华都有事,所以没有跟来。
  「真的很谢谢你的帮忙,我的右手已经很久没有感觉这么轻松了。」保全运转着自己的右手,询问道:「说吧,你要我帮什么忙?」
  「我想知道那件坠楼案件的相关细节,愈详细愈好。」沉立言说道。
  「好,他们是住在九楼的住户,一对年轻夫妻,丈夫是谢新豪,妻子叫卢星妤。」保全说道:「出事那天晚上,丈夫出去和同事喝酒,结果妻子去楼上晾晒衣服的时候,不小心就摔了下来。」
  「嗯。」想起梦中坠楼的那一幕,沉立言不禁又打了个寒颤。
  「现在的年轻人真的都不懂,人家都说晚上不要晒衣服,很容易会引来鬼魂,但就是有人不听劝。」经过这次被鬼缠住手臂的事件后,对于鬼神的事,保全是更加深信不疑了。
  「所以你认为她的坠楼可能和鬼魂有关?」沉立言问。
  「她的先生也这么说。」保全頷首回应道:「她死的那天,她老公哭的要死要活的,还说已经跟她说了很多次,不要在半夜晾晒衣服,会招来鬼魂的,她就是不听,没想到真的就出事了。」
  「以前聊天的时候,就曾经听他说过,他的老婆好像看的见那些有的没的。」保全又说。
  「看来她也有阴阳眼。」沉立言頷首。
  「是啊。」
  「你这边有他们夫妻的照片吗?」沉立言至今仍不知道他们夫妻长什么模样,只清晰记得梦里那个男人的面容。
  在梦境里,这个男人也是他最后见到的人,所以沉立言怀疑卢星妤会坠楼,很可能和他有关。
  之所以会想要看他们的照片,是因为沉立言也不排除,这个男人有可能就是卢星妤的丈夫。
  「我有找到几张他们夫妻之前参加社区活动时所拍的照片。」保全在手机上滑啊滑,找出一张照片,然后递给沉立言,示意他看。
  沉立言仔细看了一下,女人留着一头长发,小脸、五官精緻、身材瘦高;男的身材壮硕,戴眼镜、蓄鬍。
  看过之后,沉立言可以肯定这个谢新豪,并不是他梦境中见到的那个男人。
  因为谢新豪头都已经秃了,而梦境中的那个男人却是头发浓密。
  如果那个男人不是卢星妤的丈夫,又会是谁?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在半夜晒衣服所招来的鬼魂?
  和原本的猜测不同,沉立言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所以他先生还住在这里吗?」沉立言问。
  「你说谢新豪,还在,而且……」保全先是看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其他间杂人在时,才轻声的说:「人家已经有新的女朋友了。」
  「新的女朋友?」沉立言有些吃惊的说:「卢星妤坠楼不是才几个月前的事情?」
  「是不是?」保全说道:「我也在怀疑,他说不定是婚前就已经和这个女人在交往了。」
  「嗯嗯。」虽然不喜欢说人八卦,但沉立言也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毕竟时间上真的太快了。
  真的很想直接上去找谢新豪,把心中的疑问都问清楚,但毕竟不认识,如果直接上去拜访,不被当成神棍轰出来才怪。
  「你好……」突然有人打断他们的对话,「我要找9楼的谢新豪先生。」
  这声音相当低沉,而且沉立言觉得听起来很熟悉。
  「啊!」望向对方,沉立言惊讶的说:「阿叔,你怎么会来这里?」
  此人正是阿威的文宏叔叔,没想到会在这边和他相遇。
  「你才为什么会在这里?」文宏也颇为讶异。
  「因为我最近做了些梦……」沉立言简要说了一下缘由。
  「有这种事情?」文宏说道:「说来真巧,就是谢新豪找我来的,说他们家有不乾净的东西,拜託我过来帮忙处理。」
  「不乾净的东西?」沉立言问道:「该不会就是他的老婆吧?」
  「不是,说是个男的。」文宏摇头,「他说好像是她老婆之前都习惯在晚上洗衣服,可能就是因为这样而招来的鬼魂。」
  「所以半夜洗衣服真的会招来鬼魂?」虽然曾经听人这么说过,但沉立言并不确定它的真实性。
  「是有这个可能性,毕竟鬼魂大都是在夜间活动,间着无聊,如果发现还有人在动作,就会引起他们的好奇心而前来查看。」文宏解释道:「不过我不确定他们家的状况是不是因为这样才出事,这个还要再查证。」
  「明白。」沉立言頷首说道:「所以阿叔现在要上去拜访谢新豪?」
  「对。」文宏说:「已经约好时间。」
  「阿叔,这件事情好像和我有些某些关连,我也想要了解,可以和你一起上去?」沉立言带着祈求的眼神说。
  「当然可以。」文宏豪爽笑道。
  保全帮他们用电话通知谢新豪后,用感应卡帮忙感应电梯,让他们搭电梯上楼。
  在一处社区大楼的顶楼,有一个短发的年轻女人,提着洗衣篮上来晾晒衣服。
  此时夜幕低垂、上弦月高高掛,已经是将近晚上12点了。
  会这么晚才上来晾衣服,是因为稍早她和她男人亲热完,喝了点红酒。
  在喝酒之前,她把衣服都丢到洗衣机里清洗,刚刚才洗好,所以才会在这个时间点才上来晾衣服。
  一直以来,她也都习惯在晚上晾衣服,不管多晚。
  像现在,刚洗过头的她,头都还是溼的,只用快速乾发帽包着,还是想先把衣服晾好再说。
  有人曾经跟她说过,不要在大半夜的晾衣服,说这样会招来鬼魂。
  女人每次听了,总是忍不住「噗嗤」一笑。
  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人在相信这种东西。
  在一边晾衣服的同时,想起刚才和她男人亲热的激情时光,女人不禁哼起歌来,心情相当的好。
  哼着哼着,突然,女人有一种非常诡异的感觉。
  那感觉就好像……这里有别的人在。
  「是谁?」女人喊了一声,同时四处查看。
  也因为这顶楼的晒衣场晒满了衣服、被单等,所以她没有办法一眼就看清这里到底还有没有其他人在。
  当然,如果有其他人一样在晾衣服也没什么,但就怕不是来晾衣服,而是别有用心的。
  如果能看见对方、知道是谁的话,至少会比较放心。
  不过说也奇怪,女人几乎把整个晒衣场都看遍了,却没有看到其他人。
  是我多疑了吗?
