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爹娘超凶的》
第一章 穿越
ps夜终于又开文了,这段时间经历一些事情,所以写一个开心欢快甜甜的故事,恳请读者们继续支持。
金秋九月,稻香四溢,正是丰收的好季节。
大燕广州城外,依然有赵王,睿王重兵驻扎,却挡不住广州城中的繁盛和热闹。
当今国姓为慕容,从北燕起兵,一路南下攻陷前朝都城金陵,之后连战连捷,一统天下。
半年前,广州城发生前朝余孽叛乱,大燕皇帝震怒,派遣赵王领兵平叛,只用一月便绞杀平定叛乱,随后赵王喜爱广州城富庶,寻了个借口继续驻扎在广州。
广州城中的百姓从最初的胆怯惧怕,变得对城外的驻军习以为常。
清晨鸟鸣,露水在树叶上滚动,一处清幽雅致的宅邸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惊飞一树的鸟雀。
从精巧的床榻上坐起一个少女,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披散着乌黑的发丝,发稍微卷,她宛若做了很可怕的噩梦,双眸迷离,脸颊惨白。
“做梦,做梦,我一定是做梦了。”
顾嘉瑶自言自语的嘀咕,“我只是一个写穿越重生小说的小扑街,穿越后苏遍天下的美事,各种霸气皇子,勋贵爱上我的梦怎么都落不到我头上!”
仿佛确定在做梦后,她又重新躺下,“幻觉,一切都是幻觉,我还没睡醒呢。”
任由她把眼睛睁开,闭上,再睁开,她依然能看到周围古色古香的家具陈设。
她的损友开不起昂贵的玩笑。
顾嘉瑶披上个只需要扣上两个扣子的披风,穿上绣花鞋向外跑去。
出门后,少女的心凉了半截,入目的屋舍绝不是影视城那样的仿古建筑,而是真真正正的古代建筑。
她一路狂奔,不过令人意外是没有遇见一个奴仆。
看这家的屋舍不是用不起仆妇的,按说不应该先来几个介绍简单状况的小丫鬟吗?
差评,她必须要给差评!
连个新手指引的npc都没有!
书房中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在一片寂静的宅子中份外清晰。
少女听着声音跑过去,推开房门。
一位三十左右的男子口中骂骂咧咧,砸着好几样瓷器,他看起来毫无风度,如同神经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管谁给我开玩笑,我先砸个够本,亏死他们。”
顾嘉瑶见到顾熙熟悉的砸瓷器动作,莫名慌张的心突然安定了几分。
“你砸的这些东西都是咱们的财产!有人上门要赔偿的话……”
坐在八仙桌后的妇人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厉声呵斥道:“你还嫌咱们不够穷是不是?还想着拿这座宅邸去给你的小情人?”
“……”
顾熙突然噤声,他把手中的梅花瓶子轻拿轻放回原处,向蒋氏勉强挤出一个笑脸,解释道:“那不是我犯糊涂了才会找个比闺女大不了几岁的小情儿。”
“不对啊,找到真爱小情人,同老婆离婚,抛妻弃女不是我做的。”
他按着太阳穴,颓然跌坐回椅子上,“咱们老夫老妻这么多年,女儿都成剩女了,别说外孙,我连外孙他爸的酒都没喝上一口,这么多年我啥时对不住你过?”
“不过我脑子里还真有操蛋的记忆……好似那些事是我做的。”
九月天气依然闷热,蒋氏即便扇碎了扇子依然无法平复心底的怒火。
她看也不看错乱的丈夫,方才瓷器破碎的声音弄得她心里更是烦躁。
蒋氏望着门口的少女,“顾嘉瑶,你来同我们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吧,我们只是一觉醒来,就来到这个地方?脑子里还有人说一家同穿越!”
“太后,太上皇……”
少女小步蹭到桌子旁,仔细打量面前的这对夫妻。
顾熙头戴小冠,身穿月白色细布长袍,衣冠博带,袍袖飞扬。
他身形如同挺拔的杨柏,面若冠玉,鼻梁挺直,薄唇鲜红,剑眉星目,他俊美得惊人,宛若书画中走出来的风流名士。
而坐在一旁的妇人单以相貌上说只是中人之资,长眉入鬓,凤眸高鼻,观之可亲。
“你们变年轻了啊。”
顾嘉瑶寻了一面镜子,带着几分讨好递给这对夫妇:
“我记得老爹年轻时可没这么帅气,老妈也比以前照片上漂亮很多,看你们如今的年纪不过三十岁,整整年轻二十年嘞。”
太后同太上皇这样的称呼,打死她都不敢再说了。
这对夫妻挨个照了镜子,随后三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镜子放在桌子中间。
少女舔了舔干涩,艰难的开口:“若是我没弄错,应该是穿越了,这是不在我国历史上出现过的朝代,按照我脑子里不多记忆,生活水平和民俗应该是明清时代,此处历史具体哪里转弯,我还分辨不出来,不过在宋朝之后应该历史就变了。”
男子同样艰难开口,“别同我说历史,我就从来没了解过历史,知道唐明皇还是因为杨贵妃。”
“你们应该也有原主的记忆吧,还应该有一句话是?”
三人几乎同时开口,“若想活着,人设不能崩。”
“您的人设是?”
顾嘉瑶轻声询问退休后以搓麻将为主业的父亲。
“名士,诗词歌赋诗酒茶样样出类拔萃,视功名利禄如浮云,魏晋风骨将在他身上重生。”
顾嘉瑶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转向母亲:“您呢?”
“贵妇,佛口蛇心,爱慕富贵,嫉妒吃醋样样强。”
顾嘉瑶直接竖起中指,“老天爷玩死我们算了。”
指望一个跳广场舞的大妈不崩人设?
妇人有几分好奇,“你这个岁数,我想不用再逼你去相亲了,离着做剩女还有十几年呢。”
顾嘉瑶捂脸呻吟,穿越也有好处,起码不会被逼着相亲,遇见一群极品男人。
“我的人设是木头美人苏天下……”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突然大笑出声,“让你总写玛丽苏的小说,遭报应了吧,还苏天下,就你这个样子能找到男人娶你就不错了。”
他们你一句,我一嘴嘲讽着自己的女儿,少女脑袋越来越低,竟是无言以对。
“……你们好像一点都不着急?不说人设崩塌,我们没命,就是在完全陌生,同我们格格不入的年代生活,你们都不怕吗?”
蒋氏唇边扯出一抹笑,一手抓住女儿,一手握住丈夫的手,“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这里就是家。”
第二章母上
顾嘉瑶原本慌乱的心突然安静下来,有父母在的地方,就是家!
一家人在一起,无论时空如何变化,总是安心的。
“论起大风大雨的经历,我们比你可强太多了。”
顾熙扬起剑眉,帅气得惊人,顾嘉瑶从未见过比眼前的男人更俊美的。
就冲父亲这颜值放在现代绝对当得上国民老公的称呼,秒杀一众的小鲜肉。
“上山下乡,改革开放,下岗下海,房价高涨,几乎所有的时代惊变,我们都赶上了。”
顾熙略带几分担忧,“穿越这回事算不得大事,换个地方继续生活罢了。反倒是你,被我们宠坏了,不经世事,一天不是刷剧就是写狗血玛丽苏小说,在当下你未必就比我们占优势。”
“当初我真不该把你弄去你大伯的公司,该让你去别的公司历练磨砺一二。”
顾嘉瑶糯糯反驳:“我又不需要做女强人,有车有房的生活挺好的,你别看不上我个小扑街,赚得不比白领少。”
“可是你也足够单纯!总是幻想小说一般的爱情,生生把自己熬成剩女。”
蒋氏在一旁开口,但凡涉及到她的婚事,父母总会口径出奇的一致。
“我是不想将就!”顾嘉瑶再次拿出应付父母逼婚的说辞。
蒋氏恼怒道:“你就没想过以后……等我们没了,你身边连个人都没有,该怎么办?谁照顾你?”
“我们现在不是依然在一起嘛,您看连穿越都没让我们一家人分开。”
顾嘉瑶笑嘻嘻:“现在不用再讨论前世了,我们已经不在那个世界,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门口传来脚步声,一道忠厚低沉的声音传进来,“二叔,您在吗?”
来人听到屋子里没有动静,又连着喊了几声二叔后,顾熙才意识到来人是在叫自己。
他再次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原身的记忆齐齐涌上来,望着已经在整理凌乱头发的顾嘉瑶,低沉说道:“真是一个精彩绝伦的小白脸软饭男啊。”
“魏晋时候的男人,莫非都靠脸吃饭?”
听清楚父亲的疑问,顾嘉瑶一脸懵逼,顾熙摆了摆手示意一会再说,扬声道:“进来吧。”
房门再次被推开,身材高大的少年从外走进来。
他穿着土黄色粗布衣衫,领口袖口泛着毛边,皮肤黝黑,浓眉方口,双眸闪烁着不安以及局促。
给顾嘉瑶一种庄稼汉的感觉。
记得她的人设是木头美人,顾嘉瑶淡定坐在远处,浑然对周围的一切事都不在意,双眸放空,漫不经心。
能不能苏天下暂且不提,起码做她能先做个木头。
“二叔,我是来……”少年满是茧子的手蹭了蹭衣角,“是来帮您搬家的。”
他不敢去看二婶,厚厚的嘴唇不安的蠕动,“李家娘子昨儿还给了一百两银子,还说同您成亲后,再送咱家二十亩水田。”
卧槽,怎么个状况?
刚穿越就遭遇和离进而逼婚现场?
对象还是她爹!
这待遇不该是女主吗?
顾嘉瑶怀疑自己是炮灰了,“爹。”
可能原主顾嘉瑶本身有先天缺陷,脑子里的记忆特别有限,除了吃喝之外,再无其他。
蒋氏说道:“这点财物就把顾熙给卖了?当年我给你们的银子也有两千两,如今你们家更耕种的田地其中大半都是我送的,看我家商行即将倒闭,便想着拿顾熙再攀高枝?!”
“不是,不是的,二婶。”少年慌忙的解释,却不知该说什么,“李家娘子同二叔是有感情的,二叔说同二婶和离,祖母才敢收下李娘子的银子和田产。”
“你回去告诉李娘子,顾熙是我丈夫,是我女儿的父亲,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同顾熙和离,以往我用银票甩她一脸,今日纵然我落魄,她别想报复回来,拿银票抢走顾熙。”
顾嘉瑶莫名觉得她娘略凶残啊,这还是那个跳广场舞的母上大人么?
顾熙嘴角微勾,眸子深邃,一瞬间他的俊容好似夺走天地间所有的光华,顾嘉瑶看得微微一滞,她爹俊美无双,风华绝代。
少年连连后退,好似再次陷入被恐惧支配当中,“二婶别冲动,您千万别冲动,我这就回去同祖母说……”
他直接退到门外,有几分担忧看了二叔一眼,无能为力般垂下脑袋,“二叔,我会来救您的,您再忍一忍。”
地上的瓷器碎片一定是二婶摔碎的,二叔脸上的憔悴怕也是被二婶折磨出来的。
呜呜呜,二叔真可怜。
俊美无匹的二叔犹如被母老虎霸占的小百花,受尽折磨。
顾嘉瑶差点笑出声。
她听不到少年的心里话,可憨厚的少年把一切都表露在脸上,她想装看不到都不成。
“还不滚?!”蒋氏高喝一声。
“……”
少年转身一溜烟的跑远了,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顾嘉瑶站起身,小心避让开满地的瓷器碎片,缓缓关上房门。
再次转身时,她笑容灿烂,“我相信母上大人当初为爹横扫整个知情点了。”
据来她家串门的阿姨说,她家母上大人把所有向父亲表白的知情和村姑都踹河里去了。
当时她是当笑话来听的,但也认识到一点,母上大人是个看脸的,因为同为知青的阿姨说,父亲是整个插队的知青中最帅气好看的。
顾熙眸子明亮,“真好,又见到敏敏你为我打架了,当初……”
“你少回忆那些有的没的,我是为你打过架,可你也别忘了,瑶瑶外婆硬要把我说给一个县长的儿子时,你是怎么拉着我的手……”
蒋氏一根指头点在顾嘉瑶额头,顾嘉瑶身体不由得后仰了一下,“娘,好疼呢。”
“想听?”
“嗯嗯。”
“你不是说过我们的过去是时代的阵痛,太老套了,没有任何新鲜动人的地方么?”
顾熙在旁补刀:“瑶瑶还说我们不叫爱情,只是凑个着一起过日子,亲情重于爱情,而且你也不喜欢土里土气的年代知青文!”
“敏敏咱们的事不告诉她!”
顾嘉瑶趴在桌子上,撑着下巴,认真回道:“我是白痴!”
第三章 官司
随着这句话是咕噜噜的声音。
顾嘉瑶按了按肠胃,“我饿了。”
顾熙习惯性起身,“我去看看厨房的食材,烧两个小菜,再给瑶瑶弄一锅汤,瑶瑶肠胃不好得按时按点吃饭。”
以前每天她都喝到父亲煲汤,在家里都是父亲做饭的。
顾嘉瑶说道:“您会烧火做饭吗?而且您别崩了人设,我可从未听说有魏晋风骨的人会去做饭,到是有写过不少君子远庖厨的话。”
做饭事小,万一顾熙人设崩塌会没命的。
蒋氏同样闪过一抹担忧,“要不我去做饭,你在这里待着吧。”
“我看还是出门去吃,然后再找两个厨子。”
顾嘉瑶叹息道:“咱们拿得绝不是女主的剧本,连个丫鬟都没有!莫非是家长里短农村种田文?就我们这人设,种田也不成,明显就是一家富贵身却没有银子的炮灰。”
“娘,咱们先要想办法赚钱了。”
母上大人哪都好,但是煮出来的东西堪称黑暗料理,特别不好吃。
“咱们现在没钱出门下馆子。”
蒋氏摸了摸女儿的脑袋,“你因为提前出生,一直痴痴傻傻的,好在蒋敏有娘家陪嫁支持,日子一直过得很富庶。”
“谁知从去年起,蒋敏陪嫁的商行接连错失几宗生意,蒋氏开始变卖嫁妆和田产,寅吃卯粮,随后蒋家出海的船沉了几只,蒋家损失惨重,蒋敏再无法指望娘家支持,日子更加难过。”
蒋氏回忆着原本的记忆,狠狠瞪了顾熙一眼,接着说道:“据说蒋敏陪嫁的海船也出了意外,蒋敏再没银子养家,顾熙又找到真爱,蒋敏万念俱灰,遣散奴仆后,一锅燕窝把顾熙,蒋敏都毒死了,也带走了离开父母没办法生活,又不能指望已经落败的蒋家照顾的女儿。”
残存在她身体里的残念慢慢消失,蒋氏好似完全掌握住这具身体,以前原主会的东西,她也都记得。
顾熙走过去揽住蒋氏的肩膀,轻声道:“我以后努力赚钱,再难再苦的日子咱们不都熬过去了。”
“原来爹是娘养的软饭男啊。”
“……”
顾熙面色一僵,摇头道:“别胡说,没这回事。他不是软饭男,只是不会赚钱,也不懂得经营仕途,顾熙曾是二甲进士,外放做了县令,结果他无法适应公务的繁杂,挂冠而去,走得是潇洒,回到广州后,就落到靠蒋敏养了。”
顾嘉瑶借着父母回忆把当下顾家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顾熙因为读书好而成为农家院飞出的金凤凰。
方才来的少年是顾熙大哥顾安的儿子,顾熙一共有四个兄弟,其余三人都在家里务农。
顾家举全家之力供出了顾熙,又因为顾熙相貌英俊,被昔日的广州富商蒋氏看重,在顾熙高中秀才后,蒋氏就嫁给了顾熙。
以后顾熙科举也都是蒋氏资助,否则就凭着顾家老少就算有心支持,顾熙也没银子赴京赶考。
好不容得来的县令官职,顾熙并未珍惜,不过顾家到是因为蒋氏出手阔绰而得了不少的良田,成为村子中有名的小地主。
眼下蒋家倒了,顾家便打起让顾熙停妻再娶的心思。
顾嘉瑶听后狠狠说道:“他们着实可恶,亏着我见那少年忠厚老实,还以为他是个好的。”
“不是顾熙同李娘子勾勾搭搭,李家让人递话,顾家二老也不敢勉强顾熙,瑶瑶是不知道,顾熙在他们老顾家就是活祖宗,你看他养得这么好,就知道他身在农家,却没下地耕种过。”
蒋氏又瞪了无辜背锅的顾熙一眼,“连他几个侄子都要下地耕田供他读书呢。”
顾熙:“……先不说这些,我同敏敏去做饭,瑶瑶先歇一会。”
再让蒋氏爆过去顾熙的所作所为,他在瑶瑶面前还有面子吗?
他得同蒋氏好好说道说道,毕竟他才是一家之主!
蒋氏半推半就被顾熙拽走,顾嘉瑶找来扫帚将地上的瓷器碎片清扫干净,又找了铜盆,打扫起屋子。
不大一会,顾嘉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也只把书房打扫干净而已。
前世她家因为入股大伯父的公司,住着小别墅,也雇佣阿姨每日来清扫。
顾嘉瑶虽然不是千金大小姐,从未被家务等琐事绊住。
两辈子加起来,她还是第一次这么累。
顾嘉瑶毫无形象摊在椅子上,琢磨起赚钱的门路来。
父母再是见过风浪,到底不如她这个写古言玛丽苏的小扑街。
她起码更了解古代风俗。
这座三进的宅子是他们全家所有的财产,不对,顾嘉瑶突然觉醒,好似这座宅子也已经抵押了出去。
还有半月的期限,若是还不上银子,广州牙行的人就会收房子。
顾嘉瑶着实不想跟着父母回到顾家老宅去,先不说她不会种田,就是一大家子人难免磕磕碰碰的,她的脾气受不得气,万一闹了矛盾,只会让父母为难。
穿越了,她也要把日子过得更好,让父母跟着她享福。
前世她被父母宠成娇娇女,今生她得孝顺他们才行。
顾嘉瑶琢磨怎么先把宅子的房契拿回来,盘算如何在最短的时间赚到第一桶金。
蒋氏刚刚把饭菜端上来,大门再次被推开,这回儿是如狼似虎的官差,他们腰间配着弯刀,高声喊道:“顾熙,你犯事了!”
很快,官差冲进门,蒋氏同顾熙下意识挡在顾嘉瑶身前。
无论何时,父母总是竭尽所能维护她。
顾熙问道:“我犯了何事?值得你们劳师动众来拿人?”
记忆中的顾熙就是个理想主义的书生,并无作奸犯科的记忆。
官差望着英俊无匹的顾熙,痴迷了一瞬,语气不由得和缓了几分,说道:“有苦主状告你**未遂,县令大人接了状纸,发下捉拿你的令牌,你跟我们走一趟衙门。”
官差抖着手中的铁链子,哗啦啦的响声格外渗人。
不过他们倒是没把铁链子往顾熙身上套,顾熙的颜值是他们手下留情的主因,而且顾熙到底也是进士,做过官的。
第四章超凶
顾熙一家还没站稳脚跟,他先惹上了官司,暗骂一声前任惹得祸,温言安抚顾嘉瑶和蒋氏。
顾嘉瑶深知越是愚昧落后的地方越是少不了银子。
她把手腕上的缠丝金镯子递给官差,小心翼翼询问:“我爹是犯了案子?苦主是谁?知府大人今日就审讯我爹吗?”
一来没哭天喊地,二没狡辩暴躁,官差对面前肤色过于苍白隐隐有几分病态的少女多了几分怜悯。
毕竟顾嘉瑶是个美人胚子。
“方才不是说了你爹犯得是**的案子,虽然他没能得逞,但是那户人家把他告了。至于苦主嘛,就是城东头小酒馆的掌柜,差点被你爹祸害的姑娘是掌柜的女儿。”
顾嘉瑶记下几个关键点,又听说知府大人今日不会审问此案,还在收集证据阶段,她稍稍安心了一点。
知府大人不是个糊涂的官,素有官声,据说是在朝廷中枢有些背景,家中的父兄等长辈一直追随大燕皇族,立下过战功。
否则他也不可能三十而立的年岁就坐在广州知府的位置上去。
按照现代的话说,广州知府秦大人是个官二代。
顾嘉瑶软言软语恳求官差多多照顾父亲,姿态摆得很低,甚至忽略官差带着几分色欲的目光。
她不是不难堪,从未受过这等的欺辱,若是还在现代,她能踩着恨天高的高跟鞋踹上对自己起色心的男人命根子!
“我见……”顾嘉瑶轻轻咬着嘴唇,“见差大哥眉间犯青,是不是有事困扰你?”
银子是疏通的关键。
可顾家现在再拿不出银子,顾嘉瑶为了让顾熙在牢里不受委屈,只能另外想办法。
领头的差役诧异问道:“你怎会知晓?”
“我从小身体不好,父母便时常把我送去佛寺听高僧诵读佛经,也抄写一些佛经,同山上善于相面的高僧学了一段日子。”
顾僬侥仔细端详官差,“你眼肚有桃花纹,条纹几乎长过眼尾,你本身桃花极重,这段日子你怕是被不少女子纠缠,而让你想要找回来的财务正是在同你有过牵扯的女子手上。”
方才漫不经心的差役愣了一瞬,面前的少女不过十二三岁,许是更小一点,脖颈纤细好似用力就能折断,“你莫不是为你父亲而骗我?”
“谎话很容易就被拆穿,你自己去查证不就是了。”
顾嘉瑶目光在落在官差身上时,几乎每个官差都慎重许多,“我点破此事,的确是想让你关照我爹,正因此我才不可能说谎话,找回你想要的财务,你总会对我爹有几分善意。”
官差望着坦荡的少女,扯起嘴角,“找到我要的东西,你爹在牢房中不会受半分委屈,若是……”
剩下话自然不必挑明。
顾熙微微眯起好看的眸子,舌尖顶着上颚,他们夫妻捧在手中养大的娇娇女,竟是被欺负了?
简直挖了顾熙心头一块肉。
旁人说瑶瑶一句不好,他都会急眼的。
顾熙给了蒋氏一个夫妻间默契的眼神,说道:“走吧。”
他率先离去,袍袖翻滚,丝毫不影响他谪仙的风姿,一众官差跟在他后面,不似押送犯人,好似簇拥着世家名门子弟出行。
官差成了随侍。
蒋氏按下担忧,亲自关上大门,轻轻摩挲顾嘉瑶的马尾发辫,“你怎么懂得看相的?”
顾嘉瑶勉强扯了扯嘴角,“以往我也认为玛丽苏不好,在玛丽苏光环闪烁之下,位高权重的男人智商降为负数,变身为恋爱脑,披荆斩棘为心爱的女人解决任何麻烦,啪啪啪的打仇敌的脸面。”
“现在我却希望能有人帮父亲一把,帮我一把。”
“哎。”
蒋氏抱了抱身体僵硬且有些凉意的顾嘉瑶,轻声道:“瑶瑶啊,你是不是忘记你爹退休前是做什么的?”
做什么?
不是坐办公室吗?
顾嘉瑶记得偶尔去看望父亲,总能见到他喝茶看报纸,只是偶尔会写写报告。
她好歹在大伯公司做一条咸鱼。
她家老爸明目张胆的在公家摸鱼。
“他先下乡,后入伍,转业后做了刑警,追拿过凶徒,破获过大案。”
蒋氏在顾嘉瑶耳边说道:“顾熙不会做下**的案子,他会为顾熙和自己洗脱冤枉。”
顾嘉瑶:“……”
莫不是逗她?
在她有记忆起,老爸就是坐办公室的,亲朋好友也是这么告诉她的。
老爸只是幸运命好做了管管杂事的公务员。
直到晚上躺在床上,顾嘉瑶还陷在我爸是大佬的幻境中去。
同给她烧菜煮饭,同朋友搓麻将,捧着她的平板看抗战神剧根本重合不起来。
是她疏忽了父母,尤其是在父母时常逼婚后,她回家就躲在自己的屋中,他们多说几句,她就嫌弃烦,或是随意应付几句。
星光点点,洒落一室。
顾嘉瑶无法入睡,父亲再厉害,变换了时空,他能洗脱冤枉?
她微微皱眉,总不能完全指望被关在牢房中父亲……
正琢磨明日从哪里入手,顾嘉瑶听到门口传来蒋氏的声音,“瑶瑶躲好了,别出来。”
顾嘉瑶翻身而起,光着脚丫儿走到窗口,外面动静很大。
男人调笑道:“爷不嫌弃你不是处子,陪爷乐一乐,你们母女孤苦无依,一起跟了爷,爷保证你们吃香得喝辣的。”
顾嘉瑶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寻常趁手的物什,同时她也在琢磨翻墙出去求助,毕竟外面的男人有三四个,不容易对付。
她刚把扫帚攥在手中,开门道:“娘,我们……”
下面的话被她生生咽下去,三四个壮汉玩歪七扭八躺在地上哼哼。
本该是处于弱势的蒋氏抚了抚袖口,回眸看向女儿,嘴角含笑:“今儿衣服穿得不合适,没发挥好。”
这就如同每次傍晚,她总能见到母上大人拿着大扇子同大妈出门去跳广场舞。
顾嘉瑶记得知青阿姨偷偷告诉自己,你妈妈年轻时,有个外号——母老虎!
原先她是不信的,现在事实摆在眼前,顾嘉瑶干巴巴的问道:“我是你们亲生的吗?”
第五章 审问
莫非穿越大神把金手指给了父母?!
顾嘉瑶想起现代时候自家老娘在两个五大三粗的舅舅面前说一不二。
她没见过母上大人动手,可俩舅舅特别老实。
“我以前是家里的长姐,带着你俩舅舅过活,力气从小就比人大。无论何时何地,你软弱了就要挨欺负。”
蒋氏故作轻松戳了顾嘉瑶的额头,“你不是我亲生的还是谁生的?快去把他们的钱袋子收回来,权当压惊费了。”
顾嘉瑶:“……”
地上的男子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哼哼唧唧的哀嚎,偶尔看向蒋氏的目光满是惊恐。
他们是来恐吓的,没想到自己反倒被要挟。
顾嘉瑶是不会同情上门调戏闹事的地痞流氓的。
她很快在他们身上搜走了钱袋,回头问蒋氏:“他们若是去报官的话,您会不会有危险?”
蒋氏看到女儿眼中的戏谑,慢条斯理说道:“还有官府一说,该怎么办呢?”
“当然是杀人灭口喽!”顾嘉瑶一脚狠狠砸在男子的手上,男子哀嚎不已,“小姑奶奶饶命,饶命啊。”
“你们看起来不似好人,指定没做过好事,今儿竟敢上门来调戏我娘,往日不知祸害多少良家的名声。”
顾嘉瑶脚底用力,使劲摩擦,即便没有娘亲的力气,足以让男子痛苦不堪。
“你一身的酒气,想来同你的好兄弟喝了不少的酒,离着我家不远就是护城河,把你们打昏丢下去,一了百了。”
“不……不……”男人们着急了,顾不得手疼,叫嚷道:“我们虽然做下九流的勾当,也在半掩门找妓子,可从未败坏过良家女子的名声,只是嘴上……”
“嘴上犯贱,下流无耻!”
顾嘉瑶再次抬起脚狠狠踢了一脚男人的嘴巴。
鼻血直流,男子吐出染血的牙齿。
一个看似柔弱其实堪比母老虎的妇人正虎视眈眈看着他们。
他们伤到小姑奶奶半分,母老虎定是扭断他们的脖子。
他们都是打群架出身,那名妇人比他们还精通打架,几下子把他们打趴下不说,他们身上关节松软,使不出任何力气。
此妇人是高手!
这等高手不容易讨好,一般都狠辣无情。
他们想要活命只能去讨好小姑奶奶,想通后,男人即便被顾嘉瑶踢得满脸血,被骂成孙子,满是横肉的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
“小姑奶奶说得是,我们嘴欠,该打,该打。您高抬贵脚……不不,我是怕您脚疼。”
求生的本能促使他们加倍讨好小姑奶奶。
顾嘉瑶身后有娘亲在,她仿佛是只仗着老虎的小狐狸。
既然武力值不如娘亲,怎么也要体现自身价值,她可是古言码字工啊,宅斗技能没用过,却写过听说过。
“今日我爹才被衙门抓去,深夜你们就摸进我家的门意图不轨,说清楚谁主使你们的?”
顾嘉瑶不信这群地痞流氓有胆子闯入富庶人家。
虽然他们家现在没银子,往日名声还在,就冲这座齐整的三进院落,一般地痞不会没事找事混进来。
男人尴尬的脸上横肉抽搐,“没有……人……”
随后嗷了一声,顾嘉瑶在此狠踹他一脚,“想好了再说,别逼我娘亲自动手审问你们,老虎凳,辣椒水往你们身上招呼,到时候你们什么都会说了。”
男人畏惧看了一眼蒋氏,辣椒水他知道的,老虎凳是什么东西?
听起来很厉害可怕的样子。
“我说,我说。”其中一人连忙说道:“昨儿有人给了我们十两银子,让我们今日晚上过来……说是家里只有一对母女,任由我们玩,别玩死了就行。”
顾嘉瑶眸子微沉,狠狠啐了一口,似踹沙袋一般狠狠踢了他们好几脚。
他们不敢躲,也没力气躲。
最后还是蒋氏出面,一手一个提起几个烂泥一般的男人扔到了宅邸之外。
几人互相搀扶着爬起来,狼狈离开,往后他们一定躲得这家人远一点。
母老虎太可怕!
顾嘉瑶气鼓鼓说道:“倘若不是娘您力气大,今晚怕是……这群人太可恶了!竟然用这等下作的手段。”
随之,顾嘉瑶话锋一转,“我爹一定是被冤枉的,否则不会有人提前收买地痞流氓,前脚我爹才被官差带走,深夜他们就摸了进来。”
“您有没有记忆——这家人到底得罪谁了?”
顾嘉瑶以前呆呆傻傻的,几乎没有任何能用到的记忆。
蒋氏努力回忆,怅然般摇头:“我也不知道得罪了谁,此处我们是不能再住下去了,宅邸已经抵押给牙行,过几日牙行会来收宅子。本来我同你爹想着赚点银子,起码把宅子赎回来,让我们一家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可惜你爹……你手上的银子先拿去贿赂官差。”
顾嘉瑶数了数散碎银子,大约有个十几两,赎回宅邸的房契是不够的,而且顾熙那边更重要。
“会不会是那位看上我爹的李家娘子?”顾嘉瑶眼珠一转,“先把我爹抓走,然后坏了咱们的名声,不管您是羞愤自尽,还是被地痞侮辱,顾熙都不会再要您了。”
长成顾熙那样的相貌,自然是桃花泛滥。
何况顾熙不仅有谪仙之容,诗书礼乐都极是出色,颇有一种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的感觉。
没几个女子能抵挡顾熙的魅力。
当初蒋氏也是在一众女子中杀出来嫁给顾熙的。
当世之人对英俊的男人都格外看重。
蒋氏摇头道:“不会是她!李娘子是看重顾熙,但是她不会让地痞流氓上门欺辱蒋敏母女。”
“方才我真该再问清楚的。”顾嘉瑶后悔,“不过从布局看,那群地痞也只是棋子,幕后黑手未必会直接出面雇佣地痞。”
有个未知又隐藏很深的敌人,顾嘉瑶浑身都不自在。
她自然是一夜没睡,熬成了熊猫眼儿。
蒋氏也带了几分疲倦,不过比蔫蔫的顾嘉瑶精神许多。
“你呀,还是经历的少了。”
蒋氏收拢了几件衣服,打成包袱背在身上,牵起顾嘉瑶的手,“身体熬坏了,什么都做不了。我们是去你爹老宅,还是去我娘家?”
第六章 娘家
哪边都不好!
顾嘉瑶更想待在自己家里。
“娘的娘家最近损失很多桩生意,此时我们过去投靠,舅舅们无暇顾及我们。”
顾嘉瑶轻声说道:“可对比去您娘家,我更怕回父亲的老宅。”
蒋氏道:“那我们就去蒋家,不过也要找个机会去一趟老宅,把你父亲的事情告知他们,你别总想着他们不好,占了我们多大的便宜,其实在兄弟几人中,他们是偏心,可偏心的人一直是你爹。”
顾嘉瑶没有太多的记忆,连连点头,蒋氏说什么就是什么。
蒋家在东城区距离此处甚远,蒋氏本想雇佣一辆马车的,她自己能走得起路,却是担心顾嘉瑶嫌弃累。
以前顾嘉瑶很不得把车直接开到床上去,多走几步路都便哎呦哎呦的。
“不用雇马车了,我想看看这个年代的广州城。”
她更想找寻发财的机会,从来往行人的穿戴看,此间女子地位不算太低,对女子的约束好似也不算太严苛。
不少妇人都能出门,还有不少做买卖,顾嘉瑶见到穿着绫罗绸缎的大家小姐出门逛街。
当然小姐们身后少不了丫鬟婆子。
顾嘉瑶更见到好多洋人穿梭,听着他们说着鸟语,看来朝廷并未实行闭关锁国。
蒋氏陪嫁中就有海船,当世的商贾地位也比她所了解历史中要高一些。
一路之上,顾嘉瑶边走边看,细细的琢磨,牙粉已经有了,香皂也不缺,她还见到香水等脂粉。
常见的赚钱套路已经被堵死了。
顾嘉瑶有几分沮丧,蒋氏拽了她胳膊一下。
人群突然向道路两边躲闪,盔甲明亮的侍卫隔开人群。
“赵王殿下又入城了。”
“听说今儿赵王殿下会去南城孙家,孙家小姐才貌无双,擅诗书礼乐……据说赵王殿下有意纳她为侧妃。”
周围百姓小声议论,有人羡慕赵王的艳福,毕竟孙小姐是广州第一美人。
亦有人羡慕孙家能攀上赵王。
广州有知府,但无疑在如今的广州城,或是南方一带,赵王殿下地位最高,赵王好享受,经常出入官绅府邸,巡赏美人。
大燕的王爷们好女色是公认的。
顾嘉瑶向远处看去。
一顶极为华丽的轿子被八个壮汉抬着,随着轿子走过,被赶到路边的百姓纷纷跪伏下来。
顾嘉瑶本以为蒋氏会不适应跪拜礼,她自己都觉得伤自尊,可蒋氏很快拽着她同身边百姓一起跪下,蒋氏低声说道:“低头。”
等到赵王的轿子远去,侍卫们放开行人,蒋氏缓缓起身,顾嘉瑶轻声道:“入乡随俗嘛,娘别难过,以后咱们遇不上几个再需要行大礼跪拜的贵人。”
“傻丫头。”
蒋氏不以为意说道:“我也是看过宫斗剧的,热度最高的xxz传也看过一遍。这点规矩,我还能不懂?更不会觉得伤心,人活着最重要了。”
“当初我们等着你写的小说搬上电视。”蒋氏声音很轻,只有顾嘉瑶能听到,“我同你父亲都不爱古装剧,本打算耐着性子也要看完,没想到你的书还没上去,我们一家身临其境来体验古代的生活。”
“若是有幸能回去,你写的小说不会再被人说成不切合实际的幻想,毕竟亲身体验过从身无分文到成为人上人的贵女。”
顾嘉瑶:“……”
她有点慌!
赵王路过莫非刺激娘亲?
蒋氏牵起嘴角,“不过是再奋斗一次而已。”
小半个时辰后,蒋氏和顾嘉瑶来到蒋家,守门的仆从看到她们,面露不可思议之色,隐隐还打着几分畏惧。
蒋氏丹凤眸子微眯,“赵管家不认识我了?”
被点名的赵管家胖墩墩的,脸也很圆,挤出笑容道:“奴才是没想到能再见到您……看奴才这张嘴,着实该打,该打。”
赵管家蒲扇大的手在自己脸上不轻不重扇了两下,“您若有事吩咐,尽管派人过来知会一声,哪需要您和表小姐亲自跑一趟。”
他眼神的确不好,完全无视蒋氏身上背着的包袱。
顾嘉瑶从未有过上门去依附投靠亲戚的经历,略有几分羞涩,脑袋低垂了几分。
起码要摆出求收留的态度。
她已经做好在舅舅们面前示弱以怯懦得到怜悯的准备了。
毕竟她们现在无处可去,是来求人的。
蒋氏直接把背着的包袱扔给赵管家,差点把赵管家砸了踉跄。
赵管家讪讪弯腰,“您别动怒,是奴才说错了话,您请进……我让人通禀大老爷。”
“不用了。”蒋氏跨入大门,“他现在是在书房还是翠叶轩,我自己去。”
“大姑奶奶……”
赵管家紧赶慢赶追着蒋氏,“大老爷说不让人打扰他,要不您先去看看太夫人?再不济还有大太太能陪您说说话。”
顾嘉瑶双眼迷茫,同样小跑追着娘亲,明明娘亲走路不快,步伐也不大,可气场直接两米八。
是因为娘有原主的记忆才有恃无恐吗?
“他是在书房,还是翠叶轩。”蒋氏在岔路上稍作停留,“到底在何处?”
赵管家提着包袱,不敢擦拭额头的汗水,眸子闪烁,犹豫好一会承受不住蒋氏的压迫,闭上眸子丧气道:
“翠叶轩……大老爷只是同万姨娘喝茶,最近家里生意不好做,只有万姨娘能让大老爷心情好一些。”
蒋氏冷哼:“他就是被万姨娘害的,偏偏他自己把个歹毒的东西宠上了天!”
“瑶瑶你是同我一起过去,还是先去栖霞苑歇息?”
“……我同您一起去见大舅舅。”
顾嘉瑶拽住蒋氏的衣袖,如同蒋氏多出了小尾巴,如何都甩不掉。
眼前气场二米八的女人是她娘?
以前她也用母上大人或是太后称呼母亲,但从不觉得跳广场舞且向她逼婚的母亲是可怕的,厉害的。
就是一个普通退休的老太太。
蒋氏利落的转身,向前走了几步,低头看到顾嘉瑶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袖,飒然一笑:“安逸舒适的日子过得太久,我都忘记怎么发火了。”
第七章 强势
蒋家祖传的商行最近生意损失惨重,使得原本花团锦簇烈火烹油的蒋家气氛凝重,或多或少有几许落败的迹象。
府上的仆妇人心惶惶,在主人面前尚且镇定,避开主子便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当差敷衍。
大管家颇是无奈,管又管不了,毕竟没有奇迹的话,蒋家会从巨贾跌入谷底,再难爬起来。
一路上,蒋氏狠狠发作几个轻狂的仆妇,“蒋家还没倒呢,你们若想出府去寻出路,尽管拿赎身银子,否则就给我安静老实当差!”
顾嘉瑶还以为蒋氏会直接放奴仆离开,无偿给还卖身契。
蒋氏察觉到顾嘉瑶问询诧异目光,轻笑一声:“哪有那么便宜不用银子就赎身的事?当初他们入府也是得了银子的,何况蒋家现在大不如前,当开源节流,蚊子再小也是肉!”
她不是原本的富甲千金大小姐,同丈夫一路白手起家,苦过来的。
在贫困时真真是一分钱都舍不得浪费,在女儿记事后,他们的财务状况才渐渐好起来。
大管家后槽牙隐隐作痛,大姑奶奶强横依旧,更懂得过日子了,以往大姑奶奶绝对说不出这等蚊子再小也是肉的鄙俗话语。
她被大姑爷熏陶得文绉绉的,清高得不行。
临近翠叶轩时,大管家怕大姑奶奶见到大老爷为博得爱妾姨娘一笑的种种奢侈荒唐行径。
“蒋家只有你大舅舅同我是一母同胞,都是原配发妻所出,我五岁上你亲外祖母就过世了。后来你外祖父接了养在外面的外室和她所出的子女入府,不过两年光景,外室从姨娘被扶了正。”
蒋氏怕没有原主记忆的顾嘉瑶弄不清蒋家的人脉构成,详细解释道:“你二舅舅比我还大一岁,后来她扶正后,有生了一对双胞胎,就是你三舅舅和二姨妈,剩下还有两个庶出的姨妈。”
顾嘉瑶听出蒋氏对已经过世的外祖父嘲讽,轻声解释道:“商贾之家没那么多讲究和规矩,商人时常出门做生意,时而会在外面安家,商人养为外室和勋贵子弟养外室不同,有不少商人都把外室当做平妻。”
“商贾不入仕途,自然没有死守礼教的人叽叽歪歪。”
蒋氏轻哼:“你有知道了,说得到是头头是道,我就不明白外出经商就要养外室?不过是男人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罢了。”
大管家额头汗水越来越多。
顾嘉瑶嘴角耷拉下来,她好歹也是写过古言小说的,平妻姨娘这类炮灰哪少得了?
蒋家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复杂!也不知会出几个极品?
“来人,再去端一盆冰进来,秋老虎热死个人。”
翠叶轩中传来男子低沉的声音,蒋氏眉头微皱,“是你大舅舅。”
翠叶轩青砖琉璃瓦,墙壁上爬满藤蔓,翠叶环绕,广州气候冬季也是温和的,因此翠叶终年不见枯黄。
顾嘉瑶推测翠叶轩因此而得名。
走进翠叶轩,顾嘉瑶不自觉眯起眸子,亭台假山俱全,海棠花开得正艳,是一处极为好的庭院。
翠叶轩占地并不大,可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收拾得干净而齐整,同一路行来有些斑驳的庭院大相径庭。
“大舅舅很宠爱这位万姨娘。”
顾嘉瑶话音未落,便听到男子小意温柔哄着:“前阵子答应你的扇子已经买到了,你怎还不开心?”
“一把扇子就想哄我开心?”女子声音娇而媚,“当日我要扇子时,你不给我,今日我却嫌弃这把扇面画得不好,看不上了。”
说罢,她把扇子撕碎。
男子先是一愣,随后笑道:“撕得好,只要你高兴,我再去买几把刘禹锡的扇子给你撕着玩。”
蒋氏没把扇子当回事,顾嘉瑶问道;“刘禹锡该是一位有名的人物,有他画的扇面怕是不便宜。”
大管家再次擦了擦汗水,糯糯说道:“是不便宜,大老爷花了五百两银子买回来这把扇子,顺便还搭上不少的人情。”
五百两?
换做蒋家富贵时,五百两自然不算什么。
可现在家里都要破产了。
作为蒋家主事人的大老爷不思挽救商行,想办法赚钱,耗费银子买来的扇子竟然给万姨娘糟蹋?
蒋氏快步上前,守在门口的丫头显然不大认得气势汹汹的蒋氏,掐着腰怒斥:“哪里来的泼妇敢在翠叶轩撒野?惊扰了万姨娘雅兴,仔细剥了你的皮。”
“我看你才是仔细你的皮!”蒋氏挥手,挡路的丫头便被坐在了地上。
丫头坐在地上正欲开骂,自从伺候万姨娘后,即便大太太都不敢这么直闯入翠叶轩。
她们在蒋家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大管家刚忙抬高声音,“这是大姑奶奶,你们还不住嘴?!她可是大老爷的嫡亲妹子!”
哐当,屋中传来杯盏落地的声音。
蒋氏冷哼一脚踹开了门,顾嘉瑶想到现代两个舅舅每次见长姐都如同老鼠见猫儿一般。
如今的蒋氏可比以前更强势。
“大妹妹。”蒋大老爷尴尬打了招呼,“你怎么回娘家了?”
他明显看出蒋氏处于暴怒的状况下,手心渗出冷汗。
当初蒋氏同他大吵一架之后,便说再也不会娘家了。
他虽是惦记唯一的妹子,到底拉不下脸主动去求和,本想着等妹子遇见难处再出手相助,借此缓和彼此的关系。
等来等去,等到蒋家都快破产了。
“这就是你新收的姨娘?”蒋氏只是扫了一眼年轻漂亮的女子。
她水蛇腰,削肩长腿,眉眼精致,浑身上下别有一股妩媚之态,勾人的很。
顾嘉瑶暗道一声,姨娘的标准脸蛋和身材,难怪万姨娘得宠呢。
“大哥是不是忘了娘亲临死前的嘱托?当初你是怎么答应娘亲的?又是如何指天发誓说善待大嫂,守住蒋家基业,甚至还说发誓说让蒋家成为广州第一富商!”
蒋氏一脚踢翻冰盆,尚未融化的冰块碎了一地。
万姨娘看着凹进去的冰盆,娇蛮之气少了,多了几分的畏惧,求助般看向蒋大老爷。
第八章端倪
“我轻易不打女人,你想撕扇子解闷,尽管用自己的银子去买扇子,以后再让我见到你用大哥买来的扇子撕着玩儿,我就直接撕烂你嘴!”
蒋氏再次上前,再次把凹进去的冰喷踩成铁饼,缓缓吐出一个字:“滚!”
万姨娘打了个哆嗦,方才冰盆变成铁饼的声音渗得她骨头缝子都透着冷意。
蒋大老爷气得胡须乱颤,凸起的小腹也是颤个不停,嘴唇动了动,“你先去出去吧。”
他是心疼万姨娘的,可大妹妹的力气更加变态了。
人的求生意志是最强的,蒋大老爷本能预判此时他为爱妾多说一句,大妹妹必然狠狠收拾他。
以前他还能大妹妹嚷嚷几句。
眼前的蒋氏惹不起。
万姨娘一甩帕子,快步离去,看都没看蒋大老爷一眼。
顾嘉瑶觉察到万姨娘眼底闪过的一丝鄙夷,是对大舅舅?
蒋氏坐了下来,地上除了茶杯碎片和冰渣外,还有破碎的扇子。
“大哥好大的手笔,五百两银子和不少的人情只为博美人一笑?方才我听说大哥还要再买这么贵的扇子让他撕?”
蒋大老爷狠狠瞪着多嘴的大管家。
“你别怪他,若不是他说,我竟然不知大哥她用情如此之深,是个痴情种子,我好似以前听瑶瑶说过……”
蒋氏沉思。
顾嘉瑶赶忙上前科普:“周幽王曾经为褒姒烽火戏诸侯,还有夏朝亡国之君为宠妃一笑,任由宠妃撕碎绸缎,以当日的夏朝纺织水平,绸缎极为昂贵。”
“这两位的结果是成为亡国之君,被史官记录在史书上,给后人警戒,也被后人嘲讽批判。”
“不过我不赞同把亡国的责任推到女人身上。”
顾嘉瑶总算找到发挥余地,冲着蒋大老爷说道:“还是男人不顶用才有亡国灭家之患,倘若蒋家还是广州城有数的商贾,海船没翻,我娘纵然气大舅舅败家,也不会再万姨娘面前,不给大舅舅面子。”
“一旦蒋家商行关门,大舅舅不仅没银子养爱妾,出门都要低人一头。”
“外祖父在天之灵怕是会想自己把祖宗基业托付错了人。”
蒋大老爷面色暗淡,“倘若二弟来当家会比我更适合?”
蒋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哗啦啦,楠木八角方桌散了架子。
桌面上还残留着一个手掌印。
不仅顾嘉瑶震惊,便是蒋氏也没意识到穿越后,自己的力气又涨了不少。
以后她得学会控制新增加的力量。
“大嫂陪光嫁妆助大哥做成那笔生意,再加上母亲病逝前的遗言,父亲对母亲的愧疚之情才把蒋家的控制权交给你,你经营蒋家多年,现在却说父亲选错了人?”
蒋大老爷满嘴苦涩,扒拉着头发痛苦呻吟:“我何曾不想把祖上的基业发扬光大?可知道怎么回事蒋家这两年频繁出事,我已经尽力补救,可我越是努力,赔得越多,外面人都说我们蒋家犯太岁,糟了报应。”
“报应?”顾嘉瑶突然开口问道:“大舅舅知道以前蒋家可有仇人?”
蒋大老爷嘴角抽搐,好似很是忍耐外甥女的天真。
“做生意的人家哪有不得罪人的,和气生财只是对客人,同行是冤家,抢生意时有发生,蒋家也没少打趴下竞争对手。”
“外面的流言不过是落井下石,胡言乱语搅乱蒋家人心,也让没人敢帮我渡过难关。”
不是蒋氏的武力威胁,他是懒得同顾嘉瑶说这些话的。
蒋氏要面子,对女儿有痴傻的症状瞒得很紧,以前顾嘉瑶不开口,旁人也不会看出端倪。
她连蒋家人都没告诉过,不过蒋大老爷一直认为顾嘉瑶不顶用,不够聪明,同顾熙一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大妹妹怎么突然回了娘家?是不是顾熙那个小白脸又惹你生气了?”
他极是看不上顾熙的:
“他好不容易考过科举做了官,却因为上司几句话而挂冠而去,他到是过得潇洒,有气节,却不想他指望着你的嫁妆,除了他相貌英俊之外,他可曾做过一件营生?”
“男人不养家,全靠大妹妹你,他也不知羞耻。”
蒋大老爷总算是扳回一城,在大妹妹面前微微扬起头,“大妹妹尽早同她和离,以你的相貌不愁再嫁的。”
“顾熙被衙门官差抓了去,不仅蒋家生意不好,我把宅邸都抵押了,如今只能回娘家来。”
蒋氏不等蒋大老爷开口怒骂顾熙,说道:“他是被冤枉的,我同瑶瑶会想办法为他洗脱冤枉,改嫁的话不许再提,我生是顾熙的媳妇,死是顾熙的死媳妇。”
蒋大老爷嘴唇动了动半晌才吭哧道:“你一回来就大闹翠叶轩,你现在同我说是求我收留?”
“大哥做错事,我自然是要说上一说,这同我领着瑶瑶住回娘家有何关系?”
“……”
蒋大老爷再次被鲠得没了话说。
“大哥最好想到办法拯救蒋家的危机,再沉迷万姨娘的美色,我便要代替父母训教你了。”
蒋氏冷冷说道:“你知道我力气大,我抽人可是很疼的。”
她招呼顾嘉瑶离开翠叶轩,蒋大老爷见不到蒋氏人影后,摊在椅子上,色厉内荏:“哪里有她这么投靠亲戚娘家的?三妹妹守寡回娘家,何曾不是小心翼翼?”
大管家劝道:“大姑奶奶同三姑奶奶不一样,她可是您的亲妹子,同您一条心。”
“屁的一条心!”蒋大老爷声音高亢,“以后她住在蒋家一切开销都有她自己负责,不许给她半点优待,我得让她知晓,蒋家是谁当家。”
“瑶瑶。”
蒋氏连着唤了好几声,顾嘉瑶一直没有任何反应,直到蒋氏推了她一把,“你又琢磨什么呢?”
顾嘉瑶沉思片刻,说道:“我推测蒋家是得罪了人才会屡屡受挫,大舅舅是有毛病,他经营蒋家商号这么多年,一直顺风顺水,突然在短短一年间出现这么大危机,其中定然隐藏着变故,大舅舅对娘亲挺好的,咱们不能眼看着蒋家就此落魄下去。”
第九章 奚落
蒋氏到是没想到这一层,寻思道:“得罪了谁呢?大哥说得没错,蒋家是做生意的,或多或少都会得罪同行。”
“娘,在当代竞争不规范,总会出现恶性竞争,可总归是蒋家实力不够强,人脉不够广,根基不够深。”
顾嘉瑶轻声说道:“倘若蒋家有马爸爸的实力,又怎会惧怕?”
“……”
蒋氏听得一头雾水,弄不清马爸爸到底是哪个。
顾嘉瑶抿嘴偷笑,蒋氏没好奇嗔道:“古灵精怪的。”
她不会因为来到封建王朝就过多要求瑶瑶入乡随俗,比古人还古人。
生怕被人发现穿越的端倪,若是瑶瑶只有一人,她自然害怕旁人看出妖孽来。
在瑶瑶身边有他们夫妻,这么多年娇宠长大的自信活泼的女儿,眼见她变得古板无趣的古代小姐,他们夫妻非呕吐血不可。
只要瑶瑶在大义上不错,蒋氏更希望她保留以前的三观和人格。
如此哪怕换了驱壳,灵魂上依然是他们的女儿。
“这就是您尚未出阁住得院落?”
“嗯,你大舅舅保持得还不错,只需要稍作清扫就成。”
说不上窗明几净,但在大面上并未落灰,看得出十天半月是有奴仆来清扫的。
把包袱放在一旁,蒋氏挽起袖子准备打扫卫生,顾嘉瑶清楚自家老娘其实有些许的洁癖。
最是见不得脏乱差的环境,连墙角地缝有灰都要拿着抹布蹲下擦干净。
在现代时,他们给保洁阿姨的薪金很高,可没几个受得了她娘的挑剔和龟毛的。
为此她娘有坐在家政蹲保洁阿姨却被认为是来做保洁的神奇经历。
毕竟当时她同来雇佣的客人谈得可认真了,那人还以为自己找到了个能干的阿姨。
蒋氏干活儿也很利索,顾嘉瑶还在拿着抹布费力擦拭桌椅时,蒋氏已经把内室都收拾干净了。
“瑶瑶你去提点水过来……”
“哦。”
顾嘉瑶听话提起水桶,没走出两步,蒋氏又是满嘴嫌弃,“算了,放那吧,提半桶水,你就晃晃悠悠的,一看就不是干活的。”
蒋氏直接上前提走水桶,大步流星去更换清水。
顾嘉瑶:“……”
她是越发没用了,干活不多,却累得腰疼,她轻轻捶打腰肢,寻思着自己绝对是长小姐身,被爹娘给宠坏了啊。
“大姑奶奶,快放下,让奴婢来。”
听到外面惊慌失措的声音,顾嘉瑶好奇走到窗边,向外张望。
透明的玻璃窗证明她又少了一个发财的金手指。
老天爷一点不友好!
蒋氏嫌弃打水麻烦,两手都提着水桶,两名婆子焦急说道,“您怎能干粗活儿?您可是我们蒋家最贵重的大小姐啊,当日老爷最疼您,可您嫁给那个穷秀才后……做起下人的活儿,想来您的日子过得一定艰苦。”
这话听着没问题,仔细琢磨有点刺耳。
顾嘉瑶见到庭院门口站着一人,身姿曼妙,仪态端庄,不过因在阴影之下看不清容貌,隐约感到她眼中的嘲讽。
蒋氏歪头看了看两位哭天抢地好似自己受不少委屈,丢了蒋家脸的仆妇,“你们是四妹的人吧。”
门口的妇人走出阴影,她上身穿着蝴蝶穿花褙子,下身撒花落地裙,发髻高耸,金钗步摇点缀,一派富贵。
她五官同蒋氏有几分相似,不过却是眉眼比蒋氏更精致,因此更显得柔媚,巴掌宽的纤细腰肢,犹如少女一般。
“我这不是听说大姐投奔娘家,怕你一时想不开,又在后院没人伺候,特意叫了两个仆从来帮衬。”
她注意到蒋氏简朴的衣裙,慢悠悠说道:“真是可怜,以往大姐哪会穿这等下人奴才才穿的衣裙?听说大姐夫犯了案子,还是说了脏了嘴的案子?大姐还是想开点吧,毕竟当初这门婚事是你自己选的,怪不得旁人。”
“我以前就劝过你顾熙是个中看不中的,你却不肯听……”
顾嘉瑶确定此人是来落井下石的,正准备推门出去,狠狠教训蒋四姑奶奶。
嫡妻原配的嫡女同继室女总是有矛盾的。
她着实怕娘亲吃亏。
“四妹是来帮忙的吧,正好有需要人手清扫屋子,等四妹帮我干完活儿,再同我说话不迟。”
蒋氏避开仆妇,直接把手中水桶塞给蒋四姑奶奶,“我正好累了,提不动,四妹帮我提进屋去吧。”
许是蒋氏笑容太过无害和善,好似真正的姐妹求助一般,蒋四姑奶奶竟然鬼使神差般接下水桶。
此时顾嘉瑶刚刚冲过来。
哐当,哐当两声,水桶重重落地,在水桶交出去的一刹那,蒋氏就往后跳了一步,蔓延出来的水弄湿蒋四姑奶奶的衣裙。
顾嘉瑶心说,果然,旁人哪里提得动那么沉的水桶?
这位明显就不是有力气的贵妇。
“这可惜,四妹的裙子都弄脏了,这身群裙子怕是不便宜,四妹好心来帮忙却落得如此狼狈,哎,提不动四妹到是早说啊。”
说话的语气同方才蒋四姑奶奶‘同情’‘奚落’蒋氏如出一辙。
蒋四姑奶奶气恼说道:“事到如今,大姐还猖狂无礼?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是落魄狼狈的?你还当自己是大小姐吗?”
蒋氏诧异回道:“我哪有猖狂?正因为落魄我才自己打扫屋子,而且我又没主动去求四妹帮忙,是你非要凑上来的。”
“何况这里是蒋家,是我的娘家,我嫡亲大哥还是蒋家家主,怎么就不能回来住一段日子?”
“纵然我落魄了,我的生意不如意,谁又能否定我大小姐的身份!”
“蒋家是个有规矩的,身份不是靠银子买来的,四妹这么多年没见长进,着实令我失望。”
蒋氏摇头道:“怪我,都怪我,身为长姐却没尽到教养弟妹的责任,让弟妹这么大岁数了还如同孩童一般嫉妒幼稚,我真是无脸去见死去的爹娘。”
蒋四姑奶奶面色一阵红,一阵白,酥胸上下起伏,胸口更是火烧火燎般难受。
蒋氏回头对顾嘉瑶说道:“你可不要学你四姨,嫉妒心太重不好。”
“我劝你善良!”
第十章 出门
“你好!”
蒋四姑奶奶咬牙切齿吐出这两个字之后,提起湿哒哒的裙摆转身快步离去。
她裙摆上水珠儿掉落在青砖上,留下凌乱的湿痕。
蒋氏高声笑道:“四妹记得来玩儿啊。”
顾嘉瑶明显看到她加快奔跑的脚步,嘴角不由得弯起。
“你们两个留下!”蒋氏出声阻止紧贴着墙根溜走的两个仆妇。
“把屋子重新拾掇出来,座椅地面擦拭干净。”
顾嘉瑶掐着腰吩咐命令,一副小姐做派。
她舍不得娘亲再劳累,有现成的劳动力不用,她又不是傻子?
“四姨母让你们来伺候我娘,她有事离开了,你们两个就留下来吧,往后洒水扫地的活儿先承起来,干完活儿再去厨房端些吃食过来。”
这两人算是府中的管事妈妈,很少做洒水清扫的活儿,听见顾嘉瑶的吩咐,本能露出抗拒。
蒋氏冷笑一声,“我女儿指使不动你们?”
“不……大姑奶奶,我等听表小姐吩咐。”
两人连忙提起水桶,方才的画面太过震撼,她们不敢招惹大姑奶奶这只母老虎。
府上关于大姑奶奶的传说竟是真的!
蒋氏自从出嫁后很少归宁,同长兄闹翻之后,更是断了同娘家的联系,这两人本是蒋四奶奶从婆家带回来使的,只隐约听过蒋氏的传闻。
当时她们还当笑话听。
谁知蒋氏比传闻还要厉害几分。
有她们忙碌帮忙,蒋氏自是轻松不少,顾嘉瑶眼见着两个仆妇被蒋氏指使得团团转,娘亲洁癖的毛病并未因穿越而改变。
用过饭食之后,仆妇退了出去。
蒋氏说道:“回去同四妹道声谢。”
两人尴尬应了一声,主子听见这话定然摔茶盏出气。
蒋氏带着顾嘉瑶躺在同一张床上,窗外斜射进来点点星月光芒,银白清冷。
“明日我先出去打听消息。”顾嘉瑶很累却睡不着,“娘同我说说蒋家的事呗。”
蒋氏合眼说道:“顾熙相貌出众,脸长得好看,年轻时比现在还要好看。蒋家四小姐也是相中他的,只是她没抢过我。当初蒋大老爷已经帮我选了一门好婚事,几乎都要下定了,结果我以死相逼,嫁给顾熙。”
“那桩好婚事便给了蒋家四小姐,就是今日来的你四姨母。她也是不乐意的,据说是被她娘压着上了花轿拜堂。”
“她怎么也住在蒋家?”
顾嘉瑶看得出她家底颇丰,是个有银子的。
蒋氏打了个哈气说道:“她夫家姓王,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同她因为顾熙当年狠狠撕扯了一番,往后你碰见她多加一分小心。”
“她娘对您和大舅舅如何?”
“不好不坏。”
蒋氏沉吟片刻,再次唤醒脑子里原主残留的记忆,“她不是人人称赞的好后妈,却也不是黑了心肠一个劲为儿女们算计的坏继母,蒋家大老爷至今奉养着她,可见她在为人处世上还成。”
“以前的蒋敏挺偏激的,对继母抱着本能的恶意,闹过不少的事儿。”
蒋氏轻声说道:“她不偏激也不会用一份毒药害死全家,期望他们也有穿越重生的机会。”
顾嘉瑶眸子亮亮的,蒋氏为她盖上锦被,“明儿你不是要出门寻证据去?还不睡?你爹不在,不是还有我陪你。”
蒋氏把顾嘉瑶往怀里带了带,不知是抱怨还是愉悦,“又得重新养一遍你!这次决不能在顺着你的心意,整日混吃等死没个志气。”
顾嘉瑶不知该怎么说,她只是身体还没长大而已,缓缓闭上眸子,最重要就是帮父亲洗脱冤枉。
可蒋家生意遭受重创又透着诡异,顾嘉瑶有预感不弄明白的话,蒋家的事定会连累他们一家。
本以为一会才能入睡,顾嘉瑶再睁开眸子时,天光已然大亮,蒋氏都已经把早膳从厨房提回来了。
“用我帮你穿衣不?”
“……不用。”
顾嘉瑶揉了揉眼睛,赖洋洋坐起身,到底还是十几岁的身体,太容易累了。
衣裙还要解决,顾嘉瑶总能穿上身,唯一麻烦是发髻,梳理一个马尾出门,她太引人侧目了。
“小红进来吧。”
蒋氏对门口喊道。
一个年纪大约十岁左右的女孩子走进来,鸭蛋儿脸,杏眼桃腮,明眸皓齿,俏丽可人。
她脸颊上有几颗雀斑,更显可爱。
“给小姐请安。”
小红直接跪了下来,对顾嘉瑶磕头道:“以后奴婢就侍奉您了。”
顾嘉瑶连忙拽小红起身,她写文是一回事,可使用童工,还让她跪下,顾嘉瑶本能大舒服。
“娘,她是……”
“我从你舅舅手中要来的,以后她就跟着你,也不用她做重活儿,帮你梳头就成。”
蒋氏说得轻松,过程绝不是那么简单,小红明显对蒋氏含着感激之情,“奴婢一定伺候好小姐,不让姑奶奶失望。”
小丫头握紧拳头发誓。
顾嘉瑶还能说什么?
她娘连丫鬟都找好了,还说对她严格要求?
小红主动帮顾嘉瑶梳好发髻,轻声赞道:“小姐长得真好看,比府上的小姐和表小姐都要好看。”
不好看的话,穿越大神能给她布置下苏天下的人设?
顾嘉瑶尚未成年,却可以断定是美人胚子。
用过早膳,蒋氏同顾嘉瑶兵分两路,蒋氏拿着打劫地痞流氓得来的银子去知府衙门探视顾熙。
顾嘉瑶主动说去调查苦主,蒋氏犹豫片刻答应下来,并让小红一直跟着顾嘉瑶。
听差役提过一嘴,状告顾熙的苦主是城东的小酒馆掌柜。
有小红引路,顾嘉瑶很快到达城东,她发现城东酒馆很多,她不知到底是哪一家的掌柜。
不过来城东饮酒的人很少有达官显贵,酒客穿戴寻常,还有一些不远码头上干重活儿的力士。
好在出门前顾嘉瑶换了一身男装,又特意用脂粉掩盖面容,把肌肤涂成古铜色,因此她和同样便装的小红并未引起太多人的侧目。
顾嘉瑶身上的衣服干净却也是浆洗过很多次的,不似有钱人。
第十一章 帮助
碧海青天,船只往来,海港极是热闹。
顾嘉瑶垫着脚尖眺望海港方向,岸边停靠着不少的海船,同在江河上航行的船只不同,海船更坚固。
同她在现代时候看到的大明海船复原图纸上的船只有几分相似,再看细节好似又有些西洋的船只。
顾嘉瑶对海船没太多了解,看过后就撩到一旁。
在港口少不了卖力气搬运货物的人,他们大多穿着短衫,每个人肩膀上扛着一个或是两个麻袋,迈着沉重的步伐辛苦把货物从船上搬到仓库。
一旁有穿着黑衫做监工打扮的人监视。
骄阳如火,天气炎热,又是在暴晒下从事繁重的体力活儿,有工人下船没有走好跳板,身子一歪,一头掉进海里。
落入海水的人显然已经体力不支,身体迅速下沉。
“啊,救人,救人啊。”
岸边有人高喊,“快来救人!”
顾嘉瑶多了几许紧张,却也没想过跳下去把人救上来。
在码头做工的人大多会水,可是愣是没一个人去救人。
监工在旁看着,谁敢扔下货物去救人?
无论是何年代,人总是自私的。
顾嘉瑶本身没资格指责别人。
扑通,一人扔下扛着的货物,一跃而下,把即将沉入海底的人托起,他奋力游上岸。
他摸了一把脸上的海水,面容英俊,星眸阔目,鼻梁挺直,和顾嘉瑶作假不一样,他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古铜色。
被落水人扯开了衣襟,他索性把粗布短衫脱掉,拧干净海水后,搭在肩膀上。
顾嘉瑶微微张开嘴,他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他有着八块腹肌,人鱼线,大长腿,以及不是很夸张,却如同猎豹一般线条优美的肌肉。
吞咽口水的人显然不止她一个,不少小娘子向青年抛洒眉眼。
救人的青年显然听到口哨声,他脸庞簇起一抹红晕,显得羞涩而纯真。
太犯规了!
顾嘉瑶都想报警了,这里有人故意耍帅啊。
就在此时,一旁冲过来四五个监工,其中领头的人高声怒斥,“又是你小子,谁让你把货物扔了的?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不是看你比旁人力气大,我是绝不会用你的。”
领头的监工抽出腰间的皮鞭向青年抽去,随从一拥而上,把青年压着跪下来,鞭子落在青年的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青年好似不敢挣扎,微微低垂头,连疼都不敢喊,垂下的发丝盖不住他纯然的眸子。
顾嘉瑶心头似被刺痛一般,刚想开口说别打了,被青年扔到的货物箱子破碎,露出里面的瓷器碎片。
她自己都是穷鬼,囊中羞涩又能帮他什么?
白白给青年希望。
顾嘉瑶四处看了看,正好有一个身材富态做富商打扮的人跳着脚看热闹,隐隐露出一丝不忍。
“你即将大祸临头还有心思看旁人热闹?”
“啊。”
富商惊讶望着近前来的少年,“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乱说话?”
亏着少年相貌英俊,比较讨喜,否则就凭着这句话,富商早就火了。
少年正是顾嘉瑶。
她再次卖弄神棍相面技能,虽是半吊子,但救人要紧,再加上她善于观察富商的神色变化,还真把富商糊弄住了。
“我说最近怎么老是睡不好,莫非如你所言沾染上脏东西?我该怎么驱除?请个道士和尚为他超度一二?”
顾嘉瑶煞有介事看着方才自己指出富商沾染了脏东西的左肩,轻轻在他胳膊上按了按,问道:“你是不是感觉很痛?”
“对,酸痛酸痛的。”
不痛就怪了,顾嘉瑶正好按在富商的穴位上,她展颜浅笑,富商眸子闪过惊艳之色。
顾嘉瑶笑容立刻转淡,轻声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行善事做好人自然孤魂野鬼不敢欺身,比请不知从哪来只会骗人钱财的道士和尚效果更好。”
“你的意思是?”富商眼底快速划过一抹暗芒。
“方才那青年好意救人,却遭受监工的鞭子,你若是能帮他一把,等同于得两份功德,这等便宜的好事可是很难碰见的。”
顾嘉瑶语速很快,带了几分她自己察觉不到的焦急,“看你样子家里也是做买卖的,你未必会看上那点银子,有了功德,不仅可以趋利避凶,许是还能让你财源广进。”
富商稍作犹豫,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拨开人群,拦住监工抽向青年的鞭子,同监工说了几句话,掏出一张银票。、
监工接过银票后,狠狠啐了青年一口,口沫横飞,“这次你运气好,有人为你的莽撞付银子,下一次你给我小心点!”
富商付出银票,对缓缓起身的青年通报了姓名后,“你可得记住我对你的救命之恩。”
青年面容坚毅,感激点头,乖巧道:“多谢柳老爷。”
富商嘴角微微抽搐,按了按头上的帽子,嗯了一声转身离去。
没有热闹可看,人群散去,码头再次恢复了忙碌。
倒是有几个女子凑到青年跟前,调笑着说着什么。
青年古铜色的脸庞差点变成酱紫,低头快速跑开了。
他身后是女子一连串的笑声。
顾嘉瑶轻声道:“真可爱。”
小红崇拜般望着自家小姐,几句话就能让富商出银子救人,小姐好厉害呢。
记得正事,顾嘉瑶走向方才调戏英俊青年的女人们,她们常年待在城东,自然消息比较灵通。
顾嘉瑶虽然没青年英朗,但也是帅哥,很容易从她们口中探听到消息。
“你说得是齐掌柜的女儿吧,真是个可怜的丫头,差一点就被人玷污了,那个歹人就是个畜生,刚满十岁的丫头也下得去手?”
顾嘉瑶听着很不舒服,转移话题问了齐掌柜的一些情况后,又问了酒肆的具体位置,同义愤填膺一个劲鞭笞顾熙的女人分开。
玷污女童的男人的确是畜生,可用女童陷害顾熙的幕后黑手连畜生都不如!
顾嘉瑶带着怒气向酒肆前行,路过一条巷子时,她见到熟悉的身影闪过,在巷口稍作停留,听到巷子里传出低沉沙哑的呻吟声。
第一十二章 结缘
如同受伤幼兽一般的呻吟令人心中不落忍。
再狠心的人都会残存一丝的善良。
顾嘉瑶迈步走进小巷子,因安全考虑,她也只是站在巷子口。
在巷子中的阴影处坐着一人,身躯缩成一团,脸庞埋在双臂抱紧的大腿处,若是他有毛茸茸的尾巴必然围着自己身体。
明明高大的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好似被人遗弃了一般。
他发髻散乱,头发毛茸茸的,顾嘉瑶将手背在身后,暗暗搓搓了衣裙。
“啊,是方才救人的人。”
小红后知后觉,即便他把脸庞埋起来,可他身上还残留着几道深浅不依的鞭痕。
顾嘉瑶缓缓走过去,能扔下货物跳海救人的人不似是坏人。
在他挨着监工鞭打时,顾嘉瑶似感觉猛虎被柴狗欺负了。
极是荒谬!
现在她第六感的猛虎却是小小一团,这可以说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你没事吧。”
顾嘉瑶轻声问道,听到饿肚子的咕噜噜声音。
他是因为饿肚子而呻吟,不是因为鞭痕的伤痛。
青年缓缓抬起头,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水润漂亮,有带有几分羞愧,几许迷茫。
他五官英朗,却有一双风流温柔的眸子,并未拉低他的颜值,反而令人亲近,想对他好。
顾嘉瑶在现代熬过花样美男和型男的袭击,最终却是无法拒绝青年这双眸子。
“我还有一两银子,你拿去买点吃食。”
顾嘉瑶把蒋氏留给自己的银子分了一半给他,好在她没为美色昏庸到给了所有的银子。
青年腼腆小声道:“我不要,有手有脚,我能赚银子用!明日我就能在找到搬运货物的活儿了,一天不吃东西,我不饿……”
他的肚子拆台一般咕噜噜再次叫唤,小红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青年脸庞更显得羞涩,古铜色的肌肤都变得红铜色。
这是一个自力更生拒绝帮助的有志气的人!
他凭力气吃饭,并不依靠脸蛋儿,否则就冲他这颜值,向他抛媚眼的小媳妇就愿意供他一顿饭菜。
大燕皇帝征伐天下时,死了不少男子,因此皇帝鼓励提倡寡妇再嫁,反而对为亡夫守节的寡妇征税。
广州城中最不缺有钱人,有钱的寡妇更不会少。
他完全可以做个吃软饭……顾嘉瑶掐灭脑子里荒唐念头。
他的那双眸子好似看破她的心思,温柔的神色多了凌厉。
只是一闪而过,顾嘉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你一直在码头做工吗?”
“嗯。”
青年点点头,胳膊撑地,翻身而起,“方才多谢你了。”
顾嘉眸子一闪,笑问道:“我做了什么值得你一个谢字?”
“你同那个商人说话后,他才出面帮忙。”青年感激笑道:“我记得商人的好意,首善之人也不该忘记。”
顾嘉瑶问道:“你读过书?”
“认识几个字罢了。”
“既然认识字,你在码头上为何做苦力,不找个书记的活儿?”
“我喜欢运送货物,只需要背着货物就行,不似书记需要操心很多事。”
“……”
顾嘉瑶嘴角僵硬,“好诡异奇怪的想法。”
青年笑容腼腆,扣紧扣子,“倘若你有出力的事情,尽管来码头找我,相帮之恩,我定是要还的。”
“你救人可曾让人报恩?”
“不曾。”
“你不惧生死救人尚且无需人回报,我不过是同富商说了几句话,一不出钱,二也没危险,不用你回报。”
顾嘉瑶声音低沉,抬手制止青年开口,“我那几句话只是对善举的认同,世上并非都是无情冷漠的,把救人的人看做蠢货,看热闹无视人落水人求助的反倒是正统。”
“我做不到跳海救人,也有自身的顾虑,不妨碍我赞同你的善举。”
青年被夸得脸再次红了,这次连他的耳朵都是通红的。
顾嘉瑶正好对着侧脸的青年,清晰看到他通红耳朵上的汗毛,阳光下绒绒的,软软的,显得他耳朵都好似软哒哒。
“你既然在码头做工,想来消息灵通,我正好有个事询问你,这点忙,你不会不肯帮吧。”
“只要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青年认真回复。
顾嘉瑶佯装抬头看了看天色,“你跟我来,找个清净的地方,我好仔细询问你。”
她转身出了巷子,小红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青年,轻声问道:“他会跟上来?”
“会的。”顾嘉瑶确定说道,他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好人。
可这样的好人未必有好报。
顾嘉瑶担心他因为太过单纯善良而被人欺负了去。
明明才见过两面,她还有一堆麻烦没有解决,又寄居在蒋氏娘家,她却为不知名字的陌生人操心。
“小姐,他果然跟过来了。”
小红一脸惊喜,显然小红的审美同顾嘉瑶一致,认为青年是个帅哥型男。
青年不远不近跟着顾嘉瑶,虽然他见过不少富贵人家少爷,也见过出落好的读书人。
他还是为面前的少年所惊艳。
少年除了身体消瘦矮小了一点,只到他胸口,少年五官极为精致,唇瓣饱满又很柔软,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旁人他未必会跟上,不知为何他不愿意见少年失望。
报答少年怕是一个借口。
顾嘉瑶既然调查顾熙的案子,自然亲自去酒肆。
东城这家酒肆除了卖酒菜外,还有一些云吞等小吃。
顾嘉瑶被伙计安排一处相对清净的位置,因为不是饭口,酒肆的食客并不多,有不少张桌椅都空着。
只有两三桌客人。
“公子几位?”
“三位。”
顾嘉瑶随意说道,抬眼示意青年坐下,“来三份云吞,两屉包子,再搭配两个小菜。”
她得顾及自己的钱包。
不大一会功夫,小伙计端上顾嘉瑶点的吃食,青年本来笔直的坐姿略略松垮了一分。
云吞和包子的香气直冲他鼻子,糟糕,肚子更饿了。
“吃吧。”顾嘉瑶把一碗云吞推了过去,“吃饱了,才有力气帮我。”
她想到青年做体力活,食量一定不小,端起自己面前的云吞又分了一大半给他。
青年喃喃说道:“不用,我够吃了。”
顾嘉瑶理直气壮道:“我减肥!”
第十三章 探听
减肥稀奇但好理解。
青年看了一眼顾嘉瑶消瘦矮小的身子,顾嘉瑶还没喊出好色徒,他先再次红了耳朵儿。
他低头用汤勺搅和着云吞,喃喃道:“你该多吃点,吃多了才能长高长得壮壮的。”
顾嘉瑶分外好笑,佯装厉色道:“你快些吃,吃完了我好问话。”
小红抿嘴偷笑,小姐看似严厉其实是个极为心善的人,同大姑奶奶一般。
昨日姨娘和四姑奶奶都被大姑奶奶坑惨了,也吓坏了,蒋家下人都不敢同大姑奶奶说话。
今日大姑奶奶却帮了她,否则她早就被四姑奶奶卖给花妈妈了。
花妈妈买去的奴婢好一点卖去青楼妓院,差一点只能沦为暗娼。
小红对蒋氏感激涕零,而蒋氏唯一的要求就是让她照顾小姐,奴婢的本分就是伺候主子的,何来照顾一说?
青年大口大口吃着云吞,顾嘉瑶又把一笼包子推向他。
广州的茶点在当世一样闻名,其中一笼是晶莹的虾饺,皮薄味道鲜美,里面一个大大的虾仁,顾嘉瑶啃了两只虾饺,份外满足。
真好吃!
比现代正宗的广氏早点还好吃。
她脸上挂着笑容,眉间忧愁少了许多。
青年抬眼看过去,再次被惊艳到了,这样好看的少年现在已有祸水的资质,再长大几岁,风华完全展现,不知会被多少富贵公子哥惦记着。
看他的打扮也不似个有钱的。
他暗暗为少年忧心。
毕竟当世世家富贵公子很多都有龙阳之好,公子哥都有几个抵足而眠的好朋友。
当家夫人也不在意丈夫交同性朋友,如此省得丈夫沉迷女色,广纳姬妾,弄出一堆庶子庶女。
“广州的万福楼的虾饺最为出名,据说是祖传的手艺。”
青年轻声说道:“每日万福楼只做五十笼虾饺,预定的人都排在一月后了,广州知府若要用虾饺都得预定,除非是在广州城外的睿王殿下无需排队。”
“连赵王殿下都需要排队?”顾嘉瑶好奇问道,“赵王殿下是当今陛下的兄弟,虽不是一母同胞,可也不差什么了,不是说赵王殿下最得陛下信任?”
“不如睿王殿下,毕竟睿王殿下是陛下一手养大的,当日更是被陛下赐予国姓,他随陛下南征北讨,攻破前朝都城,迎陛下入前朝皇宫,他功勋之重,堪称宗室皇族第一。”
青年说起睿王殿下侃侃而谈,顾嘉瑶托着下颚,发觉青年方才虽是腹中饥饿,食用云吞和虾饺时很有教养,丝毫不失体面。
看一人用餐就可知道其涵养。
若是换身奢华的衣服,她都要怀疑面前做得是教养富贵公子。
然而富贵公子即便想着体验生活,故意装穷也不会去码头从事苦力,还被监工打了几鞭子而不知反抗,随后更是躲到巷子中哽咽挨饿。
他若是富家公子,顾嘉瑶一定离着他远远的,一句话都不同他说,因为此人着实病得不轻,比神经病还恐怖。
“万福楼的老板是睿王殿下的门人,他的女儿在睿王殿下身边服侍。”
“哦。”
顾嘉瑶听说过大燕皇族出名的好色,昨日还见过赵王殿下入城寻欢作乐,得了天下后,这群王爷功臣更是纵情声色享乐。
青年善于察言观色,明显看出顾嘉瑶对这些事情不大感兴趣,朗声问道:“还没问公子姓名。”
顾嘉瑶懒洋洋说道:“你还没通报姓名,先问起我来,不觉得失礼吗?
知晓他羞涩爱脸红,顾嘉瑶的恶趣味发作,特别愿意逗弄面前的青年。
顾嘉瑶本身的灵魂还要比他大十几岁呢,要不她也不会在现代沦为剩女。
做剩女好似对不住世界一般,被所有人逼婚,穿越成少女,顾嘉瑶总算松了一口气,起码她还有五六年可浪。
父母不会逼她太早成亲。
青年站起身,躬身行礼,郑重其事说道:“我姓石,名泽,小名阿牛。”
“噗嗤。”小红连忙道歉,“我不是有意的,石公子也太实诚了,哪里需要连小名都告诉我们呢。”
石泽讪讪低头,“我以为该告诉的。”
小红虽是着了男装,却很容易分辨出是个丫头,想来是跟在公子身边的近身婢女。
不少公子哥会让侍婢换上男装,一来方便省事,二来女扮男装也会会显得侍女有几分潇洒。
顾嘉瑶气质爽朗,说话行事没有女子的扭捏害羞,石泽并未看破她的真身。
“现在您该告诉我姓名了吧。”石泽糯糯的问道。
顾嘉瑶无赖一笑,“我何时答应过通报姓名?”
石泽:“……”
“教你一个乖儿,别轻易相信人,哪怕那人曾经帮过你,还请你吃了云吞和包子。”
顾嘉瑶并未在柜台处见到掌柜,来之前她已经打听清楚,掌柜是个中年胖子,生得很富态。
他有两子一女,对儿女是很疼爱,而且他乐善好施,对文人颇为尊重,有机会的话会让文人留下墨宝和字画。
当日顾熙所画的画作并不是送给他的,后来才落到掌柜的手上。
他时常拿出顾熙的画作欣赏,并显摆给读书人看,被人看出顾熙画作中的不妥,曲解其意,广州才平叛,正是敏感期间,城外还有两位王爷驻扎,掌柜怕惹祸上身,便主动向衙门投案,状告顾熙有反意。
“阿牛。”顾嘉瑶突然问道,“你有没有听说此间酒肆的掌柜最近和以前有何不同?有没有听说他有何特殊的喜好。”
一句阿牛让石泽再次心跳快了半拍,总觉得小名在她口中叫出来分外不同。
他这是怎么了?
莫非也要学着富贵公子交同性的朋友?
他养不起少年的。
“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顾嘉瑶带了几分恼怒,站起身几乎拂袖而去。
石泽下意识拽住少年的衣袖,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扣紧衣袖,圆润指甲泛着健康的光泽,因他大胆的行为,他的手指晕染开潮红。
“我知道掌柜有时会去赌场,还知道他曾经输了一大笔银子。”
第十四章详情
果然掌柜有问题吗?
顾嘉瑶眸子闪过一抹暗芒,明媚的脸庞多了阴郁。
石泽不大明白顾嘉瑶的变化,声音低沉,面色多了严肃:
“掌柜平时为人不错,还曾帮过邻居,同在附近的人相处很好,若是没银子用饭,掌柜并不过分逼迫,在海港一带的名声很好的。”
名声若不好,怎么可能没人怀疑冤枉顾熙呢?
他实名举报让顾熙无法辩解。
没有足够的好处,他是不可能做出这种牺牲的,虽然他也只是甩锅给顾熙,但是他万一是故意的?
顾嘉瑶好似头顶上盖上浓墨一般的乌云,顾熙不可能得罪掌柜,那么在掌柜背后必然有一个恐怖的人,
“你没事吧。”
石泽轻生问道,他脸上的憨厚笑容都淡了不少,:“脸色很是不好看。”
顾嘉瑶轻轻摇头,嗓音沙哑,“没事,我只是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
多余的话她没有再说。
石泽低垂下眼睑,盖住眼里的神色,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拳头,面前的少年再不是方才同自己说笑的人了。
他更喜欢见调皮灿烂的笑容。
“你怎么会知晓他去过赌场?”顾嘉瑶怀疑的目光打量石泽。
她曾经询问过不少人,都说掌柜人不错,没人说过掌柜去过赌场。
在旁人口中,掌柜是个好人,顾家会赚钱,还是个疼爱儿女的慈父。
既然石泽知道掌柜不为人知的秘密,只能是石泽在赌场见过他。
不少码头的苦力工人嗜赌,贫穷更让这些人做着一夜暴富的美梦,往往越陷越深,沉迷赌博不可自拔。
石泽想明白顾嘉瑶的目光,拳头抵着嘴唇,连忙解释:“我曾经在赌场做过打手……见过不少人因为赌博而卖儿卖女,家破人亡,我曾经对赌徒手下留情,就被赌场的老板赶走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很轻了。
“在赌场欠下银子的人利滚利,很少有人能够还清,赌徒的老娘病重,那是她救命的银子,我去讨债时,着实不忍心,放了他一马,他明明答应我不会再去赌场,甚至断指立誓——晚上就背着老娘逃出广州,我同赌场老板说,他已经走了,可是第二天他再次去另一家赌场赌钱,被老板知道了,我……”
“你就被老板赶走了?”
“嗯。”
石泽可怜兮兮的耷拉下脑袋,头发毛茸茸的,犹如一只受了委屈的大狗。
“赌场老板没让你还上银子?就那么轻松放你走了?”
若没有一副铁石心肠,绝对无法开赌场。
石泽讪讪笑道:“我能去赌场做打手,还能当个小头目,负责收欠款的肥缺,不是因为我够聪明,而是我曾经救过赌场老板,本来他打算把我培养成亲近属下的,发生这样的事后,他说我不适合在赌场,还给了我几两银子,放我离开。”
“其实就算赌场老板不说,我也是要离开赌场的。”
“你的性情若是继续在赌场,既是对你的折磨,也是对赌场老板折磨。”
顾嘉瑶相信石泽的说辞,石泽不仅性情憨厚老实,更见不得旁人受苦,赌徒虽是可怜,但是谁逼他们赌博了?
赌场老板可恶,无法自控的赌徒也不值得同情!
“我看你不应该叫阿牛,小名该是石头才对。”
戏虐的话语,石泽脸又红了。
“你就是在赌场见到掌柜的?还知道他欠下一大笔银子?”
“我还知道他是被人算计了!”
石泽再此压低声音,“赌场的赌具都不怎么干净,总有一些小技巧让赌客赢两把输五把,用一点甜头套出更多的银子。掌柜是被他朋友硬拽去赌场的,开始对赌场很好奇,看起来完全是第一次来赌场,一般碰见这样的人,赌场的人大多都是让他先赢后输,可是掌柜第一次去赌场一直在赢,他一人赢了有百余两银子,数目不多,他成了赌客们眼中的能人,后来很多人都围着他,跟着他下注,把他当作赌神。”
“你不曾去过赌场,,不清楚当时热烈刺激的兴奋,我见老板红光满面,连掌柜的脸都激动的变形了。”
顾嘉瑶微微点头。
她是没去过赌场,看过赌神等电影,始终记得赌神出场时的气势。
不说赢回来的银子,就是被赌客们恭维,足以令人丧失自控力。
“当时他只赢了百余两银子,跟着他下注的人是不是赢了很多?赌场就没用手段?“
“没有。”
石泽道:“始终任由他们赢下去,那一晚赌场的损失不下一万两银子,来赌场的人大多无法戒毒,赢也来,输更要翻本,赌客赢回去的银子最终都会重回赌场老板的手中。”
顾嘉瑶又问道:“后来呢?”
“后来掌柜又同他朋友去了好几次,大多都是赢多输少,我还曾偷偷提醒过掌柜,可他已经被轻松赢来的i银子刺激得失去理智,我又不能说有人给他挖坑,毕竟我同掌柜只是一面之缘。”
“嗯。”
顾嘉瑶越发觉得顾熙的案子背后怕是不简单,并非只为算计掌柜,再想到蒋氏同蒋家的遭遇,背后的黑手太多歹毒,而且顾嘉瑶推测这些只是开始,后面还会有杀招,不能找出这个人,她家别想过轻松自在的日子。
性命都难以保全,哪里有心思赚钱?
天无绝人之路,顾嘉瑶很庆幸自己帮过石泽,果然是好人有好报啊。
石泽继续说到:“后来掌柜就自己去赌场了,此时他开始慢慢的输多赢少,在我离开赌场前,听说他已经欠了赌场一笔不少的银子,他哪怕卖了酒肆同宅邸都还不起,前几日我在港口做活儿时,听说他把常来酒肆吃酒的顾先生告上衙门。”
“你认识顾先生?”顾嘉瑶问道。
“不认识,不过听说过顾先生,他英俊儒雅,潇洒飘逸,每次来酒肆都引得很多女子侧目,而且他……时常做一些我无法理解的事,言行不同寻常读书人。”
石泽轻声说道:“读书人也见过不少,顾先生是最特别的一个。”
第十五章 辞别
石泽一脸憧憬说起顾熙,听得出他的尊敬是发自肺腑的。
“我记得去年冬天,天气很冷的,天上还飘着雪花,顾先生只穿着高冠博带,脚踏木屐漫步,欣赏雪花飘落……”
话没说完,顾嘉瑶已经捂着肚子趴在桌上,石泽看到是她灿烂的笑容,少年眉间蕴藏一缕妩媚,是他看错了。
他的小兄弟怎能用妩媚?
“这不是厉害,而是有病啊。”
顾嘉瑶嘟囔了一句,随即想到顾熙说过,为了活命而不崩人设,父亲洗脱冤屈后,是不是也只能继续做中二的事情?
画面太美,她连想都不敢去想。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帮父亲洗脱冤屈,一定要找到算计顾熙的人,有这么个藏头露尾又同能让赌场心甘情愿坑害掌柜的人在,顾嘉瑶根本无法安心。
原本顾嘉瑶打算同掌柜仔细谈一谈,先看清楚画作的意境,她始终不信以原本顾熙的人设会涉及反意。
毕竟原主顾熙就是自在逍遥的名士而已,世俗的权利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过。
顾嘉瑶起身道:“今日多谢你了。”
“你……你要走了?”
石泽明亮眸子闪过一抹暗淡,“你还没告诉我姓名……”
他同样离座站起,蜂腰大长腿,线条充满男性阳刚之美的肌肉,再加上他纯然无害的气质,又猎豹的凶猛,内在却是柔软害羞的。
顾嘉瑶按下蠢蠢欲动的心思,她并非色女,只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石泽的体貌太符合她的喜好了。
“怎么?你还想吃我一顿?”
顾嘉瑶扬起眉梢,如同一位骄横毒舌的小少爷,“我可没银子了,你饭量这么大,一般人家也是养不起的。”
“不是,不是。”石泽果然红着脸解释,眸子专注清澈,顾嘉瑶从未见过比石泽更为单纯的眸子。
石泽微微低下头,身躯好似矮了几分,顾嘉瑶一巴掌拍在他弯曲的腰背上,严厉说道:“站直了,别浪费了你的好身材,纵然现在你艰难一些,以后没准就能买田买地,你凭着本事赚钱,不比旁人低一头。”
顾嘉瑶不愿见石泽卑躬屈膝,好似他不该弯腰似的。
石泽身躯笔直,如松如柏。
顾嘉瑶满意点头,“以后我娘若是生意有所起色,我去码头叫你,旁人觉得你善良好欺负,我却更看重你的品行。“
似石泽这样的员工,可是打着灯笼都难以找到的。
只是他欠缺了点灵活和为人处事的经验,不过这些都能教出来。
“我在码头等你!”石泽声音沉稳,“你可一定要来,你娘的生意一定能成!我会做很多事,只要供吃供住就成。”
最好能同少年住在一起,不知为何,见到少年后,他有种说不出的舒服,好似困扰他多日的痛楚完全消失了一般。
顾嘉瑶微笑点头,领着小红出了酒肆,石泽一直站在原地,已经走出很远,顾嘉瑶还能感到他如影随形的目光。
“小姐……”
“叫少爷!”
“哦。”
小红连忙改口,“少爷怎么不再问问石泽,奴婢见他好像知道很多事。”
“我不想牵连无辜的人,他告诉我这些是情分,一字不说是本分,他只是一个在港口卖苦力的人,蒋家都被人算计落到今日,他更抗不住幕后黑手都报复。”
“可是您说以后找到他……”
“总要给他一个希望,何况他的确是个好人,若是我爹熬过这一关,给他一份稳定的活计对双方都有好处,我爹应该会喜欢石泽这样的人。”
而顾嘉瑶喜爱他的好身材,见一面如同看顶级超模一般,看着就养眼呢。
倘若熬不过?
这个念头迅速在顾嘉瑶脑海中掐断,对自己和父母要有信心。
环境艰难,更不能放弃。
莫名顾嘉瑶突然抬头,明亮灿烂的阳光照射着屋舍的琉璃瓦,她微微眯了眯眸子,总有人被人窥视的感觉,莫非是她感觉错误?
“小红,你有没有发觉屋舍上头有黑影闪过?”
“没有啊,奴婢没有看到。”
小红认真看了半晌顾嘉瑶手的方向,屋顶上连只鸟雀都没有,怎么会有人呢?
“是么?许是我看错了吧。”
顾嘉瑶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把飞过的鸟雀留下的黑影,当作了人影。
回去的路上,顾嘉瑶看时辰尚早,回去蒋家也没意思,不亲眼见见父亲,她总是不放心。
而且她也想把打听到的消息告诉给父亲,起码让父亲明白很难再从掌柜身上找突破口了。
顾嘉瑶打听到广州知府衙门所在位置,带着小红快快步赶了过去。
在方才顾嘉瑶所指的屋顶上探出半个脑袋,一双漆黑的眸子隐晦不明,随即合上眸子,再睁开时比堪比碧空如洗的天空,纯粹而明亮。
顾嘉瑶做好父亲受苦的心理建设,毕竟她知晓背后有人在故意算计顾熙,被关在牢房中的顾熙怎么可能躲开衙役的折磨?
苛责犯案的罪人是每个衙役的本能,顾熙又没有足够的银子贿赂衙役。
然而,她刚到广州知府大牢门口,说明自己身份,是来探视顾熙的,大牢的差役上下打量她一遍,问道:“你是顾先生的亲人?”
怎么差役笑得很亲和?
不是该很冷酷的吗?
她还没给银子呢。
顾嘉瑶点点头,因为女扮男装,不好直接说是顾熙的女儿,“能不能让我进去看看父亲?”
“自然可以。”差役笑容更加灿烂,点头哈腰恭敬得不得了,“我带你进去,顾先生是个好人,帮我们解决好一宗案子了,顾夫人也很厉害呢。”
顾嘉瑶:“……”
她没记错的话,父亲被关进来也就是两三日的光景,而母亲蒋氏今日才来大牢看望父亲!
“哎呦,哎呦,顾夫人您轻一点,轻一点,不,还是重一点,重一点……重一点更舒服。”
男人压制不住的呻吟声传过来,顾嘉瑶不由得加快脚步,顾不得去看牢房的环境了,男人喊声特别暧昧,隐隐伴随着喘息,顾嘉瑶怕母亲受委屈。
毕竟蒋氏容貌出众,风韵犹存啊。
第十六章意外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十七章 端倪
顾熙罕见露出为难,一下一下摩挲着杯盏:
“倘若是实际的案子,我总能找出些许端倪,似画作蕴含反诗的案子,是最难界定的,上面人同意,你就是有反心,上面的人不在意,就是一幅画作。”
这类的案子不是将就证据而是看上位者怎么界定。
“顾熙永远不会意识到这幅画作存在问题,瑶瑶你可知他犯了当今的哪一项忌讳?”
顾嘉瑶闻言惭愧垂头,喃喃的辩解,“我也不知道啊。”
“你不是写小说的嘛,以前一套套说你所知晓的历史知识,怎么现在反而不知了?”
蒋氏嗔怪看了顾熙一眼,暗示他说重了。
多年的夫妻,顾熙回给一个只有蒋氏才懂得眼神。
顾嘉瑶轻声说道:“我早说过这个朝代根本就不曾出现过,当今的国姓是慕容,我不可能知道当代帝王的忌讳,甚至还没来得急看前朝和当朝的史料记载,对风俗上的了解也不多。”
“何况我写得多是玛丽苏的小白文,本身对阴谋诡计也不多,对真实历史时空的风俗和习惯等知识,我都是用得春秋笔法,一晃而过,根本不去过多去描写讲述。”
“我对诗词书画的鉴赏能力几乎没有,这些知识是需要积累的,并非是个人就能看出画作中的意境,更不会有任何一个穿越女都能凭着现代知识碾压当代才女。”
顾嘉瑶的人设苏天下,她觉得这辈子是别指望了。
她就没有玛丽苏的无敌光环。
“即然知晓自己的不足,以后我和你娘再给你请老师,你跟着认真学。”顾熙突然笑道:”胥是不用请老师教你诗词书画,我就可以!在广州城很难找到比我更适合的人了。”
顾嘉瑶面色一僵,父亲是有原主所有的记忆和技能的,纵然无法原主的全部才情,教导一清二白的顾嘉瑶足够了。
“您这是报复,报复我当初说过您辅导不了我功课!”
顾嘉瑶气鼓鼓的,报应啊,方才她逗弄了石泽,现在被亲爹会心一击。
顾熙哈哈大笑,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一扫过去面对女儿奥数题时的尴尬和痛苦,若问现代家长,最难过就是辅导儿女的功课时的无能为力!
曾经他有多尴尬,现在就有多得意。
“先解决你的官司,再说教导瑶瑶的事。”蒋氏开口说道:“你虽然帮胥吏解决了两桩难解的案子,让他在知府大人面前得脸面,因此他让你在牢房中少受了不少的苦,过得悠闲,可你这案子不会无限制的拖延下去。”
顾熙严肃了几分,说道:“的确如此,听胥吏说,多则五日,少则三日,我的案子就要过堂了,握有我字画的掌柜不可能改口,他毕竟欠着银子,把柄落在仇人手中。”
顾嘉瑶再次问道:“爹仔细回忆一番,您到底有没得罪过谁?总要弄清楚祸头在您,还是在蒋家。”
顾熙沉默良久,“我不记得他得罪过谁,但他的性格,纵然他得罪了人,他也不会放在记忆中,更不会当回事!”
“我回去问问蒋大老爷。”蒋氏说道:“实在不成的话,我去城外求见赵王殿下,只要他认定顾熙的画没问题,广州知府自然会释放顾熙。”
“您怎么求见赵王?”
“他不是挺风流的嘛,我用一贴壮阳的汤药换他见我一次,他并不吃亏的。”
“……娘,您当初到底在医院做什么工作?不是个护士嘛?”
“谁说我只是护士?而且谁同你说护士就不会看病?”
蒋氏给了顾嘉瑶一个很没见识的白眼儿,无奈说道:“你一直小看了我和你爹。”
“我错了!”
顾嘉瑶认错极是诚恳,儿时父母只是普通人的记忆太深了,直到穿越后,她才明白父母所具有的本事!
“求见赵王殿下是最后一步后手,不到万不得已,我不希望你去见赵王殿下,王爷公卿离着我们的距离太远,同他们牵扯太多,以我们如今的身家地位,只会是有无穷无尽的麻烦,他们可不会对大夫太尊重。”
顾熙眸子闪过一抹暗芒,“画作的意境,不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能解释得通,我还同可以用另外的解释,甚至作假也不是……总之,你们不必太过担心我,只等过堂时,我自有话说。”
先前顾熙帮忙解决案子可不单单是想改善在牢房的环境。
他的名字现在已经被广州知府所知,据说有点背景的知府大人想要高升,少不了能干的属下,顾熙擅长的东西不说是独门生意,但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知府大人有野心的话就有可能招揽顾熙,而且顾熙才名极好。
招揽到顾熙对他只有好处。
不是顾嘉瑶带来的消息,顾熙有九成的把握能顺利出狱。
现在他还要考虑真正幕后黑手的实力,这不是一个酒肆掌柜的举报能比的。
蒋氏又仔细叮咛顾熙几句话后,陪着顾嘉瑶把干净的饭菜吃完,她们才离开监牢,并预定等有空她会教差役跳健身操。
刚刚回到蒋家,顾嘉瑶听到一阵阵的悲鸣哽咽声,蒋氏绕过花圃,一个比顾嘉瑶年长两岁的女孩子哭得眼睛红肿,垂泪哽咽,却又不敢放声大哭,如同被人逼到角落死地的小兽一般。
“你是怎么了?”
“我……”
女孩子没想到会有人经过,还会主动询问自己,先是一愣,随后痛苦摇头,手掩着嘴转身就跑。
蒋氏倒也没多问,对顾嘉瑶说道:“她应该是你表姐,你大舅舅的小女儿,虽是嫡出的女儿,因为万姨娘的关系,她在蒋家的日子过得并不算太好。”
“她叫什么名字?”
“单名一个琳字。”
蒋琳,倒是挺好听的。
蒋家大舅一共就两个女儿,其中长女五年出阁,丈夫王霖生得一表人才,为人处事也很圆滑,擅长经营,本来稍显没落的王家因为娶了蒋家的女儿生意越做越好,越做越大。
蒋氏说道:“不知你大舅舅有想出怎样奇葩拯救蒋家的法子,把琳姐儿逼成这样。”
第十八章替嫁
蒋氏同蒋大老爷关系紧张,自然不会一起用晚膳,又因为蒋家太夫人是继室的原因,蒋氏懒得同应酬,关起院门同顾瑶过日子。
当当当,仆从敲响了院门。
小红开门出去搭话,很快回来说道:“大老爷和太夫人让夫人和小姐一起用晚膳。”
顾嘉瑶同蒋氏对视一眼,蒋氏起身道:“即然由此,咱们就过去好了,顺便我也有些事同他们说一说。”
经过他们一家的推测,顾熙被蒋家连累的可能是最大的。
顾嘉瑶陪着蒋氏来到太夫人所住的后院,站在门口,顾嘉瑶便听到蒋家四姑奶奶的声音:
“琳姐儿着实可怜了,她明明同方家少爷青梅竹马,本该是一对的,如今竟然只能送去给个半死不活的蒋军冲喜。”
“她若是嫁给方家少爷对蒋家也有益处,其实蒋家亲眷中许是能挑出一人嫁给将军,即能解救蒋家的危机,又能成全琳姐儿,将军府上的老夫人是个慈爱的,保证把嫁过去的小姐当作亲生姑娘,满足她任何要求。”
蒋四姑奶奶看了一眼门口,“大哥,大姐夫官司缠身,而且他犯得是画中又反意,同情前些日子才平定的乱党,这罪名可大可小,没有贵人帮忙,不仅大姐夫性命不保,大姐和瑶丫头也都落不下好,若是被捅到睿王殿下跟前,只怕蒋家都得……倘若瑶丫头做了将军夫人,可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即然保全了琳丫头,解了蒋家的危局,又可以帮大姐夫。这也就是将军府太夫人好说话,将军又碰见了难处,否则以瑶丫头的出身可未必能嫁进去。”
蒋大老爷说道:“她的事儿,我是管不了的,你也少说两句,被敏妹听去了,一准同你没完。”
“四妹啊。”
蒋氏笑声轻快,小丫鬟挑开帘子,蒋氏含笑走进来,“还是四妹疼琳丫头,知晓她不乐意嫁去将军府,又不能眼眼看蒋家落魄下去,四妹有意让淑儿代替琳丫头嫁过去,我虽然不认同,但是支持四妹这个决定,你才是最在意蒋家的一个,往后祭祖时,我同大哥会特意同列祖列宗在天失灵说四妹的好,让祖宗多多保佑四妹。”
淑姐儿同蒋琳年纪相当,身量相仿,比起清丽的蒋琳,淑姐儿更出挑,明眸皓齿,艳丽无双。
她坐在蒋家太夫人身边,闻言脸色一变,方才她还好言好语安慰蒋琳呢,嫁去将军府并非一定会守寡。
蒋家太夫人揽住嫡亲外孙女的肩膀,轻轻安抚般拍了一下,对蒋氏道:“此话不妥,将军府府相中是蒋家女,淑姐儿到底是外姓之人,琳姐儿自幼受蒋家恩惠,如今蒋家有了难处,自当是蒋家嫡亲孙女维护蒋家,淑姐儿的婚事还要听她祖母的。”
“您这话更为不妥,四妹先说让我的女儿代替琳丫头出嫁冲喜,你们当时都没出言反对,除了大哥说了几句话外,任由她大放厥词。”
蒋氏目光灼灼,唇边沁着一抹冷意嘲讽,“我只是顺着她的话说,找到更适合嫁去将军府的淑姐儿,这会儿您记得淑姐儿是外姓女了,难道我和瑶瑶就是好欺负的?”
蒋家太夫人埋怨般瞥了蒋四姑奶奶,早知道蒋氏是个难缠的人,偏偏蒋四姑奶奶就是没有记性,时不时都要去招惹蒋氏。
不过蒋氏这次回娘家后,嘴皮子更厉害了。
“她也是好意,是替你着急,毕竟她有一句话说得很在理,瑶瑶嫁去将军府,做了将军夫人,由将军府出面,大姑爷的案子也有转回的余地。”
蒋家太夫人语重心长说道:“你怕是还不知道将军府在广州的地位,我们说得将军是睿王殿下麾下的蒋军,曾随当今攻破前朝的都城,立下过战功,被封为三品广州将军,他肯为大姑爷作证的话,广州知府定然会开释大姑爷。”
“我夫君本就是被冤枉的,何须广州将军为他作证?即便需要找贵人,我直接去见睿王殿下不好吗?”
“扑哧。”
蒋四姑奶奶忍不住大笑,“大姐以为谁能见到睿王殿下的?见赵王殿下还有一丝的机会,睿王殿下不见任何人,神秘高贵得不得了,听说也只有南方诸省的督抚拜见过睿王殿下,似大姐这样的罪罚的妇人连睿王殿下的衣襟都摸不到。”
一旁的淑姐儿以及蒋二老爷的妻子周氏和女儿也都是提着帕子掩饰唇边的嘲弄,淑姐儿更是眼睛都笑弯了。
“不瞒大姐,我们家淑儿有幸见过赵王殿下的,而且赵王殿下有意为次子求娶淑儿。”
蒋四姑奶奶一脸得意,“虽然赵王殿下的次子只是庶出,可到底是王府的少爷,他一直更在赵王殿下身边,很是得宠。”
“以你夫家商贾的地位能该给赵王殿下的庶子做妾是该高兴。”
蒋氏面容平静,冷静从容,看不出任何羡慕嫉妒等情绪。
蒋四姑奶奶暗道一声,装得真像!
她一点都不信蒋氏不嫉妒,那可是赵王殿下的次子啊。
”不过瑶瑶的父亲是两榜进士,只是挂冠而去,身上带着功名,瑶瑶往后是要做正妻的,可不是做王府少爷的侍妾。”
“大姐想得也太好了,一旦大姐夫定罪,瑶丫头连做妾都……”
“四妹,你少说两句!”
蒋二老爷急冲冲进门来,严厉制止亲妹蒋四姑奶奶再挑衅蒋氏,并向蒋氏拱手道:“大姐别同她一般见识,大姐夫才华横溢,定能洗脱冤枉。”
顾嘉瑶屈膝行了一礼,“给二舅舅请安。”
蒋二老爷眼里闪过惊艳之色,微笑颔首道:“以前你娘护你护得紧,你同姐妹们不大熟悉,往后你们常来常往,一处习字,一处玩闹,总能比亲姐妹还亲的。”
“如今蒋家正处在风雨飘摇之中,所有人当齐心合力共渡难关,一旦我们守不住祖业,还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蒋二老爷仪表堂堂,身长玉立,端方正直,颇有气势。
顾嘉瑶心说,是个人物,只是不知他内在是否如同外表一般正直。
第十九章 重创
蒋二爷风尘仆仆,两鬓斑白,看似极是操劳,相比较蒋大爷灰心丧气,逃避般醉生梦死,重宠万姨娘,蒋二爷更似蒋家的家主。
“同将军府联姻本是我提起出的,是为解决蒋家的危机,能不能达成愿望还很难说,不过既然是我最先主张的,理应由我的女儿嫁去将军府。”
二太太周氏闻言变了脸色,到底畏惧丈夫,轻声说道;“长幼有序,琳姐儿比璃姐儿大,先要琳姐儿出嫁才能轮到璃姐儿,何况大老爷主动提起让琳姐儿嫁去将军府……”
“方才四姨母不是提过琳表姐有个青梅竹马的人?她还替琳表姐惋惜来着。”顾嘉瑶眸子明亮,略带几分天真无邪,“把琳表姐先定给青梅竹马,再让璃表姐嫁去将军府,两厢都能满意,二舅舅您说呢?”
蒋二爷微一愣,刚要点头,蒋璃一下子起身,狠狠腕了顾嘉瑶一眼,“蒋家都事没外姓人插嘴的余地,你年岁不大,什么都不懂,不过是依附过来讨生活的。”
“四姨母您还能忍?”顾嘉瑶同仇敌骇,“您能忍?反正我忍不了!”
蒋四姑奶奶:“……”
扑哧,这次是蒋氏笑出了声儿,戳了顾嘉瑶的额头,“我也忍不了!四妹在璃姐儿口中成了来蒋家讨生活的人了,以四妹的脾气如何忍得了?”
“够了!”蒋大爷发话道:“让琳姐儿嫁去将军府,给将军冲喜是我定下来的,我毕竟是蒋家家主,操持整个家族,二弟已帮我很多了,既然琳姐儿是我的女儿,她就要承担起这份责任!”
蒋二爷道:“兄长此事还是……”
“二弟不要再劝我了,此事就这么定下来,将军府并非虎穴,即便将军有个万一,琳姐儿嫁过去也是将军夫人,到时候过继嗣子也有个依靠。”
“哎,总之还是委屈了琳姐儿,是我没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但凡有一点点的法子,我都不会出此下策。”
蒋二爷连连叹息,仿佛对不住蒋琳一般。
蒋璃略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用去做冲喜的新娘了。
蒋老夫人连忙招呼仆从端上饭菜,暗示蒋四姑奶奶别再招惹蒋氏同顾嘉瑶了。
看似安分天真的顾嘉瑶也不好惹!
这对母女真真是碰不得。
蒋家用膳时没那么多规矩,蒋二爷一直同兄长讨论如何挽救生意,虽然隔着一座屏风,顾嘉瑶还是能听到他们说话的。
蒋氏突然说道:“蒋家依靠将军府能渡过难关?”
蒋二爷回道:”总要依靠上贵人才能稳住下滑的局面,稳定人心,等到四妹妹的女儿同赵王殿下攀上关系,蒋家许是能东山再起,虽是依靠女孩子们付出,着实令我等男子没面子。”
“大表姐夫以前靠着蒋家兴盛了家业,大舅的长女嫁给他多年,为他生儿育女,我怎么没见他为岳家出力?”
顾嘉瑶放下筷子,“今儿我去外面替父亲打听消息,听了不少王家的事儿,还见到王家行驶进海港的海船,我听娘说过,大表姐夫以前是随着蒋家一起出海做生意,也可以说是跟着大舅舅发财,可现在大舅的海船总是出问题,他却赚得盆满钵满。”
“莫非大舅舅不曾怀疑过大表姐夫?纵然他是运气好海船一切顺利,蒋家却是时运不济,他也该为蒋家尽一份心力,而不是连人都见不到,大表姐也没见到。”
今儿碰见的石泽就是搬运得王家货物。
顾嘉瑶问了一下,王家现在的生意做得很大,养了两条海船,监工极为凶悍,“而且我听说他同赵王殿下也有关系。”
蒋四姑奶奶动了动嘴唇,“前几日王霖才送了一笔生意给蒋家,现在还没交货,没有他,我女儿也不会同赵王殿下碰面了,他一直都在帮蒋家,只是你不不知道罢了。”
“他送给蒋家的生意是怎样的?”顾嘉瑶好奇问道,“怎么现在还没交上货?”
蒋大爷抬高声音,“外甥女少打听些有的没的,我的大女婿是个有孝心的,帮扶蒋家甚多。”
“瑶瑶问几句还不是为大哥好?为蒋家好?”
蒋氏不高兴了,再次没控制好力道,端在手中的饭饭被她捏成两半儿,“我也没见他为蒋家做什么,上次我的生意就因为他很插一杠子而损失惨重,我往外卖铺子时候,他使人压价,丝毫不顾及我是他的姑姑。”
顾嘉瑶的提醒令蒋氏想到许多,“我建议大哥派个人好好去看看琼姐儿过得日子……”
蒋琼就是蒋大爷的长女,已经有段日子没回娘家。
“她虽然没回娘家来,但时常给家里送信,说她一切安好,因操持王家庶务才没空回来。”蒋大爷说道:“你就别瞎猜了,王霖是我是满意的,他……”
“大老爷,不好了,不好了,存放在仓库的物什被一把火给烧了个一干二净。”
仆从地跌撞撞跑进来报信,一脸的汗水,“明儿就是约定交货的日子,没有货物,赵王殿下的门人怕是要火的,一旦赵王殿下怪罪下……大老爷早做决断啊。”
蒋大爷他一口血喷出,身体向后倒去,面若死灰,人事不省。
蒋二爷呆呆坐在原处,一下子好似苍老了好几岁。
唯一的希望化为东流,蒋家彻底再无翻身的可能。
蒋四姑奶奶看清楚局势,拉着女儿起身,“哎呀,我府上还有些事儿没处理完,我不如大姐有本事,就不在此添乱了,先带着淑姐儿回去,又事的话,大姐再给我送信吧。”
不顾蒋老夫人的挽留,她们坐上马车带着仆从匆忙离开蒋家。
蒋氏冷笑一声,“现在走了,以后她就别打算再拿到蒋家的好处!”
环顾四周,蒋氏看着蒋二爷一家,“你们是否也要离开?毕竟在父亲过世时,已经分过家了,只是你一直住在蒋家,并未离府单过。”
蒋二爷面色阴沉,紧紧抿着嘴角,二太太周氏连忙回道:“有大姑奶奶在,大爷也有个照顾,二爷也要顾及母亲,她再受不了刺激。”
第二十章 施展
蒋二爷面带几分羞愧,高声音说道:“休要胡说,我一直受大哥的照顾,得蒋家的恩泽,怎能在蒋家有难时,护着母亲离开?”
“当日父亲过世时,我说过和大哥同舟共济,一起兴盛蒋家家。”
二太太周氏看着蒋家太夫人,期望老太太能让蒋二爷改变主意,毕竟老太太是他的亲生母亲。
“老二做得对,他是姓蒋的,离开树根的枝叶无法长久,这么多年他都收过蒋家的恩惠,此时更不能轻言离开蒋家。”
蒋老太太拒绝了周氏,转而支持二儿子,“你妹子性子比较急,到底是出嫁女,还要为夫家考虑,不过淑姐儿若是能同赵王殿下的次子有个结果,这次事少不得麻烦她。”
“大姑奶奶不要介意她匆忙离去,该让她搬忙的时候,我亲自同她说,她心里还是有娘家的,我一直教导她,娘家好,她在夫家才能站得稳。”
蒋氏已经把蒋大爷搀扶在一旁,仆从着急去请大夫,蒋大爷的长随频频给他掐人宗,呼唤道:“大老爷,大老爷。”
“你闪开,让我来。”
常随闻言赶紧闪开位置,蒋氏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副针灸,选了个最长的针,缓缓刺到蒋大爷的穴道中。
她捻着细针的手指轻轻捻动,过了有半刻钟,蒋氏拔出细针,蒋大爷鼻子微动,呼吸平稳,缓缓睁开眸子,看清楚面前的人时,吓了一跳,“你……”
”大哥再昏过去,我下次可不是刺穴了,直接让你再也起不来,如此你不用再管事儿,只需要再床榻躺着。”
“不,不要。”
蒋大爷连连摇头,仿佛收到恐吓般缩了缩身子。
在床上躺着同瘫痪有何区别?
“以前我只知晓你力气大,竟不知你又学了医术?”
不仅蒋大爷意外,蒋二爷等人也是好奇的紧。
蒋氏收好针灸用的细针,“现在工具不趁手,等熬过这段日子,我再去做个更长几寸的细针,最长有七寸的细针刺入穴道中,身体里的淤血可以引出来。”
“大姐同哪位杏林高手学的医术?”蒋二爷眼前一亮,心头闪过一个念头。
蒋氏淡淡说道:”自学成才!我看蒋家的危机,你们男人是解决不了,既然你们都想到把琳姐儿送去冲喜,牺牲女孩子的一生幸福,此时就交给我好了,你们在家里等消息。”
蒋大爷:“……”
蒋二爷喃喃说道:“那……就要劳烦大姐,若是您能医治将军大人,不仅能缓解蒋家的危机,琳姐儿也不用守寡了。”
“你还算是个有良心的,父亲当日没有看错你。”
蒋氏认同蒋二爷,纵然蒋老太太他们有私心,在大事上,蒋老太太和蒋二爷比逃离蒋家的四姑奶奶强很多。
顾嘉瑶眸子深沉,望着蒋二爷的目光渐起波澜。
“先想想如何向赵王殿下交差,蒋家都被押解俄入狱也未必能指望上四妹妹。”
蒋氏仔细询问蒋大爷,顾嘉瑶一直在旁边认真听着,当听到存放货物都仓库都是大姑爷王霖帮忙找的,她忍不住说道:“看守仓库的人是不是也是他安排的?”
蒋大爷不悦道:“瑶丫头对琼姐儿丈夫有偏见,他帮我们甚多……”
“大哥。”蒋二爷好似想到了什么,面色变得很难看,“瑶瑶未必是无的放矢,我曾经也怀疑过他,只是后来琼姐儿帮他圆过去了,我想着他疼爱琼姐儿,总不会针对蒋家生意,可是现在想来,我们有多少的生意就是被他抢了去的。”
蒋大爷:“……”
“将军府太夫人向为将军大人寻找冲喜的小姐也是他向我透漏的口风,倘若蒋家还是广州有数的大商贾,我们怎么可能答应把琳姐儿嫁过去?”
“我去找他问清楚!”蒋大爷激动起身,内走出两步,眼前一黑,再次跌回到椅子上,扶着额头,按着刺痛的太阳穴,“若是他的话,我……”
”大舅舅又能做什么?他现在比您有银子,生意做得也比您好,消息灵通,甚至我推测他在赵王殿下的面前比您有体面。”
顾嘉瑶说道:“等明日我同娘先去见见大表姐,仔细询问大表姐后再来判定他是否表里如一,并非仇视蒋家。”
“可是赵王殿下门人所要货物该怎么办?”蒋大爷愁得五官挤在一起,“明日交不出来货物,蒋家全完了。”
蒋氏道:“我说过都交给我!此事我来处理,总不会让蒋家人连性命都保不住。”
“大姐若有吩咐,尽管吩咐我。”
蒋二爷躬身说道,对蒋氏多了几分真诚和敬重。
蒋氏使唤仆从送蒋大爷回去歇息,又叮嘱:“你现在身子不中用,戒急戒躁,更要戒女色,你还想多享受几年好日子,最好远离万姨娘,我让你在府上静养,可不是让你宠小妾的,若是被我知道你留万姨娘在身边,我就带着瑶瑶离开,不再去管蒋家的荣辱。”
”……我记下了。”
蒋大爷不情不愿,毕竟万姨娘年轻漂亮,又温柔小意,比嫡妻等顺眼很多。
见识蒋氏凭着一根细针就能让他清醒的手段,他不敢不听话。
惹恼蒋氏,她再给他扎一下,怕是他真如她所说,只能躺在床上渡过剩下的岁月了。
他不觉得自己是蒋氏的嫡亲大哥就能让蒋氏网开一面。
蒋氏领着顾嘉瑶离去,二太太周氏哽咽抱怨,蒋二爷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眸子时暗时明,颇是复杂难懂。
“娘,您的医术是……”
“当年我下乡时帮过一个老中医,给他寻过吃食,同他学了针灸刺穴的手法,后来我能顺利进入医院也是因为他照顾,他是专家大夫,我一直跟在他身边。”
蒋氏说了当年的事情后,“你小时候最喜欢的娃娃就是他出国后给你买回来的,后来他一直就没再回国,你对儿时的事几乎很少有记忆,我也就没同你提过。”
顾嘉瑶特别后悔,耷拉着脑袋说道:“亏着我听说了王霖一些事,总算能帮到您。”
第二十一章 后悔
蒋氏轻笑,理解般拦着顾嘉瑶的肩膀:
“身为父母,我们很愿意为你遮风挡雨,更愿意让你受尽娇宠,无需遭遇成长磨砺痛苦,你一辈子太平顺利,才合乎我同你爹的心思。”
正因为有这个念头,他们在现代时,并没有告诉女儿太多的事儿,女儿不想知道的事,他们从来就不提。
更不会总是对女儿说,他们吃过多少的苦,或是为女儿付出了多少。
从生下女儿后,他们就心甘情愿为其铺路,付出再多也是值得,甘心让女儿踩着自己的肩膀向上攀爬。
从来不愿意女儿把他们吃过的苦再承受一遍。
倘若他们还需要顾嘉瑶吃苦的话,他们奋斗大半辈子的意义何在?
顾嘉瑶理解父母的心思,可总是让父母顶再前面,她一直躺赢,在现代还罢了,问题是在古代,她总有几分羞愧的心思。
本该是她帮助父母的,反过来处处受父母照顾。
总有机会帮到父母的。
顾嘉瑶只能如此自我安慰。
翌日,顾嘉瑶同蒋琳约定好一起去王家看望蒋琼,蒋氏本打算同她们一起去的,不过她还需要处置烧毁的货物后续问题。
蒋氏便让她们先去王家。
除了蒋氏相信顾嘉瑶打听到的消息外,其余人依然相信蒋琼的夫婿王霖是个好人。
“琳姐姐。”
蒋璃突然出现在马车旁,嘴角略显的坚硬,叫住蒋琳,“我同你们一起去吧。”
她们年岁相当,蒋琳往日很羡慕蒋璃,毕竟蒋二爷对女儿蒋璃很是疼爱。
蒋大爷因更宠万姨娘,蒋琳又不是长女,她一直被忽视。
顾嘉瑶同蒋琳和蒋璃两位表姐都不大熟,蒋琳点头同意蒋璃同行,她也不好反对,去的人多总不是坏事。
三人同坐一辆马车,顾嘉瑶对面坐着蒋璃,车厢里很是安静,蒋璃时不时会去看腼腆内敛的蒋琳。
她眸光流转,时而疑惑,时而又有几分羡慕,偶尔又会划过几分锋芒冷意。
顾嘉瑶到底是写过小说的,观察蛮仔细,玩笑般问道:“璃表姐为何总是看琳表姐?好似不认识琳表姐一般,而且璃表姐有黑眼圈,莫非昨夜没有睡好?”
蒋琳捏着绢帕,微微扬起头,“瑶表妹看错了,璃妹妹怎会看我呢?”
无论从相貌还是性情上,蒋琳在蒋家小姐中都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否则为蒋家牺牲时也不会她第一个被推出去。
蒋璃揉了揉眼角,轻声道:“我是没睡好,蒋家现在危机重重,只有没心没肺的人才能睡得安稳。”
顾嘉瑶好似听不懂她的嘲讽,端着温茶小口小口啜饮,悠然自得。
斑驳的阳光落在顾嘉瑶的裙摆上,衬托她明艳中别有一股的慵懒,给人以舒适之感。
这群少女中,顾嘉瑶出落得最好。
蒋琳眼里闪过惊艳,莫怪大姑姑那么疼爱维护瑶表妹,她值得被任何人厚爱。
”……琳姐姐已认定嫁去将军府为将军冲喜了?”
蒋璃撇了一眼顾嘉瑶,“你放下青梅竹马的方公子?”
蒋琳眼泪黏在眼睫上,垂下的眼睑在眼下拉出一道暗影,“我不瞒璃妹妹,我并不甘心,可是父亲到底养我了一场,我又岂能眼睁睁看着蒋家落败?总要尽一份心力。”
“方公子会碰见比我更好的人,我同他终究是有缘无份。”
蒋琳声音很轻,一向内敛老实的她不曾想过违背父母的意愿,何况她只是同方公子多见了几次而已,彼此略有好感,被说成青梅竹马略有夸大其词。
“我娘会帮琳表姐,若是我娘能医治好将军大人,同将军大人定情的琳表姐出嫁后会被封为诰命的,会是蒋家出嫁女地位最高的一人。”
顾嘉瑶扬起嘴角,昨儿蒋璃对嫁给濒死的将军颇为抗拒,宁死不从,今日早早就同蒋琳套话,言谈中好似对将军颇为在意。
其中必然有缘故!
“有道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琳表姐不曾嫌弃将军大人将死,愿意嫁过去,即便有为蒋家的原因,将军府太夫人也知琳表姐温柔善良,不是说她保证把琳表姐看作女儿吗?”
“我觉得琳表姐嫁给将军大人反而是好事,不比嫁给方公子差。按照二舅母的话说,若不是蒋军大人濒死,蒋家女孩子还攀不上这门好亲呢。”
蒋璃听到顾嘉瑶的话后,目光更是复杂。
“大姑姑治不好蒋军大人……”
蒋琳轻声道:“我是要守寡的,一般好事摊不到我身上,我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瑶表妹不必安慰我,将军大人能活过来,是我的福气,若是不能,也是我的命,我不曾奢望过享受将军府荣华富贵,更不曾想过诰命的。”
“既然决定履行这门婚事,我就没想过中途反悔,或是让家里其她姐妹代替我出嫁。”
蒋琳如同蒲草一般,虽然柔弱却有一股韧性,任由它东南西北风,她岿然不动。
蒋璃犹豫了好一会,面容略显僵硬,好似有很多话说,可最后她只化作一声长叹,望着车窗外,喃喃说道:“许是没有大姑姑,将军大人的病也能好。”
“冲喜嘛,总有一定的依据,否则也不会冲喜之风盛行。”
顾嘉瑶似笑非笑把玩垂在腰间的饰品,“我看琳表姐的命格就是极好的,即便幼时略有波折,可以后琳表姐富贵可期,夫荣妻贵,子孙满堂。”
蒋璃眸光微凝,呆楞住了。
蒋琳苦笑道:“那我就借瑶表妹吉言了,不过多半是我是没有未来的,瑶表妹有大姑姑和大姑父,你才是富贵命儿,谁都看得出大姑姑最疼你,容不得旁人说你一句不好。”
马车行驶到王家府门口,并未像往常一般直接进入王家的二门,在门房伺候的仆从见到标有蒋家标示的马车,他们互相看看了,无一人去开侧门,也没人跑到马车旁迎接。
蒋琳面色泛白,蒋璃也很是不自在,“王家太过分了,琼姐姐是怎么管家的?这样不知分寸的奴才还留在门房?”
顾嘉瑶向外看了一眼,淡淡说道:“同琼表姐无关,她在王家怕是做不得主。”
第二十二章 威胁
蒋琳和蒋琼是嫡亲姐妹,虽然年岁上她们相差个六七岁,同父同母的血缘关系比顾嘉瑶和蒋璃亲厚。
“大姐姐回娘家时总是说大姐夫对她特别温柔体贴,府上的庶务都是她在打理,她又给大姐夫生下一双儿女,大姐夫怎会亏待大姐姐?当年大姐姐把嫁妆变卖了支持大姐夫做生意,家里还曾借银子给大姐夫使,大姐夫一直说不忘岳父和大姐之恩。”
蒋琳以为不幸的只有自己,大姐姐蒋琼起码婚姻幸福。
蒋璃眼里闪过一抹不屑,“往日说得再好,一旦蒋家不如当年,大姐夫也是要变的,恩情总会轻易被遗忘,可……”
“仇恨却会铭记一辈子!”
顾嘉瑶的话带起一阵阵的寒意,蒋琳蒋璃同时打了个冷颤。
“不会的,不会的,大姐夫同蒋家怎么会有仇呢?当日大姐夫为求娶大姐姐在蒋家门口站了三天三夜,他滴水未进,直到父亲被他诚心打动。”
蒋琳说着这些往事,仿佛急于证明一切都只是奴才擅作主张,大姐夫不曾亏待大姐姐。
顾嘉瑶挑起车帘,眸子闪过一抹幽深,轻声说道:“直接闯进去!”
“这不妥,万一同大姐夫有了误会,岂不是让大姐姐为难?”
蒋琳不赞同的摇头,“我去同门房说一说。”
“你们跟过去保护琳表姐。”
顾嘉瑶吩咐带出来的两个蒋家护院,蒋氏出门前不仅交代他们听顾嘉瑶的命令,还在俩个人面前展现了令人震惊且望尘莫及的怪力。
护院应诺后护着蒋琳去了门房同仆从交涉,顾嘉瑶一直注意蒋琳,怕琳表姐再出个意外。
蒋璃神色越发复杂,柔弱无能的蒋琳怎会有品妆大扮的一日?
一切只是一场梦!
恢复健康的蒋军对琳堂姐疼进了骨子里,蒋家落魄倒霉,唯有琳堂姐富贵尊荣,勉强保住大伯父一家的生计。
而二房失去所有的生意,蒋二爷最后只能靠着做帐房养家糊口。
这许是上苍给蒋璃的暗示!
可她无法全然相信。
顾嘉瑶按了按太阳穴,看着蒋璃的目光多了几分无奈。
不大一会,蒋琳垂头丧气回到马车里,?“他们不让我进去,甚至不肯给大姐姐口信,说我们到了。”
“所以我说需要闯进去看看大堂姐是不是还好……”
蒋璃没等顾嘉瑶说完,直接反对道:“就凭着我们几个就想闯入王家求?表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我们可没大姑姑的怪力。”
“我娘的怪力对璃表姐并没太大作用,璃表姐也不知害怕,否则断然不会打断我的话!”
顾嘉瑶语速不紧不慢,“直接闯进去,只会让王家心生警觉,而且我们根本不知大表姐此时在何处,一处处找也来不及……所以我去同门房说几句,他们不敢耽搁。”
吹牛!
蒋璃刚想脱口而出,顾嘉瑶淡淡目光扫过来,蒋氏的警告令她不敢出声。
“瑶表妹一切小心,最好别同他们起冲突,咱们进不去,父亲派人来接大姐姐的话,王家也没借口阻拦。”
“琳表姐太天真了,王家若想关着大表姐,总能找到借口。”
顾嘉瑶一跃跳下马车,小红紧跟在她身后,高声说道:“小姐,夫人给了我几两银子,我可以去雇几个壮汉随着您冲进王家去。”
哗啦啦,小红捧着几块散碎的银两,仿佛捧着一切,殷勤般望着顾嘉瑶。
“银子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虽然我现在手头有点紧。”
顾嘉瑶轻笑:“把银子收起来,给我娘省点银子,不用银子就能解决问题是本事。”
她随手一抛一钱银子,端是潇洒。
蒋琳莫名安心很多,明明顾嘉瑶比她小,以前隐约听说她身体不大健康,是个痴傻的。
可她却打听到蒋家所有人都没得到的消息。
“你去同王霖说,若是不让我们见大姐姐的话,我有证据证明是他的人烧毁了那笔货物!到时候赵王殿下震怒,蒋家纵然落不下好,拖王家同罪还是很轻松的。”
顾嘉瑶自信而从容,仿佛果真掌握了至关重要的证据。
少女明艳骄傲,令人生畏。
门房能打发蒋琳,却不敢慢怠顾嘉瑶。
“您是……”
“家父是顾熙,王霖应该是知道家父的。”
“您稍等。”
门房多了几分恭谨,转身进府去送消息,顾嘉瑶暗暗眯起眸子,面上平静,眉头却是皱紧的。
蒋璃冷哼,“我还以为瑶表妹有什么了不得手段!不就是威胁吗?而且还是空口白牙的,大姐夫若是能相信她的话……”
“我们小姐最厉害,表小姐搞不懂的事情,对小姐很容易就能做到,小姐既善良又精明,表小姐仔细一会被小姐打脸!”