  算了,快点晾一晾,还要下去吹头发呢。女人加快动作,想赶快离开这里。
  当她掛上最后一件衣服的时候,发现好像看到一个男人,就在这件衣服的后面。
  是错觉吗?
  刚才明明看过已经没有人的。
  可是刚才又好像真的有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影!
  女人透过衣服看过去,仔细一看,真的有一个人影,把她吓了一大跳。
  「是谁!」女人一边大喊,一边取下衣服,想要看清对方是什么人。
  就在女人把衣服拿开的同时,她看见对方了…… 第五单元 半夜晒衣服03   也因为看见,她的心紧紧一揪!
  真的有一个男人,就站在她的对面!
  和她相距咫尺。
  男人看起来相当生气,但诡异的是,他的身体竟然是半透明的。
  这真的是人吗?
  女人还来不及想清楚这个问题,那可怕的男人已经弯下身,抓住她的双脚后,将她用力一抬、一翻,已经把女人翻出围墙外。
  「啊啊啊──」女人惊慌大叫,人就要往下坠。
  还好,她及时攀住墙上的管线,暂时免去从12楼高处坠楼的厄运。
  但是能撑多久?她自己也不知道。
  「谢新豪!」女人放声大喊,「救命啊!」
  就在她喊到几乎已经绝望,而且双臂也已经酸麻到不行的时候,突然有人喊道:「岑岑,你在吗?」
  「谢新豪,你怎么现在才来?」一听到这个声音,知道有救了,女人焦急的大喊,「我在这里,快来救我!」
  当发现女人竟然吊在半空中,谢新豪也吓坏了,急忙拉住她的双手,死命的往上拉。
  花了好大的气力,谢新豪总算把她拉回到阳台,两人跌坐在地上,满头大汗,不断的喘着粗气。
  「岑岑啊,你是怎么搞的,晾个衣服怎么会晾到吊在半空中?」谢新豪不解的说:「还好我看你一直没有下来,所以上来找人,不然现在你哪里还有命在?」
  「你以为我愿意吗?」岑岑心有馀悸的啜泣道:「有鬼,我是被鬼推出去的。」
  「有鬼?」谢新豪正色问道:「你是认真的吗?」
  「是真的。」岑岑还描述了一下那个男鬼的模样。
  「难道她以前说的都是真的?」谢新豪喃喃自语。
  「什么真的假的,现在到底要怎么办?」才刚在鬼门关前走一遭回来的岑岑,仍害怕的在发抖。
  「你放心,之前朋友有介绍我一个很厉害的师父,我再请他过来帮忙处理。」谢新豪安慰道:「别怕,等一下我就马上打电话给他。」
  「嗯嗯。」在他的安抚下,岑岑激动的情绪这才比较平缓下来。
  下楼后,谢新豪先是打电话问朋友那位师父的电话。
  不过因为时间已经很晚了,他隔天一早醒来,才联络到这位叫做文宏的师父,并约定晚上六点过来。
  而接到case的文宏,也很准时的来到谢新豪的住处,却没想到会在这边遇上沉立言。
  这个巧合也帮沉立言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跟在文宏身后,他们两人来到位在九楼的谢新豪住处。
  谢新豪和岑岑已经打开屋子的大门在等着他们。
  「文宏师父您好,里面请。」谢新豪两人很恭敬的把他们迎了进去。
  看到沉立言,虽然文宏事先并没有跟他们说会带人来,但是谢新豪也不敢多问,心想就是他的徒弟或是助手之类的。
  在客厅的大沙发上坐了下来,文宏高高盘起腿,沉立言则是像个乖学生一样,正襟危坐。
  在这同时,沉立言也仔细观察着他们,以及四周的环境。
  谢新豪又瘦又高,长的相当帅气,但就是顶上无毛;岑岑的身材前凸后翘,五官小巧,笑起来相当甜美。
  比较特别的是,沉立言对于谢新豪和这间屋子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但是对于岑岑就没有这样的熟悉感。
  「说吧,发生什么事情?」文宏朝他们比了个手势。
  「文宏师父,是这样的,我怀疑我们家闹鬼。」谢新豪眉头紧皱的说:「我女朋友已经撞过好几次了。
  「尤其是昨天,她在楼上晒衣服,那隻恶鬼竟然想要把她推下楼,还好她命大及时抓住管线,我又刚好上去找她,才让她逃过一劫。」
  听他这么一说,沉立言的心里「登愣」了一下,因为这样的场景,不就正是他常常梦到的梦境吗?