小红完全维护顾嘉瑶,大有蒋璃再多说一句,她就冲上去的架势。
“果然是什么人养出什么丫头,粗鲁得紧,没有教养!”
蒋璃脸庞泛白,被顾嘉瑶怨怼就算了,连一个丫鬟都敢同她无礼,“我就不信治不了你个丫头。”
“我才伺候小姐三日,以前的规矩一直是蒋家教的。”
小红扬起笑脸,“您嫌弃奴婢不懂规矩怪不到小姐和夫人身上哦。”
蒋璃:“……”
“奴婢是跟了小姐才懂得一些道理,虽然只有短短三日,奴婢感觉自己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比以前有多进步呢,再过几日,表小姐嫌弃奴婢的地方会慢慢消失的。”
蒋璃一口气闷在胸口,昨夜又没睡好,面色更差了。
蒋琳面色都有几分难堪,轻声责怪蒋璃:“你也是,跟在瑶表妹身边的人都随了主子的脾气,瑶表妹做这些事也是为了大姐姐,咱们进不去,瑶表妹不管用什么法子只要管用就好,我着实担心大姐姐。”
“万一大姐夫仇视蒋家,只要想一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蒋璃不屑一顾,“我就不信她能做到?大姑姑把她宠得跟个傻子似得。”
门房跑过来,恭敬说道:“大爷请表小姐进去。”
第二十三章 识破
小红笑声愉悦,得意的不行。
蒋璃神色讪讪的,不服气说道:“雕虫小技,即便进去见了大姐夫,一下子就被大姐夫识破了威胁手段,到时候岂不是更麻烦?”
“可偏偏我们连雕虫小技都做不到,依靠瑶表妹进去王家,不管怎么说,我们都要感激瑶表妹的。”
“多谢琳表小姐说了一句公道话!”
小红向蒋琳福了一礼,眉稍微微挑起,蒋璃更觉得脸疼。
“仔细我同瑶表妹说把你卖给花妈妈去,你不过是个丫鬟而已,瑶表妹还能为你同我交恶吗?”
蒋琳无奈道:“既然你已经知道她只是个丫鬟,何苦总是为难她?”
蒋璃:“……”
“别说什么丫鬟不丫鬟的话了,若是我们蒋家熬不过这次的劫难,咱们怕是比发卖的丫鬟更差,万一……沦落风尘……”
蒋琳突然觉得嫁去蒋军府守活寡也没那么糟糕了。
蒋璃再次变了脸色,被卖去青楼只能是死路一条,她宁可立刻死了,不,宁可守活寡也不愿意去青楼!
原先蒋二爷本就让她嫁去蒋军府冲喜,只是她不乐意嫁给一个将死的人,才说动了娘亲,进而在万姨娘面前进言。
万姨娘收了她们的银子,同蒋大爷吹了枕边风,冲喜的人选这才换成了蒋琳。
蒋璃不安咬着指甲,墨色眸子时明时暗,快速划过蒋琳,渐渐双眉之间有了决然,不再犹豫迟疑。
蒋琳心头一紧。
“璃表姐这么能说,欺负小红显不出你的本事来,一会儿看到大姐夫,我不再说话,指望你从王家接出大表姐。”
顾嘉瑶语气并不好,不再给蒋璃面子,作为现代人对所有人都有一份尊重。
小红是她娘给自己使的人,若是她连小红都护不住的话,娘亲对她更不放心了。
以后她还怎么带领爹娘走上人生巅峰?
又怎么完成苏天下的人设?
“我……”蒋璃口舌笨拙,恼怒道:“你既然都进门去了,里面交给我,你这不是故意坑人吗?我是没办法带走大姐姐的。”
“既然你什么都做不到,闭上嘴巴不就好了?”
顾嘉瑶不屑,“我娘常说若要旁人尊重,先得学会自重,更要有解决本事的能耐,光凭身份欺压旁人不得长久。”
“……”
蒋璃不敢说蒋氏的不是,毕竟蒋氏除了令人生畏的怪力之外,仿佛医术也不错。
往后她总会求到蒋氏面前,顾嘉瑶是蒋氏最为疼惜的人。
她怒目圆睁瞪着顾嘉瑶,她就不信大姑姑会说出这番话来。
不过就是顾嘉瑶狐假虎威罢了。
“同你废话,你也不见长进,还耽搁去见王家人的时间,也不知这点功夫,大堂姐是否有受了苦。”
顾嘉瑶顺利把锅甩给蒋璃。
蒋璃很想说到底谁的话多?
蒋琳拽了拽蒋璃的衣袖,轻声说道:“你说不过瑶表妹的,听她吩咐就是了。”
蒋璃脸颊气鼓鼓的,埋怨道:“她只是表妹,我们却一起长大,你为何总是向着她?”
“我也说不过瑶表妹啊。”
蒋琳特别诚恳,蒋璃狠狠跺脚出气,却因为一脚踏在凸起的石块上,扭伤了脚踝,走路一瘸一拐的。
她是要面子的人,不愿意在王家人跟前丢脸,只能硬撑着走路,每迈出一步都很疼。
小红忍笑格外辛苦,为顾嘉瑶整理裙摆,心悦臣服说道:“听太太说,小姐运气一直很好,每个同小姐不对付的人都没好果子吃,奴婢信了太太的话,小姐果真是被神佛赐福过的,天降福气呢。”
顾嘉瑶不知啥时娘亲给自己按了锦鲤体质?
不过在现代时,她还真没亲自手撕极品。
“我把所有的福气都用在投胎上了!”顾嘉瑶展颜轻笑,“做我爹娘的女儿是最有福气的。”
蒋璃脚踝疼,脸疼,更憋着一口无法发泄的怒火,最让她无力是有求于蒋氏就不能对真正同顾嘉瑶撕破面皮。
偏偏蒋琳还在一旁添了一把火,“瑶表妹的确会投胎,旁人不是惧怕大姑姑,就是求大姑姑帮忙,总不会过于苛责你。”
瞎说什么大实话!
蒋璃低垂下眼睑,死死咬着嘴唇。
顾嘉瑶以母亲得意,神采飞扬,她不知在敞开的书房窗户旁站着一人,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惊艳。
王家宅子是五进的大院落,亭台楼阁,假山凉亭错落有致分布,极为是讲究。
顾嘉瑶略同风水布局,王家宅地的布置请了高人仔细看过的,庭院中的摆设怪石和涓涓流淌的小溪流都有招财的功效。
她眉头微皱,在心里仔细盘算,因为当初要写女主有金手指的玛丽苏文,她正经翻阅过能找到的风水书籍,还跟在闺蜜的叔叔身边一段日子,同他学了一些皮毛。
王家风水布局每一处都有驱祸的作用,很是讲究,偏偏在二门前放置的物什对女主人不利!
顾嘉瑶仔细打量了那物什很久,仆从骄傲说道:“这是大爷亲自买回来给大奶奶的,是从南洋那边运送过来的,花了大爷几千两银子呢。”
“大爷对大奶奶疼爱的紧,又洁身自好,很少让姬妾伺候,满府的下人就没有不羡慕大奶奶的。”
仆从继续说道:“大奶奶身子不大好,大爷都仔细问过大夫,蒋小姐着实误会大爷了,大奶奶只是在养病才少回了娘家。”
蒋璃扬起眉梢:“瑶表妹怕是没见过此物,这才好奇多看了几眼,毕竟此物价值不菲,瑶表妹别给大堂姐抹黑,我在蒋家见过比这个更好的……”
“赶明儿璃表姐成亲,也在二门垂花门靠东的位置放一个。”
顾嘉瑶眸子明亮,一字一句说道:“我保证璃表姐没过几日便病倒在床上。”
“小红,你去把此物推到一旁的湖水中去。”
顾嘉瑶抬高声音,“王家果真是知恩图报的善良人家啊,你们是怕大堂姐不死?蒋家人不可欺辱!别把我们当作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
穿过回廊赶过来的王家老太太等人莫名后背一紧,面色讪讪的。
第二十四章 大闹
明媚的阳光洒落在顾嘉瑶身上,少女格外耀眼。
她一双黑亮的眼眸望过来时,仿佛世间一切污秽和算计都无所遁形,能望进人的心里。
顾嘉瑶的美丽并非是强势侵略性十足,反而给人很温柔柔美的亲近感。
“哦,看你们的神色,该也是知晓二门摆上此物对女主人不利了?”
顾嘉瑶笑容收敛很多,双颊升起恼意。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怕大堂姐不死吗?倘若你们嫌弃她,尽管给蒋家送个消息,蒋家的女儿即便出嫁了也容不得婆家欺辱,蒋家自己把女儿接回去,是析产另居,还是和离都使得。”
“这是有多大的仇恨,你们用风水局生生磨死大堂姐?当初可是你们主动上门求娶她的。大堂姐嫁入王家,不客气说是低嫁了。”
顾嘉瑶声音不轻不重生生砸进王家老太太等一众人等的心头,不敢狡辩。
“顾小姐……”
王老太太身边做妇人打扮的人站了出来。
她年岁不过二十,眉眼精致,清丽中蕴含一抹妩媚,殷红的半臂,下身衬着撒花不落地的裙子。
“别同我说是误会,也别同我说你们根本不懂,或是我不懂得风水局。”
顾嘉瑶根本就不给她解释的机会,连珠炮似般说道:“可以找帮你们看风水的人过来,我当面同他对质,若是我看错此物,你们如何打骂我都使得,甚至给你们磕头认错都成。”
女子没想到顾嘉瑶如此坦率直接,一时鲠住了,好一会才开口:
“给王家看风水的高人已不在广州城,此物什……当初摆放时,看风水的高人并不在,太太觉得摆放在此处正适合,妾和表哥本是反对的,奈何太太一意孤行。”
女子抿了抿嘴唇,嘴角噙着一抹得意。
就蒋琼那个蠢蛋,表哥说什么都会应承下来。
小红之所以被蒋氏看中,除了可怜她之外,小红的力气也比正常女孩子大。
哐铛一声,水花飞溅,小红把妨碍女主人的物什推到了一旁的小湖中。
小红折了一节柳枝,冲到顾嘉瑶身边,把柳枝使得虎虎生风,“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就是你们害大表小姐!”
几乎抽到身上的柳枝,令女人倒退了几步。
没见过这么虎的丫头。
王家一众人:“……”
“我记得王霖发誓不纳妾的,你个做妾的穿戴比主子太太还好,你们王家果真是没把蒋家放在心上,不是你们求着蒋家帮扶生意的时候了。”
顾嘉瑶冷笑道:“得意便猖狂起来,王家生意只是刚见起色,王霖不仅忘了曾经立下的誓言,还纳了没有规矩的女人做妾,不曾有万贯家财,却得了贪恋美色的毛病,王家迟早被你们的见识败光银钱,一群没见过富贵的土包子。”
“老天若不报应他,我便替天行道!”
“一个卑贱的妾,不配同我说话。”
顾嘉瑶不屑甩了衣袖,“小红,我们去接大堂姐大归。”
“遵命。”
小红怒视挡路的女人,“你闪开。”
女子面色一僵,自从做了表哥的妾之后,在王家便没人敢小看她,把她当作正房太太看待。
连蒋琼都成了摆设,她只是名分上吃亏而已。
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如此轻慢。
“既然她不肯让开,小红,你就成全她挨打的愿望,也算是教教她规矩!”
顾嘉瑶似笑非笑说道:“王霖若是纳妾,可不仅仅要得到大堂姐的点头,蒋家不同意,你即便爬上你表哥的床榻,比个通房还不如,毕竟大堂姐的陪嫁丫鬟才会在大堂姐默许下伺候男主人。”
小红脆生生应了一句,几乎跳脚挥动柳枝狠抽王霖的表妹夏氏。
夏姨娘慌忙躲闪,可依然没躲过被抽的命运,小红使出全力,柳枝上的叶子都被抽掉了。
她狼狈极了,柳梢甚至带到了她的脸颊,留下一道不浅的红痕伤口。
“你……你们……”
王老太太又着急又生气,夏姨娘是她娘家侄女,一直在她身边养大的。
几乎同她女儿一般,夏姨娘才是她认可的儿媳妇。
偏偏儿子王霖执意求娶蒋琼她畏惧蒋家富贵,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好不容易等到王霖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又攀上了贵人,蒋家落魄,她便压着蒋琼点头,让侄女进了门。
王家现在一切都是夏姨娘打理,她日子过得很是舒心。
“反了,反了,这是在王家,容不得你们放肆!”
王老太太高声道:“把她们给我打出去!还真以为蒋家还是以前……”
“就算蒋家大不如前,也比你们王家贵重!”
顾嘉瑶冷笑:“谁不知道你们王家是靠着卖儿子富贵起来的,没有大堂姐带着大笔的嫁妆进门,没有大舅舅对王霖的关照,给他生意做,你们王家现在还不知窝在哪个穷乡僻壤刨食,王霖不仅忘本,还无信无意,陷害岳父,以后谁敢同他做生意?!”
“做生意之人最重要的品行他统统没有,只不过是贵人养得一条狗罢了。”
王老太太被气得倒仰,拍着大腿哭嚎:“我的儿啊,你娘都快被黑心嘴狠的小贱人欺负死了!快去把我儿叫来,把蒋琼也叫来。”
顾嘉瑶愣了一瞬,王家还真是处处给她惊喜啊。
古代凤凰男不知同现代有何区别。
王老太太看起来就是很没见识的,夏姨娘也不似个聪明,可王琳却是个心机深沉的人。
他有见识,有手段,甚至蒋家现在都还没能识破他的真面目。
蒋琳虽然害怕,却紧紧跟在顾嘉瑶,共同进退。
“现在是帮大姐姐,等我们出嫁遇见婆家刁难时,蒋家也会来人帮我们的。”
蒋琳拽住有心退却的蒋璃,“又个可靠肯为我们出头的姐妹和娘家,才是我们在婆家的底气。”
蒋璃不情不愿点头。
“够了,别再闹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随后身姿玉立,俊美儒雅的男子快步走来。
他相貌纪好,身上无商人的铜臭,气质文雅,宝蓝色外敞更衬托他气宇轩昂。
第二十五章 刺激
蒋家小姐都是颜控!
当初王霖能娶到蒋琼多是凭着长相吧。
“见过两位妻妹。”王霖彬彬有礼向蒋琳姐妹拱手。
同时跟在王霖身边的仆从搀扶起打滚的王老太太。
夏姨娘缓缓垂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儿,表哥虽是云淡清风,但是她清楚知道他很生气。
“这位是蒋家表小姐?”
王霖的笑容给人亲近温柔之感,俊美的脸庞令人熏醉。
面对顾嘉瑶时更是温柔的不可思议。
蒋璃面颊微红,拿着帕子的手指都染上红晕。
“当初我同琼姐儿成亲时,并未见到你,说是你身子不大好,今日一见,顾表妹容颜姝丽,再无不足之症,想是大好了。”
顾嘉瑶冷冷回道:“见你这样的人辣眼睛,这世上若是少了你,空气都清新几分。”
“顾表妹……”
蒋琳这般老实的人都觉得顾嘉瑶所言过分了。
王家老太太又要大喊大叫,王霖笑容依旧,温柔依旧,抢先开口说道:
“顾表妹对我有几些误会,我并不会怪你,是我同岳父没有解释清楚,外面的传言,顾表妹还是不要轻信的话,一会儿我亲自送琼儿归宁。”
顾嘉瑶眸子微沉,再次扫过王霖,“蒋家还有什么是你没得到的吗?还是说我爹身上有你在意的东西?”
“……”
少女锐利的目光似能看透王霖一般。
王霖笑容僵硬一瞬,随即更显的温和,“顾表妹说笑了。”
顾嘉瑶突然扬起笑脸,明艳骄傲,走到王霖面前。
王霖震惊于顾嘉瑶的美貌,又感到莫名的威胁和不自在,“顾表妹有话要说?”
“我一直认为无理取闹的人很招惹恨的。”
顾嘉瑶目光意味深长,好似看着王霖,又好似透过他在看谁。
“方才我说得话很没礼貌,把你娘都气得病了,还有的表妹夏姨娘对我也是恼恨,又戳破你意图谋害发妻,甚至对你也是很不客气,这不是一句误会就能遮掩的。”
顾嘉瑶轻笑:“若是换作我,纵然不把闹事的人打出府去,也不会有好脸色,可你却容忍了我,那么只有两个可能,一是你还没完全得到想要的,二是我身上有你所顾及的。”
“蒋家大厦将倾,又得罪赵王殿下,已无能威胁你的东西了,你连表妹都纳进门,明摆着在等大堂姐过世,你不怕蒋家,那么这有能让你百般容忍的原因只能在我身上了?”
王霖隆在袖口的手缓缓握紧了,气息有一瞬的凝滞。
“在府门口时,顾表妹就开始试探了?”
虽是疑问口吻,王霖却笃定自己的判断。
顾嘉瑶越过王霖,潇洒向蒋琼的院落走去。
就是不告诉你!
她并未因试探出王霖的底细而得意,反而格外沉重。
果然同顾熙有关!
以顾熙的出身算是农家飞出金凤凰,凭着才学和颜值完成跨阶层的突破。
改变一家人脸朝黄土背朝天在地里刨食的命运。
顾家在四里八乡都是有数的地主。
他们一家穿越而来,接收了原主的身体,自然也只能接受原主子的麻烦。
单单完成穿越大神规定的人设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刚穿越就要面对地狱级难度的副本。
亏着她的爹娘很厉害!
蒋琳直接拉着还发愣的蒋璃追上顾嘉瑶。
蒋琼所住的院落已有破败的迹象,仆从更是很少。
顾嘉瑶进门后闻到一股长时间不透气的味道。
本该挂起的床帘垂下,隐隐绰绰能见到床榻上的人影。
屋中昏暗,同外面明媚的外面几乎是两个世界。
摆设上落了一层的灰儿,物什随意放置,没人收拾。
蒋琳眼泪一下子落下来,“大姐姐……”
她泣不成声,“以往大姐姐最是好强,最爱干净的。”
蒋璃也不大好过,蒋琼是蒋家最年长的女孩儿,无论是容貌才学都是最出色的。
未出阁时,蒋琼曾也是广州有名的才女。
上门提亲的人不知几何。
她却相中了王霖。
好不容易求得父母同意这门婚事,本以为她的日子过得舒心,可没想到……
“大姐姐,我们来接你回家。”蒋琳上前掀起床帘。
床榻之上,消瘦的女子披散着青丝,了无生趣般靠在边缘泛黄的深红迎枕上。
她面颊苍白,目光呆滞,好似灵魂已经脱离,只留下一具躯壳。
往日她秋水般温柔眸子变得麻木,只是偶尔转悠一下,显示她还是个活人。
蒋琳眼泪流得更凶,蒋琼毫无反应,如同一尊木头人。
刷啦,阳光猛然照射进来,昏暗的屋子一瞬大亮。
蒋琼微微眯起眸子,转动僵硬的脖颈面向顾嘉瑶。
顾嘉瑶扔掉手中的两块布帘,她不仅扯掉了床帘,还把琳厚重的窗帘一并扯掉。
顺势打开了窗户,新鲜的空气冲淡屋中的气味儿。
蒋琼突然抬手挡住自己的脸颊,喃喃道:“不要看我!我不想见人。”
许是长时间没有说过话,蒋琼的嗓音如同在沙粒上滚过一般艰涩难听。
明亮的阳光好似格外偏爱顾嘉瑶,她整个人只是静静得站着,仿佛都在发光。
莫名蒋琼不愿意被她盯着。
落后她们一步的王霖停在门口,没有跨进门。
“你这副样子给谁看?又想让谁难受?”
顾嘉瑶一步步走进蒋琼,身上仿佛带着阳光,蒋琼既想接近又怕被阳光照射,盖住了脸庞的手更紧了。
“觉得自己被亏待就去报复回来。”
顾嘉瑶一字一句说道:“你这样只会让亏待你的人更高兴,认为你是个没用的,连报复都不敢,你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能让你害怕?”
“统统快开出一口气,让害自己的人不得好处,踩着仇人的尸体就算死了也是了无遗憾。”
“除了你自己之外无人能帮你报仇,你也不可能再有重来一次的人生,你死前看着辜负你的人享受荣华富贵,毫无负担享受你的一切,住你的房子,睡你的男人,花你的银子,他们不会感激你,只会嘲笑你的愚蠢!”
蒋琼眼泪顺着手指缝滚落,她的哭声从压抑慢慢变得凄厉……
第二十六章抢人
顾嘉瑶的话语并非醒世名言,只是恰好被心如死灰的蒋琼听到了。
有时候失落的人总容易陷入自己的世界中,越想越偏激,在走上绝路时候有人当头棒喝,许是他们就不会再执迷不悟。
蒋琼并非蠢人。
她只是缺少一个机会而已。
她放声痛哭,好似将所用的委屈都哭出来一般。
王霖面色更为复杂,顾嘉瑶偷偷看过去,王霖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心痛虽然消失的很快,却是真正存在过的。
可是即便心疼蒋琼,王霖依然狠下心伤害她,顾嘉瑶判断王霖不管为何原因针对顾熙,同蒋家有仇的可能高达八成。
感谢她写了太多的狗血言情小说!
顾嘉瑶对狗血的预判特别的敏锐。
“夫人……”
王霖此时面露心疼,非常的难过:
“你怎么从不说你病得如此严重?我一直忙着外面的事,竟是没察觉到你不妥,是我的不是,就不该相信她们的话——你只是同我置气。”
他快步走过都床边,专注且深情的目光聚焦在蒋琼身上。
“当初同夏姨娘的事,全是我酒醉疏忽了,本想着她从小在母亲身边长大,是个老实的,对你一直很恭敬,纳她进门也让你多个可以使唤的人。”
“没成想她竟然敢骗我?!更想不到你会为此事伤心至此。”
王霖满满都是后悔,抬起手臂想似以往揽住蒋琼。
蒋琼向旁躲闪,避开王霖,虽然她吐字费劲,却清晰说道:“别碰我,我嫌弃你脏!”
顾嘉瑶勾起嘴角,轻笑道:“你没听到吗?我大姐姐嫌弃你脏!不仅是你的身体脏,你的心也是肮脏的。”
王霖:“……”
成亲后,蒋琼事事以他为先,温柔恭顺,经营生意遇见难处,蒋琼也尽力辅佐他解决。
“你生意能这么顺利,大堂姐也有不少的功劳,毕竟当日未出阁之前,大堂姐是蒋家嫡长女,担负着教养姐妹兄弟的职责,她一直大舅舅尽力培养,眼界能力都不差,甚至掌握不少的蒋家人脉。”
顾嘉瑶冷笑,“若没有她点头,你当你能利用蒋家的人脉吗?经营上,你一个从未涉足商道的毛头小子从未有过经验的人身边没人尽心辅佐,你早就被奸商所坑,因为大堂姐和蒋家,你避过了多少坑?”
“可是你却把一切都归功于自己身上,若是对大堂姐好,她也不同你计较,可偏偏你不知如今的富贵日子是怎么来的,不曾珍惜你该真心相待的人,说什么酒醉纳了夏姨娘,酒醉你还能上女人,显然喝得不够醉。”
王霖:“……”
趁着王霖发愣,忆往昔时,顾嘉瑶直接说道:“小红,扶着大堂姐,我们赶紧离开王家这个腌脏的地方,再多待一会,我都怕被腐朽的脏臭熏死。”
小红应了一声,飞快搀扶起蒋琼,随后顾嘉瑶带着被吓到的蒋琳和蒋璃快步出门。
“太太……”
夏姨娘等人站在门口,阻拦道:“您不能此时归宁啊,表哥,表哥。”
顾嘉瑶上前一步,劈头盖脸就是一巴掌,“贱人!”随后狠狠推开挡路的夏姨娘。
没有多余的废话时间,顾嘉瑶说那番话就是为了尽快带蒋琼离开王家。
等到王霖回过神,她们许是酒走不了。
至于蒋琼的一双儿女,顾嘉瑶此时是顾不上了,先把蒋琼带出去再说。
蒋琼此时对王霖是恼怒的,因此愿意同她们离开。
王霖能同蒋琼做了这些年的和睦夫妻,哄人的手段指定不少。
顾嘉瑶怕蒋琼再被王霖哄骗回去,因此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夏姨娘被她打得身体一个踉跄,脸颊飞速肿胀起来。
王霖听到夏姨娘的哭声,赶忙出门,此时小红背起蒋琼飞速跑向马车。
横冲直撞的,小红犹如一台坦克。
顾嘉瑶善后,推开追上来的王家仆妇。
蒋琳和蒋璃也被这股紧张的抢人气势感染,不仅跑得飞快,还帮着顾嘉瑶推人。
此时蒋璃也是一致对外的,不管她们之间有何矛盾,都是蒋家内部事,不能展现给外人看。
见到大堂姐那副模样,蒋璃也是心疼的,看好戏的心态消失了很多。
即便以后她嫉妒顾嘉瑶,同顾嘉瑶不对付,可在此时,她愿意为营救蒋琼尽一份心力。
“表哥不能再犹豫了,您不能放太太离开。”
夏姨娘抓着王霖的胳膊哭求着,“您不能心软,忘记……忘记当年的血海深仇……”
“住嘴!”
王霖用手捂住夏姨娘的嘴,警告道:“不许再提起此事,你最好给我安分一点,否则即便是母亲都保不住你。”
夏姨娘僵硬着脸庞连连点头,后背已经湿透了,从不知儒雅温柔的表哥也有狠辣的一面。
“来人,送她回去。”
王霖将夏姨娘推给一旁的仆妇后,亲自拎人去追蒋琼,“咱们有事好商量,我做错了,愿意向你认错,你不能就抛下我和儿女离开,琼儿,想想我们的孩子,你忍心吗?”
“少胡说了。”
顾嘉瑶高声道:“大堂姐只是去回娘家而已,从未想过抛下儿女,虎毒尚不食子,你总不会连自己骨血都伤害。”
小红把蒋琼扶上马车,强硬塞进车厢去,催促车夫道:“快走!”
顾嘉瑶抓着蒋琳姐妹一个飞跃,爬上刚刚启动的马车。
王霖眸光阴沉,“拦住她们!”
王家的家丁健仆不再犹豫,一拥而上,甚至有人甩出了钩子,挂在了马车上,阻止马车前行。
“瑶表妹,我们该怎么办?”
蒋璃既然紧张又害怕,感到马车无法前行后,“他们追上来了。”
顾嘉瑶钻出马车,抽出腰间的匕首斩断绳索,高声喊道:“王霖杀妻了,救命啊,王霖要杀妻了。”
王家四周邻居很多,虽然都是大宅子,但总能听到动静。
旁边的邻居派人来打听,王霖狠下心,“你们谁也走不了。”
他派出了近身的侍卫,顾嘉瑶面色凝重,新来的这几个壮汉明显不是一般的仆从,他们是有功夫的。
“谁要杀妻?谁说她们走不了?”
“娘……”
顾嘉瑶见到府门口出现的人影,告状道:“就是他,他欺负我。”
第二十七章 逞威
追过来的王霖等人脚下一滞,眼见着顾嘉瑶跳下马车,仿佛乳燕一般扑向来人。
蒋璃撩开车帘向外张望,差一点被瑶表妹吓死。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瑶表妹此时如同小孩子围着蒋氏告状撒娇。
被震惊的人显然不仅蒋璃一人。
再想到大姑姑的强悍,蒋璃放松下来,心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羡慕。
“太好了,太太到了!”
小红眨着星星眼儿,欢快的说道:“太太最疼小姐了,一准狠狠收拾欺负小姐的人。”
蒋氏安抚般摸了摸女儿的脸颊。
真好!
已经很久没被女儿如此依靠了。
她顿时干劲十足,恢复年轻时的活力。
每一个人跳广场舞的大妈都有一颗重现峥嵘岁月的心。大妈扫货团世界闻名!
顾嘉瑶穿越后发觉自己不仅年龄退化到中二期,有父母在时,她更愿意看到父母出手。
这也是给父母适应古代的机会嘛。
她可不是偷懒,躺赢。
“大姑姑……”
“你还知道我是你大姑姑?方才追着瑶瑶是怎么回事?”
蒋氏入鬓的双眉眉梢扬起,如同出窍的长剑一般,“是我让瑶瑶接蒋琼回娘家的,你有不满尽管冲我来,吓到了我的瑶瑶,你赔得起吗?”
顾嘉瑶得意浅笑,被娘亲护着真好!
“娘,我只接出了大堂姐,外甥和外甥女还在王家呢。”
“我嫂子惦记外孙外孙女,你一并把人送过来。”
蒋氏云淡风清的说道,仿佛只是吩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霖嘴角抽搐,面容微冷,“大姑姑本就是蒋家出嫁女,更不好过问外甥女的事。”
“只要琼姐儿还同我一样姓蒋,她的事情,就是我的事。至于你说得出嫁女不能管娘家?”
蒋氏眸子泠冽。
顾嘉瑶突然理解了在现代时两个舅舅和表哥们为何总是见到姐姐和姑姑有再见教导主任的感觉。
“在我这就没这规矩!”
“……”
“别人家如何我管不了,不过在蒋家,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王霖冷声道:“可在王家没有这规矩!让琼儿同我回去,今日的事情我当没有发生过,否则蒋家的日子只怕更为难过。我留下琼儿,也是为她好,难道她想带着我的儿女为蒋家陪葬?或是你们打算让她和儿女牵制威胁我?”
“呸,一个算计蒋家有杀妻灭子心思的人早就畜生不如,用琼表姐和她的一双儿女就能威胁你?你的内心戏还真丰富啊,别把我们看得同你一样无耻。”
顾嘉瑶狐假虎威,指着王霖鼻子痛骂。
俏丽的脸庞格外灵动,即便是骂人的声音也很悦耳好听。
趴在房顶上的人痴迷的眼中带了几分宠溺。
王霖气笑了:“你以为凭着父母就能为所欲为?”
“没错!”蒋氏重重且认真点头,“有我和顾熙在,瑶瑶的确可以为所欲为。”
“你……”
王霖鲠了好一会,“拿下。”
蒋氏把顾嘉瑶往身后一拽,直接迎上冲过来的孔武有力的侍卫。
只是一个照面,领头的侍卫便给蒋氏一脚踹中胸口,他口中喊疼蹲了下来。
“等一等!”
不知何时王家门口又停了一辆马车。
“我儿给你使的侍卫不是为让你针对蒋妹子的。”
装饰质朴的马车里传来一道温和又不失威严的声音。
顾嘉瑶好奇看过去,马车中走出一个二八年华的少女,一身湖水绿的衣裙,杨柳细腰,皓齿明眸,甚是可人。
她向蒋氏福了一礼,颇是恭谨,然而再面对王霖时,眉眼中透着一抹倨傲:
“老夫人让我召回侍卫,往后你也不必再登门了,老夫人不喜欢你,准确得说,是蒋夫人不喜欢你!”
王霖仿佛被雷劈过一般面孔一寸寸开裂,张嘴想要解释,却不知该说什么。
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
蒋氏抿了抿鬓角,“没有老姐姐,我也能行。”
少女回道:“老夫人怕您累到了,坏了她同您的情分。”
方才凶悍的侍卫此时犹如猫儿一样的乖巧。
虽然他们被原主子送给王霖,但他们自然更愿意伺候原来主子。
王霖给他们再多的银子,不过就是个商贾,哪里赶得上原来的主人?
“老夫人说等您有空,记得府上玩儿,她还说令爱颇为活泼直率,是个好姑娘,您别拘了她的性子。”
少女向顾嘉瑶浅笑,顾嘉瑶一脸懵逼,灵动的眸子满是迷茫。
噗嗤,少女笑容更浓了几分。
她还不知老夫人对自己的评价在广州城,不,在大燕帝国意味着什么?
长得好不如出生好。
顾小姐不仅容貌出众,更难得是有个让老夫人喜爱的娘亲——蒋氏。
“让老姐姐费心了,赶明儿我一定带着瑶瑶亲自登门拜谢。”
蒋氏并非不知好歹的人,向马车方向屈膝谢过。
少女轻轻点头,“您若是去腹上,可给奴婢提前送个消息,老夫人会派马车去接您。”
说完,她重新回到马车上,方才还是王霖的侍卫,此时重新聚集在马车四周,护着很是寻常的马车离开。
顾嘉瑶好奇极了,“这位老夫人是?”
“我在寺庙里认识的一个老姐姐,算是一见如故吧。”
蒋氏脸上多了一抹老气横秋,到底是跳广场舞的领队,接纳新成员,她老有经验了。
只有老人才最明白老人!
“王霖,用不用亲自去你府上带走蒋琼的儿女?”
蒋氏给了顾嘉瑶一个回去再说得眼神,一步步走过去,“就是你追着我的瑶瑶?”
一巴掌扇过去,王霖直接被打了踉跄,一屁股坐在地上。
王霖知晓一旦让蒋氏冲进王家,犹如放了一只母老虎入了家门,母亲她们一定也会被打的。
“来人,送少爷小姐到太太身边去。”
“算你聪明!”
蒋氏居高临下看着王霖,“送你一句话,仔细聪明反被聪明误,害人害己,最后落得天地白茫茫一片,没个下场。”
得,顾嘉瑶再次确定娘亲说过痴迷过红楼梦一段时间,文艺青年的娘亲突然上线了!
第二十八章 止损
蒋琼的一双儿女被送出来,他们身体同样很消瘦,睁着黑溜溜的眼睛,再见到王霖时,下意识瑟缩了身体。
顾嘉瑶心头一酸,蒋氏一手一个抱起一对不满三周岁的孩童。
她似乎感受不到他们的重量,两个孩子犹如洋娃娃一样毫无生机。
他们不知反抗,不知委屈,默默承受着。
“畜生!”
蒋氏再次狠狠一脚踹向王霖,这会儿王霖学乖了,向后躲闪,王霖看明白蒋氏天生神力,这一脚踹到自己身上得去了半天命。
蒋氏一脚踢空,却扫到了王家漆木大门。
“霖儿,你咋能放她们……”
王老太太剩下的话被生生憋回肚子里。
王家百余斤重的大门哐当一声,缓缓砸向地面。
大门上还留着蒋氏的脚印。
蒋氏转身道:“瑶瑶,我们走。”
“好嘞。”
顾嘉瑶宛若小尾巴一般跟着蒋氏上了马车,她最后弹出脑袋,比划了一个威胁通用的威胁的手势。
王家一众人的人脸色极是尴尬。
“此事不算完,您们加注在大堂姐身上的痛苦,对蒋家的算计报复,我娘会一样样报复回来。”
“王霖你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却是有仇必报,从不过夜!?”
顾嘉瑶扬起自信明媚的笑容:“你们做好准备!”
蒋氏扶额长叹,一把将顾嘉瑶拽回马车,“能动手的事,无需逼逼叨叨的威胁!”
她可是看了不少的电视剧的人,虽然都是婆媳都市剧,但是很是反感动嘴吵架。
顾嘉瑶笑道;“娘,我不是磨叽,这是气势,凸显您的气势,起码能让他们几日睡不安稳。”
“雕虫小技!”
“您和爹能射雕大计不就是了?”
顾嘉瑶笑嘻嘻的反驳,她很想得开,爹娘既然以大佬的身份上线,她乐得在一旁敲边鼓,不是人人都有机会遇见年轻时的爹娘的。
就顾熙和蒋氏现在的年岁,在现代他们还没生下她!
眼见着爹娘发威也是不错的体验啊。
顾嘉瑶从不是个女强人,无论何时有爹娘,她就是一个米虫。
虽然没有志气了一点,不似流行的大女主,顾嘉瑶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不错。
个人有个人的幸福,自己觉得舒坦就是好日子!
蒋琼搂着不会叫娘的一双儿女痛哭,哭声沙哑,听得人极是心酸。
“福生,康生。”
这对龙凤胎女孩是姐姐,小名福生,男娃生下来瘦弱,遂起了个康生的小名,
“他们原本都……识字了,现在连话都不说……娘对不住你们!”
蒋琳抹着眼角,刚想开口劝说。
蒋氏冷声道:“不必劝她,让她哭,自己折腾自己那是她的活该,生得儿女都撇在一旁,福生和康生两个就不该托生在她肚子里。”
蒋琼哭声更大了,“大姑姑,我错了,我真错了。”
她臊得把脸庞埋入儿女们小小的肩窝之中,双手紧紧抱住儿女,“我……我会养好他们……”
“同我保证没用,到底我只是你姑姑,还有个娇滴滴的瑶瑶养。”
蒋氏冷淡的回道:“养孩子肯不是说说而已,尤其是你一个养一双儿女。”
“一个人?”
“怎么?你还想同王霖继续过下去?这一次是瑶瑶运气好,让我碰见了一位肯帮忙的老姐姐,下一次我可未必能把他们从王霖手中要出来!”
蒋氏从来没有宁毁十座庙不拆一门婚的观念。
“他们毕竟是王霖的儿女,他不答应,谁也带不出他们!”
“蒋琼啊,你也该看清楚他是个怎样的人,就算是你对他再有感情,他做过的事也是不值得原谅的。”
蒋氏语气缓和,抬手拍了拍蒋琼的肩膀,温和说道:“他可以针对你的娘家,证明他的心里就没有你!把你生的儿女虐待得不会说话不会哭,你现在最该做得就是及时止损。”
“对,止损,必须及时止损。”
顾嘉瑶在旁说道:“大堂姐已经被王霖耽搁了五六年,现在收回对他的感情,同他一刀两断虽是以往的投入都白费了,可您若是继续同王霖相处下去,用你的宽容和感情暖化王霖,先不说你能不能成功,起码您要在王霖身上再投入很多年,等你醒悟时,怕是已经老了。”
“甚至王霖根本不会给你二三十年,他苛责两个孩子,把妨碍你命数的物什放在你命宫方位上时,他早存了害死你的心。”
“单一个夏姨娘好不算什么,王霖的心不再你身上,也不是大事,偏偏他还有心害你性命。”
顾嘉瑶握住蒋琼的手臂,“这样的男人不止损坏留着他干什么呢?以前的投入就当喂了狗,好在他相貌俊俏,对你也曾温柔相待,你也享受到了,又有一对儿女,不算太亏……”
“娘,好疼,好疼。”
蒋氏从喊痛的顾嘉瑶脸上移开手,嘴角微微扯起。
蒋琳和蒋璃已经完全懵逼了,双眼迷茫。
她们在哪?
她们听到了什么?
顾嘉瑶揉了揉自己被蒋氏扯红的脸颊,“大堂姐可要仔细想清楚啊,岁月是把杀猪刀,女子耽搁不起,男人六十纳妾娶妻那叫一枝梨花压海棠,女子六十……只是个说话漏风,吃饭漏汤,走路乱颤的老太太!”
蒋氏眯起眸子,顾嘉瑶秒怂说道:“娘亲不一样的。”
据说她娘可是广场一枝花,父亲最后陪着娘亲去跳广场舞,就是怕有情敌出现。
当时她把外国教授向娘亲表白当作笑话听,就没相信过。
可现在顾嘉瑶深深被蒋氏魅力所折服,好似谁爱慕上娘亲都不奇怪呐。
回到蒋家后,蒋大爷等人恭恭敬敬把蒋氏请去书房。
“妹子是怎么认识那位贵人的?”
蒋大爷脸上还没震惊狂喜还没完全退去,“咱们蒋家竟然接到了这张请帖,还是镶嵌着金边的,你可知道光凭这张帖子,蒋家就能……”
“行了,不就是一张帖子嘛。”蒋氏云淡风轻说道:“这福气是瑶瑶带来的,我早就说过我女儿是最有福气的。”
第二十九章 人选
蒋大爷等人齐齐一默。
又来了!
蒋氏的性子从未改变过,炫耀女儿,显摆同丈夫之间的恩爱非常。
因为顾嘉瑶从小就有痴症,蒋氏把她藏得很好,又怕旁人议论。
蒋氏当年花了一大笔银子请高僧对外宣扬顾嘉瑶是极有福气的女孩子,在成亲前最好少出门,少见外人。
蒋大爷心说,高僧还是他亲自去找的!
更清楚知晓蒋氏花了多少银子让高僧为顾嘉瑶批为福命儿。
当年他同蒋氏还没闹翻,蒋大爷心疼妹子,暗地里也给了高僧一笔银子。
否则高僧能那么尽心尽责宣扬顾嘉瑶是个有福气有灵气的孩子?
越是有名声的高僧,定得价格也越高。
广州城是不如京城达官显贵多,但是若论富庶,在大燕朝很少有能同广州城比肩的。
这多亏了城外的睿王殿下。
在满朝文臣反对海上贸易时,只有睿王殿下主张多修建海船战舰,扩大商贸。
当然听说睿王殿下之所以这么积极,是因为他有很多条海船,因此换回了大量的金银珍宝。
睿王殿下只是长公主的儿子,却是当今陛下一手养大的,一直随着陛下征战。
同陛下情同父子。
当今如今只有两位皇子,公主倒是不少。
据说陛下时常感叹,睿王殿下不是自己的儿子,否则东宫早就有主人了。
可以想见睿王殿下在朝上的权势有多重!
他也是以长公主之子而被赐姓慕容的第一人,也是唯一一个。
而送出这张请帖的主人就是睿王最得力的属下,他因为战功给封为安南侯。
他的母亲更是不得了,抚养过睿王殿下,还曾救过当今陛下。
因此这位安南侯太夫人身上不仅有儿子给自己请封的诰命,更有皇上钦赐的蜀国夫人的超品诰命。
她却不愿意让人称呼自己为蜀国夫人,把皇上册封的诏书好好的供奉起来,只以安南侯太夫人自居。
“没想到传言是真的!”
蒋二爷翻来复去看了好几遍请帖,“早就听说太夫人是广州人,趁着身子还硬朗,特意让安南侯接到广州,见一见昔日的乡亲。”
“大姑奶奶就是有本事,出门一趟竟然就碰见了这样尊贵的人儿。”
蒋二太太周氏笑容透着恭维,可不敢再学四姑奶奶一起嘲讽蒋氏了。
“明儿的宴会指定热闹,对我们蒋家格外要紧。”
蒋氏听着她奉承。
“单就您一人过去,也太孤单了一些,多去几个人许是能得贵人的青睐,到时候大姑奶奶结好贵人,璃丫头也可帮忙打打下手,敲敲边鼓。”
蒋二太太一个劲给蒋璃使眼色,安南侯世子据说人品风流,是个极出色的青年才俊。
就算蒋璃攀不上世子爷,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万一就有勋贵公卿子弟看上蒋璃了呢?
每个做娘的都认为自己女儿是最好的,为儿女们操碎了心儿。
蒋氏似笑非笑,蒋二太太渐渐心虚了几分,缓缓低垂下脑袋。
“大姐!”蒋二爷说道:“别听她混说,璃姐儿不如瑶瑶懂事,也不如她精明,带过去反而拖累了你,万一她再闹出点事来,反而让您在太夫人面前没脸。”
蒋二太太嘴唇动了动,蒋二爷冷声说道;“现在是将蒋家最为关键的时候,最是错不得半分,你给我老实点,少算计些有的没的,蒋家平安渡过难关,璃姐儿也能嫁个好人家,若是……”
府上的女人见识都不成,现在还弄不明白一旦蒋家彻底垮掉,蒋家女孩子很难保持清白了。
蒋二爷眼里划过一抹失望。
他是有私心的,想着让蒋璃去给将军冲喜,不管将军能否好转,蒋璃后半辈子总能过得富贵平顺。
可他婆娘是个傻瓜,好好的婚事愣给弄没了,听说还花了一大笔银子收买万姨娘。
蒋二爷被自己媳妇蠢哭了!
蒋氏看了蒋二爷许久,难怪父亲总是说他是个人才,比起大哥,蒋二爷见识和本事都不缺。
他缺得只是执掌蒋氏一族的机会。
若是他做族长,蒋家就算依然被王霖等外来势力算计,也不会似现在这般危险。
同原本蒋氏不一样,穿越而来的她把他们都当作兄弟。
虽然本能更向着蒋大爷,却也不会故意打压二房。
“瑶瑶需要几个伴儿,老姐姐身边都是孙子,两个儿媳妇就没给她生出孙儿来,因此最爱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蒋氏的话让蒋二太太重燃希望,连忙说接口;“璃姐儿同瑶瑶年岁相当,今儿她们不是还一起同心协力接回琼姐儿?她们一起作伴最是适合。”
“璃姐儿很喜欢瑶瑶的……”
她使劲推了蒋璃一把,蒋璃感到羞耻,不想开口,可是去安南侯府做客的机会,她同样不想错过。
“瑶瑶,你来定吧。”
蒋氏端起茶杯,宽了宽茶水。
蒋璃在自尊和巴结顾嘉瑶之间挣扎。
听见蒋氏这句话,再次羡慕顾嘉瑶有个可靠有本事的娘!
若是她有这机会,怕是不会让表姐妹同去的,毕竟她还嘲讽过顾嘉瑶。
就是选个陪衬也不会找同自己姿容相当的。
蒋璃一直很自信自己同顾嘉瑶是同等的美人胚子。
顾嘉瑶眉稍微微扬起,蒋璃内心戏可很多,很会给自己加戏。
看来她的推测并没错,她也是有金手指的人啦。
“娘,我觉得不仅璃表姐可去,琳表姐也可以同去。”
顾嘉瑶虽是萝莉身,好歹是个成年人,总不会同还是小姑娘的蒋璃计较太多。
她认真说道;“若是能琼表姐能求得太夫人,她同王霖的事,更容易解决。”
蒋二爷颇为意外打量顾嘉瑶,少女纯然冷静,姿容姝丽:
“大姐把瑶瑶教得好,瑶瑶以后一定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这话我爱听!”蒋氏满意点头,“都去,蒋家的女孩子明日都随我一起去侯府!”
第三十章 送走
蒋璃等人面露喜色,蒋大爷觉得自己的亲妹子虽然彪悍了点,对蒋家是极好的。
顾嘉瑶也很友爱姐妹,不似其他家年轻的女孩子生怕显不出自己,只会同姐妹们算计来算计去。
“琼姐儿的事……”
“大哥。”
蒋氏冷冷看过去。
蒋大爷立刻怂了,不敢再说不愿意蒋琼和离的话,不自然咳嗽几声:
“我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大哥最好记的这话!若是被我知晓万姨娘又在你耳边吹枕头风……”
蒋氏突然停住口,寻思了一会儿,说道:“大哥说万姨娘也是个有福气的?因她帮大哥你避免了好几处灾祸?”
蒋二爷眉头紧皱,对万姨娘娘并没有好感。
可万姨娘是长兄的爱妾,也没他插嘴余地。
蒋琼不安握紧拳头,在娘家唯一的靠山就是大姑姑,万姨娘特别会笼络人,大姑姑若是被万姨娘说动了……她在娘家再无容身之地。
蒋大爷为爱妾吹一波,爱妾能同妹子友爱相处就太好了。
蒋氏一边听,一边点头:“既然她是个有福气的,想必也能得佛祖喜爱,现在蒋氏一族风雨飘摇,正是需要有福之人……”
“妹子说让她做什么事吧,为蒋家为我,她都肯的。”
顾嘉瑶扫过大舅舅凸起的小腹,再看了眼大舅舅眼角眉梢的褶子,想到风情万种的万姨娘。
大舅舅是怎么说出这句话?
谁给大舅舅的自信?!
“也不用她赴汤蹈火,毕竟她可是大哥的心尖尖。”
蒋氏淡淡一笑,“水月庵供奉了一部经文,说是有祈福消灾的功效,很多人家都选人去抄录经文。”
蒋大爷有不妙的感觉,方才话说得太满,此时反悔,他的妹子能把自己捏死!
“她的福气也不是怎么……”
“不说福气,如今就她最是清闲,她去庵堂抄写经文最是适合。”
蒋氏一锤定音,根本不给蒋大爷反悔的余地,高声吩咐:
“水月庵路途较远,趁着城门还没关,万姨娘先赶紧出城,她需要的物什,过几日我再打发人送去,明日正好是水月庵一月一次的法会,据说当日在佛前祈求最是灵验,还有主持亲自为香客赐福,万姨娘不可错过这等好机缘。”
蒋大爷:“……”
蒋二爷微微颔首赞同道:“我听过水月庵的名声,她去抄写佛经,在佛前祈福正是适合。”
就是万姨娘坏了蒋二爷为蒋璃谋划的退路,虽然妻女比较愚蠢,他不好对教训妻女,还不能趁势送走万姨娘?
蒋二太太刚刚张口,顾嘉瑶笑嘻嘻说道:“二舅母是舍不得万姨娘?其实就万姨娘自己一人稍显孤单了,不如……”
她的目光扫过蒋璃,二太太浑身一哆嗦,蒋璃向二太太身边靠了靠,她绝不去水月庵。
蒋氏同样饶有兴致,仿佛琢磨着再添一两个人。
蒋二太太尴尬笑道:“表姑娘猜错了,万姨娘这次是为蒋家去祈福,我寻思着送她点什么物什,若是蒋家能渡过难关,她可就是功臣了。”
不轻不重反击了一把,蒋二太太看了一眼蒋氏。
“休要胡说!”
蒋二爷瞪了她一眼,蠢妇!真真是愚蠢!
这个时候,她还敢暗讽蒋氏?
她是好日过久了,已经分辨不出谁招惹不得。
“咱们能有缓过半口气,靠得是大姑奶奶,靠得是一家人齐心合力,人人都是蒋家功臣!”
蒋二太太接到丈夫的警告,弱弱点头,“是,是,都是功臣。”
顾嘉瑶笑道:“她若成为二舅母中的功臣单抄写经文是不够的,不如为大舅舅舍身侍奉佛祖把,方才听大舅舅说,她愿意为您做任何事的,她侍奉佛祖,蒋家一准不会忘了她,香油钱定是少不了的,助她早日立地成佛……”
“瑶瑶说笑了,说笑了。”
蒋大爷赶紧打断,蒋氏明显已经露出赞同的意思了。
他还是要帮爱妾争取一下。
不过,蒋氏一意孤行让万姨娘出家的话,他怕是也只能同意。
爱妾比不上妹子要紧。
“大爷,万姨娘不肯上马车,已经闹起来了,她要见您。”
“您不能这么狠心,大爷,她是您最心爱的人,怎能就这么……送去水月庵。”
门口在长随后传来女子的哭泣声,“您快去见见万姨娘,她就要死了……”
蒋大爷按着太阳穴,假装头疼,悄悄观察蒋氏。
“门口是谁?还有没有规矩了?”
“回大姑奶奶,她是万姨娘身边大丫鬟……”
“拉下去打五十板子,把蒋家爷们当作猫狗吗?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蒋氏瞪了装死的蒋大爷,“恃宠而骄,就是你把万姨娘的心养大的,她身边的奴才都敢命令你了。”
蒋大爷:“……”
“你们若是连万姨娘都无法送上马车,水月庵旁边就是和尚庙,你们去和尚庙出家吧。”
蒋氏缓缓说道:“蒋家不留无用不忠的奴才,你们擦亮眼睛,谁才是蒋家真正的主子,我竟然不知一个小妾都能使唤大哥身边的奴才了。”
“奴才能送走万姨娘。”
长随本来是试探蒋大爷的,毕竟万姨娘着实得宠。
此时,他不敢再多嘴,指挥人把哭泣哀嚎的万姨娘送上马车。
隐隐听着凄惨的哭声,蒋大爷几次想要起身,最终他却没有阻止蒋氏。
“大哥可是心疼了?”
蒋氏等到马车出府后,再也听不到哭声,开口问道:“您在心里没少骂我多管闲事吧。”
蒋大爷尴尬说道:“……那倒是没有。”
他活腻歪了才会骂妹子啊
“只是有点舍不得她罢了,她有点私心,却也不是坏人。”
蒋氏方才茶盏,眸子明亮:
“越是危难时刻,越是容不下拖后腿的人,万姨娘脑后有反骨,继续留下她,将来发出凄惨悲鸣的人就是我们了!”
“当世女子比男子更难,若是蒋家熬不过去,男子还有可能躲过搓磨,蒋家小姐太太不想被侮辱,只能以死保身,连去水月庵的机会都是没有的。”
第三十一章 福娃
蒋大爷等人不吭声了,蒋氏现在是还讲道理。
倘若他不肯听,蒋氏没对顾嘉瑶的耐心,直接就动手了。
蒋大爷怕挨打,他不是傻瓜。
妹子不可能一直住在娘家,等妹夫出狱后,蒋氏不在蒋家居住,他再接爱妾回来就是了。
蒋氏说道:“我看她是诚心去祈福,是个有佛缘的,大哥还是舍了她,别耽搁她修佛。”
蒋大爷:“……”
顾嘉瑶连连点头,“就是大舅舅耽搁了她,大舅舅舍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妾,没准等她白日飞升时也会报答大舅舅助她斩断红尘的恩情。”
蒋大爷尴尬又勉强挤出一抹笑来,“瑶瑶真是聪明啊。”
“我女儿本就是个聪明的。”蒋氏理所当然般点头:
“丫头们都各自准备准备,你们是穿金戴银,还是打扮得清雅别致,我都不管的。”
说到此处,蒋氏故意停顿一会儿,见众人的视线重新集中,才缓缓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许抢瑶瑶的风头。”
“大姑姑……”蒋璃刚要开口。
蒋氏骄横扬起下颚,“你们都是借了瑶瑶的光去得安南侯府,我这么要求过分吗?”
“璃丫头若是不乐意,尽管留在蒋家,想跟我出门就要守我的规矩!”
蒋大爷不大赞同,“瑶瑶本就很出众了,她们就是再拾掇都未必赶得上瑶瑶,你何必说这样的话?显得你……”
“我怎么了?”
蒋氏眯着眸子反问,“瑶瑶是我女儿,不护着她,我护着谁去?大哥知晓我的性子,最是护短不过。现在我不提前说明白,明日她们在安南侯府闹出事来,我可就不是只是说,而是直接动手了!”
“正因为都是亲戚,我才提前说一声,换做外人想压瑶瑶一头,哼。”
蒋氏起身抚了抚衣袖,蒋璃同二太太心虚般垂头,掩藏自己的不满和胆怯。
轻笑一声,蒋氏拉着顾嘉瑶离开了。
过了好一会,屋中的气氛才缓和了几分。
蒋大爷摇头道:“大妹妹就是个混世魔王。”
蒋二爷接话说道:“她说得也没错,我们当珍惜被她当作亲人的机会。”
“璃丫头切记不可抢瑶瑶的风头,你就跟着瑶瑶就好。”
“……”
蒋璃低垂眼睑,这是亲爹吗?
蒋氏霸道护短令人讨厌,可若是被蒋氏维护的人是自己的话,蒋璃就没这么多抱怨。
回到居住的院落,顾嘉瑶亲自伺候蒋氏梳洗,眸子亮晶晶的,满是崇拜之色。
“娘亲好厉害呢。”
“不。”
蒋氏摸了摸女儿的脸颊,“我还是对他们太客气了,太讲道理了,让蒋璃在你面前大放厥词。”
“老天给我的人设不能破,上辈子我没见你披上嫁衣,这辈子我总要见到亲亲小外孙,看到有个妥当的男人照顾你,疼爱你。”
顾嘉瑶仔细回忆娘亲的人设,吃醋阴狠样样强,有这样人设的母亲,她不要太爽。
宅斗和姐妹争风吃醋都不用她费心思。
“以后我……”蒋氏神秘一笑,“总不会让你吃亏的。”
“方才没好问,您是怎么遇见的安南侯太夫人?”
顾嘉瑶同母亲无需试探,直率的询问起来,“您怎么在她面前提起父亲被冤枉的事?只要安南侯相信父亲没有不臣的心思,父亲就能被放出来了。”
“你爹在牢房中……”蒋氏轻声在顾嘉瑶耳边说了几句话。
顾嘉瑶面色异常复杂,双眼蹬得圆圆的,“爹真行?!”
蒋氏罕见有几分羞涩,“是个会过日子的,他怎么都能发自赚钱养活咱们。”
原来她对父亲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顾嘉瑶一头扎进枕头中,闷闷说道:“别管我,我想静静,别问静静是谁……”
父母都这么厉害,她顿时酸爽不已。
她还需要做什么吗?
只需躺赢就可以了。
她怕再受刺激,不再询问蒋氏如何得了安南侯太夫人的好感。
如同她不理解娘亲再广场舞老太太中总是非常有人缘。
翌日,顾嘉瑶随着蒋氏登上马车,蒋二太太牵着蒋璃的手,蒋琼和蒋琳两姐妹站在一起。
她们虽然收拾得齐整,蒋琼还涂抹了淡淡的脂粉,精神比刚从王家出来好了许多。
但是她们都刻意收敛打扮,蒋璃一身湖水蓝衣裙,清纯俏丽。
她见到顾嘉瑶后,眼里闪过惊艳,捏紧帕子,似赌气一般坐上了另外的马车。
蒋琼和蒋琳稍作犹豫,同蒋氏坐在一起。
一个温柔端庄,一个和软柔美。
蒋氏对这对姐妹多了几分怜惜,“你们生做蒋家女才受了这般的苦。”
“娘,王家同蒋家是不是有仇?他娶大堂姐本就是为了报复,哪怕大堂姐做得再好,再贤惠,他仍然忘不了仇恨!”
蒋琼紧紧咬着嘴唇。
蒋氏说道:“蒋家做生意崛起时也少不了得罪人,许是就有王家,也怪大哥没把王霖的身世背景查清,让琼姐儿受苦了。”
“往后瑶瑶定亲前,我要查他祖宗八代。”
顾嘉瑶:“……”
东贵西富,安南侯府自然坐落在东城中心位置。
虽然这处宅邸只是安南侯太夫人暂居的地方,京城还有更富贵奢华的侯府。
但是顾嘉瑶在二门下了马车后,依然被宅邸的美景所震撼。
每一处都景色都很雅致,闹中取静,舒适极了。
摆设铺陈也尽显泼天的富贵,不是说大燕朝的勋贵出身都不大好吗?
多是泥腿子和莽夫。
可是在这处府完全看不出暴发户的味道,显出世家名门的底蕴。
昨日见面的丫鬟笑盈盈迎过来,“太夫人一直念叨您,您再不到,奴婢怕是要亲自去请您了。”
“太夫人说了,这满屋的客人都可以不来,唯独您不能缺席。”
蒋氏笑道:“老姐姐太客气了,她若是不嫌弃我烦,我可就带着瑶瑶住在这神仙也能住得好地方了。”
蒋璃眉头微簇,有点丢人!
大姑姑怎会这么鄙俗脸大?
万一惹恼太夫人可怎么好?
旁人听到也会当蒋氏得寸进尺,不知好歹!
太夫人爽朗的笑声从屋中传出来,“你只管住进来,我正愁没人陪我说说话。”
蒋璃面颊有灼烧感,太夫人丝毫不嫌弃大姑姑。
顾嘉瑶刚一进门,挂在回廊上的鸟雀拍动翅膀,“福寿安康,接福啦。”
第三十二章 打脸
安南侯太夫人是一位慈爱和爱的老太太。
从她的面容上依稀可见年轻时……老太太只能勉强称得上是清秀。
如今她鹤发童颜显得很是富态。
相貌出众她也不会当年被卖去北方,做了乡村猎户的童养媳。
前朝大乱后,她的小丈夫死于战火,她独自一人拉扯大了三个儿子。
其中老大追随当今征战天下,后来被派给睿王殿下,成为睿王心腹。
而后当今大封功臣,除了当今的亲信之外,睿王麾下的将领受封最多。
爵位也更为显赫。
安南侯太夫人有着国夫人的诰命,身份甚至比三个儿子更显贵重。
因此巴结奉承她的人极多。
可是她并不是容易讨好的,对谁都很和蔼,却是很少真正亲近谁。
蒋氏进门后,安南侯太夫人唇边的笑容就没消失过,特别真诚。
“你这丫头真真是个小福娃儿,看着就讨喜得很,同观音坐下的金童玉女似的。”
安南侯太夫人拉着蒋氏的手,两人亲若母女一般。
蒋氏不仅挤开了宾客,连陪伴她南下的三儿媳妇都退了一射之地。
顾嘉瑶浅浅一笑,不紧张,她不紧张!
“不瞒老妹妹说,老大他们怕我无聊腻歪,特意寻了好几只鸟雀给解闷,可这群绿毛畜生被领回来后,就没一个开口的。”
安南侯太夫人无比沮丧,“不是看它们着实除了骨头没二两肉,着实下不了锅儿,现在日子过得好,不缺一口肉吃,否则它们早被我炖了!”
“总是儿子们的一片孝心。”旁人如此开解。
蒋氏却是道:“老姐姐这话让我想起烤鸟雀,放点佐料儿,再来点陈酿,就算是没肉吃也得劲儿。”
众人:“……”
“还是老妹妹知我的心思啊。”
安南侯太夫人特别欢喜,“不过现在是不能动绿毛畜生了,它们开口说了话,说得接福气不就是指你家丫头?”
顾嘉瑶再笑,安南侯太夫人又称赞了几句。
三儿媳妇也多看她两眼,不瞒的情绪在见到顾嘉瑶绝俗的相貌后,微有惊艳之色。
这丫头出落得真是好!
明媚而不张扬,看着就是个有福的。
她是不是可以为自己的儿子谋划一二?
老太太喜欢顾嘉瑶的话,她儿子也可多讨老太太喜欢。
儿媳妇相貌好,生出来的孙子不至于像儿子跟块黑炭似的。
三夫人也在旁边说着顾嘉瑶的好话。
宾客夫人们都带了女儿过来,就没一个小姐能有得主人的欢心。
她们再是恼恨也是能顺着主人的意思夸奖顾嘉瑶。
当然有人知晓蒋氏的近况,本想揭开蒋氏的老底的,然而安南侯太夫人只是拉着蒋氏说烤鸟雀等食物,她们一生下就没穷到吃不起肉,更不会烤鸟雀吃。
自然而然她们被隔绝在蒋氏和太夫人谈话之外。
纵有再多的才艺也展现不出来,更无法讨好太夫人。
别提多郁闷了!
这些人中李家娘子是最为郁闷的一个。
她把蒋氏看作一生之敌,又自认抢走了顾熙,看蒋氏如今得意越发不顺眼。
“太夫人虽是苦过来的,但现在哪需要再去打鸟雀充饥?蒋太太这不是故意寒碜安南侯?说他不孝顺?”
李娘子终究忍不住了,开口说道:“当今执政之后国泰民安,百姓日子过得富庶,已不需要再似前朝一般吃不果腹。”
安南侯太夫人眸子微眯,打量说话的人。
李娘子嘴角扬起,“也只有现在蒋太太日子过得艰难,才想起这些旁门左道,你若是没钱,我可以借你银子用用……”
“你是哪位?”太夫人佯装揉了揉眼睛,“我怎么毫无印象?你是谁请来的?”
李娘子脸上得意僵住了,她能说自己是蹭着别人的请帖进来的?
“我老妹妹缺钱自然会向我张口。”
“老姐姐,既然她想给我银子,没有不要的道理。”
蒋氏笑呵呵说道:“早就李娘子豪奢,过着挥金如土的日子,听说珍珠都是成堆成堆的,我就不同你客气了,先拿个一万两吧。”
李娘子:“……”
你怎么不上天?
满打满算她也只有不到一万两的家底。
“看李娘子苍白的脸色是拿不出来?”
“……的确有些困难。”
李娘子呐呐说道:“你现在也用不上这么多银子,而我也不似你说的那样过活。”
“没有一万两银子还敢在老姐姐面前炫富?”
蒋氏慢条斯理,不疾不徐。
“……我没有,都是你说的。”
李娘子连声否认,又慌又乱,落了下成。
“说给我用银子的人是你,然后说不拿不出来银子也是你,现在又冤枉我说一切都是我的说。”
蒋氏弹了弹手指,“听我一句劝,你先回去弄足银子再出门应酬,省得丢人现眼。”
“老姐姐真正的客人,谁家差万八千两银子?”
李娘子:“……”
顾嘉瑶轻笑,娘亲一分不花,却装出上万两银子的逼。
踩得李娘子毫无还手之力。
赢得旁人的好感,毕竟就算宾客夫人们没有一万两,被规划到有钱人中也是欢喜的。
一箭多雕,果真够厉害。
“瑶表妹是嘲笑李娘子?”
蒋璃脆声声开口,皓齿明眸,俏丽可人。
蒋琼拽了一把蒋璃,明明大姑姑叮嘱过的,她还敢故意让瑶表妹难看?
顾嘉瑶向蒋氏和太夫人福礼,“没错,我就是嘲笑她了。”
绝俗少女明艳动人,微微扬起的眼角流露出一抹傲然。
“我嘲笑她连忆苦思甜都不明白,在国泰安康时,也不要忘记昔日食不果腹,才能更为珍惜在当今陛下治理的大燕帝国。”
众人再看少女眼色有了惊讶和欣赏。
顾嘉瑶这番说辞,方才太夫人和蒋氏讨论烤鸟雀立刻显的高大上了,顺势还向当今陛下拍了一记响亮马屁。
太夫人乐不可支:“小福娃儿说得真好,我就是这么在回忆过去的苦,珍惜今日的好日子。”
“她是谁领来的?”安南侯太夫人对着面色惨白的李娘子发话道:“我这可容不下不知感恩陛下的人,快快把她领走。”
第三十三章 摸牌
蒋氏勾起唇角,很有派头宽茶,欣赏够了李娘子的窘态,才缓缓开口:
“老姐姐喜怒,她本也不是个坏的,只是脑子时常不大好用,爱炫耀罢了。”
李娘子一点都不感激蒋氏。
蒋氏最爱炫耀顾熙对自己的温柔体贴,也爱炫耀顾熙傲然于世的文采。
这也让李娘子更想把顾熙从蒋氏手中抢走。
蒋氏继续说道:“她没怎么见过世面,也没吃过苦,自然无法体会老姐姐往日的心酸和如今的甘甜。对她这样不知甘苦的人啊,就该让……”
安南侯太夫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今儿的茶水格外甘甜。
莫非是因为蒋氏母女的原因?
她一直都很相信命格儿。
“就该让她多吃点苦,好让她更能管好她那张惹祸的嘴。”
“噗嗤。”
安南侯太夫人一口茶喷出,连连咳嗽,“你呀,你呀,这转折略大。”
夫人太太们对蒋氏多了一分的敬畏。
本以为蒋氏会故作大方仁慈为李娘子求情。
结果……
蒋氏抿唇轻笑:“老姐姐该明白我的,对人宽容,遇见难处时,谁又会宽容我?”
“一个惦记着你夫君的女子,我没亲自动手挠花她脸儿都已经算是额外开恩了。”
李娘子:“……”
什么女人不为难女人?
对付敢抢顾熙的女人就不能客气了!
安南侯太夫人看了蒋氏好一会,宾客都觉得太夫人会讨厌蒋氏时,太夫人唇边绽放出一抹笑容,“你这泼辣睚眦必报的性子,我着实喜欢!”
“当年啊,若我不是个泼辣不讲道理的,不知如今骨头在哪埋着呢,更别说拉扯大三个儿子了。”
安南侯太夫人感慨道:“你们是不知乱世的辛苦,多一分善心,就少一口吃的,今日你帮的人,来日就能抢走你所有的吃食。”
“真难得你个生长在广州的人竟然懂得这道理,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蒋氏笑了笑,总不能告诉别人,她不是本尊。
她遭遇的极品可不少,而且她也拉扯大两个兄弟啊。
安南侯太夫人淡淡扫了李娘子一眼。
蒋氏说道:“她光长年纪,不长脑袋,就是欠缺教训!”
“既然你想让她有所进步,她就吃些苦头!”
安南侯太夫人不轻不重说了这句话后,所有人都明白李娘子完了!
如今她碾死李娘子如同碾死蚂蚁一样简单。
李娘子被仆从拽了出去,连一声告饶都没来得急张口。
而带李娘子进来的夫人战战兢兢起来请罪。
安南侯太夫人指了指蒋氏,?“你该同我这个老妹子说才是。”
满头珠翠,气质不凡的夫人在蒋氏面前连声道歉。
蒋氏爽快的一笑,“同您无关,您不必放在心上。我只是看不得她太愚蠢,才教她做人的。”
顾嘉瑶眨着星星眼儿,娘亲不是长袖善舞,可是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记住她。
超凶,她娘超凶。
蒋璃心头拔凉拔凉的,身子似染了寒气一般轻颤。
原来大姑姑昨儿的警告是真的。
也是把她当作外甥女才没收拾挑衅顾嘉瑶的自己。
在随后的交谈中,蒋璃特别安静,本分跟在顾嘉瑶身边,再不敢想着出风头了。
蒋璃总要珍惜还被大姑姑当作亲人的机会。
小姐们在安南侯太夫人面前展现才艺,琴棋书画。
顾嘉瑶怎么比得上苦练过的古代才女们?
她又不敢随便抄袭诗词,谁知道这错乱的时间线会不会出现过?
有人邀请她献艺时。
“我不大擅长诗书字画,在旁看你们写写画画,许是能受些熏陶,往后所有长进。”
顾嘉瑶坦坦荡荡,亦不会自己承认不足丢了脸面。
“听说你父亲不是个大才子?他就没有教你?”
“我偷懒不爱学。”
顾嘉瑶爽朗一笑,“我在棋棋书画上比你们有所不如,不过不是我爹不尽心,也不是我太笨,而是我把练习这些的时间用在了旁处。”
“用在何处?”
“……秘密。”
顾嘉瑶眨了眨眼眸,故作高深莫测,俏皮的模样令人不忍追问责怪。
安南侯太夫人笑开了怀:
“来,小福娃儿帮我摸一把牌,我已经连输了好几把了,银子都被人赢去了”
方才在太夫人欣赏才女们才艺乏味时,蒋氏提出打几把叶子牌。
安南侯太夫人立刻来了精神,她连字都不认识几个,哪里看得懂诗词书画?
还是打牌最是让她舒心。
她打牌的手气就没好过,输多赢少,即便牌搭子又意让她,她也很难赢。
毕竟她每次摸到都是小牌,再怎么也出不去。
京城的富人们都把陪安南侯太夫人打牌当作一等一的苦差事。
提起来就头疼。
偏偏安南侯太夫人最是爱打牌,时不时都要支起牌局。
顾嘉瑶屁颠屁颠走过去,陪坐在安南侯太夫人身边,仔细看了一眼摆好的牌。
安南侯太夫人笑呵呵说道:“若是你帮我赢了一把,我就……我就让三孙子娶你过门,做我的孙媳,长长久久陪我打牌。”
众人一阵阵的羡慕,排行再三的孙子可是安南侯的嫡次子,特别得宠。
“不好。”顾嘉瑶认真回道:“我娘舍不得我嫁得太远。”
不知好歹!
众人默默吐槽,白白浪费了飞上枝头的好机会。
还福娃呢?
根本就是个小傻瓜。
蒋氏点头道:“京城的确太远了点。”
安南侯太夫人咧嘴一笑,见到顾嘉瑶给她摸回来的牌面后,笑容更是灿烂,直接推到了手中的叶子牌。
“来,来,给钱,给钱,总算是让我赢了一把。”
根本不需要牌技,也无需旁人相让作弊。
她手中就是一把怎么打都能赢的天牌。
顾嘉瑶纳闷看了看自己的手,自己的运气怎么变得这么好了?
此后,顾嘉瑶一直帮太夫人摸牌,虽然不是每次都是天牌,但太夫人一直赢。
她面前的盒子都装不下赢回来碎银子了。
“痛快,痛快,我从来就没打过这么痛快的牌。”
太夫人缆住顾嘉瑶,心肝肉似的。
就在此时,外面突然传来惊呼,“救命,救命,有反贼创了进来。”
第三十四章 裂墙
广州城刚刚经历过叛乱,城外也一直驻扎着朝睿王和赵王的大军。
谁都没想到为前朝复国的余党没有远避海外,或是在江湖上隐藏踪迹。
而是发动最后的疯狂——袭击安南侯府。
屋外传来喊杀声音,夫人太太们瑟瑟发抖。
原本她们不敢乱跑,毕竟外面传进来的喊杀声才过惨烈。
待在安南侯太夫人身边还有可能保全性命。
“诛杀安南侯太夫人!”
“快点攻打进去。”
“只杀有诰命的女人。”
当这些喊话传进来之后,夫人太太们疯了一般向屋外逃窜。
“我不是诰命,我不是诰命。”
顾嘉瑶眼见跑出去的人被残忍的杀害,缓缓闭上眼眸。
这不是电视剧,也不是她随随便便所写的小说桥段。
残忍,血腥,暴力的真实让她恐惧,也让她不敢继续看下去。
顾嘉瑶体会到了真实,她同父母穿越了,而且同样只有一条命儿。
再无重来的机会!
叛匪显然早就布置了详尽的计划,知晓太夫人所在的位置。
突然袭击最好就是速战速决,争取在安南侯调兵回来之前把安南侯的人杀干净了。
除了蒋氏和安南侯太夫人三儿媳妇外,在太夫人身边再无旁人。
谁都不想死!
蒋璃暗暗后悔,不该因一时贪念随着顾嘉瑶出门。
“我看你就是扫把星,去哪里哪就出事!”
蒋璃抱怨顾嘉瑶,“这一次你害死我了。”
“你闭嘴!”顾嘉瑶冷冷说道,着实懒得同蒋璃计较。
生死存亡时,还在讨论怪谁的问题?
不是该想着如何脱险活下去吗?
蒋璃脑子有病!
“娘。”
顾嘉瑶脸庞煞白,额头密密麻麻的冷汗,“咱们不能坐以待毙,援军只怕来不及了。”
安南侯太夫人眸子明亮,还能冷静笑出来,“这话说得好,的确不能等着男人们来救援。”
“老姐姐少安毋躁,我先看看状况。”
蒋氏起身走到窗边,顺着敞开的窗户看过去。
外面的侍卫已经所剩无几,叛匪已经快攻入庭院。
“他们有可能直接放火烧毁屋舍。”
顾嘉瑶轻声说道:“只要把我们逼出去,一排利箭射下来,谁都跑不掉。”
“那也得看他们有没有这本事了。”
蒋氏回头摸了摸顾嘉瑶的脸庞,“别怕,娘还在呢。”
顾嘉瑶听到蒋氏在自己耳边的低声交代。
“娘,我同你一起……”
“你跟着只会添累赘。”
蒋氏直接把顾嘉瑶交给安南侯太夫人,“瑶瑶带着老姐姐从后门离开。”
“哪里来得后门……”
顾嘉瑶还没说完,蒋氏握紧头,重重的砸在雪白的墙壁上。
墙壁以肉眼可见的晃了晃,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砖色。
安南侯太夫人愕然之后,大笑:“厉害,比我三个儿子加起来力气都大。”
一拳又一拳,蒋氏生生在墙壁上砸出一个窟窿。
叛匪知晓屋子没有后门,所以集中兵力袭击庭院的前门。
窟窿虽然只能一人勉强通过,但总比被困在屋子强。
她娘还是肉体凡胎吗?
顾嘉瑶被蒋氏塞进窟窿,“快走!”
蒋氏抬高声音,顾嘉瑶不再犹豫,费力穿过窟窿。
随后安南侯太夫人身体被卡在窟窿中,顾嘉瑶伸手使劲拽了一把。
总算勉强通过了。
顾嘉瑶拉着太夫人手臂就跑,根本没去理会后面通过的人。
太夫人只来得及回头,三儿媳妇,蒋璃等通过,放下了悬着的心。
“看来我真该少吃一些,听你娘的多做一些健身操?!”
顾嘉瑶可没心思同她搭话。
娘说,一定要跑掉!活下去!
本以为会遇见叛匪,顾嘉瑶带着太夫人奔逃的路上竟然只见到死尸,就没见到一个叛匪。
方才所在的屋子燃烧起来,火光冲天。
顾嘉瑶莫名安定了几分。
一定是娘放得火,以此来让叛匪们摸不清状况。
安南侯太夫人被困屋中,宁死也不愿受叛匪的侮辱!
顾嘉瑶不清楚侯府的道路,莽莽撞撞只顾奔跑,甚至她背起太夫人。
毕竟老太太可没她体力好,哪怕太夫人是从战火中走过来的。
她没遗传到娘亲的神力,力气比寻常女孩子略大一些。
生死时速激发了她的潜能。
“你这丫头运气真真是好。”安南侯太夫人从顾嘉瑶后背上挣扎着下来。
眼前的院落没有一具尸体,也没一滴鲜血。
好似世外桃源一般,庭院中种植了不少的海棠花树。
安南侯太夫人颇有深意看了顾嘉瑶一眼,穿过海棠花树,来到一块石头旁。
顾嘉瑶默默跟过去。
“只要移动这块石头,睿王殿下布置的阵法就会启动,足以抵挡住叛匪半日光景。”
“先不要动。”顾嘉瑶阻止,“一会儿,我娘许是也能赶过来。”
她摆弄腰间的香囊。
安南侯太夫人随意坐在石头旁边的草地上。
顾嘉瑶频频向来的方向张望。
太夫人笑道:“你娘一拳能打死奔跑的公牛,她未必有你的好运气,可没有碰见你娘的叛匪许是能晚死一会儿。”
顾嘉瑶:“……”
“她无需你担心。”
“话是这么说,没见到娘亲平安,我总是不放心,其实我更想见娘亲大杀四方。”
虽然娘亲超凶显得她没用。
顾嘉瑶顺手就进折了一枝海棠花枝,在手中随意摆弄。
安南侯太夫人阻止不及,眸子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睿王殿下还会布置阵法?”
顾嘉瑶揪着海棠花瓣,费解般询问:“我一直听说他英勇无双,勇冠三军,没想到他连阵法都是精通的。”
睿王的凶名可是流传很广,他冷酷残忍,嗜杀成性,甚至就连他异母兄弟都不放过。
生母长公主也同他关系不睦,大燕朝的王爷们都很粗鲁,因为出身不高,读过书的人都少。
时势造英雄,谁也不会想到苦寒之地冒出来的边军慕容一族成为主宰天下的皇族。
“皇上给王爷的封号是睿,足以见王爷文武双全,瑶丫头别听外面的传言。”
安南侯太夫人慎重又不失敬畏,哪怕睿王并不再眼前。
第三十五章 相遇
顾嘉瑶焦急走来走去,担心蒋氏的安危。
突然,一阵阵马蹄声从府外由远及近传进来。
“救援的人到了。”
顾嘉瑶面露喜色。眸子亮亮的。
“一定是城外的驻军,听马蹄声就能听出来,应该是北方的战马。”
安南侯太夫人颇为意外,眼前漂亮的少女竟也听出战马和普通马匹的区别?
这次她来广州省亲寻根,真正的亲戚没找到几个,多是知道她身份后,攀附上来的。
但是她着实遇见了几个有趣的人。
“太夫人独自留在此处,可好?”
顾嘉瑶轻声说道:“一旦有人来,您启动阵法足以确保平安,我出去看看我娘。”
“你别出去,万一叛匪狗急跳墙……你……”
顾嘉瑶咬着嘴唇。“您说得都对,只是我还是不放心我娘!”
安南侯太夫人于心不忍,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哪怕知晓此处是最安全的,依然放不下蒋氏。
看得出顾嘉瑶已到了忍耐的极限!
“我同你一块出去,遇见侯爷的士兵也能帮你快速找到蒋妹子。”
一个陌生的小姑娘很容易引起怀疑。
太夫人对自己儿子的属下都没太大的信心。
虽然睿王殿下的铁骑军纪最好,比赵王等王爷强上许多。
这些龌蹉的事,太夫人不打算同顾嘉瑶说起。
“怎好让您同我一起涉险?”
“没什么,我儿既是领兵过来,我也该出面了。”
安南侯太夫人执意一起出去,顾嘉瑶又劝说了几句,扶着她快步向喊杀声最大的地方走去。
顾嘉瑶从走出来见到来援的黑铠士兵后,安南侯太夫人就似受了很大的刺激。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
而顾嘉瑶只看出黑铠兵周身的肃杀悍勇。
绝对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冲锋的精英战士。
他们对安南侯太夫人并不讨好谄媚,辨明身份后,他们继续执行清剿匪患的命令。
并没一个人留下保护安南侯太夫人。
顾嘉瑶赞道:“强将手下无弱兵,安南侯治兵严谨,军令如山,名不虚传。”
安南侯太夫人额头冒出尴尬的冷汗,“错了,错了,他有这本事就好了!”
顾嘉瑶:“……”
“怎么会?怎么可能?”
安南侯太夫人握住顾嘉瑶的手臂,“我不是眼花儿看错了?瑶丫头,方才见到的人是穿着厚重的黑铠吧。”
顾嘉瑶点头:“您没看错啊。”
“眼睛没看错的话,那就……匪患一定用了迷药,让我们都出现了幻觉!”
顾嘉瑶闻言咬着舌尖,还掐了自己一把。
有疼痛感,不是幻觉!
她背对着同往府门的道路,安南侯太夫人因为频频回头张望黑铠士兵,眼珠儿快凸出来了。
“完了,幻觉越来越严重!”
“……”
顾嘉瑶心说,安南侯太夫人犯病越来越重,建议道:
“要不您在此处歇一会儿?有黑大汉们在,匪患伤不到你,我去……”
话没说完,安南侯太夫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颤巍巍说道:“老身该死,竟劳动殿下亲自领黑恺神兵来援,王爷辛苦了,王爷恕罪。”
顾嘉瑶慢慢扭转身体,同来人正好碰面,她呆愣在原地。
在一群黑铠簇拥下,冷峻的男人身穿锦袍,不紧不慢走着。
同他阴沉黑亮的眸子碰到一起时,顾嘉瑶后背打了个激灵,寒意从脚底上到头顶。
死亡一般的窒息!
这个人杀了不少人。
他也比顾嘉瑶两辈子见过的人都要英俊,却也是更危险。
“瑶丫头,快跪下!别愣着了,快跪下!”
安南侯太夫人跪在地上时依然止不住的身躯颤抖,她使劲去拽顾嘉瑶的裙摆。
还同王爷对视?
蒋妹子的女儿胆子太大了。
上一个直视王爷的女人,整个家族都被灭掉了。
顾嘉瑶没有学不会弯腰的傲气,不是穿越的灵魂就追求人人平等。
不知怎么回事,她用尽全身力气无法让膝盖弯曲。
她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就是无法下跪。
“王爷,小姑娘没见过世面,被您的风姿所折服,她无意冒犯王爷。”
安南侯太夫人放弃去拽顾嘉瑶,对着已经走到面前的人磕头,“她是吓傻了,绝对不是……”
刺绣着精致云纹的靴子竟然停下了!
安南侯太夫人特别想抬头看看出了什么状况,身体本能的畏惧令她把脑袋恨不伸进地底下去。
她是国夫人没错。
是安南侯太夫人,侯爷亲妈也没错。
安南侯的确是王爷麾下将领。
王爷不会因为上述种种就给她面子!
满朝文武就没人一个敢同冒犯王爷的。
既然身体不听使唤,顾嘉瑶跪不下去,她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来人眸子微沉,嘴角微抿,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握成拳头。
面前的少女身高只到自己胸口,明艳娇媚,是个美人胚子。
他只需动动手就能捏死……只需要动动嘴而已。
“……睿王殿下……”
顾嘉肴艰涩开口,无奈道:“我身体出状况了,无法行跪拜全礼。”
广州城外只有两位王爷。
赵王同眼前的男人年岁对不上。
只能是如雷贯耳,又很神秘很少踏足广州城的睿王殿下。
他一双冰冷的眸子似能看进人心里去。
顾嘉瑶选择坦诚相告,无辜又委屈:“民女不是不敬王爷……”
睿王微微牵起唇角。
“慕容泽,拿命来!”
顾嘉瑶身体一颤,听到身后刀剑带出的风声,本能躲闪。
奇怪,她又能动了!
顾嘉瑶激灵躲到睿王身后。安南侯太夫人脸色惨白,这丫头竟然欺骗王爷?
真真是不要命了。
被匪患刺伤都比她欺王爷手自己不能动好。
根本无需睿王亲自动手,在顾嘉瑶闪躲时,身后的黑铠侍卫抽出宝剑,刺进疯狂的反贼胸口。
噗嗤,鲜血飞溅。
顾嘉瑶只来得及见到几滴鲜血,睿王宽厚的后背挡住她所有的视线。
她向后退了一步,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目睹杀人。
哪怕她以前看过电视等杀人等画面,她一时也被吓住了。
不是面前的人挡住了鲜血和死尸,顾嘉瑶此时更加不堪。
毕竟她从来不看血浆恐怖片,胆子很小。
第三十六章 重聚
顾嘉瑶就是这么怂!
被父母宠着,有着写玛丽苏文的爱好的码字工。
穿越后,她也不会变成女超人,挡在男人身前的大女主。
她一点不好奇死人,反而下意识向睿王身后躲去。
既然睿王殿下高大的身躯恰好能挡住自己,不利用就太可惜了。
睿王殿下虽是冷酷,顾嘉瑶觉得死人的画面更恐怖。
她倒是不似安南侯太夫人一般畏惧睿王殿下。
也许是因为她没亲眼见睿王殿下种种传言中的嗜血无情?
慕容泽莫名后背麻酥酥的,说舒服谈不上,从来没有过的奇妙感觉。
他俊脸比往日更显冰冷,如同千年寒冰雕刻一般。
见到鲜血,总是容易让睿王殿下发疯。
安南侯太夫人叫苦不迭,“王爷您先去歇息一会儿?我给您泡上一杯茶?”
总不能让睿王殿下再制造一场血案。
曾经陛下下过圣旨,不许任何人透漏睿王殿下嗜血的怪癖。
这群匪患怎就不换个地方去死?!
“清理干净。”
“遵命主人。”
睿王的命令就是黑铠神兵的行动指南。
安南侯太夫人闭上眼眸,身体再次颤抖。
幸好,王爷没有下令虐杀!
是不是广州气候暖和的原因缓解睿王殿下的残忍杀意。
若是在北方,她都不敢想了。
慕容泽缓缓前行,顾嘉瑶跟在他身后,走出几步后,便悄悄向岔路移动脚步。
反正她已经躲过直面死人的画面了。
该去找自己的娘亲了。
顾嘉瑶记得方才自己就是从这条岔路跑过来的。
是悄悄的走?
还是同睿王殿下说一声?
顾嘉瑶没有半刻犹豫,非也似得跑出去几步,觉得比较安全,才开口:“民女不打扰王爷处置叛匪,先告退了。”
慕容泽在她迈向岔路时就有所察觉,却装作一无所知。
听到她这句话后,慕容泽半。转身看向岔路。入鬓的剑眉微扬,星眸微沉。
咔吧几声脆响,他轻轻踩在脚下的青石路砖直接裂开,残留手指宽的裂痕。
“主人息怒,属下去把她……”
噗通,身后的黑铠人连忙跪下,额头碰触地面,“属下该死。”
王爷方才看他的目光令他遍体生寒。
做王爷近卫有权有势,可他们也要有伺候阎罗的觉悟。
“派几个跟上去。”
慕容泽淡淡吩咐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开。
跟上去?
跟谁?
侍卫稍稍愣神,想到了一种可能。
再黑铠的衬托下。侍卫们的脸庞煞白。
顾嘉瑶很快找到了蒋氏,“娘。”
蒋氏向后退了半步,“你别过来,我身上沾了血迹。”
见到顾嘉瑶平安,而且依然很活泼。
顾嘉瑶既没被匪患吓到,也没被赶过来救援的人残忍血腥的手段吓住。
蒋氏唇边勾起笑容,顾嘉瑶执意蹭过去,亲亲热热挽着蒋氏的胳膊,“娘,牛逼。”
不仅蒋氏无恙,蒋琼几个也陆陆续续从被蒋氏强塞进去的犄角旮旯爬出来。
蒋璃是最倒霉的一个,被睿王的侍卫搜出来,因为她多问了一句,没有立刻表明身份,被睿王的人关了起来。
“大姑姑救救璃妹妹吧。”
蒋琳急得直掉眼泪,哽咽道:“我尽力拦着她了,可还是没拦住。”
“她做了什么让王爷的侍卫误会?”
“……多看了……”
蒋琳身躯轻颤,嘴唇蠕动:“我也不明白璃妹妹怎么那么大的胆子,那人虽是俊美无双,可太吓人了。”
比之满脸疤痕的人都恐怖!
顾嘉瑶扶额叹道:“是睿王殿下,娘,您是不知睿王殿下……”
提起这位令人生畏的睿王,顾嘉瑶不由得压低声音,“他可能有一些神秘手段,我方才见到他时,胳膊腿脚都不会动了。太夫人一个劲让我跪拜,我……我就是动不了。”
蒋氏反手摸了顾嘉瑶的脉搏,除了心跳比寻常快了一点,并无任何异样。
“大姑姑。”蒋琼开口,“总要把她弄出来的。”
蒋氏微微颔首,“往后谁愿意带她出门都成,反正我是不会再理会她了。”
剿灭叛匪之后,侯府幸存的仆从处置清扫各处的血迹。
管事们清点有多少宾客夫人小姐死在叛匪手中。
对死掉的人,安南侯府总要给予补偿。
仆从再见到蒋氏时,脸上明显带着敬畏之色。
对蒋氏越发殷勤。
蒋氏可是在睿王殿下赶到前,大杀四方,不少叛匪被蒋氏打得哭爹喊娘,到地不起。
活口,几乎都是蒋氏留下的。
“太夫人在何处?”
蒋氏询问仆从。
“在西花厅,奴才领您过去。”
蒋氏同睿王殿下没有交情,贸然去同睿王求情太过突兀了。
刚刚迈入西花厅的门,顾嘉瑶见到四旬左右的国字脸男人被安南侯太夫人死死揪着耳朵,男人不敢喊疼,“娘,您消消气。”
“你还敢说?老娘辛辛苦苦养大你有什么用?!叛匪冲进来时,你在哪?”
“往日你同我说得天花乱坠,说你有多厉害,你派我使的侍卫身手强悍……我还是依靠了新任的老妹子才逃出来的。”
“娘给儿子留点脸吧。”
安南侯见到蒋氏等人,黝黑的脸庞泛红。“有人在呢。”
“这些都不说了,你……”
太夫人并未松手,反而狠狠拧了安南侯的耳朵:
“为何救援的不是你?你让王爷过来救我,你是不怕我折寿还是盼着我被王爷嫌弃?”
这才是他娘暴怒生气的原因!
安南侯特别委屈,轻声解释:“王爷亲自领兵过来,儿子也很惊讶,王爷的战马速度快,儿子紧赶慢赶没追上王爷。”
等他赶到时,叛匪都被绞杀干净了。
太夫人眉头皱紧,眸光透着费解,缓缓松手:“不是你向王爷请求调兵?”
“就这些只敢突然袭击侯府的叛匪,哪需要王爷出马?儿子根本无需调兵,带着儿子的侍卫就能剿杀干净。”
安南侯揉着被捏红的耳朵,轻声说道:“王爷许是在城外太无聊了,这才带人进城。”
“你以为王爷是你这个榆木脑袋能想明白的?”
太夫人狠狠腕了儿子一眼,笑呵呵迎上蒋氏。
第三十七章 相求
明显被自己母亲嫌弃的安南侯摸了摸胡须。
蒋氏等人已经见到他被念亲教训,再保持侯爷的高冷已是难上加难。
若论气势谁比得过睿王殿下?
安南侯太夫人已经同蒋氏亲亲热热在一处说话了。
安南侯很少见母亲似今日这般亲近谁,而且他根本就插不上嘴。
他索性打量蒋氏身边的女孩子。
南边的女孩子大多精致婉约,气质柔美,惹人怜惜。
他可是见到蒋氏打倒了不少叛匪,着实颠覆了他的认知。
顾嘉瑶被太夫人拉着称赞,少女上扬的眼线,柔美得不可思议。
唇边的含羞笑容犹如一株就在眼前缓缓绽放的名贵花朵。
安南侯看呆了一瞬,比之储春宫中的女人不差。
太夫人喜欢蒋氏母女,安南侯可不敢起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倘若太夫人把顾嘉瑶不曾跪拜欺骗睿王殿下,还能从王爷面前安然而退的事说出来。
安南侯得给顾嘉瑶跪下!
“我儿子正好在。”太夫人对顾嘉瑶是喜爱的。
隐隐存了几分探究敬重。
“蒋妹子有冤屈尽管同他说,大事他办不了,似你家那样的小事,他顺手帮蒋妹子一把。”
大燕统一天下刚过三年,正是开国功臣勋贵们嚣张跋扈骄奢淫逸的时候。
安南侯背靠睿王,广州知府纵然有些背景,对安南侯的要求,知府大人可不敢不通融。
安南侯挺起胸膛,刚刚摆出一副刚正无私的模样,准备推拖几句,肩膀上就挨了老太太一巴掌。
“蒋妹子比我亲妹子都亲,我大老远回广州来就是为了遇见她!今日她们母女又救过我,让你办点事,为难你了?我怎么养出个不孝子啊。”
“娘,娘。”
安南侯以顾嘉肴肉眼可见的速度软成了围着太夫人转悠的哈士奇。
“您别哭,我帮忙,一定帮忙。”
太夫人把捂着眼睛的手放下,哪有哭过的痕迹?
转而同蒋氏笑道:“我家小子不逼就不成,蒋妹子不必同他客气,你就是他老姨,有难受尽管吩咐他去做。”
安南侯:“……”
他比蒋氏还大上十余岁。
给年轻的睿王殿下当下属,他是心甘情愿的,谁让王爷有本事。
可是成了蒋氏的大侄子,有点羞耻。
蒋氏向安南侯福了一礼,“不敢当,我同老姐姐一见如故,同安南侯当行全礼。”
安南侯面色稍缓,问到:“你有何难处?”
太夫人扶额,傻儿子呦,这么好的抱大腿机会都没抓住,她可不能早死,得帮衬儿子掌掌眼儿。
“我就不同侯爷客套了,正有一件难事。”
蒋氏指了指蒋琼,“她所嫁非人,是一只心怀恨意的中山狼,得意后便搓磨她,虐待她的儿女,我不求您帮忙处置中山狼,毕竟蒋家女儿守委屈,当我们这些长辈出面讨回公道,又涉及了一些不可言说的恩怨,我只求侯爷能在她写弃绝书后,同意让她带走儿女。”
“这……”
安南侯以为多大的事?刚想说自己可以直接办了。
蒋氏再次屈膝说道:“我们自有办法让王家同意的,求到侯爷面前只为多一分保证。”
蒋琼跪下来,再三恳求。
安南侯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发挥余地。
插手官司,哪个勋贵没做过?
他正准备大显身手,结果蒋氏完全可以自己搞定,只求一个保证而已!
略觉委屈。
“还有难处吗?”
安南侯就不信蒋氏没有求自己帮忙的事。
顾嘉瑶眉眼弯弯,眼前的情况有种上层领导来困难户慰问,结果困难户大鱼大肉,过得特别好。
根本无用领导操心啊。
蒋氏努力回想后才说道:“还真有一件小事求您帮忙,我的另外一个外甥女被睿王殿下的侍卫带走了,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敢去要人,还请侯爷帮忙把璃姐儿带回来。”
安南侯脸色都变了,差一点直接跳起来,谨慎问道:“被王爷的黑铠神兵抓了?她做了什么?”
“听说就是多看王爷两眼,算不得大事吧。她就是个单纯的小姑娘,同叛匪没任何干系,王爷天人之姿,俊美无匹,小姑娘情窦初开就……”
“别说了。”
安南侯喉咙滚动,声音有几分沙哑,“蒋太太,咱们打个商量,本侯把你说得那个什么中山狼弄死,全家都弄死,你看成吗?”
言下之意,他宁可去弄死王家,也不想去把蒋璃弄出来。
安南侯太夫人连连点头:
“都是外甥女,你可不能太偏心,长幼有序,自然要先帮长姐,让你家璃姐儿吃些苦头也能让她更懂事。”
“只是求王爷侍卫放人,一句话的事,何至于让侯爷为难?”
“这可不是一句话的事!”
安南侯严肃说道:“事关王爷,任何事都是大事,蒋璃若在京城怕是难逃一死,是否会株连,就看王爷心情决定了。”
“我劝蒋太太当她是死了为好,横竖一个女孩子,蒋家应该不缺小姐。”
蒋琼蒋琳面容一变,睿王这好可怕!
“我把她带出来,总不好回去同弟弟说,他女儿没了。”
蒋氏淡淡一笑,“既然侯爷为难,我自己去把璃姐儿带回来。”
安南侯虽然脸又点热,劝阻道:“老姨……蒋太太别冲动。”
“是啊,老妹妹咱们再商量商量,能去见王爷就不要去,若是你实在要去的话,让瑶丫头陪你去。”
安南侯太夫人良心建议。
正想抽自己耳光的安南侯再次斯巴达了。
“没事。”
蒋氏轻笑:“瑶瑶也是畏惧王爷的,我自已一人就成。”
顾嘉瑶:“……”
“听话,你陪着老姐姐喝杯茶,我一会就回来。”
“那您小心点。”
顾嘉瑶不放心叮嘱,“若是不成,您就不要管她了。”
蒋氏离开后,安南侯不安的走来走去,太夫人也是坐卧不宁。
安南侯跺脚道:“我去看看,许是能求王爷开恩,起码不能让王爷把蒋太太也给关起来。”
他往门口走,蒋氏却再此时再次出现。
安南侯突然停住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你……老姨,您回来了?!”
第三十八章失望
直到把蒋氏送出府门后,安南侯仍然一脸恍惚。
蒋氏领着蒋璃回来后,便提出告辞,太夫人挽留不住,只能让安南侯送她们离开。
“娘,您这个妹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果真去见了王爷?”
安南侯小心翼翼询问。
太夫人微微摇头,“你去看看王爷不就全知道了?”
安南侯怂了。
“没用的东西!”太夫人低骂了几句,又见儿子可怜兮兮的,轻声说道:“我寻思瑶丫头许是没有当着王爷的面说谎。”
“您是说王爷对……”
“这事也是你能打听的?!”
太夫人再次捏住儿子的耳朵,认真交代:“我喜欢蒋妹子的性子,又感激她救了我,却也不会因此让你堂堂侯爷叫她姨母,完全不给你留脸面。”
“我同蒋妹子怎么处,是我的事,我还没老糊涂到把你搭上去。”
到底是从战火中走过来的人,纵然识字不多,太夫人却有着自己独特的生存智慧。
“王爷是一时兴起,还是看中了谁,咱们只把蒋妹子母女当作亲戚处着。不求以后得好处,我只求你和你兄弟能在王爷麾下平平安安的。”
太夫人最后说道:“王爷的事情,你少打听,也少问!”
“是,是,儿子听您的。“
安南侯连连点头,听娘的,他从猎户流民成为堂堂侯爷。
如今认蒋氏为老姨……虽然羞耻了一点,但蒋老姨能从王爷面前全身而退,以后怕是很多人排队认蒋氏干亲呢。
马车上,蒋璃低头不语,安静老实。
此时她不敢再耍小性子不同大姑姑一辆马车了。
蒋琳虽然不赞同蒋璃所作所为,见蒋璃如同蔫蔫的,拉着她的手轻轻安抚。
“您去见了睿王殿下?”
“王爷金尊玉贵,哪是我一个平民百姓说见就能见到的?”
蒋氏并非不害怕睿王,甚至在见到安南侯侯时,内心都不似面上一般平静。
毕竟这些贵人随便开口就能要了她们一家子都性命。
哪管有没有道理?!
好在她阅历丰富,蒋氏并为让安南侯看出异样。
“我寻到关押璃姐儿的地方,用叛匪藏匿地点换回了璃姐儿。”
蒋氏对顾嘉瑶仔细交代:“睿王殿下名不虚传,深不可测,往后你离他远一点。”
只是睿王两个字,蒋璃身体再次抖动如同赛康,面色再次惨白。
“他是当朝王爷,尊贵无比,我就是个平民百姓,我连在他身后吃土的资格都没有,离着十万八千里,上哪去再见?”
顾嘉瑶笑蒋氏比自己这个写狗血玛丽苏文的人都敢想。
就算是玛丽苏对睿王那样的冰山,也苏不起来啊。
“倒是您才有可能让睿王殿下刮目相看呢。”
顾嘉瑶从不认为仅凭美貌就能苏了睿王等这样的权贵。
经历过征战的男人,纵然好色也不会变成恋爱脑。
若是在睿王面前,笨拙也被他看做优点,她都要怀疑睿王是不是有病了。
蒋氏听女儿这么说,有点难受。
看不上女儿,一定是睿王眼光有问题!
当然蒋氏并非是想睿王看上女儿,只是当娘的,女儿是最好的。
回到蒋家,蒋璃一头扎进母亲周氏的怀里放声大哭。
周氏心头一凉,心疼拍着仿佛受了惊吓的女儿,“你们都好好,就我都璃姐儿似丢了魂魄一般?”
蒋二爷赶忙开口,绝不能让愚蠢的媳妇再添乱:
“外面戒严,不许任何人外出,听说是睿王殿下入了城,我同大哥很担心你们。”
睿王入城如同一团浓密的阴云覆盖住本是阳光明媚的广州城。
当日叛匪围城都没让广州城的百姓如此紧张恐惧。
蒋氏把今日的遭遇说了一遍后,周氏面皮发烫,暗暗掐了蒋璃一把。
蒋二爷没有二话,立刻叫人把蒋璃送去宗祠跪着反省。
周氏舍不得蒋璃,蒋二爷也就让她一起去反省了。
“以后我说什么,我都不会带着她出门去了。”
蒋氏表明态度。
蒋二爷一躬到地,“多谢大姐救下璃姐儿,幸亏有您在她才能保住这条性命。”
“大哥定下琳姐儿同将军的婚事,原本我还有疙瘩,如今……幸亏是琳丫头,否则就不是同将军府结亲,而是结仇了。”
蒋大爷面皮臊得慌,莫非冲喜新娘还是好事了?
他不懂自己的妹子,更搞不懂异母弟弟了。
不过他面上还是持重的,自己不懂,私底下再询问妹子。
能结好安南侯,对蒋家收获不少。
“你怎么不提咱们家货物被烧毁的事?求得侯爷帮忙,赵王殿下的门人也会给几分薄面。”
蒋大爷捶胸顿足,很是后悔:“我同你一起去……便不会只说琼姐儿的事。”
“大哥很会讨好贵人?”
“那是当然,当初我是不少人家的座上宾,同许多官吏都能称兄道弟。”
蒋氏冷笑打断蒋大爷的自吹自擂,“都是酒肉朋友,蒋家落难后,没一个肯帮忙的,有几个还合外人倾吞蒋家的铺子。”
蒋大爷:“……”
“蒋家若是成了安南侯府的附庸门人,棺材盖儿都压不住父亲了。”
蒋氏平平淡说道:“祠堂还空着正堂,大哥也去反省几日吧。”?“妹子……”蒋大爷被蒋氏望过来的目光吓住了,说道:“我去,去给父亲上香!”
他自己去,总好过被妹子抽一顿再送过去。
蒋氏望着蒋大爷的背影,摇头叹息,“希望他能长进一点,否则蒋家还是交给二房更适合。”
顾嘉瑶赞同点头,没有原主的记忆,对蒋家舅舅的感官都是一样的。
蒋二爷同样有私心,可能力比大舅舅更出众。
“有您在,纵然二房掌家,也不敢亏待大舅舅。”
******
安南侯府,天已经完全黑下来,睿王殿下依然没有离开的迹象。
侯府所有人都很紧张。
屋舍外,黑铠神兵矗立,寂静无声。
穿着三品麒麟官袍的人穿过彪悍的侍卫,迈进门后,跪倒下来,说了几句后。
睿王原本悠然从容的脸一寸寸开裂,“走了?都走了?”
“属下该死,不知您想留下她,只按照您的命令,给予通报匪患地点的人奖赏,让蒋姓妇人领走了她……”
睿王冷冷扫过他,起身向外走去,方才静止不动的士兵簇拥睿王出城回营。
第三十九章 宣传
广州城中的热闹繁华留不住睿王殿下。
他如同进城般突然,离去同样令人不可思议。
还有人不愿意享受荣华富贵而去睡军营帐篷?
睿王殿下就是一个谜。
不过恢复往日热闹的广州城中少不了睿王殿下的传说。
当然少不了号称天下第一神兵的睿王亲卫。
毕竟黑铠神兵对叛匪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轻松,不曾辜负燕太祖钦赐给睿王的封号。
安南侯太夫人在大宴宾客时候对蒋氏母女的另眼相看也渐渐传开。
对蒋家落井下石的人家少了,来帮忙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蒋家有了喘息的机会。
不至于被暴漏意图的王家一棍子打死。
不过王家攀附上赵王殿下,还是占有一定的优势的。
安南侯无论是从爵位还是实力都不如赵王殿下。
除非睿王殿下肯出面帮忙。
酒楼茶肆本是各种小道消息的汇集地,这几日更是酒客爆满。
他们不敢光明正大提起睿王殿下,哪怕是夸赞睿王殿下也不敢。
“睿王殿下会为蒋家针对自己的亲舅舅?”
酒客大咧咧说道:“是你喝醉了,还是我没睡醒?蒋家现在还能有认错的机会,只要他们肯去王家磕头求饶,王大官人许是放他们一马。”
“你说得王大官人是?蒋大爷的大女婿?”
“就是他!”
“你们是不知道,两家本有杀父之仇,王大官人这些年忍辱负重就是为了报杀父之仇,灭家之恨。”
这等劲爆的消息自然激起所有人的好奇。
不少人凑到说话人身边,“怎么回事?你好好说说。”
酒客喝了半杯酒,很是享受被人簇拥的感觉。
“若说蒋家也是恶有恶报,自古以来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王大官人为报父仇,这些年过得着实辛苦啊。”
“当初王大官人父亲病重,为了救命的银子只能卖出祖传的一对瓷碗,当时买家就是蒋家过世的老太爷,他知晓瓷碗是无价之宝,又见王家极需要银子救命,贪得无厌压低了价格,甚至威胁王家,不卖给他,整个广州城无人敢买。”
酒客义愤填膺,重重拍了桌子,酒杯摇晃,“王家只能忍辱把瓷碗卖给蒋家,可那点银子只够勉强治病,随后王家又被地痞流氓纠缠,损失了银子,只能陆陆续续卖了田产。”
“王大官人的父亲本是秀才功名,他一定能考中举人的,可就因为没银子治病,他躺在床上等死,无法科举应试,他气火攻心,病得更重了。”
“当时蒋大爷夫人生孩子难产,找了不少大夫过去,王家因此在王老爷濒危时,请不到大夫。王老爷就生生的咳死了,王家所承受的苦难都是蒋家害的。”
“王大官人本来不想报仇,可蒋家欺人太甚,见他颇有才华,逼着王大官人求娶蒋大小姐,还要求他当众发誓不纳二色,婚后蒋大小姐在婆家骄横跋扈,虐待婆婆,苛责小姑,把王大官人当作奴才使唤。”
“蒋家逼迫王大官人放弃读书,说是给他做生意的店铺,其实是想让他为蒋家卖命……”
听者一个个都很气愤,“蒋家太没良心了!”
“亏者王大官人聪明,避开蒋家陷害自己的毒计,又因为他才干得到赵王殿下的赏识,这才能逃脱蒋家的控制。”
“王大官人对妻子一直温柔体贴,任由她胡闹,他总是说上辈子的恩怨同蒋大小姐无关,可蒋家眼看着不成了,竟然想起出嫁的蒋琼,到底她曾经是广州城有数的美人,蒋家想用她攀附权贵,这才有了前几日,蒋家上门抢走蒋琼的事。”
“我看蒋琼也是个风流的,妖妖娆娆,水性得很,没准早就同人私相授受,蒋家说王家亏待了孩子,呵呵,那对双胞胎可不见得是……王大官人的,不知她同哪野男人生的。”
爱恨情仇,桃色绯闻都是百姓们热议的。
王家同蒋家的恩怨情仇真真是比话本好精彩。
不少人都赞同蒋琼的儿女不是王家的种,否则王大官人怎会轻易就让蒋家带走自己的孩子?
虽然孩子身上有一半仇人的血脉,但儿女都是向着父亲,王大官人又不是养不起?
“野种谁都不愿意养……”
旁边人坏笑起来,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从上飘下来。
“王家给了你多少的银子讲出这么精彩的故事?”
是女孩子清亮悦耳的声音。
顾嘉瑶出现在二楼的楼梯上,她居高临下望着方才议论纷纷的众人。
少女黑亮的眸子没有愤怒和紧张,平静如同一面镜子,好似能折射出人心。
“王大官人知晓为自己洗白的人给他脑袋上扣了一顶绿帽子吗?”
少女眼角微扬,妩媚生姿,唇边多了一分嘲弄:“你小心王大官人不给你结账付钱!毕竟他本就是个小人!”
“你胡说!”酒客怒了,“你是哪家的小娘子?竟敢编排我?”
他说着挽袖子就要动手,小红挡在顾嘉瑶面前,“你休想碰我家小姐一根汗毛!”
扑通一声,酒客被酒肆的伙计绊倒了。
“你他妈的没眼睛?”
酒客怒骂。
伙计缓缓抬头,忠厚的脸庞露出果敢坚决,“我不许你动她一根汗毛!”
“你疯了?!掌柜的,你看看你家的伙计?我看他是不想活了!”
酒客还没爬起来,又被年轻的伙计一脚踹倒,这次正好揣在他胸口上,疼得半天爬不起来。
年轻的伙计堵着通往二楼的楼梯,平静的重复道:“我说过了,谁想伤她,先过我这一关!”
掌柜呆呆出神,“哎,石头你……”
明明是个憨厚老实的少年,怎就想不开淌这趟浑水?
顾嘉瑶扯扯嘴角,迈步走下楼梯。
少年嗅到她身上的香气,耳根子如同火烧一般。
“你在这里干活儿?”
“嗯。”
少年把少女护得更紧,虽然没有回头,却是能感到少女温热的呼吸:
“我有在码头的,最近几日因睿王殿下入城的事,没什么活儿。”
“你很勤快,每次我见你都在努力的赚银子。”
顾嘉瑶浅笑,“石泽,他们伤不了我。”
第四十章 哥们
石泽依然没有闪开。
真是个固执的少年!
顾嘉瑶暗暗叹了口气,从石泽背后探出脑袋。
她整个气势都下降了。
“我看你消息也是灵通的,难到没听过我娘在安南侯府的作为?”
“我记得安南侯今儿还找人重新修缮被我娘单手打碎的墙壁来着。”
少女的声音轻轻脆脆,落到众人耳中却是犹如魔音灌体。
哪怕收了王家好处的人也都感觉后背一紧。
“你们怕了?”顾嘉瑶嚣张一笑,“我娘就是这么厉害,你们若是还想着全须全好当个人,最好少说蒋家和王家是非恩怨。”
石泽身体一僵,顾嘉瑶顺势从他身后挤了出来。
她怎么……怎么能在他耳边吹气?
怎么可以这样?!
这么轻浮!
顾嘉瑶拍了拍衣袖,“惹恼我娘,被她堵上门去,王家给你的好处银子未必够治伤的,有些银子有命拿,没命花!”
“……你敢……还有没有王法了?”
酒客壮着胆子,色厉内荏。
“你散步不实传言,诋毁蒋家不也没有王法管你?我娘只是同你友谊且戳,揍了嘴巴臭的你而已,触犯了律法哪一条?
“你放心,同我娘动手,你什身上绝不会有伤口的,衙门之会判你们诬告!”
酒客们:“……”暗暗后悔不该轻易说蒋家是非。
蒋大姑奶奶着实惹不起。
顾嘉瑶脚步轻移向外走去,石泽紧紧跟随,清澈敦厚的眸子扫过一众人,有一抹的警告!
众人身体一颤,莫名牙齿打颤,双腿发软。
“对了。”
顾嘉瑶站在门口,明艳的五官在阳光下令人不敢逼视:“你们不如宣扬一下我娘身上还有平定剿灭叛匪乱党的功劳,安南侯为我娘请功的公文据说已经递给睿王殿下。”
这并非她胡说吓唬人,安南侯太夫人今早就派人送来一大车礼物,来人把请功的消息告知蒋氏。
睿王赏罚分明,蒋氏获得嘉奖的可能性很大。
若不是蒋氏用叛匪的藏匿地点换了蒋璃,对蒋氏的封赏会更大的。
“你们猜我娘若是同知府大人说你们妖言惑众,胡乱编排有功之臣,知府大人会不会重重的处置你们呢。”
顾嘉瑶留下一声轻笑,身影消失在酒肆门口。
一众酒客仿佛避瘟疫一般飞速离开贬低蒋家的人。
他们可不想被知府大人抓去惩戒。
酒肆外,顾嘉瑶心情特别好,有娘做靠山就是美!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顾嘉瑶回头,憨厚的石泽一下子便停下来,古铜脸庞带了几分局促不安。
石泽好似比初见更俊了。
是错觉吗?
顾嘉瑶轻笑:“你不是还要赚银子吗?跟着我做甚?”
石泽呼吸急促,张了张嘴,“我……我……就是想请你吃点心的,特别好吃的点心。”
他黑亮的眸子亮晶晶的,比星子还要闪。
顾嘉瑶心头一软,忍不住抬起手狠狠在他头上揉了一把。
“小姐……”
小红紧张四下看了看,“太太说,小姐做得都是对的。”
石泽迅速脸红,呼吸更多了一份凌乱,她的手软软的,温热的,没有任何的茧子。
顾嘉瑶尴尬收回手,“失误,失误。”
见石泽那么可爱,她一时没忍住一颗老阿姨的心。
不过手感意外的……糟糕。
她本以为石泽的头发也是软软的,谁知很硬,而且放上去,她身体有窜起凉意。
“不是请我吃点心吗?”
顾嘉瑶不在意耸肩,石泽再纯厚也是个男人,摸头杀果然只适合萝莉正太。
石泽点头道:“你同我来。”
他领着顾嘉瑶七拐八拐来到一处简陋破旧的屋前。
说是屋子都难,冬天露雪,夏天露雨,平时四处露风。
“这是你家?”
“嗯。”
石泽垂着脑袋推开半掩的房门,嘎吱,房门脱落。
“我家不用房门也没小偷过来。”
石泽脸红的解释。
“比小偷还穷,的确不需要房门。”
顾嘉瑶轻松调侃,却也没嫌弃石泽。
小院收拾得很干净齐整,所有物什摆放整整齐齐。
甚至连两把扫帚都朝一个方向一个角度竖立。
顾嘉瑶打量石泽,他一身衣服虽是简陋,却非常干净。
“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拿点心出来。”
石泽都不知该迈哪只脚了,快步去屋中。
“小姐,我觉得他走路怪怪的,哪里不对?”
“能不怪吗?”顾嘉瑶挑了个小木凳坐下来,“他顺拐了啊。”
当的一声从屋中传来,随即是石泽的闷哼。
顾嘉瑶笑着摇头,石泽意外的可爱呢。
过了好半晌,石泽如同熟透的番茄捧着点心盒子蹭到顾嘉瑶面前。
“……你尝尝看,我觉得特别好吃。”
石泽把点心盒子打开,顾嘉瑶本来没报多大的希望,石泽都已经这么穷了,点心也不过是寻常。
点心样式特别精致,上面的图案都是栩栩如生。
一块拇指大小的点心做得如同艺术品。
顾嘉瑶选了一块点心,“真请我吃?这盒子点心应该能卖不少银子。”
小红探头,“奴婢从未见过这样精致的点心,五两银子是能卖的。”
“你喜欢吃,多少银子都不卖!”
石泽轻声说道,“以后我还给你最好的吃食,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弄到。”
顾嘉瑶费力咽下点心,口感意外的好。
她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可是石泽吓住她了,让她没心情仔细品尝。
“啊,我想起来了,还有事要做。”
她直接起身匆匆向门口走去,头都不敢回,更不敢去看石泽一眼:
“以后我会很忙,你安心赚钱,不要再费心请我吃点心了,我没为你做什么,不用同我客套,当日我也只请你吃了馄炖而已。”
不等石泽挽留,顾嘉瑶已是跑得没了踪影。
她跑出去很远后,慢慢停下脚步,捂了捂胸口,“我到底在怕什么?躲什么?仿佛同石泽有什么似的。”
小红气喘吁吁站在不远处,眼见着自家小姐自言自语。
“我把他当作朋友哥们儿,他那么善良憨厚,也是把我当作哥们才请我吃点心。”
“你不是天仙,万人迷!”
顾嘉瑶拍了拍脸颊,“嗯,是我想差了。”
第四十一章 赘婿
不远处的树后,石泽轻松掩藏起自己的身影。
一双纯澈的星眸落在顾嘉瑶身上,即便她声音再细微,他也可听得一清二楚。
直到顾嘉瑶走到繁华热闹的街道,再无危险之后,跟在她身后一直保护的石泽才耷拉着脑袋,失魂落魄般回转。
仿佛他是一只被主人丢掉的小狗一般。
酒肆的掌柜见到石泽,连忙从柜台后走出来。
对这个公认憨厚老实,又勤快的少年,掌柜是极喜欢的。
他把有心把自家的小女儿许给石泽。
不过再见到石泽护着那位神妃仙子似的小姐之后,他便歇了这份心思。
强扭的瓜不甜,自家小女儿如何同顾小姐相比?
他虽然也有几分家私,但是比不过蒋大姑奶奶。
何况他方才见石泽同顾小姐站在一起,真真是相配。
掌柜亲近般揽住石泽肩膀:
“石头,你这是怎么了?顾小姐相处得不好?她不喜欢你准备的点心?”
石泽突然抬头,黑亮眸子闪过一抹阴郁,掌柜的手一瞬间就从他肩膀上拿开了。
变天了?
掌柜再看时,石泽一脸落寞低头看着手中的点心盒子,“她挺喜欢吃的,突然就走了。”
“大叔。”
石泽声音低沉,“她说把当作哥们儿。”
掌柜:“……”
“还说我是好人!”
“……”
这是被发好人卡了?
掌柜嘴角抽了抽,石泽除了老实和肯出力之外,就是相貌能拿得出手了。
“老实说,你同顾小姐之间的差距还是挺大的。”
掌柜把石泽按坐在椅子上,招呼其余的伙计,上了几碟小菜和一壶陈酿。
给石泽倒了一杯酒后,掌柜轻声说道:“若是我家小子倾心顾小姐,我能打断他的腿儿,天仙一般的人哪是凡夫俗子能奢望的?”
石泽狠狠灌了一口酒,神色黯然。
“不说蒋大姑奶奶的厉害,就是顾先生吧,他是两榜进士出身,品貌风流,在广州城不少的姑娘小姐都心仪他,据说他去画舫青楼都不用出银子的。”
只要是男人就没有不羡慕顾熙。
拿银子嫖妓算不得本事。
让名妓倒贴银子才叫厉害。
顾熙不仅吸引名妓,还能养在深闺的小姐们为他痴狂。
“你是不知道,当年顾熙出现时,真真是万人空巷,满城尽看顾郎。”
掌柜砸吧砸吧嘴,一脸的向往,“曾经我也幻想过能有顾先生那一日,死了也值了!”
“可惜啊,我没死,却也没有顾先生的英姿。”
石泽更蔫了,仿佛一株被抽干了所有养分的树木,脑袋耷拉得更低。
掌柜再石泽后背拍了一巴掌,石泽再次抬起头,“大叔?”
“不知怎么回事,许是我疯了吧,竟会觉得你有可能迎娶顾小姐?”
掌柜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烫啊,也没吃坏东西,怎么竟说胡话?
“你说真的?”
石泽脸上绽放笑容,英挺逼人。
掌柜想说自己是胡言乱语,却被他笑容中的自信而打动。
总要有梦想的,许是能实现呢?
即便实现不了,对石泽也没损失,以后等他成熟了,就会明白跨越阶层有多难。
就如同他安心开着自己的酒肆,不再做称为顾先生的梦。
“你同顾小姐只见过一面?她还不是主动帮了你?”
掌柜想着问清楚石头不是一时冲动,“你就倾慕上她了?”
石泽不会把所有细节都告诉掌柜,那是他珍藏最宝贵的记忆。
“以前帮你的人也挺多的,你小子虽然经常闯祸,可每次运气都特别好,总有人出声帮你。”
石泽憨厚般摸了摸脑袋,掌柜噗嗤一笑,“许是老天爷厚爱老实人,你看着就是有福气的。”
“那些帮我的人都不是她。”石泽又抿了一口酒,再次紧了紧酒杯。
咔吧,酒杯碎裂。
掌柜:“……”
石泽看着手上散出的酒液,并未似寻常人直接抹在衣服上面。
他呆滞了一瞬。
掌柜连忙拿出帕子,可没碰到石泽的手,掌柜发觉他的手是干的。
好似从未撒过酒一般。
掌柜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阳光明媚,白云无暇,没见任何异常。
“石头你倘若认准了她,以你现在的身份,只是个打杂或是再码头卖苦力的肯定不行。”
石泽眸子微沉。
“蒋大姑奶奶和顾先生都是疼女儿的人,宁可养着女儿一辈子,也不会把女儿嫁给……”
掌柜喉咙一紧,莫名说不出石泽出身低贱的话,缓缓说道:
“你还要有同很多英才争娶顾小姐的准备,以前顾小姐是养在深闺无人知,可如今她是一句闻名广州城,她那相貌,她那性子,谁人不喜欢?”
“不是顾先生还被关在大牢中,提亲的人怕是早就踏破顾家的门了。”
石泽微垂下眼睑,“大叔说得是。”
“不过你也有优势,起码你是个好人。”
掌柜的话让石泽眼睛再次明亮起来,犹如两簇火焰。
“顾先生如今只有一女,以后再有儿女,因为年纪小,更倚重长女啊。”
掌柜轻声说道:“招赘的话,就是你的机会了。”
赘婿着实难听,对赘婿的限制很多,不过石泽的身份做赘婿也不算辱没了他。
贫苦人家出生的小子可是巴不得去做赘婿呢。
石泽突然站起身,面色微一变,掌柜下出一身的冷汗。
却见石泽最终憨厚一笑,真诚向掌柜行了一礼,“多谢大叔提点,我明白了。”
“……石……”
石泽已经大步离去,掌柜拿起石泽落下的点心盒子追到门口。
只能在人群中隐隐见到石泽到身影。
他再次狠狠揉了揉眼睛,方才怎么有种石泽鹤立鸡群的感觉?
“石头这孩子,若为赘婿的话,还是吃亏了。他该有大出息的。”
点心也不可能久放,掌柜寻思着不如拿回去自己吃了。
以后石泽找来,他按照原价给石泽银子就是了。
点心也不过一两银子。
掌柜没有心里负担打开盒子后,呆楞好半晌,随即盖上了盖子,妥当收好。
顾嘉瑶再次迈进广州府大牢,发现父亲的日子过得更好。
知府衙门的胥吏把公文交给父亲,等候他批复。
顾熙不是坐牢,而是当了知府衙门的二老爷啊。
第四十二章 赚钱
顾熙住最敞亮的屋子,顿顿有鱼有肉,旁边还有茶水点心供应,牢房差役驱使。
谁敢相信?
顾嘉瑶愣在当场,眼见胥吏簇拥父亲,听命恭敬。
而本是寻常的父亲,坐在书案之后,墨染一般的头发垂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毛笔,竟有指点江山的潇洒。
顾熙明亮的眸子抬起,“瑶瑶先坐一会儿,我处理了这些事再同你说话。”
自有面脸堆笑的差役过来,把顾先生的爱女安顿在一旁,茶水点心都端了过来。
“今儿就顾小姐自己一人过来的?”
差役看出顾嘉瑶一团和气,便闲聊起来,“怎么没见到蒋太太?”
顾嘉瑶说道:“我娘给将军治病去了。”
差役脸上露出惋惜,轻声询问:“蒋太太啥时来看看顾先生啊?我们大家可都盼着蒋太太呢。”
这是嫌弃她了?
其实健身操什么,她也懂的,可差役们只相信蒋氏。
顾嘉瑶托着下颚看顾熙认真办公的样子,很难想象老爹还有这么一面。
“让仵作再重新检验尸身,结合你们现场带回来的证据来看,死者的娘子不该是下毒的真凶。”
顾熙眉头拧紧,“证人的口供也太过完美了,仿佛提前商量好的。”
“这桩案子,知府大人也很重视,责令我们三日之内破案,毕竟谋杀亲夫太过恶劣。”
“到底是人命官司,绝不能马虎,让无辜人顶罪,而让真凶逍遥法外。”
顾熙声音沉稳,突然他捂着脑袋,面色也白了几分。
顾嘉瑶赶忙拨开差役冲了过去,“爹,您哪不舒服?”
离这顾熙更近后,顾嘉瑶更能体会到顾熙的男人魅力。?父亲顶着一张完美无缺的俊脸,顾嘉瑶隐隐有点不习惯。
顾熙身上竟然还有好闻的清冽香气,似竹似荷,令人心旷神怡。
“我先歇息一会。”顾熙抓着顾嘉瑶缓缓起身,“你们各自去忙吧。”
“好的,顾先生。”
顾熙领着顾嘉瑶去了自己所住的牢房。
随后,他跪坐下来,在牢房中摆放的茶桌后面,煮茶,洗茶杯,泡茶。
再配上顾熙英俊无双的面容,能迷住任何女子。
“爹……”
“别说话。”
顾熙神色潇洒,可顾嘉瑶却能感到父亲的郁闷憋屈,以及身不由己。
顾嘉瑶仔细看牢房的布置,嘴角微抽,有棋盘,有酒瓶,有书籍,有软塌,当然少不了熏香和各种丹药……
她是不会相信父亲嗑药的。
沏茶之后,顾熙并没有喝茶,轻声说道:“还是没找对方法,魏晋名士,我是不懂的,可我不信他们不干正事。”
顾熙暗暗咬牙把茶水倒了,“这牢房不能再住下去,我得尽快为自己洗脱冤屈。”
顾嘉瑶眼里闪过同情,亦有几分无奈,“您辛苦了。”
父亲维护同自己本性南辕北辙的人设,着实很不容易。
顾熙说道:“总能想到解决法子,其实……不陷在牢中,维持……还是挺好的。”
“比我以前还要舒坦,特别的舒坦。”
以前就是前世退休的日子,顾熙起身从一旁拿出一个盒子,递给顾嘉瑶,“回去交给你娘,这算是我坐牢的……薪水。”
顾嘉瑶好奇打开盒子,几个银锭子压在纸上面。
“这是?”
顾嘉瑶看了看手中的东西,又看了看顾熙,“您能攒下银子,不奇怪,可是咱家的房契,您是怎么拿到手的?”
“还有……”顾嘉瑶已经想给父亲跪了,“还有出海的凭证?”
顾熙嘴角微弯,仿佛这一切都不值一提。
“您知不知道娘在外面……”
顾嘉瑶绘声绘色把蒋氏的经历讲了一遍,顾熙却不见任何意外。
“你们这么厉害,显得我很没用啊。”
顾嘉瑶垂头丧气。
顾熙笑道:“你以前也没做什么,都是我们给你安排好的,在那里如此,在这里也是一样。”
“我只求你这辈子能让我把你送到女婿手上,让我抱上外孙,当初……”
顾熙一言难尽,“你差什么呢,咱家差什么呢,怎就找不到合乎你心意的夫婿?”
“来到……”顾熙含糊抹去穿越的秘密,“这几日我睡不着,一直想着你的事,还是我做得不够,老天爷又给了我和你娘一次机会,这次一定能把你嫁出去。”
“不是都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
“您打住,快打住。”
顾嘉瑶连忙说道,“公主也是愁嫁的,而且做公主的婚姻就没几个幸福。”
她还真怕父母为自己能顺利嫁人,怒而造反!
对父母的潜力,她是不敢轻视了。
顾熙长笑一声,出尘雅致,但他的话语却充满了铜臭儿。
“而且女孩子十五岁后,不成亲就要缴纳税了,我算过,这项税负特别重,我得多攒点银子。银子可是个好东西,多多宜善。”
“你娘的陪嫁海船都翻了,这个凭证是可以转让的,卖出去能换很大一笔银子。”
顾嘉瑶一时无法适应谪仙一样的男神说着赚钱等琐碎事。
“你仔细听,我才泡了茶,还能再说几句,时间不多,我得一样样交代你。”
“难到泡茶之后,您可以……”
顾熙微微点头,指了指老天,无声道,漏洞!
“不过时效却是在降低的,漫天神佛不会让此事长久。时不我待,我得抓紧了。”
顾熙一样样交代顾嘉瑶,直到他隐隐有几分头疼才停下。
顾嘉瑶忧心忡忡,最让她懊恼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回去同你娘说,我所有的银子都上交了,没有私藏小金库。”
“……”
顾嘉瑶差点忘了,父亲一直是工资奖金全都交给妻子的好男人。
每月向娘讨打麻将的零花钱。
甚至父亲一次都没用过工资卡取钱。
“我若是看重首饰,娘不给买,怎么办?”
“……我再想想……”
顾熙拍了女儿脑袋一把,眨了眨浓密的眼睫,“你们娘两儿绝对是故意的。”
一个拿走了他所有的工资,一个耗光了他所有的私房钱。
顾嘉瑶笑嘻嘻,捧着盒子返回蒋家。
、
第四十三章 徒弟
刚进蒋家的门,顾嘉瑶脚步一顿,“石泽,你怎么在这里?”
石泽这次穿着半新不旧的长衫,依然收拾得很干净齐整。
他正从马车上往下搬东西。
听见顾嘉瑶的声音,石泽回头,憨厚一笑:“一会儿再告诉你。”
笑容纯粹又温柔,让人心都跟着软乎起来。
顾嘉瑶本以为自己带回来的父亲攒下的东西足以让蒋家上下震动。
她爹不是去坐牢,而是去发财的。
然而蒋氏带回来的东西更多。
“这些礼盒都搬去瑶瑶的屋子。”
蒋氏爽快的说道:“都是我给瑶瑶挑的,从现在起,我得多攒银子,省得以后不够缴纳单身税……”
“不对,该说养老闺女的银子!我家瑶瑶可不是随便嫁人。”
二太太等人看得很是眼热,以以前蒋家的财力,也是见过不少好东西。
蒋氏带回来的礼物都是南征北讨的将军的缴获,天下大乱时,古董珍玩不如一块面饼。
天下太平时,字画古董价值千金。
外出征战的将军缴获最多了,除了上交的战利品,将军们也会留下不少。
“你个死丫头,真真是眼浅,若是听你爹爹话,这些东西你也能分到,等你做了将军夫人,好东西全是你的。”
二太太低声指责蒋璃,“都是你不肯嫁去将军府,好好的机会被顾琳抢去了。”
蒋璃低头抿着嘴唇不言语。
蒋琳轻声道:“姑姑,不用给我的,我的物什够用。”
“什么话?我是贪小辈子东西的人?”
蒋氏不悦挑起眉梢,“以前我不赞同琳丫头去做冲喜的新娘,现在将军清醒过来,你就是打带着福气的,不管将来你是否愿意嫁过去,将军送来的礼物有你一份。”
“……我受之有愧。”
蒋琳温温柔柔的,“不是姑姑帮忙,我怕是……姑姑的恩情,我同大姐姐记一辈子。”
原本以为冲喜是守寡的,可没想到蒋氏去给将军瞧病后,将军已有了感知,渐渐恢复了神志。
蒋琳再嫁过去,得羡慕死一群当初不屑推脱这门婚事的人。
“石头你停一停,让下人们去忙。”
蒋氏一句话让石泽回到她身边。
望着憨厚英俊的少年,蒋氏眉眼弯弯,笑容满面。
顾嘉瑶心说,娘亲是颜值控!