  「对啊,真的好可怕。」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岑岑仍心有馀悸。
  「所以真的是因为她在半夜晒衣服,才会招来那隻恶鬼吗?」谢新豪问道。
  「不管是不是这样,只要害人就是不对。」文宏师父说的正义凛然。
  「对啊,这隻恶鬼差点就把我害死了。」岑岑气愤的说。
  「放心,我最爱治这种会危害人命的厉鬼。」文宏师父胸有成竹的说:「只要这隻鬼真的敢在你们家作祟,我会处理的。」
  「师父,那就拜託您了。」谢新豪和岑岑都诚挚的朝他双手合十。
  「带我们去楼上看看吧。」文宏师父说道:「你昨天撞鬼的地方。」
  「好。」谢新豪和岑岑都站起身,「这边请。」
  他们一行四人来到顶楼的晒衣场,岑岑打开灯后,带着他们来到昨天差点摔落的地方,难掩恐惧的说:「就是这里,昨天晚上我在晒衣服的时候,那个恶鬼突然就抓住我的脚,将我往后摔,害我差点就坠楼了。」
  沉立言从阳台朝下望去,想知道一下高度,结果这一看,让他忍不住双脚发麻,真的很高。
  看来那个可怕的梦境,让他有了惧高症。
  「来,让一下,我看看。」示意她退后之后,文宏上前查看了一下,随即蹲下身,伸出食指朝地上摸了摸,就好像在查验着什么东西一样。
  「立言,你过来看看。」文宏朝他招了招手。
  知道他一定是有什么用意,沉立言跟着往地上一蹲,仔细看着文宏所指的地方。
  「咦?」发现那地上有一整排黑黑像是小细沙的东西。
  「看见了,对吧?」文宏笑道:「你沾一点在手上,然后磨一磨。」
  「好。」沉立言依他所说沾了一些在手上,然后用手磨了磨。
  「轰」的一声,竟然有一团绿色的火,在他的手上冒出,然后消失在空气当中。
  谢新豪和岑岑虽然看不到那黑色的小沙子,却看见了在沉立言手上冒出的绿色火焰,都被吓了一跳。
  「这是?」也被吓了一大跳的沉立言,一脸疑惑的望着文宏。
  「这是磷火。」文宏被他受到惊吓的表情逗的很乐,「记住,要看有没有鬼魂在这附近活动,这会是一个很好的方法。」
  知道文宏这是在教他,沉立言感激说道:「知道了,谢谢阿叔。」
  接着文宏把整个晒衣场都看过。
  从头跟到尾的谢新豪,见文宏都没说什么,忍不住问道:「那个……」
  文宏伸手阻止他继续往下说,「先下楼,下去再说。」
  「喔。」他们这才又跟着下楼,回到屋子里。
  早已经耐不住性子的谢新豪,都还没有坐下就问道:「文宏师父,真的有鬼在作祟,对吗?」
  「对。」文宏篤定的頷首。
  「所以我们要怎么办?」岑岑忧心的问,真的很怕还会再发生可怕的事情,毕竟这次幸运没有掉下楼,下次能不能这么好运气,没有人知道。
  「诱捕。」文宏低声的说。
  「什么意思?」谢新豪问道。
  「阿叔的意思应该是说,设下诱饵来引出那隻恶鬼。」沉立言补充说道。
  「就是这样没有错。」文宏赞赏的回应。
  「要设什么诱饵?」岑岑的脸上有着大大的问号。
  「你就是最好的诱饵。」文宏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啊?」总算弄明白,岑岑惊惧的说:「你要用我去引出那隻恶鬼?」
  「他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你作祟,所以这次没有把你弄死,很可能还会有下次。」文宏解释道:「何况你不把他引出来,我是要怎么对付他?」
  「是啦,岑岑,至少有文宏师父在。」谢新豪也劝道:「不把他处理掉的话,改天遇上会更危险。」
  「好啦,知道了。」岑岑娇嗔的说:「不过你们一定要好好的保护我喔。」
  「当然,你知道我就算拼了命,也一定会保护你的。」谢新豪挺了挺胸膛。
  「知道你最有心了。」在他不断的安抚下,最后岑岑才点头同意。
  「文宏师父,那就拜託你了。」微微欠身,谢新豪诚心诚意的请託。
  「只要你们全力配合,没问题的。」文宏用力拍了拍胸脯,非常的有把握。这种案件他已经处理过很多次了,至今还没遇过他无法处理的。
  「好的,我们会全力配合。」谢新豪回应道。
  「这种事情还是速战速决的好。」文宏说道:「那今天晚上就开始吧。」
  「好。」
  晚上十一点半,依着文宏的指示,岑岑再次提着装满衣服的洗衣篮来到顶楼的晒衣场。
  明明很害怕,却又不得不故作从容,所以岑岑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很自在,但是在吊衣服的双手却抖的很厉害。
  虽然他们都信誓旦旦的说会保护她,但是谁也不晓得那隻恶鬼何时会窜出来,就怕他们来不及保护她。
  但是都已经在这个节骨眼了,也容不得她说不了,只好小心的查看四周,岑岑已经打定主意,只要一发现苗头不对就要先跑再说。
  虽然就只是吊掛几件衣服的时间,但是对岑岑来说却是有如好几个世纪那么长。 第五单元 半夜晒衣服04   就在她吊完最后一件衣服的时候,依然没有发现任何异状。
  看来今天是没戏唱了,岑岑是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喜的是今天可以平安下庄了,忧的是明天还要继续,必须再一次重新面对这超吓人的恐怖感觉和场景。
  就在她弯下身,准备拿起洗衣篮的时候,她的身前不远处,竟然凭空出现一隻脚印,把她吓了一大跳。
  之所以会出现这隻脚印,是因为文宏事前在她活动范围的四周洒下盐巴,为的就是要让这隻恶鬼现形。
  虽然说文宏有用沾过水的叶子帮他们暂时开了鬼眼,应该可以看的到鬼。
  但问题是不管什么事情,都会有「但是」,所以在谢新豪他们的要求下,为了以防万一,又在地上洒了这层盐巴,就当是买个保险之外,这盐巴也可以阻拦那隻恶鬼的行动。
  也还好有买这个保险,因为岑岑并没有看到那恶鬼,却在盐巴上看到这隻脚印。
  被吓了一大跳的岑岑并没有大叫,而是对藏在暗处的文宏等人猛打暗号。
  沉立言和文宏一接收到她打的暗号,立刻衝了出来。
  文宏的手里拿着一根棒子,棒子有一条钓鱼线,底端连着一隻木雕小老虎。
  沉立言则是挥舞着一条皮带,跟着一起衝过来。
  看他们一个舞弄木雕小老虎、一个是甩皮带衝出来,谢新豪只差没有晕倒。
  哪有人用这么奇怪的东西在打鬼?
  谢新豪不禁怀疑,他们该不会是神棍吧?
  然而当文宏把那隻木雕小老虎甩出去的时候,立刻变成一隻大老虎,在震天响的虎吼声中衝向那隻恶鬼的所在。
  原本这样的效果,只有鬼魂以及像沉立言这样具有阴阳眼的人才看的见,但谢新豪和岑岑有暂时被开眼,所以也看见了,都被这隻老虎吓了一大跳,也就不敢再怀疑他们是神棍了。
  那隻大老虎一衝出,立刻扑向那个脚印的所在。
  原本隐去身形的恶鬼,像是受到惊吓,不但现了形,还惊慌的想要逃跑。
  「哪里跑!」文宏大喊:「立言,拦住他。」
  「好。」沉立言立刻和文宏一前一后包抄,不让那鬼魂脱逃。
  那恶鬼左躲右窜,不断躲避老虎的扑击。
  虽然看起来是老虎,但毕竟是文宏在操控,无法准确掌控鬼魂的动向,所以短时间内还是无法将那隻鬼魂拿下。
  反到是沉立言,动作还比较快,总是能在那隻鬼魂脱逃之前,硬是将他拦了下来。
  如果不是有沉立言在,早就被那隻鬼魂脱逃了。
  其实沉立言自己也很讶异,居然能拦的住那隻恶鬼。
  不晓得为什么,当他看到那隻鬼魂要动作的时候,就能预知到他的动向,所以总是可以早一步动作。
  「立言,干的好!」对于他的表现,文宏也大表赞赏。
  也因为这样,虽然鬼魂的动作很快,却迟迟无法成功脱逃。
  而没能一击将鬼魂拿下的文宏,现在也不急了,就和他慢慢耗,耗到他没有精力的时候,还怕不能将他拿下。
  那恶鬼从一开始的凶猛四窜,到最后动作愈来愈迟缓,最后不用文宏和沉立言把他拿下,恶鬼已经自己坐倒在地上,再也无力奔逃。
  「再跑啊!」文宏一把抓住那男鬼,恶狠狠的说:「是你害人在先,别怪我们不客气。」
  就在此时,谢新豪和岑岑也看见这隻鬼魂了。
  「是你?」看到这个男鬼的时候,沉立言真的吓了一大跳。
  因为这个男鬼,就和他在梦里梦到的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而在梦境里,这个男人很可能就是推他下楼的那个人。
  会吃惊,是因为这么一来,就证实了他所做的那个恶梦,肯定不会是就只是一个梦这么简单的事情。
  而且原本沉立言一直以为他是人,却没想到是隻鬼魂,也不晓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要害人?」沉立言问道。
  男鬼只是看了他一眼,却不回话。
  「说啊,为什么要害人?」文宏的口气可没有像沉立言这么客气。