该说不说,石泽就是大妈们那盘菜,憨厚温柔,英俊阳光,又有一双大长腿。
“瑶瑶,叫师兄。”
“……”
顾嘉瑶愕然,这是怎么个状况?
石泽先行礼,“小师妹。”
“他是我新收的徒弟。”蒋氏说道:“特别有天分的人,足以继承我所有的衣钵。”
“您是在那哪遇见他的?”顾嘉瑶好奇的问道。
“前两日……我去将军府,半路上碰见一群人打群架,当时牵连了不少无辜的行人。”
蒋氏拍了拍石泽的肩膀,“他穿插打群架的人群中,冒着挨揍的风险,背不出了不少人。我见他身手灵活,力气也很大,对他就很有好感。”
“肯乐于助人的善人差不了。当时我给留了点银子买点跌打损伤的外伤药,毕竟他身上也有擦伤,总要治一治的。”
顾嘉瑶点头,石泽的性子倒是有可能坐做出这样的事。
他就是个见义勇为的好人。
石泽微微勾起嘴角,眸子亮亮的,“师傅过奖了,这不算什么,师傅对受了波及的百姓来说才是恩人。您当日散了不少的银子。”
“我是为了买个好名声,同你一心救人不一样。”?“不。”
石泽认真摇头,“您付出得是真金白银,得了您好处的人自然要感激您,念真师傅的好。”
“不知感恩的人,花着您的银子治病,背后却说您的坏话,这种人下一次,没有必要再帮他。”
顾嘉瑶笑道:“你说得很对,我害怕你一心做好人呢,准备下次再碰时,劝你一劝,你想得很通透。”
石泽爽朗一笑,阳光都格外偏向他。
即便蒋璃等小姐知晓他出身贫寒,都不由得为他的笑容多了一分动容。
蒋氏目光在女儿和徒弟身上转悠了一圈,扯起嘴角。
前世的经验告诉蒋氏,看到合适的女婿人选就要往女儿面前送,先处处看,省得好人选都被人拐去结婚。
只有她家的女儿做了剩女。
“今儿,我刚一出门就见到他捧着几本医书,一打听才知道他听说我懂得遗书,特意拿来送我,报答我当日给他的银子。”
蒋氏眸光柔和,“我很少见比他更纯厚善良的孩子,问了他医术的问题,有心收他为徒,这是个好苗子!”
“师傅不嫌弃我,肯教我,是我的荣幸。”
石泽并不在意拜女子为师,也不怕旁人嘲笑。
师徒两人心心相惜,顾嘉瑶总觉得有点问题,却找不到原因。
她总不会担心多个师兄就分薄父母对自己的疼爱。
还不至于那么幼稚!
当初在现代面对父母逼婚时,顾嘉瑶特别希望多一个兄弟来分散父母对自己的关心。
师兄相处好了,比亲哥也是不差的。
“师兄。”顾嘉瑶弯曲膝盖,诚心实意说道:“以后我就多了一个哥哥,你可一定要关照小妹啊。”
石泽面庞微红,眸子闪过喜悦之色,郑重点头:“好。”
掷地有声的一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大妹。”
蒋大舅走过来,轻声提醒:“你调查清楚他的底细没?千万别学我,一时冲动看好一个人面畜生……这个叫石泽的……”
莫名他后背一紧,摸了摸发硬的脖子,“还是要仔细点。”
“我看人同大哥不一样,眼光也不同。”
蒋氏笑道:“我教他医术,给他一技之长,将来他能养活自己,造福病患,没白费我培养就好。”
“我从来没指望他报答!”
石泽一听,“一日为师,终身为……母,我不敢对师傅和师丈不敬。”
“我是孤儿,家世清白,以前也不是广州的人,听说这边好过日子,才随着睿王殿下大军来到广州。”
“好了,好了。”
蒋氏摸了摸石泽的脑袋,“乖徒弟,师傅相信你,除了你小师妹外,师傅也没什么可以失去的,她就是我同你师丈的掌上明珠。”
第四十四章 很蠢
石泽颜值和性情太合乎蒋氏的心意了。
似这等年轻人,蒋氏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娶不上妻子!
哪怕石泽同自己女儿只有师兄妹的情分而没爱情,蒋氏也会帮忙给石泽保媒。
“我一定善待小师妹。”?“你最该向我娘努力学习艺术,有养家赚钱的本事,多多造福患者。”
顾嘉瑶娇嗔,谁用他照顾啊。
“不过你的老好人性子学医适合也不适合。”
顾嘉瑶反而为石泽操心,毕竟石泽算是她结交的第一个异性朋友。
石泽望着明艳娇俏的顾嘉瑶,缓缓绽开同样暖洋洋的笑容。
顾嘉瑶同蒋氏几乎同时呆愣了一瞬。
一旁的二太太竟是忘记教训埋怨自己的女儿蒋璃。
可石泽纯黑眸中只有顾嘉瑶的身影。
蒋大爷讪讪说道:“这小子长得真俊。”
看着比他给蒋琼选的女婿顺眼靠谱,又很老实。
蒋二爷眸子微沉,方才听大姐说,你送了几本医书?”
“我随睿王殿下南下,因为家里就剩下我一个,当日我答应父母绝不入伍,就充做运送粮食的民夫。”
石泽再次解释,“王爷征战天下,偶尔我也会帮着做些体力活儿,士卒大多不识字,每次缴获大多冲着金银,再不济也会选字画。”
“我就捡了几本他们看不上的医书,偶尔翻看翻看。”
蒋二爷微微颔首,“你跟了大姐也算是天大的福气,好好学吧。”
“是,二老爷。”
石泽不失恭敬弯腰行礼。
蒋二爷面容更多了一分亲近的笑容,“我相信大姐的眼光,这后生不错,看着就是个老实有出息的。”
二太太撇了撇嘴,长得好看又怎样?
能当饭吃?!
蒋氏爽快说道:“就看石头的相貌,每顿我都能多吃上半碗饭。”
二太太:“……”
“将军的病情有所好转,但要彻底治愈还需不少的药材。”?在客厅中,蒋氏说了出诊的经过,“现在太指望不上将军出面帮忙,火烧货物的事……还需要咱们自己想办法。”
蒋大爷又着急起来,以为将军病情好转,自己女儿嫁过去做了将军夫人,蒋家的麻烦就能统统消失。
“能有什么法子?赵王殿下的门人传话过来已经卖了安南侯面子,多给我们半个月时间,到时候交不上货物,我们还是要被问罪!“
蒋大爷在客厅中焦急踱步,神色已乱,“要不我再去求求四妹妹?外甥女不是同赵王殿下的儿子定亲吗?”
“大哥。”
蒋二爷说道:“这门婚事是王家安排的,以王大官人的品行,只怕是其中有些隐秘不可告人的事。当日货物被烧,她带着外甥女离开,此时大哥即便相求,四妹也不会管的。”
顾嘉瑶皱紧小眉头,同样一脸愁容,“此时就算是找到烧毁货物的幕后黑手,蒋家也有监管不力,又涉及赵王殿下,怕是很难脱罪,除非能按时货物交上去。”
“能交上货儿,还说什么?”
蒋大爷语气很不好。
蒋氏道:“瑶瑶说得才是解决之道,你同她火什么?一出状况就指望着牺牲女孩子,蒋家交给你还有什么指望?”
“这是我恰好能医治将军的兵,否则琳姐儿不得去守寡?苦熬一辈子?!”?蒋大爷耷拉下脑袋。
蒋璃捏紧帕子,没有大姑姑,蒋琳也不会守寡!
“我倒是能让赵王的门人磨平此事。赵王门人缠上我们,不过是想得到好处,我去打听过,蒋家这笔货物并不是赵王所需要的全部。”
顾嘉瑶取出盒子,打开之后递上出海凭证。
蒋大爷等人齐齐惊讶,呼吸都急促起来。
二太太见不得顾嘉瑶得意,“不过是个文书罢了……”
“住嘴!”蒋二爷平复了呼吸,高声道:“你再胡说,就回你的周家去吧。”
这个只会拖后腿的媳妇,他是不能要了。?前两日瑶瑶劝说琼姐儿和离,及时止损,蒋二爷觉得自己也得想办法止损了!
蒋大爷一下子扑上去,如同饿虎扑食一般。
顾嘉瑶吓了一跳,石泽手快拽开她,才没被蒋大爷撞上,不过蒋大爷却把凭证攥在手上。
“有了这个,蒋家有救了!”
蒋大爷捧着出海凭证,傻笑个不停,好似眼前出现了金山银山一般。
蒋氏冷哼打断蒋大爷的臆想,“这出海凭证是顾熙弄来的,你就当作蒋家的了?”
蒋大爷:“……难道牢里面还发出海凭证?”
顾嘉瑶没能憋住,笑出了声音,“大舅,倘若坐牢有这好处,谁都去坐牢了。”
“我就不去!”蒋大爷摇头说道:“蒋家只需要一张出海凭证,二弟去就行了。”
顾嘉瑶:“……”
第四十五章 欠条
屋中气氛凝滞,蒋大爷自知说错了话,讪讪的,握在手中的出海凭证越发紧了。
“若是坐牢就能得出海凭证,我是肯去的,大哥是蒋氏一族的族长,蒋家离不开他。”
蒋二爷开口缓和气氛,向蒋氏说道:“姐夫中过进士,做过官,本事大,只有姐夫这样的人即便坐牢都能拿到珍贵无比的出海凭证。”
“就是,就是,妹夫本事大。”
蒋大爷顺势赞道:“妹夫除了一张俊脸外,还有点用处……”
“大哥。”
蒋二爷提醒了一句,“姐夫不仅相貌英俊,他还有文采,以前只是清高,不屑世俗罢了。”
“他脑子有毛病,好好的官儿不做,整日不知想些什么,这几年全靠妹子养家,倘若他身上有官职,也不至于被人诬陷去了牢房。”?蒋大爷义正严辞,“蒋家也能得他帮扶,蒋家给他银子用,让他仕途更为顺利,更不至于让妹子母女没个安身的地方,只能住在娘家了。”
对顾熙,蒋大爷很有意见,对妹夫的选择,蒋大爷更是看不上。
“我爹把地契拿过来了,娘,我们可以搬回去。”
顾嘉瑶扬了扬盒子里的另外一张地契。
蒋大爷:“……”
旁人目光灼灼望着顾嘉瑶手中捧着的盒子。
不是寻常的盒子,而是百宝箱啊。
起码他们还见到了银子同银票!
“不能搬走,妹子你千万不要搬出去,大哥养你一辈子。”
蒋大爷脸皮厚,不惧打脸,“谁让妹子不开心,我把谁赶出去。”
“妹子,父亲最怕咱们兄妹生分了,如今住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父母在天上也能放心呐。”
“以前大哥可不是这么说的。”
蒋氏慢悠悠说道,“当日您让我一辈子别回来。”
“那不是气话嘛,当年你死活都要嫁给顾熙,宁可舍了一门好亲事,我心疼你。”
蒋大爷一手捏着出海凭证,一手拿着扇子为蒋氏扇风,狗腿得很。
“你若是嫁去谢家,不至于吃了十年的辛苦,谢少爷不如妹夫相貌英俊,可被女人招商门的麻烦也很少,听说谢少爷在京城过得风生水起,好似还得了官职,他夫人还有诰命呢。”
他是心疼蒋氏?
还是嫌弃蒋家没得到好处?
顾嘉瑶看不懂大舅舅了。
蒋氏叹了口气,吩咐道:“准备笔墨。”
“妹子这是打算……”
蒋大爷手中的扇子被夺走,随即被塞了一只毛笔,同样他的命根子出海凭证也到了蒋氏手中。
他根本抢不过妹子。
“写你亏欠顾熙银子五万两,这还算便宜的,公开叫价的话,这张凭证能卖得更高。”
“妹子说笑了,顾熙是我妹夫,计较银子关系就疏远了。妹夫爱重你,指定愿意把凭证给蒋家。”
蒋氏用出海凭证扇风,缓缓说道:“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他只是你妹夫,平时送些礼物已经尽了亲戚本分,出海凭证太贵重,大哥白拿才会破坏了情分。”
“我可以为蒋家出面出力,毕竟我是蒋家女儿,我夫君姓顾,帮忙是本分,白白将凭证给你,救下蒋家老少的性命,就算是兄弟也得报答他。”
“大哥若是不愿意,我把凭证卖出去的银子送去疏通,许是还能剩下一笔不小的银子。”
蒋氏起身欲走,蒋大爷眸子闪过挣扎,眼见蒋氏已经到了门口。
蒋二爷催促道:“大哥,姐姐的脾气一向说一不二,嫁出去的女儿总是要向着夫家的,此时,咱们离不开大姐的帮衬。”
“我写,我立刻就写!”
蒋大爷在纸张上写了欠顾熙五万银子,签下姓名。?“手印也按上,二弟最好也签下姓名。”
“好。”
蒋二爷麻利签名,按手印,相比较而言,蒋大爷显得不情愿。
顾嘉瑶暗暗摇头,二舅舅比大舅舅更懂得审时度势。
蒋氏收好借条,却没有把出海凭证给蒋大爷,“明儿,我同大哥一起去卖了出海凭证。”
“妹子……”
“蒋家没了海船,只能拿这凭证换取赵王门人不再追责。大哥要相信我夫君,他以后还会弄到出海凭证的。”
蒋氏把凭证收好,“天色不早了,石泽你先回去吧,过段日子,等蒋家太平了,我再教你。”
石泽暗暗握紧拳头,听话般点头,同蒋氏告辞后,离开了蒋家。
月上中天,夜风徐徐,皎洁清冷的月色照到简陋的屋中,盘膝而坐的石泽缓缓睁开眼眸,深邃的眸光一闪,他直接站起身,向外走去。
不大一会,火光冲天,屋舍烧毁,一旁的邻居或多或少的损失。
石泽满脸愧疚,憨厚向损失了的邻居保证,“我会补偿你们的。”
“你拿什么补偿?自己都过得穷哈哈的,算了,横竖损失也不大,我们不同你计较。”
邻里对石泽的印象很好,往日石泽总会帮他们干活儿,谁家有用出力的事,只要唤一声,石泽一定会过去帮忙。
“你是不是得罪了谁?否则好好好的,就从你家起火?你刚买下的屋舍就这么化为灰烬,当初我就说过,这个屋子不吉利,你攒点银子也不容易,让你再看看买宅子,你却认准了租赁的宅子,结果刚付了银子,就被烧了。”
邻居大妈连声感叹,为石泽惋惜,“你现在再想租房子也拿不出银子了,总不能睡在大街上同码头吧。”
石泽低垂脑袋,脚下轻轻画圈圈,看起来可怜无辜。
“要不,你先住在我家?”邻居犹豫建议。?“不了。”石泽紧了紧背上背着的包袱,好在还抢出来几件干净衣裳,“多谢您的好意,我……我有地方睡的。”
邻居大妈缓缓出了一口气,方才被石泽可怜样打动,张口就说出收留石泽的话。
她真怕石泽就此答应下来。
石泽是相貌英俊,可是英俊不能当屋子睡,当饭吃啊。
同邻居们告辞,石泽一人在街上孤独得走着,直到走到蒋家门口。
他抱着包袱后背依着大门,瘦削有力的身体缩成一团儿,等待黎明。
第四十六章 收留
天边鱼肚泛白,石泽抬起头,眯起眼眸。
片刻,阴云渐渐盖住晨曦,转瞬便是乌云密布,片刻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天地间仿佛挂上了一层雨幕。
石泽缓缓露出笑容,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衫。
他向后缩了缩身躯,仔细听着蒋家的动静。
蒋家最近遣散不少的仆从,又因为下雨,无人出门,无人登门拜访,自然而然注意到石泽。
等到石泽被人领到蒋氏面前时,他整个人已经被雨水淋透,面容略显苍白。
几缕发丝垂下,滴滴滴答落着雨水。
他如同一只落汤的小狗,不,该是小熊。
“师傅。”
石泽踌躇不敢进门,憨厚道:“我……我身上太湿了,不好弄脏屋子。”
蒋氏的心一瞬间化作了水,拉着石泽,“竟说傻话,赶紧把衣服换一换。”
“瑶瑶,去找两件你爹没上身的衣服,我看他同你爹身量差不多,稍作修改就能穿。”
顾嘉瑶从屏风后走出来,同石泽目光相碰。
少女柔美漂亮,微扬的眼带出一抹风韵,肌肤胜雪,玉骨天成。
她是被保护得很好的千金小姐。
石泽手心满是汗水,眼眸深沉漆黑,抿了抿嘴角:“不用修改,我穿过后会亲自洗干净,送还师丈。”
说完,他还把淋湿的包袱举起,“我也有带干净的衣服,不过都湿透了……”
“我爹不缺衣服穿,你就留着吧。”
顾嘉瑶轻笑,“只要你不嫌弃我爹衣服简朴就好。”
“不嫌弃,不嫌弃。”
石泽连忙表态。
蒋氏退开一步,唇边多了一抹母亲般的笑容,
许是这辈子瑶瑶不会再做剩女了?
她总算不用为女儿的婚事愁断肠了。
顾嘉瑶抿嘴一笑,落汤的小熊变成憨厚的笨熊了,不再一身的失落落魄。
他本就是个乐于助人的善良的人。
好人值得友好对待。
没毛病!
顾嘉瑶转身去找顾熙留下的新衣服。
“我爹的衣服布料都不错,就是颜色……一言难尽,不过你居然认为他顶着风雪缓缓在街上前行,醉舞狂歌,想来不会嫌弃他的衣服颜色不好。”
石泽眸子亮亮的,俊脸恢复神采,“若有我得师丈一分风采,我就知足了。在广州城,师丈可是公认的谪仙玉郎。”
蒋氏:“……你别同他学,你可是我的学生。”
顾嘉瑶选了半晌,着实对顾熙留下的衣衫颜色很痛苦,月白,月白,还是月白!
好不容易在箱子底部找到了一件不是月白色的衣服,顾嘉瑶赶忙拿出来捧去给石泽。
“你去重新梳洗一番,即便是夏天,淋多了雨对身体也不好。”
“嗯。”
水泽点头,“多谢小师妹关心。”
他转身去了浴洗的地方,蒋氏早就吩咐下人准备好热水,石泽暗暗欢喜,清洗得很快。
屋中,蒋氏感叹道:“石泽是个老实孩子,听下人说,他再门外的廊下待了大半夜,后来下雨了,他也没主动叫门,不是来送菜,他不知还要在外面淋多久的雨。”
蒋氏心疼石泽。
顾嘉瑶说道:“您最该教他如何为人处事,阿牛哥太老实了。”
哐当一声,好似重物落地,随后是石泽低沉的声音,“师傅,我把盆扔地上了。”
“您看,他是不是太老实?”
“阿牛是怎么回事?”
蒋氏纳闷的问道。
顾嘉瑶俏皮眨眼,“师兄小名就是阿牛呀,”
“不是该叫石头?”蒋氏摇头,“阿牛这名……”
她没有说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也只有顾嘉瑶能明白,压低声音道:“期望他不要像张无忌,见一个爱一个,最后还把新娘扔到喜堂上。”
显然不想让石泽听到,顾嘉瑶抿嘴偷笑,?石泽耳朵一动,手忙脚乱穿上簇新的衣衫。
他简单梳理了头发,轻轻摸了摸衣服上复杂花纹,一抹忧郁很快在脸上消失。
顾嘉瑶一直注意着石泽的动静,她知晓石泽相貌英俊,往日简陋的衣衫影响他的颜值。
石泽缓步走出来。?蒋氏眼前一亮,“人靠衣衫马靠鞍,这身衣服很适合你。”
紫红色团花锦缎,挑起金线绣成复杂的图案,富贵奢靡,衬着石深邃的英俊相貌,犹如浊世佳公子,有种难言的矜贵,气质高华。
顾嘉瑶盯着石泽出神,谁能想到他再码头做苦力?
直到石泽手脚僵硬,紧张问道:“小师妹,我可有不妥?”
顾嘉暗道自己想得太多,轻笑道:“你穿这身出门,应当能分走我爹的风头。”
石泽:“……”
蒋氏知晓石泽的房屋烧毁,无处安身后,说道:“你先留下来,等过一阵子,我再帮你找个住处。”
“我愿意侍奉师傅左右,我有力气,能干活儿。”
“你呀。”蒋氏戳了石泽的额头,“我看不该叫阿牛,该叫木头才是,你是我徒弟,可不是我的长工奴仆,活儿是不用你干的,瑶瑶免不了外跑,你帮我看着她。”
石泽连连点头:“我一定保护好小师妹。”
顾嘉瑶:“……”
既然蒋氏留石泽住下来,她便领着石泽去拜见了蒋大爷等人。
石泽不自然的整理衣襟,好似第一次穿这么艳丽崭新的好衣服。
当他随着蒋氏前行时已经恢复了泰然自如,完全压得住华丽的新衣。
蒋氏领着顾嘉瑶同石泽进门,客厅霎时安静。
蒋大爷等人目光落在石泽身上。
石泽挨个见礼,笑容纯厚从容。
蒋璃难以掩饰惊艳之色,停留在石泽身上久久无法收回目光。
他,就是昨儿的石泽?
一个苦寒出身的买苦力的?
他竟然如此——俊美矜贵,比蒋璃认识的富贵公子哥更英俊。
蒋璃突然想到父亲同母亲商量的话儿,父亲竟然又看上了石泽?!
说是若蒋氏只把石泽当学生而非女婿的话,蒋二爷就有意把蒋璃嫁给石泽。
当然遭到二太太又哭又闹的激烈反对。
顾嘉瑶安静站在石泽身边,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
“他先同我住一段日子。”蒋氏说道:“月钱就按府上少爷的分例,大哥可有异议?”
蒋大爷点头道:“成,往后我就当做个外甥。”
这么英俊的外甥,他面上也有光。
第四十七章 毁约
蒋家现在都指望着蒋氏,多出一份的月钱银子,旁人说不出反对意见。
蒋家老太太看了看嫡亲儿子蒋二爷,眼见着他正听蒋氏说话,时不时点头,乖巧顺从。
老太太默默一叹。
她先做外室,后为继妻,虽不至于学恶毒的虐待算计丈夫嫡妻留下的儿女,到底还是希望自己生的儿女多得点好处。
当日丈夫就有意让蒋二爷继承家业,偏偏被蒋氏一哭一砸搞黄了,最终丈夫还是把家业交给嫡长子。
丈夫临死前还说,蒋家许是依靠大女儿才支撑得下去,让他们同蒋氏多多亲厚。
这些年蒋二爷为蒋家忙里忙外,蒋大爷如同甩手掌柜一般,很少能帮上忙,却花了不少的银子。
苦活累活都让蒋二爷做了,风光却都被蒋大爷领了去!
如今蒋氏以姑奶奶的身份在蒋家说一不二,往后蒋二爷还摆脱不了给蒋大爷卖命!
她心疼二儿子啊。
“二弟这些年为蒋家出力甚多,认识的人也不少,同赵王殿下的门人相熟,明日你同我一起去见见他们。”
“好,大姐。”
蒋二爷连忙答应下来,“我也做不了太大的事,还要靠大姐拿主意。”
“我呢?”蒋大爷颇为不悦,总觉得自己被忽视了。
“大哥去将军府帮我送药方,您也好好看看将军府,琳姐儿嫁过去是否适合……”
蒋氏话没说完,门口的仆从领着将军府的管家进门。
他脱掉蓑衣,神色带了一分倨傲,草草行了一礼后,开口说道:“太夫人知晓蒋家遇见了难处,特意打发我来看看状况,若是缺银子,太夫人看在蒋太太医治了将军的份上,愿意帮一把。”
“不过太夫人也说了,将军也曾在赵王殿下麾下,不好为你们惹赵王殿下不快……”
蒋氏似笑非笑冷哼:“看来是我给的药方管用了,将军今日怕是已经清醒了吧。”
将军府管家点头:“表小姐特意请来了杏林中有名的神医,将军已是大好了。”
“太夫人让我又带了礼物过来,答谢蒋太太。太夫人还说,若蒋太太有要求,她无论如何都会给衙门递话,起码能让蒋太太的丈夫在牢里好过一些。”
对蒋氏,管家还有一分的客气。
虽然蒋氏在广州如今很有名儿,同安南侯太夫人有些交情,可到底只是个平民妇人,又有丈夫入了大牢,没准哪日被判重罪,祸连妻女。
管家说了许多,让蒋家快点认罪赔偿,千万别指望将军府,唯独没有再提起何时下定,彻底定下同蒋琳的婚事。
“以后有神医医治将军,不必劳烦蒋太太了。”
管家留下这句话后,匆匆离开。
蒋大爷追到了门口,眼巴巴望着莫入雨幕中的将军府的管家,喃喃:“这算什么事啊。”
“大哥,将军府太夫人怕是不想再娶琳姐儿了。”
蒋二爷冷静分析,“没听管家说将军的病有神医医治了?用不上大姐。”
“大妹也是糊涂,你就该等琳姐儿嫁过去在治好将军的。”
蒋大爷不敢责怪蒋氏太重,期望般看着蒋氏,“你有没有留一手?对将军的病……”
蒋氏摇头,“其实将军的病难就难在让他恢复神智,我用了金针刺穴,他有了反应,将军府的表小姐又请来神医,的确再用不上我了。”
随手,蒋氏把拿出来的药方撕毁,“有些事同人提前看透了,总不算是坏事。”
“大哥,琳姐儿这么婚事还是算了吧。”
蒋氏轻声说道:“将军的年岁比琳姐儿大了一倍,将军还没痊愈,就弄出一个千里寻医的表小姐,勉强把琳姐儿嫁过去,她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如今琳姐儿还可以抽身而退。”
“说还说去还是要毁婚?!他们怎能这么做?还有没有良心了?”
蒋大爷怒不可遏,“欺人太甚!我决不答应。”
蒋琳发亮的眸子再次暗淡了下去,相反蒋璃却是微扬起嘴角来。
蒋氏拽住暴跳如雷的蒋大爷,“此时同前前不一样,凭着我医治好将军的恩情,琳姐儿也能得到好处,两家冲喜的事,还没下聘,算不得正式婚约,以前他们对琳姐好,是为让琳姐儿冲喜,以后为将军守寡,可在琳姐儿进门前,将军病就好了,现在他们不是嫌弃琳姐儿,而是怕被蒋家缠上。”
“这位将军并不是泥腿子出身,在前朝时就是将侯之家,只是后来没落,却一直保持着世家的底蕴。”
蒋氏抿了抿嘴角,“总归是我们做人父母的没用,给不了儿女底气,反而想着利用女儿高嫁攀高枝!”
“娘,琳表姐没有嫁过去反而是好事,有个对将军情深意重的表小姐,琳表姐若是嫁过去,不知要承受多少的委屈。”
顾嘉瑶对这种治病冲喜的梗特别熟悉,能开出一本百万字的小说。
“不如借此机会狠狠敲将军一笔好处,大舅舅再好好给琳表姐挑选一门好亲,同将军府过于纠缠,只有两个可能,一是琳表姐的名声彻底毁了,蒋家落个攀龙附凤不知好歹的名儿,二就是琳表姐勉强嫁过去被婆家刁难嫌弃。”
“不行!”蒋大爷怒道:“我不同意。”
“大舅舅不同意的话,您就自己去将军府说亲吧,我娘很忙的,没空管你的事。”
顾嘉瑶一句话,就让蒋大爷泄了一大半的气。
“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大舅舅气势如虹,定能让将军折腰,您自己努力吧。”
“娘,我去给我爹送点吃食。”
蒋氏点头,“你同石泽一起去,让你爹见见他。”
石泽道:“我是应该拜见师丈的。”
石泽提着食盒,手撑着雨伞护着顾嘉瑶上马车,顾嘉瑶身上没有落上雨水,石泽湿了大半的肩头。
顾嘉瑶沉默坐马上,石泽稍稍迟疑,“你生气了?”
“真难得,你还能看出我在生气啊。”
顾嘉瑶不冷不热,“你们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石泽轻声问道:“师丈也不好吗?”
顾嘉瑶脸一红,“我是说除了我爹之外。”
“那以后我同师丈学!”石泽憨厚一笑。
顾嘉瑶再也撑不住,泄气道:“我不该迁怒你的。”
第四十八章救人
去牢房时,还飘着雨水,顾嘉瑶同石泽只提着一个食盒。
等他们再出来,漫天的散开,阳光明媚,在天边挂上了一道弯弯的彩虹。
石泽手中捧着大包小裹,笑容灿烂。
“我竟然被顾先生,不,师丈拍我的肩膀了,还夸了我。”
“嗯。”
顾嘉瑶嘴角微抽,也只有她能看明白父亲眼里的欢喜。
上辈子她嫁不出去,已经把父母给吓坏了。
碰上一个出色憨厚的小伙子就觉得顺眼。
“师丈还给了我银子,让我买衣服穿,以后还会手教我。”
石泽放好礼物,原地蹦哒了两下,“小师妹,我能学到师丈一身的才学?”
“你……你先别激动。”顾嘉瑶眸子闪烁,“我觉得我爹想教给你的,同你想得有所区别。”
“师丈琴棋书画中随便挑选一样就够我学一辈子了,有朝一日,我如同师丈一般站在顺流而下的船头,玉笛横斜,纵情山水,犹如神仙。”
顾嘉瑶嘴唇动了动,最终忍住脱口而出的话语。
彩虹特别好看,顾嘉瑶打发车夫拉着礼物回蒋家。
她同石泽并肩走在街道上。
来往的行人多了起来,城中的排水很好,宽敞的道路上并没有太多的积水。
道路两边的屋舍棚顶被雨水冲洗过,阳光照射,屋顶显得格外干净。
奔跑的小孩子指着天上的彩虹,惊叫连连。
简单的快乐。
顾嘉瑶身处古代,不是她所幻想的世界,真正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古风。
道路不如现代干净整洁,屋舍不如高楼大厦雄伟。
然而一切都令她有稀奇感。
“小师妹担心师丈的官司?”
“……”
顾嘉瑶恋恋不舍收回目光,瞥了一眼英俊的石泽,“你怎会以为我担心我爹?方才你也见了,他在牢房过得如同知府衙门的二老爷似的。”
除了保持名士风流的人设困难点,父亲比她还适合现在的生活。
石泽轻声说道:“还有两日就要公审了,我以为小师妹会……”
“我爹很厉害,一定能沉冤得雪,毕竟他是被冤枉的,那副充作证据的画作是有破绽的,我爹方才让我不用太担心。”
“小心,小师妹。”
石泽一把拽住顾嘉瑶的手,向旁边躲闪。
柔软的触感,令石泽耳朵泛红。
再嗅到顾嘉瑶身上的甘甜之后,他心差一点跳出胸膛。
一辆马车如同脱缰的野马奔驰,车厢剧烈摇晃,随时都有可能散架。
马车上传来女子的呼救。
可是面对发疯的骏马,谁也不敢贸然相救。
马车车辕上还挂着一些撞倒的物品,显然马车奔跑不短的距离。
顾嘉瑶下意识握住石泽的手,“你别去,千万别去。”
石泽:“……”
他的心跳得更厉害,被顾嘉瑶紧握着的手苏苏麻麻的,完全见不到旁的事。
顾嘉瑶以为他还是想去救人,劝说:“救人也要量力而行,盲目的见义勇为,并不是行善。这么疯的骏马,你又没功夫护身,冲上去太危险了。”
“我不是不让你行善,而是你该学会先保护自己!”
她是关心他的。
石泽心花怒放,却显得跃跃欲试,好似随时都会冲出去救人。
顾嘉瑶只能抓得石泽更紧,扣着他衣衫的手指都泛白了些。
就在马车即将从顾嘉瑶身边飞驰而过时,从一旁冲出一道影子。
那人精准握住了缰绳,使劲向马头拍去,方才还发狂的骏马口吐白沫,一头栽到。
轰隆一声,车厢终于坚持不住散架了,车厢中一对男女一头跌下来,而他们前方就是一块尖石。
顾嘉瑶见状不好,一脚踹开石头,一把扯下石泽披着的蓑衣,飞快铺在地上。
两人滚在蓑衣上,减轻了直接撞到地面的冲击。
翻滚了两圈,他们正好滚到顾嘉瑶面前。
少年看清楚顾嘉瑶,喃喃道:“是仙子救了我吗?”
他从未见过比眼前的女孩子还要漂亮的。
石泽悄悄握紧拳头。
冒死拦住惊马的人头上戴得斗笠已经落地,露出秀美的脸庞,在她眉间有一颗红痣,如血珠一般,平添一抹魅色。
她眼里闪过复杂懊悔,顾嘉瑶却感到几许凉意。
“不,是那位姑娘拦下了惊马。”
顾嘉瑶无意冒领好处,浅浅一笑,向爬起来的公子指向一旁的少女,“是她救了你们。”
少女嘴角勾笑,眼角流淌出温柔谦逊,“不过是因缘际会,我正好赶上,才出手帮忙……”
少年却扭过头,继续盯着顾嘉瑶,“就是你救了本少爷!”
第四十九章 机缘
少年脸上残留着擦伤的无损其英俊。
他固执坚持顾嘉瑶才是救命恩人。
“我不是拦住惊马的人。”
顾嘉瑶再次重申,“那位小姐身手矫健,勇气可嘉,非我能比。”
倒是少年身边的女子拢拢凌乱衣衫,“五哥道谢不算谢错了人,方才是小姐踢走石头,又铺上了蓑衣。”
她弯下腰捡起蓑衣,见到上面沾满泥泞,歉意说道:“清洗干净后,我再送还小姐。”
“还用清洗?直接去买个十几件,送给小姐换着穿。”
少年掏出一把的银票,殷勤递给顾嘉瑶。
“这件蓑衣是我的,无需你赔。”
石泽上前仿佛般挡住顾嘉瑶,憨厚一笑:“回去清洗一下就干净了,到也不用劳烦你们。”
他直接接过蓑衣,少女望着他微微一愣,“我们不是……见过?我见您很面善。”
“我不认识小姐,也从未见过似小姐这般富贵的。”
顺利拿回蓑衣,石泽皱紧的眉头稍有松缓,“小师妹,咱们也该回去了。”
顾嘉瑶勾起嘴角,向少年少女弯曲膝盖,“我耽搁两位答谢恩人,有缘再会。”
“哎,你等等。”
少年追上去两步,一直护着顾嘉瑶的石泽回头,他眸子微沉,深邃幽暗。
“……”
少年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是他看错了?
他使劲揉了眸子,只见到一位英俊带着几分憨厚气质的少年。
“五哥,你没事吧。”
“没……没……”
少年费力爬起来,再去看时,只能见到有一双大长腿的石泽正低头同少女说着什么。
他眼角扬起,显得很开心。
“可惜了,我只想问问她是哪家的小姐。”
少年神色痴迷,喃喃说道:“都怪她身边的那人碍事,没能同小姐多说几句话。”
“五哥!”
“不过没关系,只要她在广州城,我一定能把她找出来。”
远处飞驰来一对人马,盔甲明亮,气势彪悍。
马队停在少年身边,骑在马上的侍卫翻身下马,跪倒说道:“五少爷受惊了,属下来迟……”
“你们,你们快点跟上前面的人,找到他们的住处。”
少年指着顾嘉瑶消失的方向,催促道:“打听到她的姓名,立刻回报我,我就在父亲面前为你们求情。”
侍卫起身顺着少爷指的方向看去,“您说找谁?”
顾嘉瑶已经踪迹皆无。
“你们都是废物,废物。”少年气急败坏锤了侍卫一拳,立刻呼疼揉着着手,“疼死我了。”
拳头落在刀尖不入的盔甲上能不疼吗?
“五哥……”
少女轻声说道:“您别急,总能找到她的。”
她小心翼翼的,声音很是温柔。
“不是你非要坐马车,本少爷哪会碰见危险?不是你不够聪明,本少爷又哪会错过救命恩人?!”
少年不满哼了一声,抓住缰绳,翻身上马,扬鞭顺着顾嘉瑶离去的方向追了下去。
“五少爷。”
侍卫不敢再耽搁,纷纷骑上马,追随保护五少爷。
少女孤零零被留在原地,她嘴唇蠕动,眸子渐渐暗淡,膝盖磕出的血在裙子上晕染开去。
”五哥孩童性情,天真烂漫,并非不懂的感恩。”
少女向站在一旁的另外一位救命恩人说道:“不是你拦下疯马,我们即便勉强保住性命,也少不了受重伤。”
救人的少女秀美清纯,温温柔柔的。
少女赞道:“人不可貌相,没想到你有此身手,听说你只是轻轻一拍就让疯马毙命?”
“嗯。”
救人的少女冷冷淡淡,生疏的回应:“我父亲曾养过骏马,了解马匹的弱点,也教过我如何降服疯马。”
她很快掩藏起脸上的哀伤,亮出手指缝隙夹着的银针,“上面有一些家传的另马昏的药粉,我见方才很危险,这才冲出来拍了一巴掌。”
“不知小姐贵姓?家住何处?我同五哥……我会亲自登门拜谢小姐援手之恩。”
“我……”她停顿片刻,“其实我有幸见过你一面的,我微不足道,我表哥,您一定认识,他是睿王殿下麾下的三等将军,姓娄的,我姓孙,小字秀儿。”
“我自然听过娄将军的名儿,前两日才听说他清醒了?”
“是。”
孙秀儿面带几分甜蜜,眸子亮亮的:“老天保佑,我费力请来大夫总算帮到了表哥。”
“你既知晓我的身份,直接叫我慕容薇即可。”
孙秀儿微微点头,对慕容薇依然不冷不热。
毕竟慕容薇虽是姓慕容,却只是赵王侧妃带来的拖油瓶罢了。
在赵王府毫无地位。
顾嘉瑶吹着手中的风车,第一次吹古代的风车,挺新鲜。
不如现代的精致,可风车上的画功也不是现代批量产品能比的。
“真漂亮。”顾嘉瑶向石泽灿烂一笑。
石泽轻声说道:“以后,我给你买更好的,我会赚很多的银子,你要什么,我都买给你。”
等他们再次走上大道时,骑马追人的少爷已经完美错过了。
石泽缓缓勾起嘴角。
两日后,轰动一时的顾熙案在广州府衙公开审讯。
顾嘉瑶同蒋氏早早出现在衙门门口。
“放心,你爹会没事的。”
“嗯。”
顾嘉瑶今日带上惟帽,盖住脸蛋儿,焦急看向衙门大堂。
不远处的茶楼,王霖跪在一人面前,“请您放心,顾熙一定无法脱罪。”
做幕僚打扮的中年男子说道:“你若还是聪明的,就不要提起同我相识,记得是你报复蒋家,顺便针对顾熙,同我没有任何关系。”
王霖:“……是。”
“你去吧,以后你再见不到我了,不过若是乱说话,你们王家一个都剩不下。”
”我……我还能为您效力。”
“滚。”
王霖打了个机灵,”先生。“
”再说一遍滚!”
男人抬高声音,茶室门口站着两位强悍满是杀气的侍卫。
王霖见过侍卫杀人,连忙爬起来飞速离开。
”没用的废物,我不该指望着他,白白耽搁主子的事,“男人望着衙门方向,“顾熙,只能京成再见了。”
第四十五章 审案(求订阅)
“威武。”
“大人升堂。”
差役们用棍棒敲击着地面,当当当,营造出肃穆的气势。
“同电视里演得还挺像。”
蒋氏轻声感叹,身临其境比只是看着更为有趣。
顾嘉瑶轻轻点头。
站在衙门口的人逐渐增多,其中女子比男子还多些。
都是来看顾熙的!
即便顾熙其妻生子,依然有不少女子倾慕于他。
广州知府年进四旬,国字脸,剑眉入鬓,留着两寸的胡须,刚正不阿。
他身穿官服,头戴官帽,坐在大堂正中间,显得颇是威严。
在他头上悬挂清正廉明的匾额。
待他坐定后,差役同在大堂口看热闹的人齐齐跪下,“参见知府大人。”
顾嘉瑶同蒋氏也不例外。
两人都没觉得跪拜伤自尊,作出特立独行的事。
在你没身份地位改变现状时,只能忍耐。
“带原告。”
一个面容憨厚的人被差役带上来。
“小人叩见大人。”
他浑身颤抖,脸旁微白,略显紧张。
不过这也是在大堂上的正常表现。
两边拿着水火棍的差役,高坐于上的知府大人都给只能跪在堂下之人畏惧感。
先在气势上,无论是原告还是被告都不敢轻视知府大人。
“把顾熙带来。”
“是。”
顾熙从容优雅,迈着不大不小几乎是丈量好的步伐,走上大堂。
他挽着发髻,却有一半的头发披散在身后,面容俊朗,气质洒脱,一身月白长袍更凸显他
的卓尔不群。
顾嘉瑶明显听到周围女子的抽气声,还有人捧着胸口,仿佛被顾熙刺激得无法呼吸。
在这个年代,她爹就是男神!
始于颜值,终于颜值。
蒋氏同样闪过惊艳之色,不过却是低声道:“你爹着实太辛苦了,他根本就不想如此。”
顾嘉瑶清醒了几分,没错,是人设!
顾熙含笑的嘴角微微抽动,寻常人只会沉浸在他魅力之下,看不到他的不情不愿。
“见过知府大人。”
顾熙弯腰行礼,潇洒无比。
一向肃穆的知府大人脸上露出笑容,欣赏般说道:“京城一别两年有余,顾熙你风采依旧,着实令人羡慕。”
顾熙身直若松柏,声音清亮,“庙堂政务繁杂,为官拘束,不得自由。远不如青山绿水幽静,我本意纵情其中,享盛世太平,奈何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终究少不得在衙门中走一趟,再次沾染世俗红尘。”
知府大人:“……”
顾熙闪过一丝嫌弃,更显得他气质高雅。
顾嘉瑶看出父亲为背诵这段话,已经忍耐到了极致。
他的嫌弃是对自己,而非世俗。
“玉郎,玉郎。”
大堂门口的女子忍不住高呼,“玉郎顾熙。”
顾嘉瑶手心都攥出了汗水,原来古人对男神的推崇一点都不比现代人差。
“来人,给他搬把椅子。”
知府大人吩咐,“你虽是挂官而去,到底是陛下登基后录取的第一批进士,你身上依然带着功名,陛下对读书人甚为看中,本官也不好亏待了你。”
“谢大人抬爱。”
顾熙端坐在椅子上,看都没看跪在他脚边的原告。
知府大人不自在动了动身体。
先不说被告比原告更有气势。
顾熙比他更似衙门大堂的主人?!
长得俊美就能为所欲为?
知府大人不服气,可见到顾熙那张令日月都失色的俊脸之后,他说话的声音都不由得放柔和几分。
“顾熙,你对此案有何辩解?”
知府大人仿佛意识到不妥,加重语气:
“你是陛下钦点的进士,因为卷面一点瑕疵,错失一甲,陛下点你为二甲头名,对你甚为看中,你竟然对陛下有反叛之心?”
“前朝给过你什么好处?让你对前朝恋恋不忘?辜负圣恩。”
顾嘉瑶扯了扯嘴角,知府大人神助攻,不问原告,先给被告辩解的机会。
原告在旁焦急说道:“大人别被他糊弄了,谁不知道前朝末代帝王昏庸无道,却是最重读书人,而且他把所有精力都用在琴棋书画上,荒废了政务,被奸佞把持朝政,弄得民不聊生。”
“陛下登基后,依然有不少读书人为前朝亡国之主鸣冤不平,暗讽当今天子是兵家子,顾熙就是其中之一!”
原告声嘶力竭,“他的心是向着前朝的,不顾当今对他的恩典,他就是有谋反之心。”
顾熙拢了拢袖口,悠悠然说道:“我有谋反之心,为何拒绝陛下将我留在京城中枢?在陛下身边不是更容易为前朝报仇?”
“我同情前朝亡国之主,为何不去关照他被困在行宫的子女?”
“当日我辞官,一是不耐政务,二是不忍辜负圣上的恩典,把官职留给更能报效陛下的同僚,我志向不在庙堂安民,而在山水之间。”
顾熙指甲深深埋入手心,冷静,冷静,不能吐出来啊。
围观的百姓眸光闪闪,女子们更为推崇顾熙。
不屑功名利禄的顾熙不愧玉郎谪仙之称。
“你是读书人,长着一张巧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原告歇斯底里,犹如逼到绝境的野狗:
“以前你在我的店里喝酒时就曾经说过前朝的好,你们读书人总能给自己找到借口掩饰其真正性情!”
顾熙失望摇头,星子般眼眸璀璨深邃,似能忘进人心里去。
原告掌柜面容一僵,停下了口,不敢同顾熙对视。
“你是不是对读书人有所误解?”
顾熙扬起下颚,洒脱豪放,“读书的目的在于治国安民,似知府大人这样的读书人一心实现自己的抱负,协助陛下打造太平盛世。”
“前朝亡国皇帝留下不少诗画名篇,在诗画上他值得读书人佩服,可他是帝王,不单单是个诗画大家。”
“天下读书人不会追随为诗画而无视朝政的亡国之主,追随无法辨别奸佞的皇帝,更不会效忠为求太平,向蛮夷称臣纳贡的帝王。”
顾熙义正严辞,好在原主在脑袋里装了不少的真才实学。
再加上他看了不少电视剧,拿出为国牺牲党人的气魄。
“我甚至都不曾同情他亡国身死,只会庆幸陛下能早日一统天下,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
第四十六章 赵王(求月票)
堂上堂下一片寂静。
所有人几乎仰望顾熙。
知府大人都觉得热血上涌,何况百姓们了。
了不起的读书人!
知府大人有几分惋惜,顾熙就不该辞官。
难怪顾熙当年在京城掀起了那大的风浪,引得朝廷勋贵争相邀请顾熙。
更让女子们疯狂。
对比当年,顾熙今日更胜往日。
以前顾熙隐隐有几分悲切,性情柔软。
此时坐在大堂上的顾熙依然俊美无匹,却多了成熟,好似经过素岁月淬炼,杂质尽去。
依然瘦削的身躯透出刚强,不弯腰的气魄。
原告在顾熙脚边瑟瑟发抖。
读书人的嘴有时堪比刀剑。
顾嘉瑶长出一口气,看来无需她出面了。
知府大人抚掌赞道:“说得好!顾熙,你说得太好了。”
“可是本王只觉得顾熙花言巧语,想用言证明自己无罪,他还是如此的天真!”
声音传入大堂,知府大人立刻站起身,向大堂门口走去。
围在门口的百姓向两边散去,让出一条通路,跪伏下来。
顾嘉瑶抬眼,一个身材很高,宽肩长臂,一脸的横肉,面带凶悍,留着短须的男人。
他穿着四爪金龙袍服,脚下登着云靴,袍子边缘刺绣复杂的吉祥云纹。
“下官拜见赵王殿下。”
知府大人扑通跪倒,磕头道。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百姓跟着磕头山呼王爷千岁。
赵王殿下迈步走进大堂,一屁股坐在知府的椅子上。
他居高临下俯视顾熙,铜铃大的眸子闪了闪,不屑说道:“任你再是巧舌如簧,都没有用!”
“顾熙,当日本王就看你对皇兄不忠,瞧不起我们慕容家,有太后做保,你得出京为官,可你终究是贼心不死,罔负盛恩,到底还是留下了讽刺朝廷的画作。”
赵王对顾熙的敌意很深,也不曾多加掩饰。
原告好似找到了靠山一般,跪爬几步,“王爷说得没错,画作就是顾熙谋反的证据。”
方才还能端坐的顾熙此时也跪了下来。
有功名的读书人见官不跪,但是他在战功赫赫当朝王爷面前,就没特殊待遇了。
没见广州知府不也跪着吗?
不过顾熙并没有弯腰,而是跪姿笔直,抬起清澈眸子同赵王对视片刻。
脑海中闪过原主在京城的一幕又一幕。
他心中暗道一声,原主就是作死小能手!
可以活着出京为官,多亏他的相貌投了母后皇太后的眼缘。
赵王眯起眸子,高大健硕的身躯前倾,经过战火淬炼出的杀气全然外放。
大堂上的温度立刻下降了不少。
差役们暗暗揉着凉飕飕的大腿。
赵王除了好色之外,更是战功卓著的王爷,在大燕战功榜上,排名前三。
不是他性情不够沉稳,杀气太重,赵王没准能登上皇位呢。
顾熙依然平静,好似在他周围又一道看不到的光幕,隔绝反弹开赵王的杀气威压。
赵王抿了抿厚唇,狞笑道:“顾熙,你长本事了啊,敢同本王对视?”
不知为何,赵王明明能感到顾熙的紧张害怕,可顾熙依然有勇气同他相抗。
以前的顾熙可没这份强硬。
“当初本王没能奈何你,如今证据确凿,即便是太后娘娘都保不住你!”
赵王看了一眼放置在桌上的状纸,提起笔来,“斩立决!”
笔尖即将勾划在顾熙的名字上。
“且慢。”
顾熙同顾嘉瑶同时出声。
赵王放下毛笔,“何人在堂下喧哗?”
顾嘉瑶站起身,走进大堂,跪在顾熙身边,“民女拜见王爷。”
“哈哈哈,顾熙,你何时都离不开女人的帮忙。”
赵王面上的肌肉轻颤,嘲讽顾熙:
“你就是个靠女人的小白脸!本以为你有所长进,最后还是要让女人为你出头。”
顾熙浅浅一笑,“王爷误会了,她是我的女儿,不是王爷口中为我出头的女人们。”
赵王气得更狠了。
顾嘉瑶很想问一句,顾熙在京城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阻止王爷只为对我尽孝,我此时很欢喜依靠女儿。”
赵王抬起手指向顾熙,“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真以为本王不敢摘了你的脑袋?”
顾熙一脸傲然,仿佛不屑同赵王说话,向顾嘉瑶使了个眼色。
顾嘉瑶缓缓呼吸了几次,开口说道:“朝廷有过明示,陛下曾言出京的王爷勋贵不得插手地方政务,王爷早该结束平叛,您滞留在城外已是对陛下不敬,现在您直接插手此案,为私怨加害我爹,您就不怕御史弹劾,陛下降罪?”
赵王喷笑道:“顾熙你养得女儿怎么比你还要天真?本王同皇兄一起征战天下,皇兄岂会因为本王晚回去几日就怪罪?”
“皇兄又岂会因为本王勾决了一个犯人而动怒。”
“朝廷上的御使有一个算一个,谁敢多言本王半句?”
顾嘉瑶默念,果然是最坏的状况。
每个朝代建立之初,功臣勋贵都是最不能招惹的。
赵王有嚣张的本钱!
顾嘉瑶抬起头,顺势摘掉惟帽,“王爷所言的证据确凿,就是一副画作?陛下因为战功宠爱信任王爷,您为朝廷王爷,更不能错判案子,让陛下英明有损,激起民怨影响大燕的根基。”
赵王不屑撇嘴,大堂门口传来一阵阵呼声。?“我们要真相,要真相!”
“顾先生冤枉,冤枉。”
顾嘉瑶早早让石泽拿着银子煽动了一些闲散的百姓。
石泽安排的人数超乎顾嘉瑶的意料,声势更为浩大。
赵王拍了桌子,“统统给本王抓起来!”
顾嘉瑶高声说道:“您想再次激起民变?给反贼可趁之机?广州城刚刚安定下来,正是让臣民归心陛下的时候,朝廷不可缺少广州的税赋,更不能影响睿王殿下倡议的海上贸易。”
“在广州城可是还有一位王爷。”
“……”?赵王鲠了一瞬,“你拿本王的外甥威胁本王?阿泽是本王亲外甥!他不会给本王……”
“王爷。”
赵王随从跑过来,附在赵王耳边,轻声嘀咕了两句。
赵王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顾嘉瑶自信说道:“睿王殿下不仅是您的外甥,也是陛下的外甥,他忠诚于陛下,自当劝阻王爷胡乱判案,冤枉忠良。”
第四十七章 锋利
睿王这个外甥就是大燕皇帝套在赵王头的紧箍咒!
赵王脸上的横肉绷得更紧,阴测测望着顾嘉瑶。
他仿佛衡量为她得罪自己的外甥是否值得一般。
他被称作疆场疯子,可那是旁人不知睿王的疯狂嗜血。
在世人眼中睿王机智无双,曾用计谋打破前朝最后的屏障。
睿王慕容泽曾以五千设伏灭杀五万蛮夷,运用兵法之精妙,足以载入以弱胜强的兵书战例。
因此大燕皇帝册封功臣时,把象征智慧的睿字赐给慕容泽。
一切都是假象!
赵王深知慕容泽比自己还要疯狂。
他甚至怀疑那次以弱胜强的战役中,蛮夷是被慕容泽一个人杀怕了!
顾嘉瑶亭亭玉立,一双眸子堪比黑曜石,上扬的眼浓密,扇动间露出旖丽。
她竟是个美人?!
赵王杀气降了不少,好色是慕容家男人的通病。
得了天下后,赵王等大燕皇族更是放浪形骸,妻妾如云。
只有睿王有怪癖,不许任何女子靠近他三尺之内。
偏偏睿王是姓慕容的人最英俊,论相貌在慕容皇族排名第一。
赵王摸着扎手的胡须,顾熙英俊无双,生出来的女儿自然也是绝色。
可惜性子有点烈,少调教。
比之前朝的公主还有脾气。
“你还敢瞪本王?”
果然是朵带刺的玫瑰,赵王其实更喜欢前朝女子的柔美婉约,柔顺娇软。
“您看错了。”
顾嘉瑶垂下眼睑,浓密的美睫在眼圈下投下暗影。
一如她此时落在心头的斑驳阴影。
她不喜赵王看自己的贪婪好色目光。
宁可面对赵王嗜血的威压,也不愿被个老男人猥琐的打量。
守在大堂外的石泽似有所感,抬眼望向高坐在大堂上,操纵小师妹一家生死的赵王。
他缓缓握紧拳头,本来憨厚纯然的眼底多了一分复杂。
赵王后背一紧,一股凉风直冲他头上,好色也好,对顾熙的怨恨统统下降不少。
“好,本王就给你一个机会。”
赵王身体前倾,居高临下打量顾嘉瑶,玩味道:
“你若是能证明顾熙是冤枉的,本王当庭开释顾熙,若是你无法证明,顾熙性命不保,你和你娘都得跟本王回去做奴才!”
广州知府露出爱莫能助之色,对顾熙暗暗摇头。
最近他在处置政务上颇为顺手,连着破了几桩大案,狠狠收揽了广州百姓的民心。?小青天之名也渐渐在百姓中传开。
他清楚这一切顾熙居功至伟。
没有赵王横插一杠子,他自然会偏帮顾熙。
“顾熙,你闭嘴。”
赵王阻止顾熙,“本王给你女儿一个孝顺你的机会,救不下你,就是她亲手把亲爹送上了断头台。”
顾嘉瑶沉默。
赵王勾起嘴角,“怎么样?你敢赌?”
“王爷说错了。”
顾嘉瑶抬起头,冷静说道:“您这话若是被陛下听去,少不得受罚。”
“皇子犯法和庶民同罪,律法上可没王爷拿官司做赌的。”
“陛下曾说过,在马背上夺得天下,却不能在马背上坐天下。”
顾嘉瑶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笑容,“还用我说陛下如何看中刑律?陛下曾几次下令不许宗室亲贵胡乱干涉审案。”
“王爷是陛下的亲兄弟,可也是陛下的臣子,江山社稷是陛下的,他才能决定天下百姓的生死荣辱。”
顾嘉瑶意有所指,黑亮的眸子闪过玩味。
比方才赵王的轻蔑嘲讽更甚。
赵王:“……”
此时,他后背是真出汗了。
“为父证明清白,本就是我为人女的责任,我不会同王爷打赌,我相信我爹是冤枉的,在广州得不到公正,我便去京城,去宫门外,敲响登闻鼓,为父鸣冤。”?少女冷静自持,锋芒乍现,自有一股不可亵渎的自尊自强。
赵王摸了一把额头到冷汗。
在外人眼中,赵王怕了顾嘉瑶。
其实赵王是想起出京前,皇兄圈禁了三皇兄,借口好似就是干涉三司审案。
赵王可以堵住广州百姓的口,却封不住他外甥睿王的嘴。
毕竟睿王才是皇兄的绝对心腹。
而方才阿泽派人传了口信,他知道这桩案子了。
“你过来。”
赵王招呼广州知府上前,起身让开了位置,“阿泽又事同本王商量,你继续审案吧。”
广州知府:“……”
他是被赵王强压在椅子上的,“王爷……”
“你记得,秉公处置,按律办事。”
赵王眸子深幽,“若让本王知晓你徇私枉法,本王自当禀明皇兄,你家族还在京城,他们可不想被你连累了。”
“下官省得。”
广州知府想要起身,肩膀挨了赵王一巴掌,根本站不起来。
赵王走到顾嘉瑶,“本王记住你了……希望还有下一次见面的机会。”
他没有再看顾熙,快步出了衙门,翻身上马,狠狠抽了胯下宝马,“晦气!”
赵王气势汹汹而来,略显匆忙而去。
茶楼之中,方才赶走王霖的中年人幽幽长叹一声。
赵王都不行?
搅局的赵王离开后,广州知府说道:“你如何证明清白?证明你的画作没有嘲讽陛下兵败之意?”
顾熙一如即往风光霁月,仿佛世外仙人,不惜为自己辩解。
顾嘉瑶道:“我能为我爹证明清白,还请大人把证物给我。”
顾熙微合双眸,盯着手中的掐痕。
广州知府命人把证据交给顾嘉瑶。
前朝曾经有过一次大胜,追杀当今皇狼狈逃命。
不是慕容泽拖着病体领兵驰援,如今的燕文帝怕是会死在落水河畔。
顾熙所画的就是落水河景,青山晚霞,河水通红,有一股穷途末路之感。?画作是一副好画,入情入景,就因为太过入情,才被人套上嘲讽燕文帝兵败,为前朝遗憾的罪名。
顾嘉瑶再次体会到文字狱的可怕。
“如何?原告可曾冤枉顾熙?”
广州知府问道。
顾嘉瑶捧着画作良久,看向原告掌柜,“听说你好风雅,憧憬名士风流,因此巴结家父,家父可怜你向学之心,才送了你一副画作。
原告掌柜:“……”
“可惜,你纵然认识几个字,名士的才情,你还是不懂。”
第四十八章反转
你不懂?!
原告掌柜脸色通红,一口血翻滚而上,哇得一声,喷了出来。
他竟然被顾嘉瑶嘲笑附庸风雅。
“原本家父看你一心向学,本着有教无类的好意指点你一二,没想到你竟然拿着父亲的画作冤枉父亲,恩将仇报,小人行径,就你低劣的品行还妄想看懂家父的字画?”
罪名更重了,恩将仇报,以后掌柜哪有名声?
店铺如何经营下去?
他暗暗后悔,不该贪图那几百两银子,更没想到顾熙一家如此难缠。
“你胡说!”
掌柜抹去嘴角的血丝,“顾熙于我有何恩情?他还欠着我五两银子的酒钱,这幅画作也不是他给我临摹学习,是他喝醉后,忘了带走,我看过后,发觉他画中深意,这才把他告到衙门。”
顾嘉瑶淡淡回道:“你请家父饮酒可从来没提酒钱的事,家父不耐俗物银钱,给你个靠近名士,陶冶情操的机会。”
“家父以君子待你,你却行小人行径。”
她从怀里拿出十两银子,砸向掌柜。
砰,掌柜躲闪不及,银子正好砸中掌柜的额头,砸出一个红包。
“大人,我反告他留下我爹的画作,盗取不属于他人之物。家父的画作价值千金,五两银子根本买不到画作。”
顾嘉瑶理直气壮,“恳请大人主持公道,治掌柜偷盗之罪。”
掌柜怒道:“你欺人太甚,大人,小人冤枉,顾熙的画哪里值得千金?”
“顾熙只有一张好看的脸蛋儿而已。”
“家父不仅有英俊的相貌,更有倾世的才学,否则赵王殿下如何会记得家父?”
黑得都能说成白的,明明赵王是来找茬治顾熙的罪。
广州知府嘴角微抽,出尘谪仙一般的顾熙竟养了个牙尖嘴利的女儿?
倒是挺有趣的。
莫怪很少有人见过顾嘉瑶。
就冲她这相貌性情,顾熙怕是会被上门提亲的人烦死。
顾嘉瑶一脸冷漠,不屑同小人争辩。
她把证据画作铺在地上,“帮我准备一碗清水。”
广州知府示意差役照办。
大堂门口,石泽向蒋氏点点头,随后看向沉稳的顾嘉瑶,眼底浮现一抹笑容。
差役小心翼翼端着汤碗走上前,在递上汤碗时,微微向顾嘉瑶眨了眨眼眸。
顾嘉瑶暗暗长出一口气,接过盛满清水的汤碗。
堂上堂下的人注意力都集中在顾嘉瑶的身上,好奇有之,惊艳有之。
顾嘉瑶扬起笑脸,俏皮又自信,“见证奇迹的时候到了,这幅画作本意并非暗示陛下兵败,而是……”
直接喷水不大美观,影响顾嘉瑶的仪态。?她又要了一节柳枝,拿在手中轻轻抖了抖,柳枝上柳叶轻轻拂动,顾嘉瑶眉眼如画,穿着浅色的衣裙,犹如观音坐下童女挥洒柳枝。
广州知府呆愣一瞬。
顾嘉瑶将柳枝放在清水中,柳叶在清水中缓缓展开,好似吃饱了清水。
随后,顾嘉瑶拿出沾着水滴的柳枝,从右到左轻抖动柳枝,清水均匀落在画作上。
顾嘉瑶来回抖动柳枝三次,直到柳枝再没水滴之后,她把柳枝放到一旁。
从地上拿起画作,她眉眼含笑,轻轻对画作吹了一口气,“磨砺前行,方得始终!”
她高举画作,“这才是家父的本意,也是这幅画作的真意。”?广州知府看到画作中落河水变了颜色,本是落日余晖,随着画作水滴晕染,变成了朝阳初升,落魄苍凉变成朝气希望。
“奇迹!”
“真是奇迹啊。”
广州知府失态从椅子上起身,几步走到顾嘉瑶身边。
此时美貌的少女都成为画作的背景板。?他小心翼翼揉了揉眼睛,再更加小心碰触变了颜色的画作。
顾嘉瑶直接把画作交给广州知府慢慢欣赏。
掌柜亲眼见到画作的变化,此时他瘫倒在地,浑身无力。
“我爹除了俊脸之外,还有高绝的画技,能对上眼神迹。”
掌柜:“……”
“顾熙,你是怎么做到的?”
广州知府明显是个爱画之人,询问:“若是当初你用这手法为圣母皇太后作画,无论如何你都能留在京城。”
顾熙云淡风轻风浅笑,“离京是我的心愿,何况我早说过,纵情山水,不问政务。”
“你当初是故意……”
广州知府结巴了,顾熙浑然不在意,气质高华。
“果真是名士啊,我服了。”
广州知府叹息,拜服一般向顾熙行了一礼,“顾先生真正看破世俗,纵情山水,却依然记得忠君,天下名士当以顾先生为首。”
“这幅画作,我呈给陛下……”
“烧了吧。”
顾熙双眸沉静,淡淡说道:
“此画作如今只是俗物而已,不敢染了陛下的眼儿,我下一副画作只会更好。”
广州知府显然舍不得,可顾熙坚持,他只能可惜看着顾熙把画作扔到火盆中,化作一团灰烬。
有了神迹做铺垫,顾熙自然是无罪的。
广州知府判了原告掌柜诬陷之罪,重则五十板子,流放南疆。
本来掌柜诬陷不至于定罪如此重。
顾熙平静说了一句:“这幅画作在旁人眼中只是寻常,唯有掌柜看出其中嘲讽陛下,为前朝惋惜,有句话是说,心中有花,看世间处处生香,在他心中怕是时时刻刻都记得当年的事,为前朝惋惜。”
招惹了他,还想从轻发落?
顾熙潇洒风流,任谁都不会想到他故意报复掌柜才说出的这句话。
“敏儿,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顾熙眸光温柔,心疼道:“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操心。”
蒋氏笑着摇头,“不辛苦,你只要平安就好。”
周围的女人们看得泪眼迷蒙,羡慕不已。
顾嘉瑶不忍去看父母当着众人面前演戏。
要不是维持人设,父母此时定是吵做一团,母亲会叉腰说父亲不谨慎,父亲也会磨磨唧唧的推脱责任。
“阿牛师兄。”顾嘉瑶拽住石泽,“你陪我去问问掌柜,我想知道到底是谁陷害我爹。”
单就一个同蒋家有仇的王霖?
顾嘉瑶觉得针对顾熙设局另有隐情。
第四十九章 能力
原告掌柜被打得惨兮兮,后背屁股血肉模糊,他躺在地上哼哼着。
衙门的差役大多认识顾熙,最近没少借助顾先生指点办事。
因此差役在打掌柜板子时不曾留情。
还有不少看热闹的百姓跑过去啐掌柜。
“顾先生那样神仙一般的人,也是你能冤枉的?”
“老天爷长眼睛,你这等没良心的小人活该有此报应。”
种种咒骂不绝于耳。
顾嘉瑶再回头看看被百姓推崇包围的顾熙。
男神啊,总能因为颜值而被人维护。
顾嘉瑶乐得看诬陷顾熙的人倒霉。
毕竟没有他们一家穿越,顾熙的本尊怕是就被有心人算计死了。
占据顾熙一家的身体,总要为他们报仇。
石泽微微皱眉,顾嘉瑶说道:“师兄啊,同情该给弱者,而不是装作弱者求怜悯的人,善良不是坏事,但要有底线和坚持。”
“我没有同情他,这一切都是他自找,活该承受责罚。”
石泽轻声辩解,被小师妹误会自己太善良,显然不好。
“我只是觉得事情太过蹊跷,而且竟然有人大费周章算计师丈。”
“为何不能算计我爹?”
“师丈品貌风流,才学极好,只纵情山水,不屑于人争利,怎会有人看不得师丈不好?”
“听你的语气,看我爹不好的人都是……”
“恶人,小人,总之都是品行低劣,人品败坏的畜生!”
石泽义愤填膺,说得理直气壮。
顾嘉瑶:“……”
合着石泽还是顾熙的脑残粉?
再见百姓对顾熙的追捧,对掌柜的唾弃,顾嘉瑶感叹一句:“这是最好的时代,完全可以恃美行凶啊。”
难怪顾熙就算成亲生女,依然有不少女子惦记着。
顾嘉瑶预感到以后父亲的桃花少不了,泛滥成灾也有可能。
听赵王的口吻,顾熙在京城好似也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连太后娘娘都惊动了。
顾嘉瑶唇边勾起诡异的笑容,落在石泽眼中却是一个娇俏顽皮的少女,灵动狡黠。
“嗯。”
顾嘉瑶眼前一黑,身体摇摇欲坠。
石泽立刻伸手扶着她胳膊,“小师妹是怎么了?哪不舒服?”
他显得分外着急,弯腰想着抱起她,直奔医馆。
“没事,我没事。”
顾嘉瑶紧紧抓着石泽的手臂,“不用去医馆,扶我去一旁歇息一会儿,别惊动我爹娘。”
石泽抿着嘴角。
“听话,阿牛师兄。”
顾嘉瑶软绵绵的话语,清澈明亮的眸子,最终让石泽软化了。
他弯腰背起顾嘉瑶,去了一旁的小茶馆,特意叫了个单独的茶室。
石泽扶着顾嘉瑶坐下歇息,又叫店小二上了一壶热茶。
顾嘉瑶本想笑的,可此时她是不敢再踩红线,绝色脸蛋儿渐渐变得木讷呆板。
石泽眸子闪过一抹厉色。
简陋的茶室,粗糙的茶杯,同小师妹不般配。
顾嘉瑶握着粗瓷茶杯,声音平和,“你去帮我问问掌柜,到底是谁指使他的。”
“不拘手段,总要让他说出点什么来。”
石泽点头,转身出门。
顾嘉瑶长出一口气,该死的木头美人人设!
她竟然忘了还有这道紧箍咒。
好在她做惯了宅女,本性喜欢安静,木头美人倒到也影响不大。
可顾嘉瑶不愿被人设约束,总要想到办法的,一如爹娘也得摘掉紧箍咒。
老天,她不服!
很快石泽回来了,从怀里拿出热乎乎的包子,递给顾嘉瑶,“多吃……你长胖点,身子会好上一些。”
顾嘉瑶翻了一下眼睑,他认为自己饿的?
何况她哪里瘦?
已经比同龄的女孩子都要胖。
肥胖可是女孩子大忌。
石泽一会功夫,把桌子都摆满了,卤肉,零嘴,还有半斤牛肉。
顾嘉瑶愕然,“你哪来得这么多银子?”
“我以前积攒了一些银子。”
石泽又把牛肉推到顾嘉瑶面前,催促她多吃,“以后我会赚更多的银子。”
顾嘉瑶说道:“我爹娘养得起我。”
石泽微微垂下头,无精打采。
倘若他头上长耳朵,此时也该是耷拉下来。
顾嘉瑶选了块牛肉放入口中,控制不住眼前一亮,太好吃了!
连吃了好几片,顾嘉瑶问道:“你从哪买的?”
石泽本来暗淡的眸子亮了几分,顾嘉瑶勾起嘴角,多容易满足的少年啊。
她更喜欢看朝气蓬勃的阿牛。
顾嘉瑶塞了一片牛肉进石泽口中,“你买这么多吃食,我可吃不了,你才该多吃点,如此才有力气赚更多的银子。”?石泽连连点头。
他不该只是码头的力工。
“我方才让你去问掌柜……”
顾嘉瑶面对石泽黑亮湿漉漉的目光,“你吃吧,一会再说。”
石泽咽下口中的食物,“我先去询问掌柜,他交代的确有人指使冤枉师丈。”
“掌柜只认识几个字,对当初陛下兵败落水的事并不清楚。”
石泽分析说道:“更看不出师丈画中的意境,他去衙门告状的说辞,有人提前教过他,那人的相貌,我也问清楚了,明儿,我再去寻那人。”
顾嘉瑶点头。
石泽又说道:“我觉得还要查一查去掌柜酒肆喝酒的客人,师丈的画作并未悬挂,掌柜说被他珍藏起来,只给懂画的客人观看欣赏。”
“你是说?”
“纵然王霖同蒋家有仇,在没让蒋家彻底败落前,应该不会耗费心思针对师傅和师丈。”
石泽皱紧眉头,星眸微沉,“从设局掌柜为他所用,到陷害师丈,光是银子都不是个小数目。”
“他们不是针对我娘,那就是针对我爹?可我爹只是个……名士,同人无冤无仇……”
顾嘉瑶忍不住扶额,“莫非是因情而陷害我爹?”
石泽拳头抵着嘴唇,不敢笑,指着桌上的吃食:“肉丸子特别香,还放了香菇,小师妹尝尝看。”
“如今师傅和师丈同心协力,蒋家也已经渐渐摆脱危局,总能找到算计师丈的真正凶手。”
“但凡做陷害的事,……为情还是少的。”
石泽感到顾嘉瑶靠近自己,身体向后微仰。”小师妹……你……”
第五十章 实验
顾嘉瑶板着脸,直到将石泽看得头上冒汗,才重新坐直,低头默默吃着各色小吃。
石泽出去不久,不仅带回了吃食,还能从掌柜口中探听到详情。
是他展现出才干,还是另有隐情?
不过石泽憨厚真诚了令顾嘉瑶打消疑虑,喝了茶杯中的茶水,“我们该回去了。”
石泽不知为何长出了一口气,结账后同顾嘉瑶往外走去。
衙门口的人已经散去,可不少的人都在议论顾先生沉冤得雪的事。
当然少不了顾先生对蒋氏的深情温柔。
“我看他们日子长不了,先不说顾先生一身气度高华,不是商户女能相配的,就是蒋大姑奶奶那身蛮力,顾先生岂能忍受她?”
“看着吧,早早晚晚顾先生得同蒋大姑奶奶和离。”
顾嘉瑶走到说话人面前。
“你……小姐做什么?”
本想开口怒骂的汉子熄了火气。
顾嘉瑶面无表情,令人心头毛毛的,生出几分具意。
“你不怕我娘听到这话来揍你吗?”
“……”
“言多必失,胡乱编造谣言,我一样可以去衙门告你!”
汉子后背发凉,磕磕巴巴说道:
“我就是说了几句公认……蒋大姑奶奶配不上顾先生……的话。”
他们都认出眼前的少女就是在衙门大堂上挤兑走赵王殿下的顾熙唯一的女儿。
顾嘉瑶又让上演了神迹,为顾熙翻案洗刷冤屈。?寻常百姓不敢招惹顾嘉瑶。
“公认?谁还赞同你的说辞?”
顾嘉瑶清澈的目光扫过一众人。
所有人齐齐摇头,掐着自己大腿,“没有,我们都认为顾先生同蒋大姑奶奶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你们这群没骨气的,方才可不是怎么说的。
顾嘉瑶满意点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即便做不了俊杰,也别去做街头巷尾搬弄是非的三姑六婆。”
虽然她娘也愿意和同伴们家长里短的闲聊,但是她会说吗?
言罢,顾嘉瑶脚步轻盈离开。
“你们……这群没义气的,没一个帮我!”
“我们不敢啊。”
一群人认怂,“顾小姐很厉害,可我们更怕挨揍,蒋大姑奶奶不好惹。”
言辞犀利比不上拳头的威胁大。
蒋氏在顾先生面前温柔和软,对旁人却是心狠手辣。
“我听说那位李家大娘子,就是看上顾先生的,如今状况很不好。”
有人小声说道:“昨儿蒋大姑奶奶还送了不少药材给李大娘子,端是菩萨心肠,可李大娘子病得更重,当夜就叫了大夫,听说已经起不来床了。”
“有道是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蒋大姑奶奶看似慈悲,实则……哎,她的力气反而不那么吓人了。”
“这么说王家岂不是要倒霉了?”
众人议论纷纷。
顾嘉瑶回到蒋府,小红小跑过来,“小姐,姑爷同舅姥爷们吵起来了。”
“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顾嘉瑶加快去客厅的脚步,石泽不紧不慢的跟着。
小红说道:“姑爷原本就不喜舅姥爷他们,方才舅姥爷说了姑爷几句,让姑爷养家赚银子,姑爷就发火了,说,大舅姥爷满身铜臭……”
“顾熙,你别以为长得好,就能为所欲为,我妹子这些年贴补你还不够多?”
蒋大爷的声音洪亮,“她为你操了多少的心?可你刚洗脱冤枉,就嫌弃这,嫌弃那的,你可凭本事赚了一两银子?”
“还嫌弃爷府上不好?有地方给你住就不错了。”
“再敢亏待爷的妹子,爷把你困了卖去南疆做奴隶。南疆的婆子最是喜爱俊俏的男子。”
她大舅这是在维护娘亲?
“熙郎。”
随着蒋氏一声惊呼,顾熙一头栽在蒋氏怀里,“士可杀,不可辱,我再此立誓,定要为妻女赚回花用的银子。”
“走,我们回自己家。”
顾熙暗暗握紧蒋氏的手臂,多年夫妻,蒋氏自然明白丈夫的心意。
她硬是挤出泪来,“好,我都听熙郎的。”
走了?
蒋大舅面露一丝慌乱,“不行,你们不能走。”
“妹子你留下,让顾熙一个人出去。”
蒋氏搀扶起顾熙,“夫妻同体,我离不开熙郎,大哥瞧不起他,就是看不起我,我万万是在娘家留不得了。
“瑶瑶,石泽快过来扶着熙郎。”
蒋氏给女儿使了个眼色,顾嘉瑶赶忙上前,同石泽合力架起绵软无力的顾熙,没有二话向外走去。
蒋氏抬手阻拦蒋大爷,“不必再说了,蒋家已经熬过最艰难的日子,大哥凡事多同二弟商量,总能振兴蒋家,到底你们是兄弟,父亲盼着你们能同心协力。”
“大姐,您不能走。”
蒋二爷焦急,他不过是出门准备酒宴,怎么回来后就变成这样?
“还有不少事需要大姐拿主意,我们蒋家感激姐夫,不是姐夫把出海凭证给了大哥,蒋家绝对熬不过去。”
“谁也不能说姐夫不赚钱,他只是不屑为之罢了,蒋家供得起姐夫嚼用,姐夫谪仙一样的人,怎能去赚钱?”
顾熙头疼般呻吟,“走,快走。”
他强打起精神,回头对蒋大舅说道:“不让妻女富贵,我绝不踏入此门。”
蒋大舅:“……”
顾熙一家火急火撩离开,蒋二爷无力望着呆愣的大哥,“您到底说了什么?惹恼了姐夫?”
“……”
蒋大爷如同卸了气的皮球,瘫软在椅子上,努力回忆经过,无辜又茫然,“我……我也不知道……好好说这话,怎就闹成这样?”
“我好像中了邪一般,明明我很欣赏感激妹夫的,突然就提起了银子。”
“妹夫赚不赚银子无所谓,他一心书画,蒋家供得起。”
蒋大爷狠狠给了自己一记耳光,“我真是糊涂了。”
石泽坐在马车车猿上,熟练驾驶马车,两匹马在他的操纵下,异常听话。?马车平稳而快速直奔顾家老宅。
“爹……”
顾嘉瑶眼见着方才还虚弱头疼的顾熙坐直身躯,精神极好。
蒋氏擦拭泪痕,询问道:“有效果吗?”
顾熙合眼一瞬,在睁开眼眸时,欢喜说道:“试验成功了。”
第五十一章 打扫
“我就说人定胜天!一个大活人还能被老天爷规定的人设限制住?”
顾熙眼角眉梢透着得意和兴奋,哼着小调:“东风吹,战鼓擂,这年头谁怕谁?”
“主席说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天道也是……”
“爹!”
顾嘉瑶直接用手堵住顾熙的口,压低声音道:“小声点。”
她看了一眼密封很好的马车,石泽应该听不到,毕竟街上来往行人很多,动静能盖住顾熙的声音。
“真该让那些追捧你的百姓看清楚,你就是……”
蒋氏此时眼里哪还有泪水,“瑶瑶那话怎么说来着?”
父母演技都很精湛,不比影后影帝差,毕竟演员演不好,顶天被骂没有演技。
他们演得不像,人设崩塌,可使要人命的啊。
“男神秒变抠脚大汉?”
顾瑶试探说道,方才父亲已经让她没眼看了。
“对,就是这句话,什么男神,不接地气不过是个虚影罢了。”
蒋氏拍了顾熙胳膊一下,“还是你这样子顺眼些。”
顾熙从不知何为男神包袱,“敏敏,你辛苦了。”
他顶着一张谪仙脸为蒋氏揉肩捶腿,蒋氏眯起眸子,“左边一点,重一点。”
顾嘉瑶移动身躯坐到马车的角落中,狗粮,满满都是狗粮!
“仔细我报警,控诉你们虐狗。”
她小声嘀咕,眉眼弯弯,笑意盎然。
重返年轻,父母恩爱加倍。
而且他们也再不用为有个剩女女儿争吵,到底她迟迟不结婚,是谁得基因出了问题!
顾嘉瑶现在年轻着呢。?穿越也不都是坏事。
虽然他们一家头上有个紧箍咒,如同顾熙方才的话——人定胜天。
于人斗其乐无穷,于天斗其乐无穷。?“师傅,到了。”
石泽停下马车,先跳下车,抬高声音,“可以下车了。”
顾嘉瑶直接从上跃下来,石泽心头一惊,连忙伸手去扶。
“没事,没事。”
顾嘉瑶平稳落地,灵动活泼。
石泽:“小师妹你……”
在茶楼中,顾嘉瑶还是一张木头脸。
“师兄。”顾嘉瑶展颜轻笑,娇俏真诚,“我的身体里住着另外一个人,你要习惯才是啊。”
石泽眸子睁得很圆,嘴唇蠕动,额头冒出颗颗汗水。
“哈哈哈。”
顾嘉瑶眼见石泽呆愣的模样,大笑之后,“你莫不是当作我有病?精神病?”
石泽连连摇头,“不,不是。”
他多了一抹小心翼翼,坚定学好医术的心思。
“这不是病,你也治不好。”
顾嘉瑶轻易能读懂石泽的心思,毕竟石泽脸上都带出来了。
真是个憨厚耿直的好人。
顾嘉瑶指了指天空,“我是被逼迫的。”
石泽顺着她手指望向碧蓝的天空。
“终有一日,我要这天再也无法勉强我!”
他耳边传来少女轻灵自信的话语。
顾嘉瑶走出去一段距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
她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再看看石泽,喃喃自语:“奇怪,不疼了?”
方才在衙门大堂门口,明明她心好似会炸裂,头疼欲裂的。
她知晓那是老天爷给她的警告!
她是木头美人。
顾嘉瑶眯起眸子,许是方才伪装还没过失效?
“瑶瑶快进来,还要收拾屋子勒。”
蒋氏早已经进了屋,高声指挥着顾熙,“你先去打水,一会儿再扫棚。”
“好勒。”
顾熙习以为常被蒋氏指挥得团团转。
顾嘉瑶快步跑去帮忙。
石泽成亲前都要住在她家,顾嘉瑶说那番话,就是想让石泽提前习惯自己的变脸。
别把他们一家当作精神病。
没人喜欢演一辈子别人,失去原本的性情。
石泽低垂脑袋,望着自己紧握的双手。
“石头,你也来帮忙,厨房就交给你收拾了。”
蒋氏如同一个发号施令的将军,把顾熙顾嘉瑶指挥得团团转。
自然她的徒弟石泽也没逃脱。
不过,石泽有力气,能干活。
比之顾嘉瑶强上不少。
用蒋氏的话说,顾嘉瑶干活如同猫儿,不舍得出力。
“我哪有?”
顾嘉瑶使劲擦着桌子,她穿越前都没做过繁重的家务,“是您太爱干净,总是嫌弃我做得不够干净,既然您都要做第二遍,我干不干都是一样的。”
“懒死你得了,你这么懒,以后嫁谁去?”?蒋氏虽然这么说,手上却没耽搁,接过顾嘉瑶手中的活计儿,“你一边站着去,省得添乱。”
果然,又是这样!
转换了时空,顾嘉瑶依然是全家最游手好闲的一个。
石泽又打了一桶水,眼见着师傅干活利落,猜到是常干的。
他有心去安慰顾嘉瑶,却被顾熙叫去一起收拾厨房。
不是该先收拾书房吗?
顾熙熟练整理厨房的垃圾,把没用的东西统统收拾好。
石泽发现顾先生也变了!
顾熙收拾碗筷锅盆井井有条,甚至一些需要丢弃的垃圾也都放得错落有致。
“被吓到了?”
顾熙坐在小板凳上,问道:“听说你小名叫阿牛?”
“是。”
“属牛的?”
“不……”
石泽额头冒汗,顾先生同自己闲话家常?
太吓人了。
顾熙笑道:“你被敏敏捡回来,叫我一声师丈,我就把你当作另外一个孩子。”
他俊美无双的脸庞堆满慈爱的笑容。
再不负傲然出尘。
石泽后背绷紧,有种被祖父辈的人看着的感觉。
“我们家已经没有银子了,还欠了不少外债,今晚儿的饭菜都没着落。”
“师丈,我还有点银子。”
石泽抢过顾熙的活儿,“您这双手怎能粗活,您去歇息吧,这里交给我。”
他方才竟然让谪仙干粗活?
罪过!
大大的罪过!
顾熙笑了笑,突然间起身,撇下石泽就向外走。
可石泽无法忘记顾熙最后看自己的眼神,“哪又错了?”
“瑶瑶,你是不是也发现了?”
“嗯?”
顾嘉瑶好奇:“您说发现了什么?”
顾熙嘴角动了动,最终长叹一声,同来时一样突然,顾熙竟然转身又离开了。
顾嘉瑶:“……”
“你去把大门擦一擦,还有门口也收拾收拾。”
顾熙再次被蒋氏指派活儿,顾嘉瑶跟去帮忙。
她也觉得让顾熙干活儿,有点看不过眼儿,也不能太接地气了。
第五十二章极品
在现代时,顾嘉瑶见惯了父亲被母亲指派干活儿。
可如今顾熙再顶着那张俊脸去擦大门?
顾嘉瑶加快脚步,还没到大门口,她便听到了惊天动地的哭嚎。
哭声极为凄惨,好似受了莫大的冤枉委屈一般。
莫非是邻居摊上官司?
顾嘉瑶听着哭声走向门口。
与此同时,听到哭声的蒋氏手里拿着鸡毛掸子冲过来。
没错,她娘从来就是喜欢热闹的,家长里短的小事,她特别愿意掺和。
如今顾熙顺利摆脱官司,蒋家也算是平稳渡过最艰难的时候,蒋氏有了满足自己好奇的心思。
蒋氏跑得比顾嘉瑶快多了。
毕竟顾嘉瑶那个年代出生的人,不比父母一辈,相对自我,很少乐意打听别人的事。
对邻居多是冷漠生疏,对隐私比较看重。
然而蒋氏那代人却完全不一样的。
倘若不是在顾家大门口哭嚎,顾嘉瑶甚至都懒得去看。
门口,顾熙正被老泪纵横的老太太拽着。
在老太太身后跟着两个乡下农妇打扮的妇人。
两人随着老太太抹着眼角。
她们都穿着短衣长裤,年岁大一点的女子穿了青灰色,另一个穿是土黄。
只有城里不干活的太太小姐们才会穿长裙。
蒋氏眸子变了变,“?娘,您怎么进城了?”
祖母?
顾嘉瑶愕然,顾熙的确是从农家飞出的凤凰男!
老太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不出话来。
顾嘉瑶自动脑补出无数的狗血桥段。
极品的祖父母,不平的伯母婶娘等等。
总之农家小院极品遍地,亲戚如同吸血的蚂蝗一样死趴着出息的凤凰男。
据说顾熙是举全家之力供出来的。
她们怎可能放过顾熙?
先前顾嘉瑶见过的堂哥忠厚老实,被娘亲吓走了。
如今蒋氏婆婆过来,娘亲不好再动手了。
她们一准是来要好处的,当初祖母不就是让顾熙停妻再娶?
顾嘉瑶渐渐敛去笑容,她没写过乡土种田文,但是对极品亲戚总能比娘亲强一些……
她已经想到了一些手段,只等开干贪婪索要好的老太太了。?“熙儿啊。”
老太太狠狠抹了一把眼泪,“你怎能……怎能干粗活儿?你这双手哪是干活的?在家时,你连碗筷都没摆过。”
顾嘉瑶眸子闪了闪,开始了,开始了!
“你同我一起回去,我和老头子能养你,不让你干活儿。”
老太太看向蒋氏,顾嘉瑶面无表情等着老太太责难。
然而头发斑白的老太太嘴唇蠕动,明显有了几分怯懦,“老二家的也一起回去,我让她们伺候你。”
顾嘉瑶:“……”
是被蒋氏吓的?
“是啊,二嫂,我们会干活,无需二嫂洗碗做饭。家里还有几个长工,完全伺候得了你们。”
穿清灰短衣的妇人皮肤微黑,显得粗糙,不够白净,她真诚说道:
“哪怕你们先回去住一日也好,我们很快把宅子收拾干净了,你们再搬回来。”
顾嘉瑶动了动嘴唇,“所以,祖母是来给我爹收拾宅子的?”
两位妇人齐刷刷点头,“二哥那样的人怎能沾上一点的烟尘?我们都是做惯了的,知晓怎么做让你们满意舒心,花银子请外人干活都不如我们。”
“我们不要钱!”
另外一个妇人理所当然的接口:“比外人干活儿利索多了。”
顾嘉瑶咬着舌尖,比保持木头美人人设还要辛苦。
这是怎样的神展开?
手撕极品呢?
难道父亲一张俊脸就搞定一切?
顾嘉瑶才看到牛车上装着打扫屋子的物什,专门做家政的阿姨都没她们准备齐全。
牛车上还放着两大抹布袋子,顾嘉瑶估摸着是粮食,因为麻袋旁边,放着一个鸡笼子,里面塞了几只老母鸡。
老太太懊悔说道:“我本以为你们过两日才会搬回府上,算着日子特意今日过来收拾打扫庭院,就盼着熙儿回来就能住。”
“都怪老头子,是他说不着急的,”
老太太拉着顾熙的胳膊,心疼说道:“我来迟一步,让我儿受累了,快去歇着,我一会儿给你熬鸡汤,老三家的收拾鸡鸭很干净,不会留下半根毛儿,我知晓熙儿讲究多,特意叮嘱过她。”
“娘让我宰了十几只练手,二哥就放心吧,我能做得好。”
妇人好似接下了极为光荣的任务一般。
顾嘉瑶:“……爹。”
她蒙了!
顾熙挑起眉稍,其实他也蒙!
不过多年的历练,顾熙并未让老太太看出来。?“熙儿,对不住。娘竟然让你擦了大门?!”
老太太捶胸顿足,后悔不已。
让一个老太太向自己道歉,还是顾熙的生母,顾熙做不到无动于衷。
“您不必如此,这些活儿,我也是能干的。”
“不成,不成,你是名士,不能干活儿。”
顾熙:“……”
“祖母。”顾嘉瑶开口解围,“百善孝当先,在魏晋选拔官员容易称作举孝廉,德行才干排在孝之后。倘若不孝父母,怎称名士?”
“才学再好,也会受人鄙夷,不得好名声,曾有人严冬时节卧于冰上,只为给继母做一碗鱼汤。”
老太太听入迷了,说说道:“他是不是傻?”
顾嘉瑶掐着手心维持刻板面容,“他不是傻,而是孝感动天,鲤鱼从冰下跃出,他也因此名扬天下,后来做了大官,而他的家族显赫几十年,他姓王,王与马坐天下的那个乌衣巷王家。”
老太太哽咽道:“我不认识。”
顾嘉瑶:“……”
顾熙差点笑出声,“娘,瑶瑶的意思是,您想让我做大官,就不能让我孝道有亏。”
“可我没想着你做大官啊。”
老太太说道:“你不是不愿意做官吗?做大官就要去京城,我不放心你。”
“而且做大官有什么好?还不是每日吃三顿米饭?咱家供得起你。”
顾熙:“……”
顾嘉瑶怀疑原主是宝妈男。
老太太又道:“熙儿长得好,谁都不忍心亏待你,你想吃鱼汤,我去买一条鱼回来,咱们不用爬在冰上,就算冬天……我让你大哥去。”
记载在孝经上的王某人会哭死的。
第五十三章 无奈
两个农妇一脸敬仰望着顾熙,连连点头,“二哥去歇息,这点活儿交给我们做。”
顾老太太做惯农活,力气很大,推着顾熙去书房。
她顺便给给带来的两个儿媳妇安排活技。
“哎,娘放心,我们很快就能收拾过干净。”
两人任劳任怨,没有半分的勉强,语调轻快答应,并从牛车上搬运带来的粮食等食物。
她们熟练找到厨房,放置东西的仓库,比顾嘉瑶都熟悉府上的布置。
顾嘉瑶凑到蒋氏身边,“以前也这样?家里不是有奴婢使唤?”
不是她不去问顾熙,而是老太太把顾熙看得太紧了,一步都亲近不得。
蒋氏一言难尽点点头,“怎能让两位弟妹辛苦?娘,我还有点银子,去买两个丫头回来就是了。”
同样的,蒋氏受不了被弟妹们伺候着,浑身都不自在。
“她们就该这么做,嫁到我们顾家来,她们吃饱穿暖,手上还有余钱使,让她们干点活儿怎么了?”
“没事,没事,二嫂快陪着娘去歇息吧。”
两人忙得快飞起来了。
蒋氏:“……”
“你们粗手粗脚的,可得给我仔细些,碰坏了物什,让熙儿难受,仔细你们的皮。”
老太太不放心的叮嘱,两媳憨厚温顺点头。
书房已被石泽简单收拾了一遍,倒也干净整齐。
顾老太太抹着眼泪,仿佛顾熙受了莫大的期屈辱。
“你的手连抹布都不曾拿过啊。”
顾熙:“……”
“祖母,这书房是我和娘一起整理的,我爹没动手。”
老太太这么哭下去,太瘆人了。
顾嘉瑶并非善心的人,可也见不得这么大岁数的老太太落泪。
“你骗我!”老太太哽咽:“你娘也不会干活儿,你往日似个木头,熙儿能指望你?”
“我老早就说过让熙儿纳妾……”
“母亲,您累了。”
蒋氏淡淡说道,“先去厢房歇息一会儿,书房是熙郎最看重的地方,轻易不让人进来。”
老太太嘴唇蠕动,显然惧怕蒋氏。
“娘,我带您去厢房。”
顾熙连忙领着老太太离开蒋氏的视线。
等到出了门,老太太才放开嗓音说了一句,“我听说读书人都是纳妾的,熙儿这么英俊,怎能别人有得,熙儿没有?”
“我不纳妾的。”
“那你以前还不是醉卧花楼?”
“……”
老太太真不是来拆台的?
“多个女人也能更好伺候你啊。”
“敏敏就很好,娘,您就别操心我的事了,不是所有读书人都纳妾的。”
顾熙摆出潇洒犯儿,老太太连声说道:“依你,都依你,熙儿真俊,娘都听熙儿的。”
顾嘉瑶在后面听着,差点笑出声来。
安抚了老太太后,顾熙返回书房,蒋氏正品茶,顾嘉瑶坐在一旁,拿了一卷书随意翻看。
“石泽呢?”?“我打发他出去买点日常用的。”
顾熙摸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心有余悸说道:?“我总算是明白无脑片心的老太太是什么样了。”?“她还硬塞了我一把银子,说是怕我没银子使。”
“爹是不是觉得不舒服?”
顾嘉瑶扔掉书卷,“有老太太在,您也能理解当初的感受了。”
顾熙吭哧了半天,“还是有区别的。”
“敏敏,咱们就眼看着那两人干活儿?”
“不看着,还能怎么办?”
蒋氏无奈说道:“我亲自去劝过,她们一见我就说,她们是干活的命,我命好,才嫁给了你!”?“顾熙,你这张脸……到底迷住了多少的女人?”
“我也不知道啊。”
顾熙很是无辜,男神也不好做。
夫妻两人相对无语,解决官司等事,他们都不怕。
可搞笑是,他们反而对偏心的老太太,任劳任怨的妯娌没了任何办法。
“还是买几个丫鬟回来,如此也不用她们总是上门做清扫煮饭的活儿。”
顾嘉瑶建议道。
“银子从哪来?”
蒋氏按了按太阳穴,“方才给石泽的银子后,咱家的存银子已经不多了,我总要留下一笔应急用的,否则我心慌。”
顾熙叹了一口气,出海凭证给了蒋家度过难关,他并不后悔。
“总能想到办法的,我已经说了挣钱养家,明儿我去衙门看看缺不缺人。”
“我估摸广州知府不敢用你!”
顾嘉瑶不怕打击父亲,“在牢房中,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装糊涂就成,可现在您名声更盛一头,他可不敢让你做胥吏,或是去做他幕僚。”
“爹,名士可不会为官员所用,他名气还没您大,有您这么个手下,他岂会自在。知府大人宁可案子办得慢点,手下蠢一点,也不会请你。”
顾熙缓缓垂下脑袋,顾嘉瑶好奇问道:“京城……您是不是也有……”
“我不记得了。”
顾熙感到蒋氏得目光,说道:“我真不记得了,许是只有见到人,才能想起来。”
“瑶瑶去找找魏晋时的书,我先看看那时候名士都能干什么。”
顾熙打发走顾嘉瑶,只剩下夫妻两人,怎么都好说。
老太太把顾家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对两儿媳妇不大满意,查出几个没弄干净的地方。
顾嘉瑶觉得比学校检查卫生的人还要严格。
干净程度,已经能迎接省一级领导视察。
顾熙看着桌上摆放的四菜一汤,久久之后他拿起筷子:
“吃吧,别辜负她们一番心意。”
干完活,煮完饭菜,老太太就带着两儿媳妇回去了。
连口水都没喝!
以事实证明,她们就是来干活,并送东西送银子的。
父母并不富裕,顾家接近破产边缘。
顾嘉瑶早早起来,同石泽一起出门,“我去书斋转转。”
昨儿,顾嘉瑶没能找到能读懂的书!
繁体字她勉强认得,可满篇的之乎者也,没有标点符号的长句子,看得她头疼。
她爹就更看不懂了。
顾嘉瑶无比怀念白话文。
广州商业发达,街道店铺林立,因大燕刚刚建国,对女子的束缚并不大。
顾嘉瑶一路行来,见到不少年轻小姐们去店铺购买心仪的物什。
于是,她好巧不好遇见了熟人。
第五十四章 尴尬
一家买玉器牌子的店铺,顾嘉瑶是被石泽来进来看新雕刻好的玉牌。
“再过半月就是七夕,一般的女孩子都会选一对玉牌。”
石泽耳朵有些发热,“这家店的玉牌特别有名,雕功精致,听说掌柜每次开出玉石后,都会把整块的玉石放到观音庙的三生石旁,沾沾仙气,用祈福过的玉石雕刻的玉牌有了一丝灵力。”
“我不着急嫁人,还用不上玉牌,师兄是想选给心仪的人?”
“不是,我只是去看看。”
石泽耷拉下脑袋,可怜兮兮的。
顾嘉瑶心一软,“那就去看看吧。”
“总有一日能用上!”
这句话让石泽还没完全亮起来的眸子瞬间又暗淡下来。
“表妹?!”
顾嘉瑶刚刚进门,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琳表姐。”顾嘉瑶走过去,同蒋琳见礼。
蒋琳小脸苍白,看起来无精打采,眼下有着脂粉盖不住的黑眼圈。
“姑父可有消气?父亲并不是瞧不起姑父,只是不大会说话,他自己后悔得不行。”
“已经没事了,他也不算生大舅舅的气,中经过牢狱之灾后,父亲他的想法总有所不同。”
顾嘉瑶总不能说一切都是顾熙的算计,蒋大爷被顾熙牵着鼻子走。
他做了顾熙的试验品。
蒋琳长出一口气,“那你们何时搬回去?父亲说今日会亲自去请大姑父。”
“琳表姐,当时我和娘无处可去,这才回了蒋家,现在我家宅子已经赎回来了,怎好再打扰舅舅们。”
“……”
蒋琳抿了抿嘴角,“也是,大姑父是个有志气的,表妹有大姑父和姑姑护着,往后的日子一准平安顺遂。”
“这块玉牌,表妹佩戴正适合。”
蒋琳把先前挑选好的一块精致的碧玉牌子递给顾嘉瑶。
“我不能收下表姐的玉牌,我并没有需要送玉牌的人,表姐挑了许久,看得出您很喜欢这块玉牌。”
顾嘉瑶推辞,玉牌入手温润细腻,雕刻着祥云,质朴大方,比放在托盘中的雕刻牛郎织女相会的玉牌更简洁。
“我已经用不上了……”
蒋琳声音很低沉,自嘲一笑,“还是送给表妹好。”
“大舅舅还是……”
顾嘉瑶话没说完,旁边插进来一道女声,“你们的玉牌能不能给我看看?”
说是请求,可语气中透着不容拒绝。
石泽走到顾嘉瑶身边,他方才看得出顾嘉瑶喜欢这块玉牌。
“我们还没看完,你再挑选别的玉牌。”
说话的小姐看清楚石泽的相貌后,微微一愣。
“你竟然敢同我们小姐这么说话?你知不知道我们小姐是谁?小姐看上你们手中的玉牌,是你们的福气,乖顺给小姐,没准小姐一高兴,还能赏你们两块更好的。”
从小姐打扮的人身边突然冒出一个俏丽的小丫鬟。
她插着腰,昂着头,傲慢说道:“慢说小姐只是看重了一块不怎样的牌子,就是看中了这家店铺,她一句话就能得到。”
顾嘉瑶看过去,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嚣张的婢女!
是被她主子惯坏了,连个规矩都不懂。
“那就请你家小姐说一句话,我很想看看她能不能买下店铺。”
顾嘉瑶板着一张脸,淡漠扫过面前的少女。
蒋琳不愿意惹事,轻轻拽了拽顾嘉瑶,“表妹,算了,玉牌给她吧。”?少女看向蒋琳目光带着明显的敌意,蒋琳递出去的玉牌又缩回来,“我们认识?”
少女掩藏起敌意,“从姑姑口中听过你的名字,也知道你去过将军府!”
蒋琳面孔更白,嘤咛道:“小姐是娄将军的表妹,姓孙是吗?”
孙小姐显然看不起懦弱柔顺的蒋琳,扬起明艳的脸庞,“表哥说会送一份重礼去蒋家,毕竟在我去请大夫时,表哥多亏蒋太太照料,不过姑姑说,表哥性情坚韧严肃,同你这个商户女并不适合。”
“齐大非偶这句话,你总该听说吧,我姑姑也是为你好,怕你适应不了将军府,她是真心疼你的,你们蒋家也该识趣,两家还能走动,若不然……”
顾嘉瑶接口:“果真不适合,将军府随便一个丫鬟口出狂言,嚣张跋扈,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张口闭口说表哥,处处显摆是你救下表哥,借此关心表哥婚事。”
“你是多想嫁给你表哥,多不要脸啊。”
孙小姐:“……”
顾嘉瑶语调不紧不慢,明明说着嘲讽的话语,偏偏脸上一派木然,对孙小姐无动于衷。
孙小姐更觉羞耻。
“你弄错了一件事,救下你表哥是你请来的大夫,不是你!就算你表哥想以身相许,报答救命之恩,也轮不到你啊。”
石泽肆无忌惮放声大笑。
顾嘉瑶弹了弹手指,“稳住你表哥病情是我娘,你回去告诉你表哥,我娘可看不上他的。”
“噗嗤。”
门口传来笑声,石泽看清来人,渐渐收了笑,一身的冷意。
迈进门的少年漫不经心扫过孙小姐等人,却在见到顾嘉瑶时突然间眼前一亮。
“是你,我找了你好几日,想见你我有缘,今儿又碰到了。”
少年把玩扇子,“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石泽目光一沉,既着急又不敢往顾嘉瑶身边凑,他不能,此时也没资格。
孙小姐脸上的笑容很是勉强,却是仪态万千行礼,“慕容公子错爱了,没想到在此处遇见您。”
“你是谁啊。”
少年手中的扇子一挥,不耐烦说道“闪开,别耽搁爷寻有缘人。”
孙小姐:“......”
“五哥,当日是孙小姐拦下惊马,救了我们。”
一袭紫色衣裙的慕容薇紧跟而入,缓解尴尬点名孙小姐身份。
赵王五公子淡淡扫了孙小姐一眼后,转头笑呵呵询问顾嘉瑶:“小姐看中哪块玉牌?我送你,全当作上次弄脏小姐的蓑衣了。”
他随手一指托盘中得玉牌,阔气说道:“都给爷包起来,送给小姐一天带一块。”
满京城的小姐都讨好他,只有面前的顾嘉瑶对他冷淡,可他就是喜欢。
第五十五章 套路
顾嘉瑶漂亮!
扔美人堆里一眼就能看到她。
男人同女人看美人的目光不一样。
女人看来顾嘉瑶是顶尖美人,但还达不到倾国倾城的地步。
漫说京城,就是在广州城中,就有几个千金有不亚于顾嘉瑶的美貌,甚至更胜一筹。
然而男人就是觉得她漂亮,勾人心魂的漂亮。
赵王府五公子是京城最有名的品花公子,在他父兄堂兄弟征战打天下时,他在享福。
等慕容家坐了天下,他更是肆无忌惮,呼朋唤友,放浪形骸。
因他长得俊俏,又是慕容家好不容易出的一位会做诗词的才子,颇受赵王宠爱。
两宫皇太后对他也是极为溺爱。
赵王五子慕容青是慕容皇族的异类,又因为比慕容家其余男人温柔多情,颇受女子追捧。
无论是冰山冷淡的,还是明媚娇艳的,或是清纯可爱的女子都费尽心思讨好他!
孙秀儿做法并不高明,慕容青一早就能看出她的亲近。
虽然未必是爱慕,可她的眼里的算计令他乏味得紧,同那群讨好他的女人没有任何区别!
倘若他慕容青这么容易被女人算计了去,他还能做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留身?
顾嘉瑶随手在托盘上挑出一块玉牌,放在手中仔细观赏。
她长而密的眼睫微微眨动,秀美宁静。
慕容青玩味的神色渐渐敛了几分。
“不要脸。”孙秀儿的婢女小声嘀咕,“随便就要男人送的玉牌!没见过世面的东西,活该一辈子做那低贱的商家女。”
蒋琳咬着嘴唇,看了婢女一眼。
“看什么?!还不是借着我们小姐在外辛苦,就想着攀附将军?”
婢女对顾嘉瑶有几分怒气,但是对蒋琳丝毫不客气。
任何同她家小姐抢将军的女人都是贱人!
她要帮着小姐赶跑下贱的女人!绝对不能让小姐受了委屈。
顾嘉瑶望着玉牌,淡淡说道:“掌嘴!”
石泽身躯一震,顾嘉瑶慢条斯理道:“你真要亲自动手?”
“啪啪啪。”
石泽抬手狠狠给了婢女三记耳光。
婢女被最后一巴掌扇倒在地上,眼前眩晕,耳鸣阵阵。
“你……”孙秀儿挡在婢女身前,义正严辞::“你个大男人竟然打女人?你……怎能随便打人?”
石泽渐渐冷咧的目光望过来,孙秀儿心中冒出一股股寒意,向后退了几步。
而站在稍远处的慕容薇眉头皱得更紧,频频打量石泽。
“男人女人不都是人?有本事你让她打回来啊。”
顾嘉瑶转动手中的玉牌,嘴角高高扬起,“师兄,疯狗咬人一口,我们不会去咬疯狗,却可用打狗棍教疯狗规矩,这也是为疯狗好,省得她下次丢了性命,不是吗?”
慕容青抚掌大笑,“是极,是极。”
套路,都是套路。
顾嘉瑶斜睨慕容青一眼,“这出戏有趣吗?”
慕容青:“……”
顾嘉瑶随手指着玉牌,“把所有贩卖的玉牌都给我包起来。”
掌柜稍稍迟疑,毕竟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银子。
眼前的公子可是赵王殿下的爱子。
五少爷不给银子,他还能让东家去管赵王索要银子?
不过若是能通过玉牌同慕容青搭上关系,示好赵王殿下,东家许是还赚了。
掌柜一瞬间想明白轻重,乐呵呵招呼伙计把大半的玉牌都包好。
“全场消费由公子爷付账。”
顾嘉瑶勾起嘴角,淡若雏菊,又带有一丝的俏皮。
慕容青黑瞳微沉儿,转瞬又是痴迷之态。
而还在店铺的顾客傻愣着。
可惜啊。
顾嘉瑶想着没人明白爽点在哪里。
当年,酒吧一句全场消费由某某公子买单时的沸腾,她再也见不到了。
“你们还愣着干嘛?”
慕容薇笑道:“还不来谢过五少爷?”
顾嘉瑶眼睛一亮,慕容薇心领神会眨了眨眼睛,“你们相中的玉牌由我五哥付账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给慕容青行礼道谢,捡了几块相中的玉牌离开。
今儿太走运了。
慕容青面色极为精彩,最终他扇子一敲手心,“好,好,今儿爷这笔银子花得不亏。”
“我料想公子爷不会赖账。”
顾嘉瑶转而催出掌柜:“还不收银子?”
慕容青潇洒掏出几张银票,一巴掌拍在柜台上,眸光灼灼盯着顾嘉瑶。
“已经是晌午了,我们去迎宾楼,本公子继续付账。”
“等您站在城头高喊一切消费,由五公子付账时,我一定去迎宾楼吃酒。”
顾嘉瑶无需担心,石泽早已经提起包好的玉牌。
她挽着蒋琳的手,向外走去。
“哎——你……”
慕容青伸手去拽顾嘉瑶,石泽横跨一步,挡住了慕容青的胳膊。
石泽抬起眼睑,慕容青打了个激灵,石泽依然憨厚老实,宛若吓人一般提着包裹。
慕容青的扇子轻轻敲着脑袋,心惊肉跳从何而来?
“下次五少爷再想见女子为你争风吃醋,记得来寻我。”
顾嘉瑶回头,“我家贫,很需要银子。”
慕容青:“……”
他这是被反套路了吗?
“等等,你打了我的人,就这么……”
“哦。”
顾嘉瑶仿佛才发现孙小姐的婢女挨了耳光:
“我记得是我娘让将军苏醒的,太夫人也一直说报答我娘,钱财什么的,我就不要了,方才我师兄打她的耳光,就算报答我娘对将军的救命之恩。”
蒋琳握紧玉牌,柔顺的眸子闪过一抹感激。
“你侮辱表哥?”
孙秀儿追出了门,面孔苍白。
“这不是你不逼我的吗?在你眼里将军的性命也就值得这几巴掌。”
顾嘉瑶身影远去。
慕容薇眸子明亮,“真是个有趣的人。”
慕容青点头道:“我娶了她如何?”
孙秀儿呆愣,“不。”
同蒋琳告别后,顾嘉瑶从石泽手中拿过包裹,豪气的说道:“走,我带你练摊去。”
她满足的笑着,眼里仿佛能蹦出银子铜板。
石泽完全没有贪财庸俗的感觉。
练摊是什么?
他不知道。
可跟着顾嘉瑶就好。
顾嘉瑶找到了集市,将所有玉牌卖了出去。
第五十六章 赚钱
集市上卖东西的商贩不少,买东西的人更多。
顾嘉瑶运气好,正好是赶大集的日子。
广州城下辖的村镇的乡民会带着自家的农副产品叫卖。
又是临近七夕,人格外多,也不少的年轻姑娘。
顾嘉瑶人漂亮,嘴巴又甜,总能吸引客源,尤其是年轻的男男女女,都会被顾嘉瑶叫住。
并且让她一说,临走时总会买下一块玉牌。
石泽一手把包装精美的玉牌递给付钱的客人,一手收钱入口袋。?顾嘉瑶卖得价钱不贵,五两银子一块,在相对富庶的广州城不少人都能咬咬牙买上一块玉牌。?年轻小伙觉得买了玉牌就能娶到顾嘉瑶那么漂亮的媳妇。
而姑娘们买下玉牌时,或多或少都带了几分羞怯。
顾嘉瑶翘起嘴角,石泽还是很受欢迎的。?勋贵重臣家的千金小姐看不上石泽,可集市上的姑娘大多是小康之家。
似石泽这样英俊又憨厚的少年可是很抢手的。
他蜂腰长腿,双臂肌肉并不突出,可是却显得很有力气。
是个能干活的。
有大胆的大妈询问石泽家住在哪,更有人向石泽身上凑。
石泽频频躲闪,面孔泛红。
顾嘉瑶在旁笑盈盈看着,石泽头上都冒汗了!
纯情的师兄啊。
她欣赏石泽的羞涩腼腆,却不知她自己也是一道亮色。
来往的男人活多后少都会露出痴迷之色。
石泽眉头越皱越紧,额头青筋绷起,显得忍耐到了极限。
“师兄。”顾嘉瑶轻声说道:“还剩下三十块玉牌,卖完咱就回去。”
再好脾气的男人都忍不住女人往自己身上蹭。
虽然这群女人一个都没碰上石泽。
顾嘉瑶都没发现石泽是怎么躲开的。
石泽想挤出笑容,可面上的肌肉好似坚硬了一般,呼吸亦有几分沉重。
“这些玉牌我都包了。”
一位富商打扮的胖子挤开凑到石泽面前的人,蒲扇大的手掌拍了一张银票。
他面对顾嘉瑶:“这有五百两银子,足够买下你所有玉牌了。”
顾嘉瑶看清楚银票的数额和真伪后,笑道:“成,都给您了。”
“师兄,把玉牌包好给这位客人。”?“嗯。”
石泽松了一口气,方才他真怕顾嘉瑶说不卖。
富商微愣。
顾嘉瑶收好银票,“现在你后悔,可是来不及了。”
她拍了拍自己放银票的荷包,指着扑在地上充作柜台的格子棉布,“连带这块布,一起给他包起来。”
“不后悔,我哪会后悔?”
富商眼里闪过一抹懊悔,低垂眼睑接过石泽递过来的包袱。
顾嘉瑶拽着石泽的胳膊快速穿过人群向相对清冷的地方移动。
富商紧了紧好笑的包袱,敛去笑容快速离开。
“师兄,我请客,你随便点!”
顾嘉瑶豪气把菜单推给石泽,“这次我有钱了,不会用两碗馄炖就打发你了。”
石泽额头干干的,仿佛方才出汗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低头看了菜单,随便点了几个爱吃的菜色。
顾嘉瑶又加了一瓶酒,让小儿下去准备。
哗啦啦,顾嘉瑶把石泽收下的银子倒在了桌上,一个个数着。
有铜板,也有碎银子。
“无本的买卖就是爽快,赚多少都是我的。”
顾嘉瑶眼睛亮亮的,“今儿真是幸运,碰上买单全场的五公子,最后又碰上了个冤大头胖子……财神关照,合该咱们发财啊。”
“最后买走所有玉牌的人,师妹不好奇?”
“我同他银货两讫,素未平生,为何要好奇?”
顾嘉瑶反问。
石泽低垂眼睑,说道:“我担心他后悔一时冲动,领人找过来退货。”
“后悔了就想拿回银票?门都没有!”
顾嘉瑶霸道捂着荷包,顺便把数好的银子装进去,“其实他也不算是太吃亏,玉牌拿去店里贩卖,十两银子总能卖上的,若是宣传好了,说是沾了三生石傻的仙气,二三十两也能卖得出去。”
“我就是嫌麻烦,也不想再给掌柜惹麻烦,否则我直接把玉牌卖回方才的店里,所得的银子都不止八百两。”
石泽点点头,“再让原来的人买回去,着实不好,把那位公子当猴耍了。”
“我看他衣衫不俗,一身贵气,出身是极好的。”
石泽放在膝盖的手慢慢握紧,面容依旧憨厚,“不过富贵人家的少爷总少不了轻佻霸道,喜新厌旧。”
顾嘉瑶眸子微沉,抚摸茶杯的纹路。
“师妹。”
“哦。”
顾嘉瑶随口应了一声,石泽的心被提起来,师妹看上他了?!
他连忙合眼。
“那位五公子不是简单的人,咱们招惹不起。”
顾嘉瑶郑重其事,“五公子出身该是极贵的,否则孙小姐……”
说到此处,顾嘉瑶动了动自己小巧的鼻子,仿佛嗅到了阴谋诡计的味道。
“她费尽心思亲近五公子做甚?本来不是想着早一日嫁给表哥?!”
顾嘉瑶似笑非笑,“她所求只怕不小呢。”
店小二端上了饭菜,顾嘉瑶立刻收敛笑容,木讷端坐。
等到店小二后再次退了出去之后,顾嘉瑶再次从展现真实性情,端着酒杯喝了一口。
石泽担心看过去,“师妹慢点喝,这酒……”
“不怎样啊。”
顾嘉瑶品了品口中的味道,失望得连连摇头。
喝过洋酒,红酒,鸡尾酒等等,顾嘉瑶很难再被眼前五两银子一壶的纯酿打动。
这个时代酿酒技术还不成。
酒液也不是透明的,有点浑浊。
顾嘉瑶再没心思喝酒了,连瓶子直接塞给石泽。
“我喜欢看你喝酒!”
“……”
鬼话!
石泽明知道这是她嫌弃酒不少的说辞,却听话接过酒瓶,端起顾嘉瑶喝了一半的酒杯。
他慢慢放到唇边,眼睫似被惊吓般一跳,生怕听到她的阻止!
没有!
等石泽把一杯酒喝干,他也没听到任何动静。
石泽合眼细细品味。
顾嘉瑶拍了石泽肩头,“等我腾出手来,给师兄做无色透明的酒喝。”
社会欠了她一个哥哥!
顾嘉瑶笑呵呵望着石泽,以后父母再逼婚,她总算又有推脱的对象。
独生子女最希望有个可靠的哥哥。
第五十七章 竹马
“嘻嘻。”
顾嘉瑶醉眼迷蒙,脸颊红扑扑,她靠近石泽,“让姐姐捏捏你的了脸儿。”
这么一块鲜嫩的小鲜肉就在眼前,顾嘉瑶恨不得一口吞了。
比之花样美男,她更喜欢阳光俊朗的男子。?石泽:“……”
他身体不会动了,脸上如同火烧一般燥热难耐。
顾嘉瑶如同一团火,足以燃烧他。
明明他知晓该推开顾嘉瑶的。
可石泽却是下意识揽住顾嘉瑶的腰肢,让她可以更加肆无忌惮蹂躏他的脸。
少女的馨香仿佛深入他身体中,石泽低下头,少女醉意朦胧,根本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他是不是可以放纵一点?
石泽的心蠢蠢欲动起来。
再见到顾嘉瑶第一眼时,他对顾嘉瑶有了深刻的印象。
可他不能过于亲近她的。
却又舍不得放手。
不仅没能放手,他反而把自己弄到了她身边。
赵王五少爷对她另眼相看?
他差点就……
“啊呀,你的眼睛颜色会变?”
顾嘉瑶仿佛发现了稀奇玩具一般,抬手去碰他隐隐泛着金色的双眸。
石泽身体僵硬,飞快闭上了眼睛,手臂的青筋根根凸起,俊容有一瞬的狰狞。
顾嘉瑶一头倒在石泽怀里,“我好想要个哥哥啊,有哥哥,他们就可以不再总是……”
逼婚了!
总有一个分散父母的注意力。
嫁不出,她的压力也很大!
面对父母失望的目光,她觉得自己就是个罪人。
可在婚恋市场上不断贬值的自己真心无意为结婚而结婚!
更受不了明明本身极品男还对她挑三拣四。的。
每次相亲都是对她耐性和毅力的考验。
好在她想得开,否则她的自尊心早就被碾成渣渣了。
穿越后,虽然家里负债累累,不用再承受结婚的压力,顾嘉瑶觉得保持人设总比做剩女强些。
何况顾嘉瑶找到了破解之法!
不至于因为木头美人的人设活成另外的一个人,失去本性。
“阿牛,我发现我离不开你了。”
顾嘉瑶昏睡过去。
石泽缓缓睁开眸子,眼底的金光大亮,手指轻轻划过毫无防备酣睡的人儿脸颊,最终落在她脆弱的脖颈上。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声低沉的笑声,“有趣极了。”
顾嘉瑶是被蒋氏叫醒的。
她懒得睁开眸子,胳膊挡着双眼,“别吵我。”
蒋氏对着顾嘉瑶的屁股拍了一巴掌,“快起来,一会儿还要出门呢。”
顾嘉瑶下意识去枕旁摸手机,“这才几点啊,你自己去跳早操,不必叫我,我不用……减肥……”
一向不离身的手机不在?
顾嘉瑶猛然睁开眸子,快速掀开被子和枕头,“我的手……”
古色古香的架子床让顾嘉瑶彻底清醒过来。
“娘,我头疼。”
顾嘉瑶按着额头,想到昨日的零星画面,呻吟道:“我发誓只喝了一口酒。”
没想到这个身体不顶用,她以前纵然不是千杯不醉,却也不会一口就倒。
穿越还有一个好处,起码能戒掉她的手机。
蒋氏说道:“你一会去谢谢石泽,昨儿是他背你回来的。”
“……”
顾嘉瑶面色发苦。
“他是你师兄,倒也没什么的。”
蒋氏露出满意神色,“石泽是个好小伙儿,你自己当珍惜。”
“娘……”
“我不是逼你,而是经验教训,看到好的先拿下再说,难道前世的苦你还没受够?”
“可是我不确定喜欢他。”
顾嘉瑶若是没有浪漫的念头,也不至于做剩女了。
她希望嫁给所爱的人,那人也会爱她如珠如宝。
“我不想将就,可不愿意耽搁师兄。”
“怎么能是耽搁?”蒋氏敲打顾嘉瑶的脑袋,恨其不争说道:“我怎么养出了你这么个死脑筋?都按照你这念头,还用处对象吗?”
“难怪你嫁不出去!”
蒋氏脾气已经被养出个剩女女儿磨砺得很好了。
此时依然忍不住暴躁起来。
“就算是一见钟情,我和你爹也不放心把你立刻就嫁给他,总是要细细查清楚人品才行。”
“你不确定是否喜欢他,可以慢慢相处,喜欢了,再成亲,始终无法有男女之情,你再挑明就是。”
蒋氏坐下来,语重心长说道:“不相处就说耽搁人家,你是不是傻?!”
顾嘉瑶:“……”
“快些梳洗,今是你祖父生辰,我们总是要回去老家祝寿的。”
蒋氏催促顾嘉瑶起身,想到极品的婆婆和妯娌,一时也有些头大如斗。
顾嘉瑶收拾齐整后,拿出赚来的银票,递给蒋氏,得意说道:“昨儿宰了两个冤大头,这银子您先用着。”
蒋氏痛快收下银票,问起经过,顾嘉瑶也没隐瞒,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你碰见的五公子莫不是赵王府上的五少爷?”
蒋氏听过这位慕容青的传闻,也知他就住在城里,时常同城中的官宦子弟小聚。
慕容青最是风流不过,撩拨了不少小姐。
顾嘉瑶突然笑出声来,“赵王殿下他们容貌都不甚是俊美,可生出的下一代却是个顶个的容貌出众。”
“五少爷的相貌也只比睿王殿下差一线而已,不过比起睿王……”
顾嘉瑶下意识抖掉鸡皮疙瘩,压下心底泛起的冷意,“我反而觉得五少爷更好。”
睿王太冷了!
传说中他又过于凶残。
顾嘉瑶写霸道王爷总裁还行,但是若让她真正同他们相处,她根本就受不了。
而且她智商也不够!
她更喜欢平淡顺心的日子。
门口传来脚步声,石泽的声音随后传进来,“师丈叫师傅和小师妹去用早膳。”
顾嘉瑶出门,石泽站在清晨的晨曦之中,英挺的五官多了一抹温柔。
她微微一愣,好似记得昨日他的眼睛变色过。
可现在看却是一双黑瞳,深邃纯澈,有着他这个岁数的年轻人朝气蓬勃。
当日她是因为喝醉眼花了。
“昨儿多谢师兄了。”
“无妨。”
石泽抓了抓头发,“不碍事的,以后我还能背你回来,小师妹你比港口的麻袋轻多了。”
被当作麻袋的顾嘉瑶:“……”
第五十八章学霸
蒋氏不由得露出慈母笑来。
倘若顾嘉瑶对石泽没有好感的话,此时早就反唇相讥了。
他们虽是娇养女儿,却没有把女儿养成包子软弱的性子。
“以前在码头我一次,扛几箱货物都不费力,还能走很远的路。”
石泽脸庞微红,许是因为有霞光的原因,他并未似以往多加掩。
而且他看到顾嘉瑶眼中的心疼。
“下一次,小师妹同我一起饮酒,我一准把你保护好,背你回家。”
所以别同别的男人一起饮酒,别让别人看到你娇憨又迷人的醉态。
石泽回味起昨日小师妹趴在自己背上时,心头甜甜的。
“以后你把背麻袋扛货物的力气用在练习骑射上头。”
伟人说过,工作不分贵贱。
可顾嘉瑶受不了石泽欢快在码头做苦力!
还要忍受监工的欺凌。?蒋氏只是力气大,骑射上教不了石泽。
“娘,咱们是不是请个有功夫的人?府上也要护院。”
顾嘉瑶总不能直接说给石泽请个师傅!
这就开始心疼上了?
还说不确定喜不喜欢?
蒋氏笑眯眯道:“让你爹教他。”
“君子六艺,骑射也包含其中。”
石泽接话,眨着星星眼儿,“能同师丈学习六艺,不是我祖坟冒青烟,而是我祖坟都炸了。”
顾嘉瑶扶额,忘记石泽是顾熙的脑残粉。
“我爹……成吗?”
顾嘉瑶不确定问道:“君子六艺中骑射别是花架子吧。”
蒋氏还没言语,石泽说道:“小师妹不记得师丈在骑射上赢了昔日的广州总兵?当时城中都轰动了,现在外面还在说师丈当日射箭的风姿。”
“我尽量做到不给师丈丢脸。”
石泽信誓旦旦。
蒋氏笑道:“你有这志气就好,你一定比你师丈强。”
进了客厅,坐上已经摆好了碗筷,石泽说道:“我去帮师丈端菜。”
让师丈做菜已经是很大的罪过,石泽断然比不敢罪上加罪!
他欢快的跑出去。
顾嘉瑶轻声感叹一句,“脑残粉真可怕。”
“是你小看了你爹!”蒋氏坐下,同样轻声说道:“你爹的拳脚功夫可是不错哦,教石泽绰绰有余,不过我却不想石泽走武途。”
“你们那个年代不都是当兵光荣?”
“那时候军队总比地方上好一些。”
蒋氏眸子闪了闪,“现在天下初平,叛党不少,周围的藩国尚未归顺,刀剑无眼,石泽的性子过于耿直,容易被人当作踏脚石。”
“不如让他安安份份读书,即便将来走不通科举,也可经商。”
“不过这一切还要看石泽自己的选择!”
蒋氏也不会太过勉强他。
以女婿的角度考虑,蒋氏是不会把女儿嫁给当兵的。
这也是她的私心和坚持。
“好吃,好吃。”
石泽吃得一脸的幸福,顾熙扬起嘴角,又给他添了半碗稀饭,“多吃点,你正长身体,年轻人消耗大。”
顾熙自然高兴,做好的饭菜自然想让食客欣赏。
狼吞虎咽的石泽让顾熙越发喜爱。
顾嘉瑶瞧出石泽的激动,在饭后石泽去洗碗时,对顾熙说道:“方才他心里一定是这么想的,好激动,好激动,竟然能吃到顾先生亲手做的饭菜!”
“您就是给他一个窝窝头,他也会说好吃。”
顾熙哈哈大笑,“瑶瑶这是吃味了,不嫌弃我做得饭菜不如饭店单点的好吃?”
顾嘉瑶脸上一红,“我昨儿给您挑的书,您能看懂吗?”
顾熙:“……”
“那些都是相对简单易懂的关于魏晋名士的书,记载不少的当时名士所作所为。”
顾嘉瑶笑眯眯道:“您可要好好看,别把人设崩了。”
互相伤害啊,来啊。
顾熙抚平袖口,俊脸一派傲然,“你说得那些书?我已经记住了。”
“什么?”?顾嘉瑶愣住了,随后就她就听到父亲随意背诵文章,还真是她昨日买回来的书上的文字。
她当时看着都费劲,父亲竟然流利背诵出来?
顾嘉瑶颓然道:“我不是在做梦的话,就是您原本就看过。”
有原主的记忆真幸福!
蒋氏似笑非笑说道:“我没同你说过你爹有过目不忘之能?”
“……”
“看来是我忘说了,他年轻时比现在更厉害。”
“……”
顾嘉瑶直到出门时,还没从打击中清醒过来。
难怪她考大学时刷题背题时,父亲总是在她书房门口转圈圈。
她为偷听到父母密探说自己笨而生气好久呢。
许是当初父亲都想替自己背题了。
顾嘉瑶又想起大舅酒醉后的话,姐夫若是能替考,咱家的孩子个顶个清华北大啊。
“小师妹,你这是怎么了?”
石泽眼见着顾嘉瑶锤自己脑袋,“你头疼?”
蒋氏和顾熙相视一笑。
顾嘉瑶蔫蔫说道:是我太蠢了。”
她到底是怎么把学霸爹当作只会打小麻将的老头?
她怎能有勇气说出,她爸能上军校,是借了那个时代的光?
顾嘉瑶羞耻啊。
当她考上重本而洋洋得意自己青出于蓝时,舅舅他们看她会同看不争气的孩子一样吧。
“师兄,你一定要同我爹好好学。”
顾嘉瑶郑重说道,在这个时代,她是没机会再科举了。
高考刷题的记忆太痛苦,而古代科举的入取比例更是令她绝望。
她无意女扮男装去走科举路,把希望寄托在了石泽头上!
石泽点头,“我早说过能学到师丈三成,我就很满足了。”
“不,你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顾嘉瑶暗暗下定决心,监督师兄学业!
“以后爹娘再说起以前的事,我一定认真听,再也不会不耐烦了。”
啪啪啪的打脸,顾嘉瑶自己的脸蛋儿都背扇肿了。
昨日她才打了孙小姐的脸,外人没办法打她的脸。
她却被亲生爹娘伤得不轻。?“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们也不照照自己的德行,将军府不缺吃喝,用不上你们来献殷勤。”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味道。
顾嘉瑶让马车停下,撩开车帘,果然是一心护着孙小姐的那个丫头!
“师兄当日打她还是轻了。”
第五十九章 打脸
孙秀儿的丫鬟站在马车上,掐腰怒骂一身狼狈的少年。
在少年身边洒落了一地的物什,有吃的,也有几块布料。
婢女言辞锋利,把少年贬低到泥里去:
“我们小姐将来是要嫁给将军的,你个农村出来就别再痴心妄想了,没得坏了我们小姐的清誉,小姐同你早就说清楚了,你这般纠缠是不没钱使了?”
“你同你那一家子下三滥的亲戚都是吸人血的蚂蟥,贪婪成性,只会欺负小姐!”
婢女伶牙俐齿,眼圈隐隐泛红,“小姐好不容易能过上好日子,你就不能别来打扰小姐她吗?”
“小姐为给将军请回来救命的大夫吃了多少的苦?为了能在将军府站稳脚跟又做了多少?她现在好不容求得太夫人点头,你还要找上门来破坏,你太卑鄙,太无耻了。”
婢女好似感同身受一般,为自家小姐而痛心。
少年面容惨白,说了一句:“秀儿,我只要你一句话而已,你说一切都不作数,我立刻就走。”
马车里没有任何动静。
顾嘉瑶轻笑一声,孙秀儿怕琳表姐嫁给将军,她自己以前还有倾慕的人?!
“成才?薛成才!”
顾熙突然出声,少年立刻回头,“先生?”
顾嘉瑶问道:“爹认识他?”
少年面冠如玉,齿白唇红,鼻梁高挺,一双丹凤眼,是最标准得贵公子相貌。
只是他一身半旧的长袍,周身贵气下降了两成。
“当初看他容貌不俗,举止风流,有我几分风范,便指点过他两年。”
“先生,我姐已经嫁人了,她是哭着上花轿的。”
薛成才抿了抿嘴角,“我姐上个月又给姐夫添了一个小外甥。”
顾熙下意识看了一眼蒋氏,拳头抵着嘴唇轻咳一声,“代我恭喜你姐夫喜得贵子。”
“姐夫对我姐挺好的。”
“我爹对我娘也很好的。”
顾嘉瑶翻了个白眼,“你姐夫妻和睦,我爹和我娘鸾凤和鸣,都是幸福夫妻。”
薛成才:“……”
“大丈夫何患无妻?为个女子在街上苦苦哀求,坚持丢尽我的脸面。”
顾熙眼里闪过怒意,薛成才缓缓低垂脑袋,嘴唇蠕动:“先生……”
“你任由奴婢辱骂你?好赖同我读过两年的书,我就教出个不堪造就的窝囊废?”