  然而面对他们的喝问,男鬼就只是紧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肯回应。
  「不说是吗?」文宏拿出一隻木鐧,威吓道:「信不信我把你打的魂飞魄散。」
  文宏高高举起木鐧,作势朝男鬼打下,想要吓吓他,看能不能让他说出害人的动机。
  然而那男鬼却丝毫不为所动,还一副要慷慨就义的模样。
  「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害人了,对吧?」沉立言问道。
  那男鬼似乎颇为惊讶,再次看了沉立言一眼,却不再多说什么。
  「卢星妤也是你害死的,没错吧?」沉立言问出自己的猜测。
  这次男鬼的反应就很大了,立刻站起来,不过他还没来的及说什么,谢新豪已经悲痛的大吼道:「原来我老婆也是你害死的,她到底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这样对她?」
  「我没有!」男鬼总算说话了,不过他的反驳真的很无力。
  「还敢说没有,我都差点被你弄死了。」气愤难耐的岑岑,仗着有文宏师父在场,大声的指责。
  「不过就是晚上上来晾个衣服,你就要取人命,这不是恶鬼是什么?」谢新豪悲愤怒吼道:「还我老婆的命来。」
  「你还敢说,你们这对狗男女……」情绪激动的男鬼,身上开始冒出黑气,已经有开始恶鬼化的倾向。
  「真是大胆,竟然完全没把本人放在眼里。」文宏举起木鐧朝男鬼身上打下。
  这木鐧都是经过加持的法器,打在男鬼的身上,立刻发出「滋滋」的声音,男鬼也应声发出哀嚎。
  这还是文宏担心会把他打的魂飞魄散,有特别手下留情,否则男鬼受到的伤害会更大。
  「好,这隻鬼我收下了。」文宏开心的拿出一个摺叠式的红色小灯笼,「以后他就不会再来找你们作祟了。」
  「那真是太好了。」谢新豪感激的说:「真的很谢谢您,还好有师父在。」
  「没什么,小菜一碟。」文宏得意的说。
  就在他打开灯笼,准备将男鬼收进去的时候,沉立言却走到他身旁,说道:「阿叔,等一下。」
  「怎么了?」文宏疑惑的望着他。
  「木鐧借我一下。」没有等他同意,沉立言逕自取走,高高举起就朝那男鬼当头打下,同时说道:「像这种会害人的恶鬼,还是别留的好。」
  「啊!」没想到他会说打就打,原本收下这隻鬼魂还可另作用途,但文宏已经来不及阻拦了。
  就在木鐧即将打中男鬼的时候,突然黑影一闪,男鬼的身前已经多了一个女人,正用一双楚楚可怜的大眼望着沉立言。
  眼看沉立言手中的木鐧就要打中她了,但这女人的眼神却异常坚定,似乎被打中也无所谓。
  被吓了一跳的沉立言,硬是停下木鐧,就只差那么一点点就打中她了。
  还好,真的打中无辜的人或鬼,他的良心都会不安的。
  一看到这个女人,沉立言觉得非常眼熟,随即认出,她就是谢新豪死去的老婆──卢星妤。
  而这个女人,很可能和他不断做的一场恶梦有关。
  「卢星妤?」看清那个女人的样貌时,谢新豪也吓了一大跳。
  「怎么会是她?」岑岑的脸色也非常难看。
  「为什么要护着他?」沉立言不明所以的看着她,疑问道:「他不正是害死你的人?」
  「晋安没有害死我。」卢星妤激动的说:「你们找错人了。」
  「不是他害死你?」沉立言说道:「那为什么我会一直做相同的梦,在梦里就是他把人推下楼的。」
  「我不知道。」卢星妤用力摇着头说:「但他并没有推我下楼,推我下楼的是别人,他是想救我,但他是鬼,救不了我。」
  「他是要救你?」沉立言回想了一下,在他的梦境当中,这个男鬼是伸长手臂没错。
  之前他都以为男鬼伸长手臂是为了把他推下楼,但是现在仔细一想,当时他的表情是痛苦的,就好像目睹自己的亲友坠楼一样。
  「那么是谁推你下楼的?」既然不是她嘴里的晋安推她下楼,那么沉立言想知道是谁。
  「……」卢星妤欲言又止,似乎不太想说。
  「你不说也没关係。」沉立言再次高举起木鐧,威吓道:「我就当是他做的,直接找他算账了。」
  见他不像是在说笑,就怕他真的会把晋安打的魂飞魄散,卢星妤最终还是动摇了,伸手指向一个人。
  眾人都随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岑岑?」谢新豪难以置信的大吼道:「卢星妤,你到底在胡说什么?岑岑怎么可能会害你?」
  「对啊,为什么说是她害你的?」文宏也问道:「你有亲眼看到?」
  「嗯。」卢星妤点了点头,动作虽然不大却很坚定。
  「你到底是怎么了?」谢新豪气愤说道:「是因为你走没多久,我就和岑岑在一起,你很气她,所以才会做这样的不实指控吗?」
  「你少在那边装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晋安,突然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明明就是你唆使她害死星妤的。」
  「我唆使岑岑害死星妤?」谢新豪气愤说道:「不要以为你们是鬼就可以乱说话。」 第五单元 半夜晒衣服05   「我有没有乱说话,你自己心里有数。」谢新豪说道:「你们为了能在一起,所以合谋要除去碍事的星妤,而且还可以拿到她的保险金还债,我说的有没有错?」
  「你这隻恶鬼,明明是你想要害死岑岑,现在却来颠倒是非。」谢新豪不以为然的说:「你以为有人会相信你们说的鬼话?」
  「你们可有什么证据?」沉立言朝卢星妤问道。
  「当然有。」晋安信心满满的说:「他们两个人打从一开始在讨论要杀死卢星妤的时候,我就已经全都看在眼里了,也把这件事情跟星妤说了。」
  「既然都经说了,她怎么还会被害死?」文宏也来了兴趣。
  「是因为我的关係。」晋安难过的说。
  「你的关係?」沉立言问道:「为什么?」
  「其实我是星妤的前男友,当时我们都已经论及婚嫁了,无奈一场交通意外夺走我的性命。」晋安接着说道:「星妤一直忘不了我们的种种,所以也不打算再结婚。
  「但最后抝不过她的爸妈,才会答应嫁给这个禽兽。」说到生气之处,晋安狠狠的瞪了谢新豪一眼。
  「然后?」文宏问道。
  「本来我还替星妤开心,找到一个可以帮我照顾她的男人,却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丧心病狂,联合小三要来杀害她,就只为了保险金。」晋安不满的说:「也因为星妤的心一直在我这边,甚至想要来和我作伴,所以对于他们想要害死她的事情,根本就不放在心上,甚至还暗暗期待它的发生。」
  「人你不爱,偏偏要去爱一隻鬼。」谢新豪忍不住骂道:「真是一对狗男女。」
  「总比你们丧心病狂的好。」晋安气呼呼的回嘴。
  「好吧,你们这样各说各话,我们也不知道该听谁的。」文宏说道:「我们回到刚才的问题:「你到底有没有证据?」
  「有。」晋安再一次点头说道:「这两个人只顾着计画要害死星妤,进出也刻意避开监视器,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一隻新装设的监视器,把他们害死星妤的过程全拍了下来。」
  「新装的监视器?」谢新豪和岑岑惊讶的互望一眼。
  「在哪里?」沉立言问道。
  「在那边!」晋安指向楼梯入口处的上方。
  沉立言等人望向他所指的地方,还真的有一台监视器。
  「怎么可能?」当看见那台监视器的时候,谢新豪和岑岑同时发出惊呼,他们还真的没有发现那里有一台监视器。
  「好,既然这边有监视器,那好办,我们去管委会调一下监视影像就可以真相大白了。」文宏弹了个响指。
  「嗯,这是最直接也最快的方法。」沉立言也頷首。
  「好,那我们现在就直接去管委会。」文宏说着就朝楼梯口走去。
  就在沉立言也跟上的时候,谢新豪突然抢过沉立言拿在手里的木鐧,对着文宏的头用力敲下。
  这一下,谢新豪几乎是用尽吃奶的力狂敲,文宏的头立刻爆出鲜血,在哀嚎声中缓缓躺倒。
  「你干什么?」沉立言立刻后退,拉开与谢新豪之间的距离,喝问道:「为什么打人?」
  谢新豪先是用木鐧将上方的监视器移开,才说:「没办法,你们知道的太多了。」
  「所以……」沉立言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问道:「卢星妤真的是被你们杀害的?」
  「是啊,那又怎么样?」谢新豪换了一副嘴脸,阴森森说道:「谁叫他不爱我,去爱一个鬼魂,难道就真的以为我没人要?」
  「不爱了,离婚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取人性命?」沉立言不以为然的说。