顾熙面容冷峻,衣抉飞扬。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齐齐呆愣,望着顾熙痴迷得不要不要的。
有从旁路过的人甚至为看顾熙而撞到一起。
满城尽看顾郎,这不是吹牛的。
“我记得你去年也中了秀才,还是领着每月领着朝廷粟米的廪生?”
“是,去岁我侥幸得中秀才。”
“这话我不爱听,什么是侥幸?科场慢慢,断然没有侥幸一说。”
顾熙般挥了衣袖,潇洒飘逸。
“你见县令大人都可不贵,竟被个婢女当众欺辱?”
“先生……”
薛成才羞愧低头,他给先生丢脸了。
“石泽。”
“在。”
石泽摆好姿势随时准备拽下马车上的婢女,这次他绝不会再手下留情。
师妹都怀疑他没用力扇婢女耳光。
“把我的弓箭拿来。”
“是。”
石泽很容易找到弓箭,毕恭毕敬递给顾熙,“何须师丈亲自动手?我为您拿下此女。”
也好证明给师妹看他不是烂好人。
顾熙轻轻勾起嘴角,四周一片抽气声,百姓仰望辉月一般的人儿。
顾嘉瑶对这个时代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都特么是颜值狗,放在现代,这群人能添碎手机屏!
顾熙不仅俊美无双,气质高华,行驶潇洒。
因此才有这么多人追捧。
顾熙拉开弓箭,顾嘉瑶多看了几眼,真是帅气!
婢女高喊:“我是将军府的人,你不能……”
顾熙松开扣紧弓弦的手指,飞箭尾羽轻颤,瞬间飞到婢女面前。
“妈呀。”
婢女慌忙躲闪,从马车上摔了下去。
以狗啃屎的姿势趴在地上,秀气的脸蛋儿擦出几道伤痕。
而飞箭好似突然转了个弯,牢牢钉在马车上,随着飞箭莫入车厢,马车摇晃了两下。?孙秀儿不得不露面,她撩起车帘,薛成才不有自主看过去。
她神色复杂,可见到顾熙时,眼底闪过惊艳之色。
“又是你,顾小姐一定要同我作对吗?”
薛成才缓缓耷拉下脑袋,秀儿都不曾看过他一眼。?顾熙说道:“读书人可杀,不可辱,君子不不可欺!”
不等孙小姐回话,顾熙已经坐回马车,同射箭时潇洒一般。
“薛秀才若是还认我爹这个先生,痛快回家去,她看不起你,一心嫁给将军大人。”
顾嘉瑶勾起嘴角,“孙小姐,我送你一句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孙秀儿:“……”
石泽跳上马车,扬起鞭子,马车慢悠悠出了城门。
薛成才犹豫半晌,忍痛把看得比性命更贵重的荷包拿出来,递给孙秀儿。
“我……我不会再来看你了。”
他转身离去,脚步从慢走变为飞奔。
孙秀儿低头看着手中绣着鸳鸯戏水的荷包,闭上眸子,喃喃说道:“我没错。”
“说说吧,薛成才的姐姐是这么回事?”
“老……”
顾熙一改方才的潇洒,小声说道:“没事,我同薛成才的姐姐一点事都没有。”
不过是原身的桃花,既然继承了身体和记忆,顾熙总不能只享受返老还童的福利,而不承担麻烦。
顾嘉瑶抿嘴偷笑,眼见着父母拌嘴。
她顺着车帘缝隙看出去,石泽宽厚的腰背映入眼帘,师兄比风景更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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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赵王营帐,赵王坐在铺陈着虎皮的椅子上,胳膊托着下颚,皱眉苦思。
一旁幕僚打扮的人微弓着身子。
“你说,阿泽是何用意?阿青不是练武的材料,也没吃过苦啊。”
幕僚轻声说道:“许是睿王殿下见不得五少爷荒废吧,毕竟皇室子弟纵然不喜骑射征战,但是每年都会随着陛下涉猎。”
“睿王殿下一句不能忘本,王爷就是再心疼五少爷也得送他去操练啊。”
赵王烦躁般点头,“阿泽是自己碰不得女人,也不让我们父子好过!”
第六十章分家
幕僚无语尴尬。
说睿王坏话?
不说旁人,赵王殿下都不准许。
“阿泽就能折腾我们这些做舅舅的,我们……都欠了他的。”
赵王愤恨不平,依然叫人去把五少爷带到军营。
从此慕容青开始每日的训练,叫苦连连,而一向溺爱他的父亲赵王,无论慕容青如何哀求耍赖,赵王都无动于衷。
农家院落,一大早老太太便招呼儿媳妇们起来彻底打扫庭院屋舍。
“熙儿最是爱干净,受不得半点的脏乱,老三家的,领着几个丫头在把屋子重新擦一遍。”
“老四家的去厨房看看,熙儿喜欢的肉粥先煮上,别不舍得放肉,按照我教你的做。”
“老大家的……”
老太太看了看憨厚的长媳,“哎,今儿你就在自己屋里呆着好了,长得太丑,熙儿不喜欢啊。”
老大媳妇一脸的失落,不安抻着一角,“娘,您看看我,比当时进门时好看,我特意买了香粉,做了新衣,收拾得干净齐整,您就让我给爹磕个头吧。”
“今儿老头子做寿,就是哄老头子高兴,盼着他能长命百岁,熙儿若是被你吓到了,老头子能开心?”
老太太说道:“一会儿你在自己屋子里给老头子磕头吧。”
“娘——”
“你心疼媳妇?”
老太太对突然插嘴的长子说道:“一年到头,也只有我同老头子做寿和除夕熙儿会回来,总共见面不超过五次,你个做长兄不说护着兄弟,反而护着媳妇,你对得住熙儿?”
憨厚的男人慢慢蹲下身子,听着老太太的指责。
“咱们家有今日,全靠熙儿争气,以前连饭都吃不饱,现在不用时常去耕种就有米饭吃,农忙还可以请长工。”
老太太掐腰,抬高声音:“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碗筷不让熙儿顺心的人,快快分出去!”
分家?
老大媳妇眼前微微一亮。
长子一般会占全家的五成甚至七成田产。
老顾家这些年没置办田产土地。
就算他们长房吃亏,只占五成,也能是个地主。
使奴唤婢,生活不愁。
哪会似现在明明家里日子好过,老太太依然指使儿媳们干活。
洗衣烧饭,摘菜喂鸡,虽然打草喂猪的活儿都交给了长工。
但是家里比顾家田产少的人家都买了不少的奴婢伺候,根本不用干活儿。
每次老大媳妇提起,都会被老太太骂回去,说,当年都做惯了的,现在清省了,反而想着一点活不干?
不止她们这些儿媳妇不得闲,就是老爷子偶尔扛着锄头去田地里转悠个一圈。
顾老大自然紧跟父亲的脚步,顾老三当初学了杀猪的本事,在镇子上开了个铺子,也没因为家里田产多不再杀猪卖肉。
顾老四当日是去学了木匠,同样在镇子上开了个店铺,每日也是忙忙碌碌的,时不时吹嘘在广州城都很有名望的二哥顾熙。
有顾熙的名号在,顾老四铺子里的生意一直很好。
他亲手做的条案家具卖得特别火,因为都是顾熙赞过的。
老三老四并未住在镇子上,每日都是走上几里路去镇子上开店。
以前天不亮就出门,现在生意好,家里又不大指望他们赚钱养活,他们在店里留了伙计,只要上午过去就不会耽搁生意。
“我不分出去!”
“娘,我可不要分家。”
顾老三和顾老四一听就着急了,“一起住着挺好的,娶媳妇回来不就是孝顺娘和爹?”
进过城的老三媳妇和老四媳妇同样齐齐摇头,表态绝不搬出去。
唯有老大媳妇轻声说道:“分了家就爹娘还是爹娘,我们一样孝顺……”
“混账东西,败家的娘们,我就说老大怎么不吭声,合着都是你在背后教唆的。”
老太太抬手就朝老大媳妇打过去。
他们家虽是落户在南方,却是当初逃难过来的。
因此老太太特别泼辣蛮横,对儿媳妇也动过手。
“娘——”
顾老大挡在媳妇面前,挨了老娘几巴掌,“您消消气,我不是说要分家的。”
“安哥儿,劝劝你祖母。”
顾安拦住老太太,“一会儿二叔见您这样又该不悦了,祖母,您先去换身衣裳,打扮利索富态,二叔许是每年能多回来几次。”
顾安,老太太的长子长孙,被蒋氏吓跑的少年在顾家还是很有分量的。
“看在你给我生了个好孙子的份上,今儿我先饶了你,往后煮饭洗碗的活儿都交给你,做不好……哼,我让老大休了你!”
老大媳妇钱氏一脸委屈,弱弱说道:“是。”
老太太环顾儿子儿媳,“不是我偏心熙儿,你们哪个有熙儿的相貌?哪个有他的才学?”
“城里人那么精明,却都佩服熙儿,多少人羡慕你们能同熙儿做兄弟。”
老太太腰杆子挺得笔直,中气十足,“生出熙儿,我就是老顾家的功臣!”
顾家人:“……”
顾老头肤色黝黑,身子精瘦,敲了敲烟袋,说道:“咱们逃难过来,当时老大和熙儿还小,来到此地也是贵人见熙儿生得好,这才破例让我们落户,不至于成为被驱赶的流民。”
只有落户的人才有资格拥有土地。
“当日养活全家的两亩地也是熙儿最甜换来的,后来虽然我又陆陆续续买了一些土地,但是赶不上熙儿媳妇成亲前送的田产,这十几年,田产的出息养了全家,不再挨饿受苦,孙子们都能进学堂读书,也不用你们干更多的农活。”
顾老头沉吟一会儿,说道:“树大分叉,人大分家,我同你娘也不是非指望你们孝顺,这家迟早是要分的。”
“祖父,今儿是您生辰,这些事以后再说。”
顾安轻声建议,顾家孙子齐齐点头。
顾老头这回吸了一口旱烟,吐出几个烟圈,“趁着我还没糊涂,先把分家的事交代几句,说不准哪天我就醒不过来,直接去了。”
顾老大噗通跪下,憨厚的脸上泪珠滚落:“爹,儿子错了,您别说这样的话,儿子再不提分家的事。”
第六十一章 现实
顾嘉瑶一家已经站在门外,将院落中的争执听得一清二楚。
偏心的老太太是极品,可这份偏心只对顾熙的话,顾嘉瑶反而认为老太太挺可爱的。
“等我同你娘去了,这个家总是要分的。”顾老头望着几个儿子,说道:“现在分,以后分都是一个分法,熙儿成亲后,我们所得的田产都归熙儿,以前我和你娘购置的田产,老大占五成,剩下的你们兄弟平分。”
“至于你娘攒下的私房银子,她爱给谁给谁,家里的银子你们兄弟平分,熙儿几乎不在家里的存银。”
“你们做兄弟也要记住,熙儿吃亏了,记得他对你们的好。”
顾家三个儿子齐齐点头,就算是顾老大爷是一样。
孙子辈份在顾安带领下同样不敢有任何异议。
顾老大的媳妇暗暗盘算一番。
亏了!
顾熙成亲前的田产都加起来没有四亩地啊。
顾家的富庶起来也是因为顾熙中了秀才后迎娶了蒋家大小姐。
“田产都在熙儿名下,我不怕你们到时候同他争……”
顾熙挂冠而去,端是潇洒,身上自然还有功名,因此田产是免赋税的。
“熙儿神仙一般的人,同我们不一样,你们不和熙儿计较,还有几分的兄弟之情,万一被婆娘挑拨得……断了兄弟情分,往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顾老头长叹一声,一口一口的吸着烟枪儿。
往年顾熙都是很晚才回来祝寿,磕头就走了。
他想拉着熙儿说几句话都不成。
熙儿那样的品貌不适合待在此处太久。
顾老大媳妇知晓不分家,所得都是家里的,她还有好日子过。
一旦分家了,就她家分得田产只有两亩田,人都养不活。?长房又不似三房四房另外有店铺营生?
趁着顾家两老还活着,她得想办法多私藏些银子。
顺便她也要供顾安读书。
顾安不如顾熙长得好,但是顾安也会似顾熙一般任性。
说不做官就直接走了。
将来顾安敢学顾熙,她就是撒泼打滚也要让顾安改变主意。
可不能学顾家二老支持顾熙的任何决定。
“老头子,先把衣服换上。”
“不了,等熙儿进村后,我再换也来得急。”
顾老头不大习惯穿绸缎长衫,更怕弄脏饿了衣服,被顾熙嫌弃。
老太太还想再劝说,院落大门被人从外推开。
顾熙一马当先走了进来。
方才还坐着的顾老头手脚特别麻利灵活,一把夺过老太太手中的华丽干净的外衫,钻到屋里去了。
顾嘉瑶只感觉眼前留下一道残影!
“您慢点。”
顾熙眼见着比原本的自己年岁还小了那个一两岁的老人那般着急,“别摔倒了。”
“摔不了,老头子可精神了。”
老太太抹着眼角,这些可算是盼到顾熙早早来拜寿了。
很快,顾老头穿着崭新的湖绸直裰出门来。
“熙儿。”
“下次我给您再买几块绸缎做衣衫,您换着穿。”
顾熙陪着顾老头坐下来。
顾老头皮肤黝黑粗糙,直裰的颜色衬得他更黑了。
墨绿色再加上一条红腰带。?顾嘉瑶都没眼看了。
然而顾家上下都认为顾老头这么穿最好看。
满院的花花绿绿,鲜艳颜色,顾嘉瑶觉得辣眼睛。
总算放下顾熙执着于月白色的怨念。
顾老大有两子两女,三房一子一女,四房只有一个儿子。
除了顾安和他亲妹子顾小花比顾嘉瑶年长之外,其余人都比她小。
孙女辈份排名,顾嘉瑶也是第二位,称得上一声二姑娘。
四房的儿子还穿着开裆裤呢。
顾嘉瑶着实不大会同小孩子相处。
顾小花等堂姐妹对她颇是恭谨。
哪怕顾嘉瑶来之前已经选了最简单的衣服同首饰,依然明艳娇俏。
顾小花问得最多就是首饰等饰品。
相反石泽和顾安等人说说笑笑,还能顺带帮顾嘉瑶解围。
石泽游刃有余,如鱼得水。
顾嘉瑶暗暗松了一口气,有石泽在,她总算不用再面对不知该怎么交谈的顾小花了。
不是她高傲,瞧不起顾小花,而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嘉瑶见到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都很自在,很容易就同原本都顾家人打成一片。
顾熙甚至还同顾老三说起杀猪的技巧,同顾老四比划着柜子的款式。
这两兄弟连连点头,佩服得要命!
蒋氏在妯娌中也是风光无限,指点她们如何保养。
顾嘉瑶默默起身,悄悄离开了农家院落。
石泽眸光闪了闪,同样寻了个理由溜了出去。
田园风景还不错,不过顾嘉瑶不敢去靠近水田的地方。
会踩一脚的烂泥,谁会喜欢呢?
顾家是村子里的地主,生活条件不差,村中人家生计艰难的不在少数。
孩子衣服大多都是补丁,面黄肌瘦,顾嘉瑶看不出哪里可爱。
生活总比小说中真实!
顾嘉瑶见到庄户人家的贫穷之后,对田园风光也没了太大的兴趣了。
小孩子们远远看着她,不敢靠近,也不会远离。
仿佛她是一只闯入平和世界的怪物一般。
顾嘉瑶寻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将帕子垫在屁股下,坐了下来。
石泽赶过来时,斑驳的树荫落在少女脸上,留下一道道暗影,衬得少女有几分愁容。
“你会不会以为我忘本?”
顾嘉瑶听到脚步声,却是没有回头,“我也想同她们一起去摸鱼,上山采摘果子,同堂姐妹一起愉快的相处,享受子给自足的田园日子。”
石泽坐在顾嘉瑶身边,轻笑道:“做不到就不要勉强自己了,你所说得不是他们往日过得日子!”
“师丈老宅兄弟还算是好的,其余人家无法做到顿顿有饭吃,一般人家只开两餐,河里的鱼……早就被人抓没了,上山也很有风险。”
“也是,本来我就不是来……”
顾嘉瑶咽下种田的话,“祖父不糊涂,又偏心我爹,以后我爹一准孝顺他。”
“就冲师丈的容貌,谁会不对他好?”
“……”
顾嘉瑶忘了这是可以考颜值吃饭的时代。特立独行的顾熙更受推崇。
第六十二章 极致
水田稻谷,蓝天白云,微风徐徐。
若是不考虑泥泞的道路,农夫用粪水施肥,还是有几分田园意境。
“你对种田很熟悉?”
顾嘉瑶问自从来到老宅就如鱼得水的石泽,“以前你也下过地?”
石泽摇头又点头。
“到底有没有呢?”顾嘉瑶追着问道,“这也不是不能说的秘密。”
石泽起身从一旁摘了一片草叶,放在唇边试了几次。
他无需回答,能用草叶子吹出简易小调的人怎么可能没在乡下生活过?
顾嘉瑶彻底放心了,不再怀疑石泽别有用心。
也不怪她疑心,每次石泽不耐烦或是吃亏时,总人冒出来给他解围!
而顾嘉瑶听说在码头鞭打过石泽的监工摔断了两条腿!
以后监工也很难站起来。
顾嘉瑶倒不是同情监工,反而为此拍掌叫好。
只是接二连三的巧合,顾嘉瑶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许是石泽天生运气就很好,人不报,老天爷帮他报仇!
顾嘉瑶侧头看着吹叶子的石泽,面容俊朗,不是顾熙飘逸帅气,却也是一个可靠又温柔的帅哥。
难怪方才大堂姐顾小花看他都移不开眼了,时常往他身边凑。
小调停歇,石泽见到顾嘉瑶重现轻松愉悦的笑容,双眸看相自己时也不再复杂疑惑。
他长出一口气,“拜寿的时辰快到了,师妹总要向老爷子磕头的。”
顾嘉瑶腿坐麻了一时起不来,石泽把手伸到她面前。
啪,顾嘉瑶打掉他的手,缓缓站起身,在原地蹦哒了几下,笑盈盈说道:“我不用师兄帮忙。”
石泽望着方才被她碰过的掌心,又热又麻,嘴角噙着笑追了上去。
没走出几步,草丛里跳出一只兔子,直接一头撞到了树干上,晃悠两下肥肥的兔子倒在顾嘉瑶面前。
“……”
顾嘉瑶蹲下来,戳了戳兔子,“守株待兔,原来是真事啊,还真有傻兔子撞上木头。”
石泽提起十斤重的肥兔子耳朵,“师妹果真是有福气的,回去给老宅加道肉菜。”
麻辣兔头,红烧兔肉!
顾嘉瑶记得父亲按照菜谱做过。
她馋了!
同石泽很快跑回老宅。
老太太见到肥兔子后,转身就把顾熙夸了又夸,特别肉麻。
“祖母,兔子是我捡回来的。”
顾嘉瑶不是争功,顾熙已经很得宠了,老太太偏心很厉害。
其余儿女同样是老太太的骨肉。
“你还是熙儿的闺女呢,没你爹,哪来得你?”
老太太把平时舍不得吃的点心零嘴一个劲往顾嘉瑶手中塞:
“你爹养你可不容易了,你可得记得孝顺你爹,往后熙儿老了,我和老头子照看不到,他就指望着你孝顺,瑶瑶可别做出嫁就不顾娘家的人,你选个孝顺你爹的夫婿!”
顾嘉瑶觉得手中的点心沉甸甸的。
这是贿赂?!
石泽忙前忙后烫兔子毛,干活很是利落。
老太太悄声道:“我瞧着他就不错,敦厚老实,能孝顺熙儿。”
“祖母,我将来是嫁人,不是给我爹找个伺候的……”
“女婿孝顺泰山还有错?”
老太太高声说道:“若是你夫婿敢不孝顺熙儿,我第一个不答应!”
顾嘉瑶:“……”
同偏心到极致的老太太没办法沟通。
“熙儿。”
老太太喊声撕心裂肺,顾嘉瑶一个激灵,“怎么了?”
“你怎能干活儿?”
老太太特别灵活,几步跑到手提兔子的顾熙面前,“放下,让别人去做,你陪你爹说说话,哪家读书人去厨房?你以前都是说君子远离厨房……”
那是顾熙偷懒!
“娘。”顾熙怕把老太太激动坏了,“君子远庖厨不是不能做饭菜,而是不可杀生。”
“今儿是父亲大寿,您就让儿子给父亲做个麻辣兔头尝尝吧,父亲把儿子养这么大,儿子该孝顺他了。”
“对老头子最大的孝顺就是你乖乖陪在老头子身边。”
老太太特别固执,顾熙沉下脸,老太太心头一颤,小心翼翼道:“熙儿生气了?”
“瑶瑶把你祖母搀回屋去。”
顾嘉瑶轻快的答应,扶着老太太的胳膊,老太太哭得鼻涕一把,累一把,“熙儿。”
“我爹只是去做一道菜而已,祖母,名士都有一些怪癖,越是洒脱的名士怪癖越是特殊,史书上记载还有名士学驴叫呢。”?顾嘉瑶为老太太等人科普魏晋名士独特的作风。
老太太说道:“虽然熙儿就是学驴叫也是最好听的驴,终归不大好,他若有怪癖的话,还是做饭吧,老大快去帮熙儿烧火去,老三去打下手,老四去洗碗筷。”
“熙儿都去厨房了,你们还在屋里偷懒不成?!”
“哎,娘。”
三个儿子明显是被老太太使唤惯了,顺从去厨房帮忙。
如此一来,几个儿媳妇到是轻松下来。
除了老大媳妇不大高兴外,其余两个同蒋氏有说有笑。
老宅的调料不缺,辣椒等调味料已经普及,顾熙舍得放油放盐,烹饪出的兔子肉格外香。
老太太闻着味,不舍得说道:“这是放了多少的油啊。”
明明她心头滴血,却任由顾熙’浪费’。
拜寿时,顾熙领着蒋氏同顾嘉瑶跪在蒲团上。
老大媳妇暗暗撇嘴,方才他们跪下时,可没蒲团用。
直接跪在地上的。
老太太在长房起身后,才把蒲团拿出来,将最后的蒲团给了顾熙,蒋氏母女是沾了顾熙的光。
否则老太太也是舍不得给的。
顾熙磕头说了祝寿的话后,送上一根手杖,“最近儿子手头紧,等儿子存了银子,再给您置办更好的寿礼。”
顾老头摸着手杖,头上镶嵌着一块玉石,“这根手杖已经很好了,熙儿有心。”
他把一个盒子递给顾熙,“你手头紧就拿去使,别亏待了自己,再缺银子应酬同你娘说,咱们可以卖田地供你。”
顾熙臊红了脸,低头推辞,“我的银子还够用,您二老才是缺什么才该同儿子说,别省着花,我能赚回给您养老的银子!”
上桌吃饭时,老太太把鸡腿都给了顾熙,“快吃。”
这么深沉的爱,顾熙承受不住。
第六十三章 夜袭
顾家其他人都习以为常,连顾老四的小儿子都知道鸡腿是要给二伯吃的。
以顾家如今的富贵,倒也时常吃肉的。
顾老头每次在开饭之前,都要说一遍顾家以前多穷,现在的好日子是顾熙带来的。
不仅让顾家兄弟听顾熙的吩咐,顾老头还会叮嘱孙子往后孝顺顾熙。
顾嘉瑶听过一遍顾老头的洗脑后,差点吃不下饭去。
不过她面前的碗中盖着肉菜,她却是眼巴巴看着老太太把鸡翅膀,兔子头分给堂姐妹。
她不想吃大肥肉!
麻辣兔头多美味!
老太太爱屋及乌,只要是顾熙喜欢的,她就不会亏待了。
蒋氏当日不得顾熙喜爱,老太太当时可是没少针对原主蒋氏。
老太太耿直得可爱。?“长幼有序,孔融六岁让梨。”
顾熙不想拽文,对顾老头和老太太只有摆出孤傲的派头。
老太太等人一脸痴迷,连对顾熙一家受宠颇有异议的大嫂都不例外。
“好吃的当分给年长之人。”
顾熙把顾嘉瑶的饭碗同顾小花换了,严肃说道:“以后你也要记得谦让妹妹,恭敬姐姐。”
麻辣兔头,我来了,顾嘉瑶捧着饭碗,连连点头:“爹,我记下了,以后好肉给姐妹吃。”
从物资丰富的现代穿越而来,顾嘉瑶又一直在蒋家。
蒋氏护她紧,她不馋肉,尤其是时下都当作好东西的大肥肉和鸡腿。
顾熙把自己那份鸡腿送了出去,挑选一些兔骨头多的地方吃。
顾老头感动得眼圈都红了。
比吃了人参果都开心。
一直以来,顾熙对他们不冷不热的,说不上熟络。?顾老头在外把顾熙挂在嘴边上,吹嘘谪仙一般的顾熙如何孝顺,终究底气不足。
可如今,顾熙连鸡腿都舍得给他们吃,还教他们孔融让梨……
顾老头抹了眼角起,啃着鸡腿,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顾老大媳妇看不过眼儿,嘟囔:“以前安儿没少给爹娘让肉吃也没见爹娘这么……”
“吃肉还堵不住你的嘴?!”
老太太正感动着,猛然听到这话,就要撂下筷子骂媳妇了。
她抬眼正好看到气质高华的顾熙望过来,老太太勉强端出庄重淑雅的做派。
忍着,不能在顾熙面前丢脸。
老太太亲自夹了一块肉给顾安,“安儿慢点吃,祖母疼你。”
顾安:“……”
这口肉,他吃下去还不得噎死?
宁可被祖母骂几句也好过吃肉。
老太太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老大媳妇的脚丫子,面上和蔼道:“熙儿,往日我很疼安哥儿几个,有好吃的都给他们留着,从不偏心。”
老大媳妇疼得皱眉,却不敢跳起来,认真说道:“是的,是的,娘可疼安哥儿了。”
从不对顾安他们偏心,老太太的心都偏到顾熙身上去了。
顾嘉瑶啃着兔头,看着一出好戏,这顿饭吃得特别尽兴。
当得知顾熙打算住在老宅后,老太太中气十足再次指挥几个儿媳妇儿子。
顾老头穿着绣万字寿纹的长衫,特意插上顾熙以前送的簪子,手中拿着新得的手杖出门去了。
乡间总有一些上了年岁的人吃完饭后遛弯。?顾熙追了出去,陪在顾老头身边。
毕竟他也是退休的老人,能体会顾老头炫耀子女的心思。
当日他也曾希望女儿陪伴。
可女儿是宁可在床上刷手机也不会陪他去遛弯的。
顾熙陪着顾老头在村中走了一圈,顾老头嘴上说让顾熙回去,脸上却是笑开了花。
收获了一堆同村人的羡慕和恭贺。
顾老头更显得意气风发,好似年轻了几岁,拄着手杖脚下生风,身体硬朗。
顾熙同每一个同村人都打了招呼,即便身在乡间,顾熙身上依然有着旁人望尘莫及的高华丰姿。
被顾熙称作叔叔大爷的人美滋滋的,仿佛得同顾熙说上一句话就能多活几年似得。
等到顾熙父子回转老宅,乡人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以前顾熙几乎不回老宅,他们都认为顾熙是嫌弃爹娘兄弟。
顾老头吹得再厉害,他们也都不信。
今日他们可是眼看着顾熙扶着顾老头,还很很有耐心同他们交谈。
“顾家祖坟埋在哪?咱们打听清楚,往后也把棺材埋过去,沾点福气也好啊。”
“顾家生养出顾熙不是祖坟冒青烟,而是青烟滚滚,祖宗都笑开了花。”
夜晚,繁星点点,明月皎皎。
顾熙用亲自端去的一盆洗脚水刺激得顾老头泣不成声。
顾熙安抚没用,说得越多老头子哭得越凶,他只能扔下木盆回了自己的屋子。
顾嘉瑶刚洗完脚儿,滚上了床塌,顾熙习惯般拖掉鞋袜,借着妻女用过的水洗脚。
隔壁屋里还传来顾老头的呜咽声
顾嘉瑶问道:“您头没疼?”?顾熙擦干净脚上水,趿拉着鞋出门倒水后,放好木盆,正准备进门见到石泽呆呆看着自己。
“快去睡觉,明儿早起我教你舞剑。”
“……”
石泽借着月光看着流入沟渠中的洗脚水,“师丈。”
“等你娶了媳妇就明白倒洗脚水的好处了。”
顾熙怪笑几声,转身进了门。
石泽眸子微沉,面容多了一抹冷意。
他才不会给任何女人倒洗脚水!
也不想知道这好处!
屋中,顾熙听到石泽离开的脚步声后,“我估摸着他被吓到了。”
蒋氏散开发髻,轻笑:“他留在我们身边,总能看明白一些的,何况在石泽面前,倒是不用再端着要命的人设了。”
“娘也感觉到了?”
顾嘉瑶翻身而起,“我以为你们还没觉察到不同。”
顾熙坐下来,轻声说道:“魏晋时的名士潇洒大气,怪癖多,但是他们的性情率直,对父母多是孝顺的。如此,我更有信心保命了。”
其余屋子也不平静,顾老大闭上眼眸,着实不愿意再听媳妇磨叽老太太偏心。
这已经是事实了,从他记事起就一直这样,还有什么可说的?
“你又不愿分家,二弟在老宅待不长,你忍忍就过去了,娘也不是一味的指使你干活儿。”
“弟妹都能做活,怎么就你……”
突然他们闻到一股香气,身体歪在床塌上。
与此同时,石泽睁开眼眸,一抹嗜血的红光渐渐占据眼白
有人来送死?!
第六十四章 疑惑
石泽几步走到门口,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憨厚气息。
充血的眸子渐渐转为清明。
来人脚步很轻,绝非一般的盗贼。
顾家勉强称得上土财主,两位老人除了偏心顾熙之外,憨厚老实,很少同人结仇。
哦。
还有两人都爱炫耀显摆。
老太太是明着张扬,恨不得天下人都知晓顾熙是自己儿子。
顾老头就是暗搓搓的显摆,无论旁人说什么话,他都能拐到二儿子顾熙身上去。
等着旁人曾赞顾熙,他在假意谦虚几句。
石泽不过半天的功夫就把顾家上下的人摸得透透的。
顾老大勤劳憨厚,亦有点小心思,倒不至于让人讨厌。
而且长子是兴宗承嗣之人,奉养父母,本该是家中最受父母重视,兄弟仰望的人。
可顾老大一直活在只比自己小三岁的顾熙光环下。
只是有点小心思已经证明顾老大的品行不坏。
至于她媳妇那点算计,石泽根本就没放在眼中。
顾老三同老四是顾熙的狂热追随者。
二哥什么都对,二哥最厉害已经深入他们的骨髓。?这两人机灵有余,却不够聪明通透,不过却也不会轻易得罪人。
做个家底殷实的手艺人倒也适合。
石泽飞快在脑海勾勒出事实的真相。?潜伏进来的人冲着师丈一家来的!
师丈得罪了谁?
石泽听到来人已经移动到门口,缓缓勾起嘴角。
他直接拉开房门,揉着眼睛仿佛睡得很迷糊一般向外走。
正好同窗口正准备往屋里吹药粉的黑衣人撞上了。
石泽迷糊的眸子突然睁大,“你……”
黑衣人万万没想到会碰上起夜的人。
明明从潜进一直很顺利的。
他行动很快直接冲向石泽,伸手向石泽喉咙抓去。
石泽脚下一滑,砰地一声坐在地上,躲过锁喉的招数。
随后他又向旁边滚了两圈,虽是狼狈,但也躲过黑衣人的袭击。
“来人啊,有贼!有贼。”
石泽扯开嗓子高喊,黑衣人暗道一声糟糕。
顾熙的屋子蜡烛一瞬间亮起。
披上外敞的顾熙走出门来,蒋氏顺手抄起门闩。
顾嘉瑶借着月光见到石泽狼狈逃窜,躲闪黑衣人的袭击。
每次都惊险躲过。
石泽高喊:“师傅,救命。”
蒋氏的手腕却被顾熙拽住,“你力气虽大,但比起黑衣人的身手还要差点……”
一力降十会,蒋氏可以用力大无穷压制地痞流氓,但对付真正的高手死士就会落于下风。
顾熙返回屋中拿出弓箭,对准黑衣人连射出三箭。
黑衣人躲闪飞箭,石泽顺利逃到蒋氏身边,“师傅,他的身手太好了,我打不过他。”
黑衣人看到不远处站着顾熙,眼里闪过一抹凶光,抬手一只袖箭飞向顾熙。
蒋氏论起门闩击开袖箭,而此时顾家老宅火光冲天。
顾嘉瑶点燃了柴火,并且敲响铜锣。
村子里不少人家已经从睡梦中清醒,已有不少人冲过来救火了。
毕竟都是乡亲邻里,民风淳朴的地方少不了互相帮衬。
黑衣人犹豫一瞬,果断翻墙离开。
顾熙自然不会让蒋氏同石泽追出去。
他剑眉皱紧,石泽想到的事情,顾熙心中有了盘算。
“瑶瑶,你同阿泽把点心糖块取来。”
“哎。”
顾嘉瑶答应,同石泽去正屋取点心。
顾老头过寿,顾熙特意从城里带了不少的寿桃点心以及麦芽糖。
这些东西都被顾老太太锁柜子里。
“你没事吧。”
顾嘉瑶担心目光令石泽红了耳朵,他连连摇头:“我没受伤,就是吓了一跳。”
又是着火,又是铜锣声,顾家其他人每一个清醒过来的。?问题很严重!
顾嘉瑶皱着眉头,顾熙到底得罪了谁?
而此时石泽已经灵巧快速开锁,比用钥匙开查不了多少。
“你会得挺多嘛。”
顾嘉瑶目瞪口呆,石泽憨厚笑道:“混口饭吃罢了,不过我从不曾不问而取,没偷过一文钱。”
顾嘉瑶点头,倘若石泽用开锁的本事偷盗财物,他也不至于去码头卖苦力了。
她从柜子里拿出寿桃等物。
石泽心领神会端者盒子,让顾嘉瑶把寿桃装进去。
等到他们回到蒋氏身边时,顾熙已经在向赶来救火,并扑灭燃烧柴火堆的乡亲道谢了。
乡亲们面容潮红而激动,恨不得再扑灭几场大火。
顾熙同他们道谢了。
他们能吹嘘半辈子。
等到他们从顾熙手中接过寿桃和麦芽糖,更是欢喜得跟过年……遇见神仙似得。
顾嘉瑶悄声同身边的石泽嘀咕,“赶明儿我家穷了,做寻常的点心让我爹去卖,一准生意火爆。”
大家都去看顾熙了,谁会在意点心的味道?
石泽拳头抵着嘴唇,轻笑:“师傅可舍不得师丈抛头露面去卖点心等吃食。”
“师兄还年轻啊。”
顾嘉瑶宛若看破一切的老者,语重心长说道:“那是你不了解我爹娘。”
若不是保持人设不崩,她娘早就好好利用她爹的美貌赚钱了。
石泽眼底含笑,顾嘉瑶并未被吓到,反而聪明得引燃柴火,吸引了全村人赶过来。
送走乡亲,顾熙揉了揉笑得僵硬脸颊,“敏敏去看看他们有没有异常?”
蒋氏说道:“方才我去看过大嫂她们,只是中了迷药,并未伤及根,明早儿就能清醒,现在睡得比较沉。”
蒋氏能号脉,懂中医,她说没事,就一定没事。
顾熙不忍心顾家老宅的人死于非命。
他点燃火把,“瑶瑶你同你娘先进屋,我去查一下他们的目的。”
“我陪爹一起。”
顾嘉瑶拉着顾熙的胳膊,“我也想知道真相。”
更想看看父亲是怎么检查现场的。
顾熙无奈点头,“你跟着我的脚步,不要乱走,更不要碰任何东西。”?顾嘉瑶乖巧的答应,小心翼翼跟在顾熙身后。
石泽陪着顾嘉瑶,同样仔细看着顾熙,他眸子格外深沉。
蒋氏嘴角噙笑,能在女儿面前大显身手,顾熙也很开心吧。
毕竟顾熙其实一直很想让女儿为自己骄傲,别把他当作退休只能打小麻将的老头儿。
第六十五章 热度
蒋氏在正堂坐了半盏茶的功夫,就见顾嘉瑶神色恍惚走进来。
石泽满眼的钦佩。
丈夫顾熙目光如电,神清气爽。
她记得丈夫去帝都领奖励时才会如此欢快得意。
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可当时他穿着簇新警服时得样子,蒋氏仍然记忆犹新。
按照瑶瑶常说的话就是丈夫帅得合不拢腿。
“我正寻思着明日顿锅药膳补品,给家里人补一补,需要一些药材。”
蒋氏张口说出一长串的中药名,
顾嘉瑶脑袋垂得更低了,受刺激有点大。
她到底哪来得勇气认为父母就是寻常人?
方才父亲一路取证,顾嘉瑶只有一个感觉,好厉害,看不懂。
倘若她肯多听父母说说各自的工作,听他们多唠叨几句。
也不至于她只能写狗血小白文了。
女主带着医药破案金手指的文多火啊。
可她自己都弄不明白,对此一知半解的,自然不敢去写。
顾熙坐下来,喝了一口茶水,“黑衣人从东边墙翻进来的,亏着离真咱们睡觉的屋子较远,否则即便你我惊觉也得被迷药药翻了。”
说到此处,顾熙止不住后怕。
他们的警觉只是比寻常人更好,却不能对付真正的高手。
“不是该感激师兄?他正好起夜撞见门口的黑衣人。”
顾嘉瑶没有掺和父母峥嵘岁月,也没耐心听父母的经历。
穿越又给了她一次机会,给了他们家不同的人生。
顾熙点头道:“的确庆幸,若没阿泽,这次我们一家怕是都得被一把火烧死。”
蒋氏愕然:“放火?在哪里放火?”
“厨房!”顾熙面容严肃,“我查到在厨房泼了易燃的油料,只需要一丝火星,厨房就会燃烧起来,而连着厨房就是仓库,里面的东西我也查看过,很容易火源扩散,最重要是……”
顾熙把查到的爆竹拿出来放在桌上,“在厨房的灶坑下找到的还有几个堆放在仓库中,爆竹一旦被火引燃,火花四溅,整个老都会陷入火海之中,到时候被药翻的我们,就算外面吵破天,我们也清醒不过来!”
“在睡梦中就被浓烟熏死了,最要紧是官差只会把此案当作意外。”
顾熙声音沉重,眸光闪烁:“毕竟起火点就厨房,爆竹爆破后不会留下痕迹,即便官差侥幸查到爆竹的碎末,也只会当做顾家男孩子乱放爆竹,顾家运气不好。”
“吹进屋中的迷药在死人身上检验不出,仵作根本看不出异常。”
蒋氏及时补充医学常识,“药效很强,无色无味,吸入后很难再察觉。”
顾熙点头,“以现在的验尸手段,想查清楚,太勉强仵作了。”
并非仵作贪财,而是现在有几个官司会开肠破肚检验尸体?
碰上一桩命案,也只是检查尸体外伤而已。
一旦仵作检查太多,死者的家属都不会满意,认为仵作亵渎了死者。
而且当世的技术也不足以支持各种现代的取证检验。
“落后有落后的好处,发生的命案大多都是外伤,凶手很难用高超的手段加以掩饰。”
顾熙眉头紧锁,轻声说道:“顾家只是寻常人家,这般费尽心思掩饰算计反而显得太过慎重,要了我们的性命,却要以意外加以遮掩,这是怕谁查出真相?”?“就凭着潜伏进顾家的黑衣人身手,要我们的性命也只是几刀的事……”
蒋氏轻咳,顾熙改口道:“敏敏倒是能支撑一会儿。”
顾嘉瑶冷笑:“一桩意外的灭门火灾,顾家人都死绝了,谁又会追查下去。”
“到时候官老爷忙不得接收顾家田产,有善心的人会赏我们一口棺材,碰到贪心之人,乱葬岗掩埋尸体,了解一下。”
石泽摸了摸鼻子,感到顾嘉瑶的怨气,开口正想安抚小师妹。
顾嘉瑶继续说道:“祖父母是从北边逃荒而来亲人兄弟早就散了,在村子里也没有至亲,黑衣人如此大费周章,制造意外的假相,不官府查!”?“父亲,这次事,我觉得还是要保官,虽然这么做会吓到祖父他们,可我觉得幕后黑手不想把事情闹大。”
顾嘉瑶能让凶手如吗?
显然不能!
“我们不仅要闹得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还要让广州城的百姓清楚有人意图杀害顾家满门倘若能传进赵王殿下的耳中……就更好了。”
顾嘉瑶握紧拳头,“趁着天还没亮,爹您抓紧写一些顺口溜,大意就是诉说有人要杀人灭口,血腥残暴灭杀谪仙人。”?“然后您和娘就装作受了惊吓,我同师兄去告状。”
顾熙不赞成,说道:“还是我去衙门告状为好,毕竟知府大人总会给我几分颜面。”
“爹……您装病,才有可激起百姓的怜悯,您是不知您的俊脸有多好用。”?“您的病一日不好,城内外的百姓就少不了议论纷纷,这就是热度的重要性,热度越高,越是容易破案。”
顾嘉瑶是没父母的本事,可在现代她也做过水军。
当过被舆论操控的吃瓜群众。
顾熙:“……”
天色将亮,顾老头等人被蒋氏唤醒后,再听到昨夜的凶险。
老太太拉着顾熙的手臂哀嚎不止,“哪个黑了心的人要害我们……娘的熙儿,这是糟了多大的罪啊。”
把糟心的黑衣人骂了半天,顾熙劝说也不成,老太太就是不停的人哭骂,不肯松开顾熙。
“熙儿不能走,有我看着,谁来伤你,我骂死他们。”
顾老头一刻不停吸着旱烟,不过一会儿满屋都是烟味儿。
老大媳妇搂着顾安,方才被顾老大打了一巴掌,她也不敢再提把顾洗一家赶出去的话了。
可是她依然害怕被顾熙牵连了。
顾家其他兄弟虽然以为是后怕却不曾抱怨,反而说过保护二哥的话。
“熙儿......你.......”
顾老头好似老了很多,欲言又止,眼底闪过一抹复杂,嘴唇蠕动:“我是你爹,断然不会舍了你。”
顾熙一边安慰老太太,一边说道:“爹,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我保证咱们家所有人都平平安安的。”
第六十六章 陪衬
此时即便顾熙有意自己去报官,老太太也不会让他离开自己视线的。
顾家老少需要顾熙和蒋氏安抚。
“师傅,师丈,我陪师妹一起去,定能护师妹周全。”
昨夜,石泽受了点轻伤,毕竟他可是真真切切从黑衣人手中逃开的,身上挂点彩才正常。
一早顾嘉瑶就给他伤口上药,石泽直到出门时,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散去。
憨憨傻傻的,跟个傻小子似得。
顾熙和蒋氏哪里还不明白?
顾嘉瑶如何还看不出,不过石泽明显已有了动心的倾向。
蒋氏笑道:“好,你陪着瑶瑶,她的安全就交给你了,不过你自己也要多注意点,你身上还有伤呢。”
“这点擦伤不要紧,也就师妹把擦伤当回事儿。”
顾嘉瑶翻了个白眼,石泽嘿嘿一笑,果断跟了上去。
“二弟就给瑶丫头选了这么个女婿?没田产屋舍,自己都养不活,以后还要你往他身上搭银子……”
顾老大站在门口就同顾熙抱怨起来:
“听说弟妹没收留他之前,只是个扛着麻袋的?你也得管管弟妹,别什么人都收到身边,养一个小子得花多少银子?弟妹还不让他干活儿,二弟若是收学生的话,安儿是你侄子,不比石泽根底清楚?”
“何况镇子上的私塾先生收学生都要银子,我没听说收学生还要往里搭银子的。”
顾熙淡淡说道:“石泽不是我的学生,大哥没听他叫我师丈?”
“弟妹是你媳妇,你家到底谁当家?”
“我媳妇!”
顾熙扔下一句话,转身回去了。
听媳妇的话,丢人吗?
一点也不!
顾老大鲠了半天,二弟妹家里不是都穷了?
顾熙好似也没了银子!
这么说话还这么冲?
媳妇当家太滑稽了,他作为顾家宗子,绝不能眼看着这种事发生。
他刚想迈步跨过门口追上顾熙好好说道说道,让顾熙不要再天真了,找个活儿干。
虽然凭着相貌顾熙也能吃饱饭,还过得很好。
“老二……你……”
啪嗒,顾老大的腿突然一软,没等稳住身体,又被走了无数遍的门槛绊倒。
他摔了一个狗啃屎,牙齿磕掉两颗,口中冒出鲜血来。
见鬼了?!
顾老大抹着嘴角的血迹,抬头看了看天,莫名一抹惊恐油然而生。?顾熙根本就没把长兄的话放在心上。
顾老大有私心,但为人不坏,倒也是怕他养个闲人。
可石泽是闲人吗?
不提旁的,石泽在他家住着,顾熙就不用再时刻担心人设崩塌。
就冲石泽有这功效,他都愿意养石泽一辈子。
况且顾熙从未因为石泽生计艰难就看不起他。
当年他比石泽也好不了多少。
男人不在于有没有钱,而在于能不能赚到钱!
即便顾嘉瑶没有把石泽带回去,石泽也不会一辈子只能扛麻袋。
“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顾熙嘴角缓缓勾起,仰望碧蓝天空,风姿卓绝。
顾老头和老太太站站在一旁,一脸的骄傲。
虽然听不懂,但是熙儿就是厉害!
就是帅气。?知府衙门,顾嘉瑶递上了状纸。
衙役听闻是顾先生和蒋太太的官司,一个个都正式起来。
知府大人很快受理了状纸,派遣差役去顾家老宅取证。
顾嘉瑶自从进了衙门,被客客气气对待,差役还给她奉上了茶水点心。
她有点懵。
知府大人对她也是和颜悦色,并保证一定追查到底。
按照套路不是该她受点冷眼,然后差役和知府大人再被她的辩才所折服?
可她好吃好喝,好待遇,除了送上状纸时说了几句话之外,知府大人对她特别和气。
“令尊没受伤就好,回去转告令尊,若有空我想登门拜访。”
知府大人眼底划过一抹亮光,“同令尊当面探讨画作技巧。”
顾嘉瑶:“……”
知府大人竟然是隐藏的画痴加颜狗?
“其余的暂且不谈,只要令尊能继续创作出更好的画作,以后在大燕就有他一席之地。”
“知府大人过誉了。”
顾嘉瑶代替父亲谢过,心说,有学问的人就是不一样,追星都显得特别有逼格。
知府大人对顾熙的追捧,同现代人追星区别也不大了。
等到出了衙门,顾嘉瑶又被差役们团团围住,手中多了不少的礼物。
“给令堂带回去,让蒋太太补一补身子。”
“这是给顾先生的。”
顾嘉瑶暗暗盘算了一番,给娘的礼物比给她爹的多了几份。?石泽已经在衙门口等着了,待到差役们散去。
他小跑过去,顾嘉瑶面色阴沉。
“师妹可是受了委屈?”
“……没有委屈,刺激有点大。”
顾嘉瑶把手中的礼物统统丢给石泽,同样是穿越的,父母同自己的差距有点大。
“我让你办得事如何了?”
“已经把师丈所写的话编成顺口溜教给了城中的乞丐。”
石泽提着大包小裹,隐隐明白顾嘉瑶的失落从何而来。
师妹仿佛一直很担心师傅师丈,在石泽看来完全没有必要。
“最多三日,城中就会传遍顾家老宅的这个案子。”
石泽小心翼翼说道:“师妹的法子很好,一般人想不出来。”
顾嘉瑶嘴角抽了抽,“你千万别这么说,我才起个头,你就能说得条条是道。”
就连古人石泽,她都比不不过,营销水军,石泽是不懂。
可他能举一反三,还能结合实际制定完美的营销计划。
顾嘉瑶的信心已经摇摇欲坠了。
好在她本就不是争强好胜的人,也不认为自己就一定是最强的。
她失落一会儿也就放开了。
“没有我,谁来享受?谁来陪衬你们这些聪明人!”
“……师妹从来就不是谁的陪衬。”
石泽认真说道:“没人有资格让师妹做陪衬?!”
顾嘉瑶眨了眨眼眸,心头一热,“我说笑的,你还当真了?!”
“我是没继承到爹娘的才干,可好歹我继承到了他们的美貌。”
顾嘉瑶神采飞扬,“美貌也是一种天赋。”
尤其是在看颜的世界,顾嘉瑶可有信心了,毕竟每日照镜子都能被自己美到呢。
第六十七章 海船
在现代她足够平常,因此穿越后顾嘉瑶也从不认为自己就是太阳,光耀四方。
她一直认为普通平淡是福。
苏天下这种人设,她能保持,却很难做到。
不是她不努力,而是要求太高。
蒋氏出门前叮嘱顾嘉瑶有空去一趟蒋家。
她本以为一天都要在衙门里耗着,没成想状纸顺利递上了,知府大人也很快派人去查证。
不过中午,顾嘉瑶已经无事可做。
顾嘉瑶一点不介意去舅舅家蹭顿饭吃。
“表小姐,是表小姐回来了。”
蒋家的下人见到顾嘉瑶可比上次投奔时热情多了。
仆从生怕顾嘉瑶离开,忙不迭说道:“小姐们都很想您,已经去给姥爷太太们传话了,您快进府吧。”
不是石泽站在一旁,很不好惹的样子,仆从都想直接拽着顾嘉瑶进门。
断然不能让表小姐再跑了。
抓到表小姐,大姑奶奶还会远吗?
谁不知表小姐是大姑奶奶的心头肉?
“大舅舅在府上?”
“不仅大爷在,四姑奶奶也在。”
顾嘉瑶后悔了,有意放缓脚步。
“瑶表妹。”
蒋琳快步走过来,她眼圈微红,带着委屈的脸庞再见到她时露出真挚的笑容。
顾嘉瑶看了一眼她来时的方向,应该是从正堂那边过来的。
“你能来,我很高兴。”
蒋琳并未把顾嘉瑶往正堂那边领,“大姐姐也很想瑶表妹,小外甥病了几日,大姐姐一直很忧心,这才没去看望你,你别怪大姐姐。”
为蒋琼连连解释,却不肯提她自己的事。
真是个善良柔顺的好女孩儿。
蒋琳面对的困境不比任何人少。
她很让人心疼!
“二小姐,大爷请表小姐去一趟。”
仆从拦住蒋琳,“等见了大爷再去看大小姐。”
顾嘉瑶握着蒋琳的手,“我本来就是要去见大舅舅的,表姐同我一起去。”
“表妹不必再为我的事烦心,也别再因为将军府的事同四姑姑闹矛盾,他们说怎样就怎样吧……我无所谓,只要家里太平,姐妹和睦。”
“你到底是这么想的?琳表姐也该有自己的主意,毕竟那可是你的婚姻,女人成亲是第二次投胎,怎能不慎重?”
顾嘉瑶声音冷淡,“你一味的听之任之,什么都无所谓,毁掉得是你下半辈子!”
“一心求家里和睦,她们可不会在意你。”
蒋琳足够倒霉,有个即将定亲的青梅竹马,却因为蒋家突然遭受灭顶之灾,被父亲送去冲喜。
本来蒋琳都做好守寡的准备,蒋氏让将军大人清醒,随后又冒出一个为将军历尽千辛万苦寻回良医的表小姐孙秀儿。
眼见着将军大人身体好转,将军府不愿意再娶蒋琳。
蒋大爷非要让蒋琳嫁过去。
蒋琳身边还有一个惦记着将军大人的堂妹蒋璃。
“你这性子,这么下去怎么能行?”
顾嘉瑶对蒋琳的好感是最多的,莫名觉得蒋琳不该是现在这般处于左右为难的人。
仿佛蒋琳才该是蒋家人的救星。
“你该为你想要的所努力争取,一味听从安排,他们更肆无忌惮了。”
“我可以帮你一些,但是你自己立不住,谁也救不了你。”
蒋琳眼泪簌簌滚落,珉着泛白的嘴唇,“我再想想。”
让一个孝顺内敛的女孩子突然变成怨天怨地怨空气的悍妇也不现实。
正堂中,四姑奶奶唾沫横飞,“将军府既然不同意这么婚事,你一个劲儿强撑着,不仅得罪将军不说,还连累了蒋家其她小姐,更是让我家淑儿的婚事都受到影响。”
“淑儿被赵王殿下相中容易吗?你这个做舅舅不说帮忙,万万不能再扯淑儿的后腿了。”
四姑奶奶声音越来越高,颇是激动,“淑儿能嫁去京城赵王府,对你也有好处,你可不能糊涂毁了蒋家未来的臂膀。”
“四姨母说笑了,大舅舅最大的臂膀不是二舅舅同蒋氏宗族子弟?”
顾嘉瑶停在门口,拉了一把石泽。
方才她悄悄交代石泽,一定要站在自己身边。
无论是什么原因,石泽就是她人设崩塌的安全阀门。
好用得不得了。
“四姨母的口气太大了,我娘帮大舅和蒋家解了燃眉之急,她都敢这么说,淑表姐怎么就成了蒋家的靠山?”
顾嘉瑶眸子清澈,嘲讽勾起嘴角,“她不帮自己娘家,反而一心为舅舅家付出,四姨母这话,大舅舅能信?”
“您是不是当大舅舅是傻瓜?!”
“住嘴!”
蒋四姑奶奶看了一眼顾嘉瑶身后,没见到蒋氏,她稍稍松了一口气。
只有一个穷小子陪着顾嘉瑶罢了。
她很有气势拍了桌子,“你就是这么同长辈说话的?你娘自己没规矩,把你也教得胆大妄为!”
顾嘉瑶慢条斯理回道:“我娘就是教得再不好,也比四姨母舍了亲人,牺牲一切只为攀附权贵要好。”
“是不是将军府那边传话说,琳表姐嫁给将军大人,淑儿表姐这门婚事就不成了?”
蒋四姑奶奶杏眼元整,好似被吓到了,不是当日只有她和孙小姐在,她都要怀疑顾嘉瑶躲在暗处偷听了。
顾嘉瑶不仅人漂亮,脑子转悠得也很快,蒋四姑奶奶暗恨不已。
倘若是她嫁给顾熙,生出的女儿一准比顾嘉瑶更优秀!
她再疼淑儿,也不得不承认顾嘉瑶更出色。
“你自己身边多个土憨穷得无能小子,就见不得姐妹嫁入王府豪门,果真是个嫉妒心强又是小心眼儿的。”
土憨穷的石泽微微眯起眼眸。
“我爹娘从不会勉强我嫁人,为我选夫君也更看重人品,而非门第。”
顾嘉瑶扬起笑脸,骄傲说道:“我无需嫁入王府大族,因为我娘有本事赚更多的银子,我爹有本事做当世第一名门的家主。”
蒋四姑奶奶本想笑话顾嘉瑶异想天看,然而不知为何却笑不出来。
土憨穷一直用漆黑能吸人灵魂的眸子看着她。
蒋四姑奶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哼道:“你娘陪嫁都没了,她还指望海船能回来?”
突然门口跑进来仆从,“大姑奶奶的海船回港了!”
蒋四姑奶奶:“……”
第六十八章 吃醋
蒋大爷都为四姑奶奶脸疼!
每次蒋四姑奶奶怨怼蒋氏时,总会被打脸,而且她又不似二弟,记不住教训。
莫非现在四妹不仅怨怼不过大妹妹,连大妹妹的女儿顾嘉瑶都怨不了?
蒋家女儿出嫁,也只有蒋氏有海船陪嫁。
蒋四姑奶奶虽然也是嫡女,但到底是继室所生,又不似蒋氏敢同亲哥掰扯嫁妆多寡。
因此她一直怀疑顾熙当年没有娶自己,就是因为自己嫁妆没蒋氏多而已。
“不是说海船都翻了吗?”
蒋四姑奶奶不信,指着仆从问道:“你可问明白了?没出差错?”
海船可是象征着巨大的财富,堪比真金白银。
几乎每次海船回来都能给船主带来大笔的财富。
从未有过例外!
仆从说道:“听说是侥幸躲过海上风浪,又碰见了赵家船队,这才跟着赵家海船的尾巴勉强返航。”
“真真切切是大姑奶奶的海船入了港口,只是船只已经破败,想要修复已无可能。”
蒋四奶奶嗤笑一声:“大姐怕是拿不出修缮海船的银子了。”
“四姨母是不是忘了海船上还有货物?那就是银子。”
顾嘉瑶回以嗤笑,比蒋四姑奶奶笑得声音还大。
“瑶瑶,不得无礼。”
“需要我娘来同大舅舅说说嘛?”
“……”
蒋大爷秒怂,端着茶杯状似认真研究起来,两边都惹不起。
“大舅,琳表姐的婚事,我娘说过,随着她心意,蒋家不卖女儿!”
顾嘉瑶给了蒋琳一个鼓励的目光,“至于四姨母说琳表姐影响了淑儿表姐的婚事,四姨母不该来同大舅说,直接去见对淑儿表姐看好的赵王二公子,把将军府派人同你说得话,告诉二公子。”
“这么做岂不是得罪了二公子?”
“四姨母患得患失,还不如不结这门亲。”
顾嘉瑶冷笑:“别弄到最后,您好处没落到,反而因为操心淑儿表姐搭进去不少的银子!王府后院,没有银子听说连杯茶都喝不上。”
“二公子并不是赵王殿下最喜爱的儿子,这门婚事又是同蒋家有仇的汪霖促成的。”
“他对琼表姐和亲生骨血都能下得去狠手,对同他有着杀父之仇蒋家深恶痛绝,四姨母不也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蒋家人?”
“淑儿表姐身上也有一半的蒋家血脉。”
蒋四姑奶奶呆楞坐在椅子上,眼见着顾嘉瑶离开。
这些事,她也想过,可到底架不住淑儿嫁给赵王二公子所带来的好处。
“不会的,二公子是瞧上我家淑儿,王霖即便恨蒋家,也影响不了二公子。淑儿相貌俊俏,性情又好……”
“论起相貌的话,年轻女孩子中很少有能同瑶瑶相比的。”
蒋大爷神色真诚:
“不是我刺激四妹,这就是事实,倘若赵王殿下有意为儿子娶妻,最大可能会选瑶瑶,而不是淑儿,除了容貌外,大妹夫可是一位有功名的名士,而四妹夫中了秀才后就再没动静了。”
蒋四姑奶奶:“……”
“师妹不去港口看海船?”
“同我爹娘一起去。”
顾嘉瑶催促石泽快点赶车回老宅,暗暗盘算起来,海船带回来多少的好东西,
“赵家……”
顾嘉瑶隔着马车车帘,问道:“方才说得赵家,是睿王殿下的门人吧,师兄在海港搬货时,应该听过赵家的事。”
石泽眉头微皱,挥舞鞭子,鞭稍利落落在拉扯的骏马臀部,每一下都好似落在同一个部位。
分毫不差!
“我听说赵家送了自己的嫡女去伺候睿王殿下?”
顾嘉瑶意味深长笑道:“还说这位赵小姐着实了得,会算账会做生意,还是个观星高手,能推断出气候变化,十个才女捆在一起也不如她一个,难怪都说京城不少皇族王爷羡慕睿王殿下呢,战功大,圣宠高,就连女人也都是最为优秀的。”
石泽本来眉头锁成疙瘩,突然松缓开了,眼角眉梢流露出一抹嘲弄。
“我也听说过这位赵小姐,她一直跟随在睿王殿下身边,白日处理一些睿王殿下名下的生意田产,晚上……”
“师兄!”
顾嘉瑶听到砰得一声,连忙撩开车帘,石泽脑袋撞到了马车木头架子,留下一个很深的印记。
石泽莫不是疯了吧,哪有自己去撞马车的?
“没事,没事。”
石泽身手盖住了双眸,“方才突然有虫子飞进眼里,一时没注意就撞上了马车。”
顾嘉瑶无奈叹息,看石泽仿佛在看说谎的小孩一般。
他在说谎。
她也知道他在说谎,可她更知道师兄不会告诉自己真相。
石泽额头红肿流血,顾嘉瑶拿着帕子按在他的伤口上,顺势钻出马车,坐在他身边。
“师妹……”
“看道,我可不想再因为有虫子而弄个车毁人亡。”
顾嘉瑶一直按着他的额头,地方本来就不大,因此她几乎贴在石泽身上。
好在马车已经出了城,驶进通往村镇的土路,往来行人并不太多。
石泽闻着幽香味道,感受师妹柔软的身躯,噗嗤……他鼻子一热,血流不止。
“你又流鼻血了?”
“没事。”
“又是没事?!”顾嘉瑶把帕子塞进他鼻子中,“到底什么才叫有事?提起赵小姐,你激动个什么?”
石泽:“……”
“莫非你同赵小姐认识?”
顾嘉瑶眨了眨眼眸,穷小子同富家千金不可说的故事?
期间还涉及狂霸拽的王爷?
她可以脑补出两万字的故事大纲,拉出百万字的故事也不困难。
只是这篇文不会有市场,毕竟梗太老了。
倘若石泽同赵小姐有什么,顾嘉瑶只能把他看作师兄了。
她可没兴趣做师兄爱情中的小师妹!
石泽一把抓住顾嘉瑶的手,“我不认识什么赵小姐,也没同她见过一面,给她信任的是睿王……”
“师兄,好了,好了,别激动。”
顾嘉瑶连忙安抚石泽,“你只是个卖苦力的,哪会见过赵小姐,我相信你,你看着道,驾好马车,别撞上树!我还不想死啊。”
倘若是一辆汽车,顾嘉瑶早把失控激动的石泽踹下去了。
然而她只会开车,不会操纵马车。
第六十九章 偏心
顾嘉瑶全程黑着一张脸,走在村间的小路上。
她长得漂亮,即便黑着脸,村子里的人也看她好看。
相比平时木头美人,此时更显得灵动可爱。
往来的小媳妇抿嘴笑着,更是有怀孕的村妇站在门口眼巴巴望着顾嘉瑶。
她可比年画上观音菩萨座下的小仙女都要好看呢。
当年就有农妇生产前多看了几眼顾熙,常常跑去顾家老宅,于是农妇生出来的儿子就是其余的儿子俊俏聪明。
顾熙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老宅,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村子里的男男女女都恨不得把顾熙一家看进自己眼里。
生儿子似顾熙,生女儿似顾嘉瑶。
“这是山里摘的果子,顾小姐尝尝。”
“我这有一包糖,顾小姐带上吧。”
生气的小姑娘就要哄一哄啊。
出门看顾嘉瑶的孕妇们爱心泛滥,把平时舍不得吃的好东西一激动都给了顾嘉瑶。
村子靠近城镇,其实家家户户都比较殷实,养蚕织布,自给自足。
于是顾嘉瑶除了在衙门收到不少礼物后,又得了不少的山里红果子和糖块,甚至一些女孩子喜欢玩的玩应儿。
“大姐腰背不显,一定是个男娃。”
顾嘉瑶嘴很甜,总不能白拿别人好东西吧,于是奉承了农妇几句。
重男轻女很难改变,生儿子才能说到孕妇心去。
顾嘉瑶花式夸着孕妇们。
她说得真切,有凭有据,好似送子娘娘一般,哄得孕妇们一个个喜笑颜开。
石泽耷拉着脑袋,跟在顾嘉瑶身后,他身上自然挂了不少的东西。
明明是个憨厚英俊的小伙儿,此时蔫蔫的,却也让人好笑。
“顾小姐,我亲自绣的香囊,你别嫌弃。”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冲了过来,她眯缝着眼睛,面色白净,容貌清秀。
香囊?
是给她爹的吧。
顾嘉瑶本能拒绝,可女子快速摸了顾嘉瑶脑袋一把,塞了香囊就跑了回去。
“……”
顾嘉瑶愣了好一会儿,旁边晒太阳的村妇解释,“这是白家的,成亲快十年了,就没开过怀,好在她有一手好阵线,能赚银子使,可就这是她能赚银子,不能生孩子,也是不顶用,她今年再怀不上,就算她相公再护着,婆婆也容不下她了。”
所以白家娘子是来摸她脑袋沾福气的?
问题是她也不是送子娘娘啊。
顾嘉瑶收下绣囊,走到老宅时,她已经忘了同石泽生气。
“小师妹。”
石泽软软的声音适时传过来,顾嘉瑶心头一颤,回头看过去。
他头上若是有耳朵也会是耷拉着。
眼神委屈,令人心疼。
“以后你赶马车会不会闹脾气?”
“不会,不会。”
石泽快跑几步,慢慢停在顾嘉瑶面前。
少女扬起脖颈,优雅美丽,眸子因为阳光而更为璀璨。
他喉咙一紧,声音暗哑,“往后师妹也别再提起睿王,好不好?”
“你同睿王有仇?”
“……我跟着睿王的队伍一路南下,听说睿王不少的事,他就是个……疯子。”
“住口。”顾嘉瑶用果子堵住石泽的嘴,四处看了看,“你不让我提,你自己还说……这话讷能说吗?”
石泽被塞了一个果子,咽不下去噎嗓子上了,“呜呜呜。”
他的嘴唇无意搬扫过顾嘉瑶掌心。
顾嘉瑶感到手心酥麻,并未当回事,“睿王殿下就是天上的云,咱们虽说不是地上的泥,离着睿王十万八千里,我方才说睿王殿下……只是好奇罢了,他身边还能少了女人?”
石泽拼命吞咽果子,使劲点头,“嗯嗯嗯。”
顾嘉瑶扯了嘴角,睿王不是疯子!