  「不好意思,我刚好也需要一笔钱,就算是她给我的弥补吧。」谢新豪哈哈大笑。
  「本来就是,这么好的男人不爱,偏偏要去爱一隻鬼。」岑岑也娇笑道:「我还真的要谢谢你,把这么好的男人让给我。」
  「所以你们就利用人家说不能半夜晾衣服的忌讳,把卢星妤害死?」沉立言问道。
  「好吧,就让你死的明白一点。」谢新豪说道:「是这样没有错。」
  「你害死了她,应该脱不了关係吧?」沉立言接着说:「警察不可能不会怀疑你的,毕竟你还帮她买了保险。」
  「要製造不在场证明还不简单。」谢新豪得意的说:「我只要找几个朋友一起喝酒,不就是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既然你不在场,那么下手的就是……」沉立言指向岑岑,「就是她了?」
  「是。」谢新豪大言不惭的说:「我们的计画可以说是万无一失,却没想到这边会增设一隻监视器,不过也没关係,现在补救也还不晚。」
  「你们还是人吗?」气坏的晋安,说着就要衝过去找他们拚命。
  「来啊,谁怕谁?」谢新豪挥舞着手中的木鐧。
  然而晋安也是气坏了,完全没有顾忌,一心只想掐死这个坏蛋。
  「还真的不怕魂飞魄散。」谢新豪用力将木鐧挥向朝他急奔而来的晋安。
  被木鐧打个正着的晋安,应声飞了出去,也不知道摔到哪里去了。
  「晋安!」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的卢星妤,忧心的大喊。
  「别急,我会一个一个送你们上路的,包括死的、活的。」谢新豪舔了舔了嘴唇,准备将他们赶尽杀绝。
  「杀了我们,你就不怕被人发现?」沉立言说。
  「那还不简单,我都已经想好了。」谢新豪一点都不畏惧的说:「只要先把你们丢进水塔里,不要让人发现就好,接着再找时间过来慢慢处理不就得了。」
  「你们就真的不相信老天有眼,以为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还可以一辈子逍遥法外?」沉立言不以为然的说道:「就真的认为都没有人治得了你们?」
  「好笑。」谢新豪将一旁的岑岑搂进怀里,哈哈大笑的说道:「那请问一下,你们现在又有谁奈何得了我们呢?」
  「我可以吗?」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把谢新豪和岑岑吓了一大跳。
  「怎么可能?」当他们发现说话的人,竟然是刚才被谢新豪打破头的文宏时,都难以置信。
  「我也可以。」另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大楼外传来,让他们都转头望了过去。
  「你不是已经魂飞魄散了?」发现晋安从大楼外飘进来的时候,他们再次被吓的不轻。
  「晋安,太好了,你没有事。」卢星妤哭哭啼啼的跑过去抱住他。
  「小傻瓜,我没事。」晋安不断的安抚着她的情绪。
  「我们也可以啊。」暗处竟然还有人走出来,是沉立言的好友兼室友,阿威和建华。
  「你们又是谁?」谢新豪并不认得阿威和建华。
  「你们不用管我们是谁,那并不重要。」建华嘻皮笑脸的说道:「重点是你们的所做所为,大家都知道了。」
  「大家都知道?」谢新豪忧心的查看四周,就怕还有其他人藏在暗处。
  「没错,大家都知道了。」阿威回应道。
  「大家是什么人?」岑岑问道。
  「我现在是实习直播主,所以刚才试着把你们的对话都直播出去,效果真的很好。」建华最后又补了一句,「当然,包括警察也都看的到。」
  「我们刚才的对话?」想起刚才说的话,几乎等于是在认罪,谢新豪的背脊不禁传来一阵恶寒。
  「亲爱的,不要上当,他们只是在虚张声势。」岑岑依然不服输的说。
  「是吗?」建华笑呵呵的说道:「加个line吧,我可以把联结贴给你们喔。」
  「谁要和你加line」谢新豪挥舞着木橺,用力朝建华砍下。
  「咦?」然而和他预期不同的是,建华不但没有受伤,还站的好好的,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到底有没有吃饭啊。」
  「怎么会?」难以置信的望着他,又查看一下手中的木鐧,谢新豪不明白,为什么伤害不了他,而且就连刚才被打爆头的文宏,还有被打飞的晋安,为什么现在全像个没事人一样?
  「亏你拿着那根木鐧那么久,还看不出来,只有后半段是真的木头,前半段就不是了。」阿威笑道:「我阿叔真的是好手艺,还在里面灌了蕃茄酱。」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岑岑也一头雾水的问道:「你们这是在耍我们吗?」
  「你们不是一直吵着要证据?」建华笑嘻嘻的说:「所以我们就来找出证据啊。」
  「对于你们的杀害行为,卢星妤虽然不是那么的在乎,但这并不代表你们是对的。」沉立言说道:「更何况,她的前未婚夫,也就是这位郭晋安先生,很希望她能遇见一个好男人,陪着她过完下半生。」
  「怪谁,是她一直爱着鬼,叫她离婚又不要,难不成要我一辈子守着根本就不爱我的人?」谢新豪愤愤不平的说。
  「就是,我们不过是追求属于我们的幸福。」岑岑也说。
  「你们要追求幸福可以,但不是建筑在人家的性命上面。」文宏实在是看不下去他们的作为。
  「反正她死也都死了,你们是要叫我们怎么样?」谢新豪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没怎么样,只是要你们付出代价而已。」阿威冷言道。
  「难不成……你们要杀了我们?」
  「放心,我们才不想为了你而脏了自己的手。」建华说道:「就交给法律去处理吧。」
  知道他们不会下杀手,谢新豪偷偷的松了口气。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阿威朝一旁的郭晋安比了个手势,「动作快,你只有五分鐘的时间。」
  「五分鐘够了。」郭晋安活动了一下双手后,目露凶光的朝谢新豪走去。
  「你、你……想要做什么?」谢新豪不自觉的往后退去。
  「当然是要好好的教训你。」郭晋安衝上前去,对着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沉立言等人都转过身去,当做没看到。
  让郭晋安出手是最好的,既可以让他出一口恶气,也不会在谢新豪的身上留下伤痕,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时间到了。」眼看五分鐘已到,沉立言提醒道。
  「谢谢你们。」郭晋安也很遵守规定,时间一到就停手。
  「好吧,你们可以先离开了。」文宏朝他们挥了挥手,说道:「至于你们冥婚和立牌位的事,记得先去托梦给你们的家人,我会找时间再过去跟他们谈的。」
  「谢谢你,文宏师父。」郭晋安和卢星妤感激的向他行了一个鞠躬礼。
  「不会,你们要谢就要感谢立言,是他拜託我这么做的。」文宏说道。
  「谢谢你,立言,我们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的。」郭晋安感激的说。
  「不,千万别这么说。」沉立言回应道:「有些遗憾发生就是发生了,只希望未来的日子里,你们都可以过的很快乐。」
  「我们会的。」再一次的行礼后,郭晋安才满脸笑容的拉着卢星妤的手,一起消失在黑暗之中。
  几乎是在他们离去的同时,接获建华通报的警察也赶来了。
  「警察先生,在这里,就是他,连合小三杀了老婆。」建华立刻迎了上去,「我这里有证据可以提供给你们。」
  「好,我们会处理。」警察把他们都带回去做笔录。
  因为证据确凿,加上谢新豪很担心郭晋安会再来找他们作祟,所以和岑岑都认了罪,接受法律的制裁。
  至此事情总算告一个段落。
  等到事情都忙完,沉立言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的事情了。
  回想起整个事件的经过,他只希望自己没有做错。
  其实沉立言之前在保全的帮忙下,就已经去那栋大楼的顶楼查看过。
  也因为那顶楼的状况,和他所梦见的梦境一模一样,沉立言更是深信会做那个梦,绝非偶然。
  当他在顶楼查看的时候,没有找到卢星妤,却遇见了郭晋安。
  看到这个在梦境里推他下楼的男人时,沉立言着实吓了一大跳。
  不过郭晋安并没有攻击他,反而和这个难得可以看到他的人聊了起来。
  「其实我未婚妻生前也看的见鬼魂。」郭晋安就好像遇见多年的知己一样,无所不聊。
  「你知道吗?」沉立言说道:「我经常做一个梦,在梦里我被人推下楼,而那个人很可能就是你。」
  「我推你下楼?」郭晋安愣了一下,猛摇头的说:「我从来没有推过任何人下楼啊。」
  「但是在梦境里,我看到你伸长双手,就好像刚把我推下楼一样。」边说,沉立言还模仿出当时他所做的动作。
  「我知道了,你看到的是我未婚妻被害时的画面。」郭晋安简要说了有关卢星妤先生连合小三杀害她的事。
  「怎么会这样?」沉立言很难相信,竟然有这么险恶的人。
  「是真的,其实我也跟我未婚妻示警过,但她一心想到阴间陪我,所以根本没有把我的示警放在心里。」郭晋安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这样的人绝对不可以放过他。」沉立言说道。
  「你愿意帮我将他们绳之以法吗?」郭晋安露出祈求的眼神。
  「当然愿意。」沉立言頷首说:「放心,我来想办法。」
  「谢谢你。」
  「不客气。」沉立言回应道:「但是我比较纳闷的是,为什么我会梦见你未婚妻被推落坠楼的梦?」
  「这个我也不清楚。」郭晋安问道:「那你最近是否有什么比较重大的变化?包括生活或是身体上的病痛?」
  几经讨论之后,他们确定时间点就是在大楼前昏倒那天。
  「那个时间是我未婚妻坠楼的时辰,每天的那个时间,她都会重复一次坠楼的过程,可能你正好经过,和她的魂体正面接触,所以有了感应。」郭晋安推测道。
  「看来应该是这样没错。」
  「也还好因为这样而遇见你。」
  「放心,你未婚妻被杀害的事情,请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想办法处理,绝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的。」沉立言信誓旦旦的说。
  「谢谢你。」
  回到学校之后,沉立言立即和阿威、建华讨论这件事情。
  在他们的建议下,才会有后来设局让谢新豪和岑岑上当一事。
  就连文宏师父,在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都义不容辞的相助。
  这样的结局算是好的,沉立言真的很开心能帮上忙。
  当然,他心里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找回失落的妹妹,只希望那一天能儘快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