却是个令人从心底惧怕的男人。
权柄赫赫,他是整个大燕朝最耀眼的人。
睿王这样的大人物,身边有几个女人,还是很容易引起百姓好奇八卦之心的。
顾嘉瑶也有一颗蠢蠢欲动的八卦心。
“爹,我回来了。”
她快步进了老宅,声音轻快欢快,“您听说了吗,我娘的海船竟回来了……”
听见她的声音就觉得愉悦。
石泽咽下了果子,低垂下眼睑,额头青筋再次凸起,几个呼吸间,他重新平静下来。
“师傅,我回来了。”
“阿泽啊。”
蒋氏笑着招呼,“累了吧,喝杯水。”
石泽脸上憨厚老实少了,却是带着更多肆意畅快的笑,“师傅,我想喝糖水。”
“有,有糖水。”
蒋氏亲自去给石泽端了一碗糖水。
老太太嘴唇动了动,舍不得啊,可是看顾熙缆柱石泽肩头,笑盈盈听顾嘉瑶说话。
熙儿心情很好,她还舍不得一把糖?
能让熙儿挂念的人,老太太纵然不喜欢,也会勉强自己喜欢的。
顾老大同自己媳妇听到动静,从自己屋子出来。
本来还一脸不悦的老大媳妇立刻堆满了笑容,“二弟妹家的海船真回来?我就说嘛,咱们顾家风水好,海船一准翻不了。”
没等蒋氏开口,老太太先说道:“说什么风水不风水的?顾家的确风水好,可都用在养出了熙儿身上,熙儿媳妇的海船是陪嫁,同顾家可没关系!”
“娘……都是一家人,怎能说没关系?”
老大媳妇心说,以前老太太可不是这么说的!
顾熙喜欢李家娘子,要同蒋氏和离,老太太收了李家娘子的好处留着给顾熙用。
她骂蒋氏是扫把星,耽搁了顾熙,并说蒋氏是生不出儿子的废物!
如今顾熙同蒋氏和好,老太太立刻改口,生怕她们这些做妯娌占蒋氏半分的便宜。
这世上就没这么偏心的娘。
顾熙做得都是对的,不是对的,老太太也会颠倒黑白当做对的。
顾老大憨憨的说道:“你嫂子只是想帮忙,而且海船回来是好事,家里能出力的人多,二弟可以少请几个搬货的,明儿,我带她们一起帮二弟忙。”
“也让安儿他们见见世面,省得安儿总是回来念叨海船。”
顾安等几个小辈儿眨着星星眼,期望看着蒋氏。
毕竟他们都知道顾熙不管俗物。
蒋氏点头道:“成,都去,都去。”
翌日,顾家全家出动,老太太都换上了新衣出门。
她得跟过去,省得熙儿媳妇海船带回来的东西被几个没良心的儿媳妇抢走!
那可都是她熙儿的。
第七十章差距
港口依然繁忙热闹,因为赵家海船归来,比往日更家热闹。
有睿王殿下做靠山,再加上能干的赵家大小姐操持,每次赵家海船归来,都能带回来大批大批的货物。
赚到让所有人眼馋的银子。
有人嫉妒赵家赚来的银子,却没人敢对赵家动手,毕竟赵家可是号称睿王殿下的钱袋子。
谁敢动睿王殿下的银子?
活腻歪了吗?
搬送货物的人来往海船和港口仓库,赵家海船这回带回来大笔的货物,引得不少人围观。
城中闲人多,盯着赵家这次带回来西洋货物的人更多。
而且每次有大型船队回归,满城都轰动的,但凡有空的人都会去海港。
真金白银谁不爱?
即便无法拥有,也可以看上一眼。
等到顾家人赶到时,港口已经是人山人海了,比赶集还要热闹喧哗。
每当从船上搬运下来货物,都会引得百姓欢呼。
赵小姐有个小爱好,总会把装运货物都箱子打开,虽然给搬运工增加难度,她也会多给一倍的工钱。
而且百姓欢呼惊叹反而让搬运工觉得自己正在做了不得事。
因此搬运工并不反感。
“是个聪明的姑娘,会做生意啊。”
蒋氏望着成箱的西洋香料等物,“有显摆的嫌疑,可也算是提前验货,分给去她那里进货的客商,省下很多的麻烦。”
顾嘉瑶嘀咕了一句,“不就是同广告一个道理?”
她也会!
她知道广告,却不会具体操作。
好吧。
她还是寻常的剩女。
顾家人尤其是女人们从未见过海船,比二层楼还高的海船显得特别高大壮观。?老大媳妇等人都被震撼了。
一个个呆愣愣的,却也会随着百姓而欢呼。
“二弟妹的海船也这么大?”
“这得装多少的货物?值多少的银子?”
老大媳妇兴奋抓住蒋氏的胳膊,“难怪二弟娶了你。”
“你胡咧咧什么?熙儿可不是因为她有银子才娶的。”
老太太不乐意了,斥责道:“赚多少银子同你也没关系,那是她的嫁妆,不算顾家的银子,只给熙儿和瑶瑶使。”
“娘,那可是真金白银,咋都算嫁妆?”
“海船是陪嫁,赚回来的银子自然也是她的嫁妆了。”
老大媳妇:“……”
顾嘉瑶对老太太刮目相看,却也看出老太太的肉痛,还是疼顾熙占据上风,压下了她本性的贪婪。
此时她若是让蒋氏把银子交到自己手上,其他儿子不也占了顾熙的便宜?
她总不能左手倒右手,再把得来的银子送去给顾熙。
即便她能瞒着其余儿子做到,以顾熙清高的性子,也不会要满是铜臭的银子!
还不如让蒋氏自己捏着银子,如此才能给熙儿买好东西。
让熙儿衣食无忧。
顾家人都人认为蒋氏发财了,即便没有赵家的规模,也能有一笔不小的收入。
然而事实的真相是停靠在港口残破随时都要下沉的船只才是蒋氏的。
而幸存的船员饿得面黄肌瘦,跪在蒋氏面前,“我们是来辞工的,换来的货物因为船漏水,只能扔到大海中,虽然还剩了一点,可都是没用的。”
“我们也是好不容易熬过来的,姑奶奶不是我们不尽力,而是运气太差。”
他们说起一路的艰辛,真是没有比他们更惨的。
南洋那边虽然喜欢中原的丝绸瓷器,可也不是南洋人就是傻瓜,偶尔中原过去的商人会被南洋人以次充好,甚至骗了货物而不给银子。
几乎所有倒霉事,都让他们碰上了,骗子诈骗,海上差点翻船,不是赵家船队恰好路过,他们还在海上找寻回归的路。
经历过生死,这些人怕了,不敢再出海。
蒋氏点头道:“我把工钱结算给你们,你们……一路辛苦了。”
同庞然大物的赵家海船相比,蒋氏的破旧海船反差不是一般的大。
何况蒋氏的船什么都没带回来,而赵家船队却是满载而归。
“老二家的,那些人会不会把你的货物都放到了赵家海船上?”
顾老头敲着烟袋,“防人之心不可无,他们没准贪了你的银子。”
蒋氏苦笑道:“本来我以为船都沉了,没想到海船还能顺利回来,船上的人命不能用货物衡量,他们纵然藏私也藏不了多少,在船上的十几条人命也值这些银子了。”
“何况我又没有证据仅仅凭着猜测,衙门不会受理,还不如行个好,积累了善德。而且账本所得可是一点毛病都没有呢。”
蒋氏快速翻看了账册,“赵家背后站着睿王殿下,我们拿什么同睿王殿下比?”
石泽眉头紧紧锁,顾熙同样一脸无奈。
“出海本就是胜负各半的事,赢了自己好,输了,我也能承受得起。”
蒋氏豪气说道:“下次总会把损失弥补回来,他们不是还给我把海船开回来了。”
“就这破船,修修补补还能用?”
老太太看着摇摇欲坠的海船,“别说出海,去河里都得沉。”
蒋氏笑道:“下次出航,我让您亲眼看看。”
顾嘉瑶记起舅舅就就在船厂工作来着。
没准她娘看过造船?
“娘,我去船上看看,不是说还有两个箱子货物吗?”
“阿泽你陪瑶瑶上船。”
顾熙同蒋氏对视一眼,“我们安顿好他们,再去找你。”
石泽点点头,顾熙领着顾家人去茶棚歇息。
蒋氏好言好语安抚老太太等人。
他们好似比蒋氏还要难过痛苦。
顾熙一直说:“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蒋氏的确没指望海船回来货物,也不觉得太失望。
顾瑶爬上自家破船,四处看了看,因在船上看岸边反而看得清楚。
“穿着暗红外敞得人就是……赵小姐?”
顾嘉瑶好奇说道:“她竟是女扮男装。”
一群人簇拥着她,不仅有睿王派去保护她的侍卫,还有想同她做生意的富商。
她眉眼如画,强势而霸道,真有几分女强人的气势。
顾嘉瑶抿着嘴角,还是想点实际的,快些查看货物,她不再看岸边,向船舱走去,暗暗祈祷,所剩的货物能卖出点银子。
第七十一章 石头
“小心。”
石泽在旁边拽住顾嘉瑶的胳膊。
她差点被翘起的甲板绊倒,失去控制一头栽进海里去。
“师妹你慢点,甲板不平整,而且船还在水上,随着水波海浪摇晃。”
正说着,一个大浪打过来,破船摇晃得更厉害。
顾嘉瑶身体晃动,头晕目眩,石泽握着她的手往自己身边带了一把。
她软绵绵的身躯依靠着石泽,
“我竟然晕船?!”
顾嘉瑶不可思议低咛,隐隐有恶心的感觉。
石泽担心扶着她,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后取了一颗腌好的梅子放到顾嘉瑶唇边,“吃了会好过一点。”
“嗯。”
顾嘉瑶心说没什么用,可她不忍心辜负石泽的好意。
她把梅子含入口中,酸酸甜甜倒也轻松了一些。
“你怎么会准备梅子?”
“怕你晕船,一般的小姐都有晕船的毛病。”
石泽把纸包放到顾嘉瑶手上,“我以前也晕船,后来上船搬运货物时,听有经验的人说,吃梅子能解恶心。”
“所以你就偷偷在老宅拿了梅子?”
顾嘉瑶又往口中添了两颗,笑盈盈说道:“被祖母知晓又要念叨了,老宅的梅子都是给父亲一人吃的。”
顾熙最爱青梅煮酒,因此每年老太太都会亲手压上一坛子梅子。
而且老太太偏心到谁也不给吃,连长孙顾安都不例外。
石泽扶正顾瑶,耳根微热,“我给师丈准备的,只是先给师妹用了。”
“嗯,是个好借口。”
顾嘉瑶俏皮般眨了眨眼睛,“师兄也学得机灵许多呢。”
再也不是那个憨厚的少年了。
岸边,一身男装打扮的赵小姐脸上带出一抹烦躁。
不知为何,她总是不由自主去看破船上的少女,以及少女身边的人。
隔着远,她看不清少女具体的相貌,却也觉得是一个难得的美人。
在顾嘉瑶感叹赵小姐是女强人时,她却不知赵小姐也在盯着她。
眼见着顾嘉瑶身边的少年递给梅子,满满的疼惜。
赵小姐心头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笔生意,我还要再盘算一二,过两日,我再给刘老板消息。”
赵小姐打断身边的老板们喋喋不休的话语,冷着一张脸返回轿中。
“小姐是不是热坏了?奴婢给您端酸梅汤解暑?”
“不用。”
赵小姐拿起账本翻看,一样样计算着这次的收获。
“小姐太辛苦了,您歇一歇吧。”
“我不能辜负王爷的信任。”
赵小姐眼睛不曾离开账本,唇边却勾起笑容,“王爷不缺银子,但海上贸易是一座金山,可使得王爷地位更家稳固,以后王爷行事最是少不了银子。”
“小姐……”婢女轻声道:“您劳心劳力的,王爷也看不到,您还不知道王爷的脾气?”
“我同别人不一样,别得女子只能在床榻上伺候王爷,而我却可以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助他一臂之力。以后我在王爷心中的分量自然不一样。”
赵小姐眼前再次闪过睿王俊美无匹的容颜,总有一日睿王也会似破船上的少年珍视少女一般重视疼惜自己的。
到时候睿王的疼惜一准比无名少年更为动人。
顾嘉瑶适应了破船摇晃幅度时,梅子已经被她当零食吃了大半了。
石泽唇边沁着笑,她喜欢梅子,以后他多腌制梅子给她吃。
他喜欢看她无忧无虑的样子。
即便家里没银子,本来指望的海船却什么都没带回来。
在顾嘉瑶身上看不到任何的失落等负面情绪。
她好似一包梅子就开心了。
石泽哪里会明白,顾嘉瑶本就是小富即安的性子。
从小她被父母宠着,除了婚事不顺,相亲遇见极品男之外,就没觉得自己缺少过什么。
没有野心,也没太大的欲望。
而且不是还有爹娘吗?
顾嘉瑶自然不会在意海船是否带来了货物。
“钻石?发了,发了啊。”
啪嗒一声,顾嘉瑶手中的梅子落地,直接扑到打开的箱子旁,小心翼翼拿起一颗已经切割打磨好的成品钻石。
“师兄,看看,这颗钻石多漂亮。”
顾嘉瑶对着太阳把钻石举高,“切割水平也很好,鸽子蛋啊。”
这颗钻石拿去卖的话,怎么都值得个几千万。
而这样的钻石不是一颗,而是一箱子,当然还有一些没有切割打磨的原石。
太漂亮了。
只要是女人就不可能抵挡钻石的魅力。
顾嘉瑶幻想自己带着鸽子蛋出去时,会有多少人羡慕嫉妒。
“这是金刚石吧,师妹,这玩应不值钱。”
“……”
顾嘉瑶从幻想中清醒,漆黑的眸子盯着石泽,“你说什么?”
石泽莫名心头一紧,喉咙干涩,沙哑小心翼翼说道:“这好似是金刚石,不……不怎么……值钱,跟琉璃似得,一般卖不出去,原石更是卖不出去了。”
“其实这就是几颗还要看得石头罢了。”
虽然不忍心打击师妹,但是石泽还是要说实话的不是?
省得师妹带着石头被人嘲笑?
顾嘉瑶脸庞似开裂了一般,不可置信之后,慢慢回过味儿来,更加沮丧。
明前明明是一座金山,可是在此时却被公认为一座不值钱的石头。
只有她自己了解的宝物,太痛苦了。
顾嘉瑶蹲在箱子旁,可怜兮兮垂下脑袋。
石泽不忍心了,同样蹲下来,刚想安慰顾嘉瑶,听到她喃喃得说着,“成亲怎能没有钻戒?这可是上等得鸽子蛋!”
成亲一定要用钻石?
石泽牢牢记在心里小师妹这个独特的爱好。
“石头,的确是石头,可让大家接受认可的石头……”
顾嘉瑶突然眼睛明亮起来,“不就是钻石了?”
“这怕是很难做到,玉石翡翠金银才值钱。”
石泽声音很轻,顾嘉瑶怒目而视,他改口道:“小师妹认为值钱,不是石头,它就值钱!”
顾嘉瑶无奈摇头,“是师兄还是说实话吧,自欺欺人也是没有用的。”
“瑶瑶,你这是……”
蒋氏见到方才还很活泼的顾嘉瑶垂头丧气,好似受了无尽的痛苦一般。
顾嘉瑶把鸽子蛋钻石拿出来,“石头,师兄说这就是石头。”
第七十二章 怨怼
蒋氏目光闪了闪,鸽子蛋?!
她一把就从顾嘉瑶手中拿走钻石,贪婪喜欢之情溢于言表。
钱啊,这些都是钱啊。
“二老媳妇,你拿着琉璃珠又什么好看的?”
老太太正伤心蒋氏没在海船上赚到钱,那可都是给熙儿花的银子啊。
见到蒋氏好似拥有一座金山,老太太不满说道:“比我乡下人眼皮子还浅!把一堆不值得钱的琉璃玻璃当做好东西。”
顾老大等人齐齐点头,老大媳妇更是挺起胸膛,“我陪家里还有一颗比这个更大的琉璃珠呢。”
顾嘉瑶:“……”
蒋氏身体里的灵魂是上了年岁的人,对钻石的狂热是出自女人的本性,在现代时她那个岁数的人大多更喜欢黄灿灿的黄金以及珍贵的宝石或是珍珠。
她留给女儿做嫁妆的首饰不知会便宜谁去。
因此蒋氏倒是比顾嘉瑶更快冷静下来。
惋惜是真惋惜,在现代这颗鸽子蛋也有十几克拉了,值多少钞票?
但是蒋氏不至于垂头丧气。
蒋氏摸了摸顾嘉瑶的脑袋,“赶明儿我拿着鸽子蛋去专门做镶嵌首饰的铺子,用黄金做个托,把鸽子蛋镶嵌上去,给你做个戒指。”
“可是……没人知晓鸽子蛋的价值……”
顾嘉瑶声音闷闷的,转瞬却又噗嗤笑出声,“没有价值的鸽子蛋,当石头带,我都嫌弃沉,原来,我也是爱炫耀的人。”
蒋氏叹了口气,“说得是。”
不都是钻石吗?
可当世人不承认,带出去都丢人呢。
顾嘉瑶轻声说道:“不是钻石让女人疯狂,而是钻石所代表的金钱。”
就子母女两人互相安慰,表示出自己看破钻石本质之时,一道女子清凉声音传来,“你手中的石头给我家小姐瞧瞧,讨得小姐喜欢,许是能得几两银子。”
顾嘉瑶回头,少女二八年华,肤白貌美,皓齿明眸,腰肢不可盈握,湖水蓝衣裙更衬出她几分贵气。
换做寻常人家小姐都没这么好的气度。
而少女却只是丫鬟。
蒋氏敛去对钻石的热情,问道:“几颗石头罢了,不值得钱,可我不明白你家小姐是哪位?竟然对这东西如此看好?”?婢女浅浅一笑,高傲一闪而逝,仿佛蒋氏一群人不配听她家小姐的名讳似的。
顾嘉瑶下意识看向赵家马车所在方向,“如意姑娘?哎呀呀,真是如意姑娘呀。”
蒋大爷拨开人群,笑呵呵走了过来,身边跟着蒋二爷。
“没想到竟然能见到如意姑娘?你家小姐可好?”
蒋大爷笑容谄媚,“看我是糊涂了,赵家船队入港,全城的商贾都跑来看货,赵小姐经商的眼光着实好,这次又能大赚一笔了。”
“大哥……”
蒋二爷暗暗拽了一把兄长的衣袖。
虽然蒋家今非昔比,可如此谄媚一个奴婢,给同行留下不好的印象。
蒋家几代人打下的招牌可不能毁在他们这一代手上。
商人追逐利益,可也不能完全没有底线。
他可以向商贾同行低头,为做促成一笔生意也可做些逢迎讨好的事。
可他无法向一个奴婢卑躬屈膝。
若是赵小姐亲临,蒋二爷没二话,直接就给她跪了!
“如意姑娘。”
蒋二爷横跨一步挡在大哥面前,不远不近说道:“不知你来此有何事?”
“二舅舅,她就是赵小姐的奴婢吗?好大的排场呢。”
顾嘉瑶板着脸认真说道:“我还以为是哪家郡主公主身边的女官。”
“她要看我娘海船带回来的石头,架子端得可高了。”
蒋二爷愕然,看了一眼顾嘉瑶手中的琉璃珠子,“不至于啊,赵小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啊。”
说得好似赵小姐好似脑袋抽抽了把石头当做宝贝。
甚至还有抢夺的意图。
如意冷下了面容,更添上几分倨傲,“小姐让我来说一声,是看得起你们,而你们根本没资格见小姐,几块石头自然入不了小姐的眼儿,只有眼皮子浅的人才会把石头当做宝贝。”
“我虽是奴婢,却是小姐的大丫鬟,王公贵胄不知见了多少,还曾给过王爷递过茶水。”
婢女很不喜欢顾嘉瑶,许是女子对漂亮的同性都有本能的敌意。
顾嘉瑶明媚绝色,虽然尚未成年,却又魅惑之姿,以后怕又是绝色佳人。
没准会是小姐的大敌。
虽然她家小姐总是说不以容貌取胜。
但是哪个男人不爱美人?!
尤其是慕容家的男人对美人都有狂热的追捧。
倘若小姐有顾嘉瑶的美貌,早就成为睿王殿下的侧妃,不,以小姐的才情和理财本事,正妃也做得。
如意对顾嘉瑶鄙夷嘲讽:“你倒是个清白平民百姓,可你连勋贵的边都摸不到,连门都进不去!我家小姐虽然不是郡主,可郡主公主对小姐都是客气的,同小姐平辈相交,从不在小姐面前摆谱。”
“你凭什么瞧不起我?你还不如我呢。”
顾嘉瑶收回石头,“是啊,我的确不如狗仗人势的狗奴才嘛。”
如意:“……”
“而且我还能让你眼看着我扔石头哦。”
顾嘉瑶转身就把鸽子蛋扔进了水里去,心头默默念叨,装逼,装逼是要付出代价的。
石头!
只是石头而已。
石泽察觉到顾嘉瑶眼里闪过的暴躁,从在船上看到这些石头后,她就一直很暴躁,仿佛谁得罪了她一般。
这个如意也是倒霉,正好撞到顾嘉瑶不痛快的时候。
“师妹平时谦和有礼,今日赵小姐身边的婢女无礼,师妹这才反唇相讥。”
石泽站在顾嘉瑶身前,挡住如意射向顾嘉瑶吃人愤恨的目光,朗声说道:
“这些石头是否值钱都是师妹所有,既然赵小姐让你带回去几颗石头看看,就是对师妹有所求,你端着架子给谁看?”
“我竟然不知一个奴才还敢对有功名的名士千金无礼?”
石泽抿起嘴角,“你不过就是个勋贵端茶倒水的,师妹却是可以堂堂正正走进勋贵大门,当做贵客。”
顾嘉瑶在石泽身后拽了一把,“过了啊,师兄。”
第七十三章请柬
虽然顾嘉瑶弄不懂这个年代的耿直率真的丫鬟们。
她们倒是没有一点为奴为婢的谨慎自卑,时常张口就敢怨人。
忠心护主好似给奴婢们都加了一层无敌光环。
无论你是何身份,先怨怼了再说。
赵小姐比将军府的表小姐难缠多了。
那可是睿王殿下的钱袋子。
顾嘉瑶敢于说那番话,倒也不是非要同如意这个丫头计较。
当时她的确很是郁闷,只有明白钻石价值的人才会理解她。
而且一向娇宠长大的顾嘉瑶随性惯了。
别人瞧不起她,她做不到笑脸相迎,把自己脸面当成如意的踏脚石。
最重要顾嘉瑶想着试一试赵小姐,毕竟她可是派个丫鬟来讨要钻石的人。
“我是不会用石头向赵小姐讨赏的。”
顾嘉瑶从石泽身后探出脑袋,努力遮掩方才石泽吹去的牛。
勋贵的贵客?
能让赵小姐都觉得没面子的勋贵怕是没过几个。
师兄这牛逼吹得有点大。
“这些石头纯澈漂亮,坚硬无比,现在是石头,以后没准哪天就值钱了,我打算留给后代当做传家宝。”
顾嘉瑶勾起嘴角,双眸神采奕奕,好似给祖孙后代留下一笔极大的财富一般。
如意嗤笑一声:“把石头当做传家宝的人还能是勋贵的贵客?倘若你能迈入我家小姐认可的勋贵的门,我向你磕头认错!”
“我不愿意让人磕头,毕竟佛曰,众生平等。”
顾嘉瑶插科打诨,争取快些送走耿直率真的丫头如意。
往后她对这群小姐身边的丫鬟敬谢不敏了,得罪不起,还躲不起?
不知如意在睿王殿下等人面前是否还如此的纯真率直。
“你不过找借口而已……”
如意话没说完,身穿铠甲的侍卫高声喊道:“顾先生在何处?”
一直没有插上嘴的顾熙下意识吭声:“谁人叫我?”
退休的老大爷就是个背影板。
不是他不想给自家闺女出气,而是他完全不知该怎么怨怼比他闺女年岁还小的初中生!
如意看清楚来人后,倒退了两步,“怎么可能?小姐……”
她回头向马车方向看过去。
赵小姐见到来人后,很快下了马车,向这边走过来。
而陪同保护赵小姐的侍卫单膝跪地,“大人。”
来人眼角余光都没看他们,目不斜视,一本严肃走到顾熙面前。
“您就是顾先生?”
语调起伏不大,透着一股肃杀,可话语却是格外的恭敬正式。
他的下颚绷得很紧,冷硬的面容生生挤出几抹笑,可是不比哭好看。
一直不曾笑过人硬是让他笑,其实很为难他的。
顾熙很理解他,一个本是杀人的人让他和蔼太别扭了。
“我就是,不知您是……”
来人长出一口气,显然顾先生没有因为自己冷硬而生气。
嗯,王爷不会怪他了。
嗯嗯,顾先生笑起来真好看,比王爷还要潇洒飘逸。
不对,王爷笑过吗?
“贱名不足挂齿。”他毕恭毕敬把捧着的鎏金书笺递给顾熙,“卑职是睿王殿下近卫之一。”
睿王殿下?!
无论是顾家人,还是在岸上看热闹的百姓都懵住了。
他们没有听错?
顾老头震惊之后,快速回过味儿来,微弓的腰挺得笔直,缕着胡须,“熙儿怎么没同我说,你和王爷有交情?”
得意洋洋,炫耀而显摆。
老太太身姿灵巧快速挤到顾熙身边,探头看着书笺:
“啧啧啧,还是鎏金的呢,睿王殿下果真是贵人,不过睿王殿下有眼光,知晓熙儿才学,愿意同熙儿相交,熙儿可不许再耍脾气,拒绝睿王殿下。”
如意:“……”
有没有人出来打死这两个炫耀的老头老太太?
睿王何等尊贵之人?
同顾熙说句话都是抬爱他了,老太太哪里来得勇气说顾熙同王爷相交?
听她的语气好似睿王非要同顾熙相交似的。?赵小姐听得也直皱眉,“李侍卫……”
“嗯。”
递上书笺的李侍卫只是看了赵小姐一眼,随后便沉默无言。
他面容肃穆,仿佛不认识赵小姐一般。
唯一能命令动他们的人只有睿王殿下。
这是赵小姐早就明白的。
可睿王的近卫对她的漠视,让她有种抓不住的无力感。
在外,她受人追捧,尽情施展她的经商才华,被人当做一代奇女子。
旁人说睿王如何信任她,如何欣赏她,甚至离不开她。
然而只有赵小姐明白睿王殿下从不曾正视过她。
睿王殿下也不怕失去会赚钱的赵小姐。
她以为总有一日会让睿王认同自己的才干,知晓她是不可或缺的人。
可是今日碰见的顾家一群人,尤其是明艳的少女,让赵小姐本能有种事情不受控制的感觉。
赵小姐开口道:“李侍卫是王爷亲卫,你就让任由一群乡下人攀附非议王爷?”
李侍卫硬邦邦,冷冰冰说道:“我没听出他们对王爷不敬,而且王爷的确有意同顾先生相交,老太太并没说错。”
如意扶住了赵小姐,“小姐是为王爷着想,怕王爷被人……”
“如意,住口。”
赵小姐狠狠掐了如意一把,神色恢复淡然,“我明白了,顾先生是王爷的贵客。”
李侍卫点头道:“还有顾小姐和蒋太太。”
尤其是蒋太太……李侍卫的脸上罕见有多了一分佩服,力气可大可大呢。
上次坑了他们一次,可他们还是很佩服蒋氏,就是被王爷折腾得有点惨。
“王爷竟然要在府城设宴?”
顾熙不大相信自己的眼睛了,“邀请我们全家赴宴?”
李侍卫躬身道:“你们是王爷最尊贵的客人,请您一定去赴宴。”
“……好。”
顾熙点点头,似睿王这样的身份的人设宴请客,他还真不敢拒绝。
哪怕是原来不耐烦应酬权贵的顾熙都不敢的。
“王爷静候顾先生大驾。”
李侍卫转身离开。
众人轰动,睿王设宴了?
顾老头忍不住挤过去,“熙儿真是争气,王爷都设宴邀请你呢,咱们顾家祖宗也能欣慰了。”
石泽叫住如意,耿直说道:“不知睿王殿下点名邀请的客人够不够资格让你下跪磕头?”
第七十四章 契机
睿王殿下自然是够格的。
不说婢女如意,即便赵小姐再睿王面前现在都没个座位。
如意死死咬着嘴唇,泪水盈盈,仿佛快要哭出来一般,受了莫大的委屈。
原本想要说一声算了的顾嘉瑶反而没有吭声,等着如意下跪磕头。
赵小姐总不能眼见着自己的婢女在众人面前磕头赔罪,看向蒋大爷,“你是蒋家的主事人吧。”
“是我。”
蒋大爷方才在婢女如意面前卑躬屈膝,在赵小姐面前该更谦卑,可他偏偏倨傲了几分,“我外甥女等着如意磕头赔罪呢。”
赵小姐心一沉,阿谀奉承的小人!
他这是见到顾熙攀上了睿王殿下,连她都不放在眼中了。
赵小姐虽是不齿蒋大爷的做派,但也不得不承认睿王殿下对顾熙的重视。
连李侍卫都派出来,只为送顾熙一张请帖,赵小姐深知李侍卫在睿王亲卫的地位。
她为睿王殿下赚回不少的银子,身边也有侍卫保护,可她的侍卫得称呼李侍卫为大人!
她平了平窜起的怒气,“我有一笔生意想同蒋家合作,不知你……”
“我妹夫得睿王殿下看中,以后我家的生意自然用不上发愁。”
蒋大爷完全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顾嘉瑶虽是不喜,可不得不承认大舅这么做倒是挺解气的。
靠上睿王自然能顺风顺水,可那也是真正被睿王看中啊。
顾嘉瑶现在都迷糊睿王专门来给父亲送请帖的意义。
“大舅舅。”顾嘉瑶出声阻止蒋大爷继续小人得志,望着赵小姐:
“你有生意同蒋家合作?带着蒋家发财,我替大舅舅谢谢你,何况不是赵家船队,我娘的海船怕是无法返航,虽然只带回来一堆不值钱的石头。”
在石头上,她加重语气,甚至仔细盯着小姐的神色变化。
果然赵小姐目光落在顾嘉瑶握着的鸽子蛋上头。
虽然赵小姐也只是目光一闪,但被顾嘉瑶看出赵小姐起码懂得钻石不是石头。
“现在蒋家的生意是二舅舅在操持。”?顾嘉瑶指了指一旁的蒋二爷,“赵小姐有意合作的话,不如同我二舅多谈谈。”
“瑶丫头……”
蒋二爷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差一点就砸晕了。
为蒋家劳心劳力虽然是蒋家子孙应当尽的本分,可他心中依然隐隐有几分不甘心。
尤其是他毫不容谈成的生意被蒋大爷无意破坏时,他不是不想撒手不管,或是另起炉灶的。
要不就学着蒋大爷混日子,只重享乐。
经商同样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蒋家若无支撑起门面的人繁盛不过十年,蒋二爷不忍心这么好的基业被毁了。
“二舅。”顾嘉瑶扯起嘴角,“大舅是个好的,只是过于注重享乐,我爹娘会督促他上进,您先把生意承担起来,如何?”
“可是大姐……”
“瑶瑶说得话,我认同。”
蒋氏出声附和,“大哥嫁给我夫君教导,你别辜负瑶瑶免除如意姑娘磕头赔罪这份人情,同赵小姐好好学学,争取让蒋家更加富庶,到时候大哥就能过上想过得的好日子了。”
蒋二爷眸子明亮,拱手道:“我一定尽力,不负大姐的期望。”
蒋大爷:“……”
他这是被亲妹妹和异母弟弟联合夺去了家主的位置?
“大哥!”顾熙上前,风度翩翩说道:“铜臭的营生不适合你,过几日我带您去画舫逛逛,多认识几个朋友。”
蒋大爷挣扎片刻,“妹夫得保证带我去睿王殿下的宴会。”
“我若去,一定带着大舅哥。”
蒋大爷这才欢快了几分,繁琐的谈生意,的确不是他所喜爱的。
交给二弟也不是不行,只要他还是蒋家的族长,二弟赚再多的银子,他都能用上。
蒋大爷虽然不擅长经营,却也知道妹子蒋氏不可能让自己被欺负了去。
也许跟着妹夫,他都日子能过得更好。
他是不够精明,但不是傻瓜,妹夫可是了不得人呢。
蒋二爷移步到赵小姐身边,请教如何合作,赵小姐原本不耐的神色随着同蒋二爷交谈而渐渐正视起来。
并起了爱才之心。
她并非经商的天才,可蒋二爷是!
他只是欠缺一个契机而已。
“二舅,我先走啊。”
顾嘉瑶让石泽扛起装着钻石的箱子,挥手告别。
蒋二爷轻笑:“等我赚了银子,给你买喜欢的玩应儿,啥贵买啥。”
顾嘉瑶点点头,蒋氏让顾安等人扛起另外两只小箱子,他们一行人先回顾家老宅。
在真凶还没捉到前,顾熙不放心离开老宅回到城中。
哪怕顾熙隐隐猜到幕后黑手只是针对他一人而已。
赵小姐从顾嘉瑶身上收回目光,有羡慕亦有几分的轻蔑。
顾嘉瑶一看就知道处事不深,带着少女的天真率性。
被父母长辈疼爱,受尽娇宠。
哪像她早早立业,知晓世道的艰难?
“蒋二爷倒是挺宠她的,赚了银子还记得给她使?你们做长辈这么宠着她,让她不知赚取银子的艰难,可不是对她好。”
赵小姐方才可是看着顾嘉瑶任性把钻石扔到海里去了。
蒋二爷笑道:“我姐我姐夫能宠她一辈子,让她一辈子无需体会赚钱的艰辛,我们天生是劳碌命儿,而我这个外甥女啊,福气大着呢,比不了,比不得。”
赵小姐有能力赚银子,可顾嘉瑶却是可以随意花费。
“熙儿啊,听我说,你不能让你媳妇娘家占你的便宜,你带着蒋家大爷算是怎么回事?他可资格跟在你身边,而且做生意的人鬼着呢,我怕你被他骗了。”
老太太握着顾熙的手臂,絮絮叨叨个不停。
她没有让顾熙关照兄弟,说了这么多话,也只是怕顾熙吃亏。
谁也别想占顾熙的好处,包括她其余的儿子们。
顾家两老偏心到极致,顾老头一个劲点头,“老大的小心思,你不要管,自有我处置。”
“在您眼里,我连大舅子都治不住?”
顾熙轻笑,“您太小看儿子了,都是一家兄弟,大哥遇见难处,我也是要帮忙的。”
第七十五章 暗涌
老太太就怕顾熙因为关照兄弟而吃亏。
顾嘉瑶在旁看着,老太太算是极品吧,只是对顾熙来说是慈母。
换个顾熙的兄弟们做主角,老太太绝对是偏心被虐的命儿。
连顾熙一家都得被打上极品的标签。
老太太继续说道:“他们都有手有脚,家里也不缺他们嚼用,你干啥给他们银子使?当初我和老头子是只送你一个去学堂。”
“当时银子只够送一个,自然选相貌英俊的熙儿。”
“所以熙儿不必听老大媳妇胡咧咧,你不欠兄弟的,也不用给兄弟养儿子。”
老太太话语说得特别理直气壮,“后来家里日子好过也是因为你,我和你爹供养出了你,他们才有今日无须缴纳税赋,还可以用银子抵劳役。”
“倘若谁不懂感恩,你直接告诉我,我去削没良心的。”
顾熙:“……”
热情真诚的老太太连收益的顾熙都承受不住。
可顾家兄弟中,除了顾老大有点异色外,剩下两个弟弟都是齐齐点头,显然是赞同老太太所言。
不知是不是洗脑洗傻了。
顾嘉瑶听蒋氏说过,供顾熙读书时,全家都是勒紧裤腰带的,他们吃不上干粮,顾熙每日都能吃上鸡蛋,甚至每月还能吃上一只鸡!
回到老宅,顾老头拿着烟袋又去村子里遛弯。
不过片刻,村子里的人都知道顾家老二顾熙得睿王殿下青睐,睿王送了一张鎏金的请柬给顾熙。
顾老头脸上的笑就没停过,“也不值得什么,我儿相貌好,便是皇上也见过。”
“顾老爹真是养了个好儿子。”
这是最常见的夸奖,顾老头却眉头微皱,狠狠吸了一口烟袋,吐出几个烟圈儿,“可不是嘛,熙儿就是我养出的最争气的儿子!”
老太太不是为给顾熙亲手煮碗鸡汤,她也去学着老头子去外面转悠了。
她怕老大媳妇不舍得放食材,因此她只能亲自照看,不过她却是叫来除了蒋氏之外的俄儿媳妇添柴火。
顺便听着儿媳妇花式吹捧顾熙。
老大媳妇听着弟妹们对顾熙的吹捧,她的大槽牙都快酸倒了。
蒋氏被老太太安排去歇息。
顾嘉瑶笑得肚子疼,“没想到……没想到您也有被人催生的时候。”
蒋氏脸上的红霞还没完全散去,连连灌入茶水。
顾熙同样目光闪烁,笑得尴尬而无奈。
没错,蒋氏被老太太催促再生一个,最好是儿子继承香火。
在桌上摆放不少的求子符,还有老太太亲自端给蒋氏的生子偏方。
顾嘉瑶手舞足蹈,“你们总算也明白我的痛苦了。”
以前她被催婚,如今父母被催生,她怎么这么快乐呢。
“好了。”
顾熙拳头抵着嘴唇,“你小声些,一会儿阿泽进来,见你这个样子,不得被你吓跑?”
“跑就跑嘛,他又不是我的男人。”
“是吗?”
蒋氏意味深长反问,“方才不过是如意多看了阿泽几眼,那位赵小姐对阿泽有片刻失神,你不就吃醋了?”
顾嘉瑶连声否认,“我对师兄还……”
“还什么?”
“没到成亲的程度。”
顾嘉瑶坦率看着父母,“我承认对他有几分好感,在我分辨出是因为他能让我保持人设,还是喜爱前,我是不会表白的。”
蒋氏沉默。
顾熙却是赞同顾嘉瑶:“还是要选个自己喜欢的,我们横竖等了许多年,也不在乎再多熬几年了。”
“我想着能不能变石头为宝贝?”
顾嘉瑶还是舍不得到手的钻石,“即便达不到以后的价值,这么漂亮的东西也不能真当做石头处置了。”
“钻石的观念也不是一下子就形成的。”
顾嘉瑶轻轻按着额角,“其实今日借助睿王的请帖逼如意磕头,我并不开心,先不说睿王这么做的原因,就是我……我也不想只能依靠睿王!”
借助别人打脸,哪有自己亲自打脸爽?
“娘,我怀疑那位赵小姐认识钻石的价值!”
顾嘉瑶声音很轻,“这个世界已经乱了,有我们,许是还有别人拥有神奇的机遇。”
顾熙严肃了几分,“有也不怕,我们总会护你一世安稳。”
蒋氏也是微微颔首,“同行是冤家,这个道理我和你爹都懂,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和你爹不会输给另有机遇的人。”
夜晚,明月高悬,一道身影偷偷潜入屋中。
黑影内手捏脚来到床榻前。
少女面容恬静,睡得很熟,朱唇微启,枕头上披散开黑亮的发丝。
而在她旁边放着几颗钻石!
黑影慢慢靠近,仿佛能听到少女绵长的呼吸。
他轻轻娶走了一颗钻石,悄声离开。
月影浮动,不曾留下任何的痕迹。
清晨顾嘉瑶起身后,也没轻点钻石数目,毕竟现在还不值钱。
“师兄呢?”
“阿泽说入城一趟。”
蒋氏叹道:“他是个有志气的,不愿意在咱家白吃饭,尤其是咱们也没什么银子的时候,前段日子他跟着忙里忙外,也是因为你爹还被关着,你爹刚洗脱冤枉,他就张罗着赚钱养家,他不是个能闲得住的,老实稳重,是个女婿的好苗子。”
顾嘉瑶低垂眼睑,无动于衷慢慢喝粥,娘亲花式逼婚的套路,她太熟悉了。
没到钟情的地步,顾嘉瑶就不会嫁人。
何况相比嫁人,她更想有根基能力,不是每次都那么好运,可以依仗睿王的权势。
以顾熙如今的身份,就算家财万贯也能保住金银。
“我爹去哪了?”
“去知府衙门,他去询问案情的进展。”
蒋氏幽幽说道:“我看去了也是白搭,潜入进来的人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
顾嘉瑶:“等舆论被带起来后,许是能找到引蛇出洞的办法。”
她总觉得事情的真相就快浮出水面了。
睿王大营。
“王爷。”
“嗯?”
睿王一直看着手中的清澈透明的石头,淡淡问道:“何事?”
“城中传遍了顾熙一家差点被烧死的消息,属下查过仿佛同惠宁公主有关,不过继续追查下去时……”
“不必查了。”
睿王勾起嘴角,“该来的还会来,他不会连人都护不住。”
第七十六章 甥舅
随从不敢言语。
睿王继续迎着阳光看石头,璀璨光亮的钻石光芒仿佛摄入他纯黑的眼底。
钻石?!
是个好名字!
睿王将钻石抛起然后轻松握在掌心,随意吩咐:
“传话出去,本王收集这种石头。”
“是,王爷。”
随从对睿王殿下的命令没有任何异议。
喜欢了,收集也没啥。
比起王爷以前的古怪命令,这已经算是很寻常了。
“让我进去,我来找阿泽,让我进去!”
“王爷请稍后,我家王爷正在处理政务。”
大帐门口,赵王同李侍卫等人对峙。
入宫都是大摇大摆的赵王竟是奈何不了外甥的侍卫?
赵王深感丢人,跺脚嚷嚷:“阿泽,我是你舅舅啊。”
营帐中走出侍卫,“王爷让您进去。”
赵王这才高兴起来,快步进了营帐。
慕容泽慵懒坐在主位上,缓缓宽着茶水。
虽然慕容泽只住营帐,不去广州城。
但是营帐的摆设铺陈可是极为华丽。
大颗的宝石,以及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随处可见。
软塌上铺得锦缎被褥,据说每年也只得个十匹的雪缎竟被慕容泽做了被面!?
赵王惋惜摇头,若是把雪缎送给女子做一身衣衫,一亲芳泽怕是很容易。
莫怪外甥不进女色,就阿泽这糟蹋好东西的性子,且不解风情的言行,哪个女人肯在他身边?
还不得比他吓死?
阿泽一旦疯狂起来……赵王打了个哆嗦,仿佛面前突然出现地府阎罗一般。
赵王又看了一眼外甥,嘀咕一句单凭阿泽这张脸,女人都得往他身上扑!
也无须赠送女子雪缎同珠宝首饰。
“都是慕容家的子孙,怎么你小子就这么俊美?我家老五都比不上你。”
赵王闷闷说道:“你娘只是清秀而已,许是连清秀都算不上,你爹……”
“赵王的训练完成了?”
慕容泽长而浓密的眼睫微动,缓缓开口却是询问自己的随从。
赵王直接跳起来,五大三粗的身材站起来好似一只大熊:
“你少来折腾我,如今天下承平,安稳得很,已无须再征战了,你给我那个训练计划简直……要了我的老命!”
因为慕容泽的安排,赵王已经好几日吃不香睡不好了。
更没空去城中喝酒品美人。
“老五就算了,你安排人训练他,我也愿意他吃点苦头。”
赵王气势汹汹,杀气腾腾,摆出一副同慕容泽不肯罢休的气势:
“我征战多年,如今咱们家得了天下,也该享受一二,一群宵小之辈翻不起风浪。”
“我是长辈,阿泽,书上都说你得孝顺长辈!”
慕容泽看了赵王一眼。
赵王底气立刻卸掉一大半,“……除了陛下之外,我也养过你几日,你小时侯还骑在我脖子上过。”
“嗯。”
慕容泽勾起嘴角,“除了陛下之外,几个舅舅,我也都报答过呢。”
赵王颓然坐下来。
没错。
慕容泽对他,对他的兄弟们都他奶奶有救命之恩!
这次南下剿匪平叛,不是慕容泽果断,他怕是很难这么轻松就抓到那群该死的前朝余孽。
更不可能将功赎罪得到陛下的奖赏,毕竟出京前,他可是才惹恼了太后娘娘。
阿泽也是帮他在太后娘娘面前求过情分。
“练好平衡,您才能不再晕船,习惯海战。”
慕容泽声音很冷淡,“别以为前朝余孽掌握了比我们更快更坚利的战船就能为所欲为,舅舅,我同陛下一样,不喜欢被人威胁!”
慕容泽放下茶盏,“早晚有日,我当亲率大军踏平他们的老巢!登上那一片海岛。”
“好,阿泽是个有志气的,皇上同我们没白疼你。”
赵王舔了舔嘴角,“你去打海战,我留在南边随时支援你。”
他一脸菜色,不安动了动身体,“我这把老骨头上不了船。”
跨海作战?
赵王是拒绝的。
晕船的感觉让他想死!
“即便做后援,舅舅也该多做一些训练,我送去的训练计划也是为舅舅早日适应。”
“……阿泽。”
赵王凑近了一些,仿佛外甥脸上的汗毛都能看个清楚,“最近我总觉得你不大对劲,火气有点大,现在又没有战事让你发泄,你……你也别忍着,其实女子也能消火。”
“城中的千金小姐,还是青楼名妓,只要你看得上,我立刻让人带过来伺候你!”
“阿泽,我同陛下都担心你……你憋坏了,咱们慕容家男人就该征服最漂亮的女人。”
慕容泽眸色一暗,眼白渐渐染上一抹血红。
赵王连着后退了几步,“阿泽,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仿佛背后有人追杀赵王一般,赵王飞也似得跑出了营帐。
大步奔跑出很远,赵王才能缓口气,擦拭额头的冷汗。
阿泽住军营再适合不过,起码这些跟着阿泽出生入死的将士都能扛住阿泽突然发狂。
这要是在城里,阿泽毁了那座城也不奇怪。
“爹,您同睿王说了吗?让他把派来督促我训练的人叫回去?”
赵王五公子累成一条狗,“这日子我是一刻都过不下去了。”
赵王挠了挠头,“我忘了!”
“……爹……”
“叫什么叫?”
赵王一巴掌拍在儿子肩膀上,“你有本事你直接去同阿泽说啊,你行你去,往后你别找我。”
“你说你同阿泽也查不了几岁,战功不如他圣宠不如他,两宫太后把阿泽当做宝贝疙瘩,甚至就连相貌也不如阿泽,本王白养了你们一群蠢材,不说给本王脸上添彩,还让本王同你们一起遭罪。”
赵王狠狠骂了随行的儿子们一顿,心中泛起酸涩遗憾。
他儿子们都已经习惯了。
毕竟父亲在睿王那里受了郁闷惊吓,总会拿他们出气。
从小到大,慕容泽就是压在他们头上不可逾越的高山。
他们所有的不服气早就在一次又次的打击中烟消云散了。
事到如今,和慕容泽同辈的人没一个敢针对睿王。
其实连赵王等做舅舅的人都认输了。
只可惜慕容泽不是陛下的亲子!
这也是陛下最为遗憾的地方。
第七十七章 零花钱
赵小姐同手下的掌柜们谈完生意,规划好下一步计划。
等到掌柜们散去,她秀美脸庞难掩倦怠。
如意站在她身后按摩捶打着赵小姐的帮子,心疼说道:“小姐太拼命了,您已经做得很好,睿王殿下一直很相信您,您多休息,千万别熬坏了自己的身体。”
“不能放松,也不能再小看任何一个人。”
赵小姐微合眼眸,“蒋二爷是个人才,大局观很好,懂得和气生财,又不似他兄长一般卑躬屈膝,趋炎附势!”
“倘若在蒋家遭难时,我能早发现蒋二爷,招揽到他,我倒是可以轻松上几分。”
赵小姐抬手摸了摸自己细腻的脸颊,她知晓过渡劳累容易衰老。
女人比男人更不经岁月的侵蚀。
她也不想这么事事亲为,也懂得只抓大局的好处,可是她手中无人才可用。
有睿王殿下做靠山,只会让同她做生意的商贾认同自己,不敢出阴损招数。
可商人追逐利益,他们可不会看在睿王面子就同赵小姐做亏本的买卖。
倘若她一个不小心,一样会赔银子。
她拼劲全力只是让睿王殿下刮目相看,对她颇为信任。
她所求可不是这个,而是真正进入睿王势力的核心层,成为站在慕容泽身边的女人!
如此,她才能有更大的舞台和资本。
“小姐是不是太过看重他了?方才您同他谈生意时,奴婢见他只会点头,很少出声。”
如意不屑翻了个白眼,依然记恨着顾嘉瑶对自己的侮辱。
她护着小姐怎么了?至于被教训羞辱?
她就是看不起顾嘉瑶!
“你不明白,那是我给了他足够的好处,我们是双赢的,不,甚至同蒋家做得这笔生意,我赚得反而不如蒋家多。”
赵小姐在外还有个外号,貔貅。
她总能赚更多的银子,却从不往外倒银子。
“小姐就是太仁慈了,他们蒋家也配?”
“不可这么说。”
赵小姐并未丧失理智,“我倒是能似以往强势,占据最多的好处,虽然麻烦一点,可顾熙手中握着睿王殿下请帖,我们都明白睿王的性子,不是他重视的人又怎会亲自下请帖?”
单冲睿王的面子,她也不能过于盘剥蒋家,在她没摸清顾熙之前,绝不能强势威压蒋家。
赵小姐居住在城中,睿王不会亏待任何的属下,赏给赵小姐城中最奢华的府邸。
比之安南侯府都更富丽堂皇。
知晓睿王殿下在城中设宴后,赵小姐便懂了心思,期望睿王把设宴的地点定在她的府上。
如此一来,她就算是女主人了,可以帮睿王殿下待客。
赵小姐问过,此番睿王设宴,宾客可以带着女眷的。
“小妹,快准备银子。”
赵公子莽撞推门而入,他是一位文弱的工资,身量不高,面如冠玉,双眸灵动,透着机灵劲儿。
“二哥,你要银子作甚?”
“不是我。”赵公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这该死的老天,怎么突然又热了起来?!”
如意笑盈盈插嘴:“还不是你跑得太快了?莽莽撞撞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有狗追你呢。”
“你这丫头,倒是编排起主子来了?”
赵公子故作生气,如意向他吐了舌头,傲娇说道:“我才不怕你呢,你算哪门子主子?”
赵小姐扯起嘴角,“二哥也是的,你明知道我没把如意当奴才看待,她说话一向率直,对我又忠心耿耿,她又没说错,你非招惹她作甚?”
“如意为我已经受了委屈,我可不想你也看不起她。”
如意颇为感动,“我只听小姐的吩咐,谁看不上小姐,我就骂谁去。”
“小妹,我就是同如意斗嘴,你看我何时在她面前摆过主子的普?上次我还送了她一对耳环。”
赵公子也是喜爱如意护主开朗的性子,即便有时候被如意噎个半死,多是看在妹妹的面上,不同她计较。
如意摸了摸自己带的金盏花耳环,快言快语:“公子爷可别再扯东扯西了,快说要银子何用?我们小姐累了大半天,好不容易腾出功夫喘口气,一会儿还有几桩生意需要小姐定夺。”
“小妹若是忙过来,我可以帮你一二,你身子骨弱,治好重病后该好好修养的。”
赵小姐抿嘴笑道:“哥哥们的好意,我也明白,可我更不想虚度光阴,因为时间对我已经不多了!”
一切都是为了慕容泽。
赵公子眸子暗淡了几分,很快振奋精神,“是睿王殿下那边传话过来,说是睿王要透明闪烁酷似琉璃珠的石头,现在城中的石头都翻了几倍了,小妹不多准备些银子怕是买不来石头。”
赵小姐面露震惊,钻石?!
睿王收集钻石做什么?
他又不是女人!
“睿王殿下要什么,咱们就得筹备好,办不好收集石头的事,小妹就是再能赚银子,也无法让睿王殿下开心。”
都说赵家是睿王钱袋子,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睿王的钱袋子可不是赵家。
而他们赵家却是睿王的奴才!
谁也不知睿王殿下再征战天下时,得到多少的好东西和矿山!
赵小姐赚来的银子就是睿王的零用钱罢了。
“小妹,快去拿银子——”
赵公子催促坐在椅子上愣神的赵小姐,“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苍白,是旧疾发作?”
赵小姐望着窗外的盛开的月季,喃咛:“难道当时睿王殿下也在?不可能,他怎会去码头?”
“二哥,你务必给我打听出来顾熙的身份,我要知道顾家上下所有的人身份!”
赵公子被小妹抓住胳膊,小妹的指甲抓破了他的手腕,咽了咽口水紧张说道:
“睿王殿下的贵客,咱们不好追查,轻举妄动会被王爷厌弃,何况谁不知道顾先生的出身?”
赵小姐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继续吩咐:“发动我们所有的人手查清楚王爷是如何同顾熙相熟的经过。”
“二哥,这事关赵家的荣辱,你也不想再去过穷困潦倒的日子。”
赵小姐轻声说道:“王爷收集的石头,有个名字叫钻石!”
第七十八章 我也会
“钻石?倒是挺好听的名儿?妹子你咋知道呢?”
赵公子眼底闪过一抹亮光,“难怪睿王殿下看重你,敢情你同汪爷想到一处去了。”
赵小姐面色微红,罕见娇嗔道:“你胡说什么?王爷不是让你去收集钻石?趁着现在城里人还不知道,也能少用一些银子。”
“对了,王爷打算设宴的事,现在几乎人人都知晓了。”
赵小姐自然不会放过大赚一笔的机会,“设宴少不了女眷,把这次带回来的香料香水都摆出来,比往日的价格太高三成。”
“三成?是不是狠了点?”
赵公子说道:“你说得这几样东西本就卖得贵,咱们赚得也是最多的,如今再……”
“二哥,这可是睿王殿下的宴会,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谁家差银子?”
“女人的钱是最好赚的,只要她们想给睿王殿下留下一个好印象,就得穿衣打扮,我又没逼着她们去买?”
“你信我的话,东西再贵都没睿王殿下一个专注的眼神贵,她们只怕别人抢走风头,不会在乎银子。”
赵小姐自信满满,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做生意还要看时机,二哥你不会懂的。”
一群土包子罢了。
“她们若是打扮得好,小妹你……”
“我又不是凭着美貌打动王爷的?二哥,美丽的容貌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只有一个。”
赵小姐自信一笑,她可是要随着睿王走上巅峰的女人!
虽然在后世上都说燕武帝是个战争疯子,可是正是打下了半个大陆,而且一生钟情于一人。
这样的男人,她怎能错过?
要知道后世可有不少人都把自己带入燕武帝的白月光之中呢。
她一直跟在慕容泽身边,可从未听说有这么个白月光!
如此,她就可以成为慕容泽最爱的人!
*****
“二舅舅,涨价?”顾嘉瑶忙着宣传钻石,刚刚定好策略。
正打算去找几个说书的人把自己写的爱情故事发出去。
没错。
她为了让钻石不再被当做漂亮的石头,只能重操旧业,编起故事来。
狗血的爱情故事,其实特别有市场,哪一桩爱情会少钻石?
别说现在不讲究爱情?
史书上记录的忠贞的爱情故事也不少。
这世上多得是痴男怨女。
顾嘉瑶有多年的写玛丽苏故事的经验,自然编写故事不在话下。
而钻石也不是卖给整日劳苦吃不上饭的人。
市井已经有话本流行,虽然不是纯白话,但是也不会是文言文。
顾嘉瑶还是能写出来的。
蒋二爷进门后就一直听着顾嘉瑶宣传钻石的布置。
他还拿起几个成型的故事看了一遍,额角隐隐跳动。
故事足够……让闺秀们喜欢。
可他看得有点懵。
不过蒋二爷却听出顾嘉瑶是个有本事的,便提起赵小姐旗下商行涨价的事。
“现在城中的商铺都跟着涨价,我觉得这么做有点丧良心了。”
蒋二爷主动说起经营方面的事,“你外祖父早就教过我们,做生意只占二成利才能长久。”
顾嘉瑶不好评价对错,毕竟她也不是个生意人。
在现代她只是家族企业中的一条混吃等死的咸鱼外加薪水小偷。
不过就是指着大伯父的生意混口饭吃罢了,反正企业中也有她妈的股份,旁人也说不出什么。
若抱怨,也只会抱怨自己不会投胎。
顾嘉瑶天生命好!生在终点线上。
睿王殿下第一次设宴,自然会全城轰动,城中盯着睿王身边侧妃位置的人可不少呢。
广州又是最为富庶的地方,赵小姐很赚一笔并不奇怪。
不过,赵小姐姐指着睿王的名头赚钱?
啧啧啧,睿王不会生气?
顾嘉瑶可是记得睿王身上那一股子霸道和杀气。
“二舅舅也会涨价卖货?”
“咱们哪还有货?”蒋二爷有股错过一个亿的遗憾,“家里倒是还有几箱子衣衫,可惜样式都旧了,根本就卖不上价儿,现在姑娘们都疯了,一个个都盯着漂亮的衣服首饰,也不怪他们激动,就连璃丫头她们也都闹着……”
蒋二爷不好意思提起让顾熙带她们去赴宴的事。
可蒋家闹腾得很,妻子没见识只知道哭,老太太那么大岁数了,也为蒋璃逼着他出门找顾熙帮忙。
蒋二爷摇头道:“一个个都异想天开,睿王殿下能看上她们?!简直就是一群蠢货。”
似顾嘉瑶这等绝色还有可能得睿王青睐。
“瑶瑶,当舅舅说一句,你若喜欢就听一听,不喜欢就当二舅没说。”?“您说吧。”
顾嘉瑶脑子里有个念头,随口问道:“我听着呢。“
蒋二爷犹豫片刻,才说道:“睿王殿下身份贵重,除了陛下之外,谁都没放在眼中,跟这样的人……会吃尽苦头的,璃姐儿再闹腾,也没机会,毕竟她只是个商户女,当初若是听我的冲喜嫁去将军府许是还能攀上个高枝儿,连将军都看不上商贾出身的女孩子,还指望能跟了睿王殿下?”
“可是你不一样,姐夫有功名,又是一代名士,你自己也是出落得花容月貌,再过几年怕是天下都未必有比你貅相貌好的人儿了。”
蒋二爷最后说道:“若得王爷青睐做个侧妃到也勉强够的,可侧妃再好也是妾,瑶丫头你得想明白了妻妾永远都不是平等的。”
“我明白二舅的好意,从未想过去做妾的,睿王殿下又多什么?再大的富贵,我都不羡慕。”
顾嘉瑶就因为挑剔才做了剩女,穿越后也没想过同一群女人抢一个男人这种事。
身份越高,麻烦越大。
顾嘉瑶不愁吃喝,又有爹娘陪着,有悠闲的日子不过,自然不会想着去趟浑水。
睿王殿下,哪来哪滚!
享受过现代富足生活的顾嘉瑶觉得就算睿王做了皇帝,都没自己当初的日子爽!
“二舅说还有一笔衣裙存货?”
“是啊,不过卖不出银子,瑶丫头,你去哪?”
“去找我娘!”
顾嘉瑶记得她娘好像会做些衣服。
借着睿王殿下赚银子,她也会!
第七十九章 黑白
顾嘉瑶急冲冲往城外乡下顾家老宅赶。
在城里办事,她都是在自己家里,方才也是二舅主动找上门。
“师妹,等等我,等等我。”
“停下。”
顾嘉瑶乘坐的马车刚刚停在路边,石泽很快爬上马车。
他后背上背着一个特别大的包袱,有他半个人大小,显得很是沉重。
“你这是……”
她话还没问完,就见石泽把背在身上的大大包袱打开。
石泽仿佛一直储存食物的仓鼠一样样把东西从包袱里往外倒腾。
有书籍,有画卷,有石墨,还有几块砚台,大多都是摆在书房中的物什,零零散散的摆了一马车。
顾嘉瑶展开一幅字画,眼睛突然睁得大大的,“这……不是我想得那个吧。”
她是不懂古董,可也听过这幅画作的大名啊。
“倘若是真迹,你当年还用得着去码头卖苦力?”
顾嘉瑶仔细辨别真伪,“这些东西……你从哪得来的?你家不是被烧了?连屋舍原来的地方都赔给受牵连的邻居?”
“当日不是你马虎大意,厨房起火,你也不至于露宿街头!”
石泽摸了摸脑袋,“我原本是打算卖钱的,因此就放在了古玩店寄卖,所以家里起火时,这些东西都在外面,所以没有被烧了。”
“……”
顾嘉瑶把石泽看得头皮发麻,“师妹?”
“我看你哪长得好,寄卖的掌柜肯把东西还给你,没有随意用银子把你打发了?”
古玩店的老板不可能看不出真伪来,可就是赝品,也是最好的仿品,也值个千八百两。
石泽太诚实,显得很是憨厚,这样的人去寄卖古董,一般不都是被骗的?
莫非当世的人如此诚信淳朴?
可就算不贪图这些物什,古玩店老板也可拿一笔很少的银子把字画等物买下来。
然后再高价卖出去,或是留作镇店之宝!
怎可能让石泽轻易再把物什拿回来?
石泽憨憨一笑,“以前我是打着睿王殿下的名去寄卖东西的,老板不敢糊弄我。”
“睿王?”
“我不是说过嘛,同睿王殿下一起南下,曾经用一些半吊子医术医治过睿王殿下的近卫,那群人都不大识字,只认金银财宝,这些字画什么的不好保存,又占地方,他们就把这些东西给了我。”
“……”
顾嘉瑶嘴角抽动,“睿王殿下的近卫被你救过?那你还去码头作甚?让他们给你谋个差事不是很容易的?”
她这位师兄到底又多少不为人知的经历?
这么硬的靠山竟然去码头搬麻袋?
“睿王殿下是主将,他的近卫怎么会受伤?”
顾嘉瑶眼里闪过一抹怀疑之色。
石泽面露难色,凑近一些,几乎趴在顾嘉瑶的耳边。
他们离得很近,他能看到顾嘉瑶脸上的汗毛。
石泽心头一荡,耳朵有点热,而好奇得紧的顾嘉瑶并未察出任何异样。
“在交锋时,睿王殿下会亲自杀敌,同属下比试谁杀的人多,因此他的近卫也只能随着他冲杀。”
“近卫的骑射不如睿王殿下,受伤的几率很大的。”
顾嘉瑶干巴巴说道:“没想到睿王殿下还能亲自杀敌,冲在麾下将士前面?”
“安排好战术之后,他会直接提着偃月刀去砍人!”
石泽眼眸深沉,“他就是个疯子,以杀人嗜血为乐,但他功夫太好,运气也好,哪怕是最惨烈的激战,他都不曾擦破一点皮。”
“他一个人冲过去,有时候敌军就溃败了。”
“……师兄同睿王殿下有旧怨?”
顾嘉瑶轻声询问,“一般人都会很敬重他。”
男人不都是热血的?
愿意跟着身先士卒的将军?
不过睿王这种战斗方式,顾嘉瑶的确欣赏不来,一旦对面改变战术,睿王在前面砍人,哪有时间调整?
还是因为是冷兵器时代的战斗方式更注重杀伤力?
顾嘉瑶可是知道睿王十三岁上疆场,直到天下一统,归于大燕,他就没败过。
在开国论功时,慕容泽绝对排在前三,他是天下有名的战神。
顾嘉瑶总算明白令众人畏惧的睿王是怎么炼成的。
都是杀出来的威名。
他一身的嗜血杀气能让安南侯都臣服,让太夫人都敬畏。
石泽抿了抿嘴角,“我怕他,特别怕他!他不是个好人,心比磐石还硬,无视生命。”
“师兄别怕。”顾嘉瑶看出石泽身体轻颤,面色煞白,连忙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睿王殿下不会再威胁你了,你离他很远很远。”
石泽性情憨厚善良,同睿王殿下的嗜杀是黑白两面,难怪他看睿王是疯子。
他定然在疆场上看多了睿王砍人,他的冷血残忍,这才留下了心理阴影。
战火硝烟弥漫,睿王慕容泽站在断肢残骸中冷笑。
他手中的偃月刀还滴着鲜血。
顾嘉瑶不敢再想下去了,换她,她也会害怕睿王殿下。
石泽这是战争造成的心理创伤,越是善良的人创伤越是严重。
好在石泽足够聪明,没有被富贵所诱惑,离开睿王殿下,他去码头卖苦力,积极救人,不仅因为他善良,更多是自我惩罚?
顾嘉瑶又不是学心理学的,她轻轻抚摸石泽的额头,“没事了,等睿王殿下搬师回京,你就能彻底摆脱噩梦了。”
石泽下意识蹭来蹭顾嘉瑶的掌心,缓缓合上眸子,“可以吗?”
睿王殿下怎么可能注意石泽这样的小喽啰?
不过她因为虚弱的石泽而心疼,同石泽经历更多,也更在意石泽,“嗯,我们都离疯子远远的,再也不去见他!”
“师妹,我头疼。”
石泽轻声喃咛,“特别疼。”
顾嘉瑶让石泽躺下,她坐在一旁给他按摩太阳穴。
父亲和母亲可以去睿王的宴会。
她还是留下陪着石泽吧。
毕竟让石泽再见睿王,他的创伤永远好不了。
石泽是她的人,睿王不过是远在天边的神仙。
她这等平民百姓少去神仙面前晃悠为好。
不过,银子还要继续赚的。
石泽眼睛开启一道缝隙,望着顾嘉瑶,嘴角稍稍勾起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
第八十章 没有点亮技能点
顾家老宅,顾嘉瑶急冲冲进门,蒋氏被几个妯娌簇拥着说话。
哪怕对蒋氏不干活颇有微词的老大媳妇都认真听着。
蒋氏正在说女人当自强,不能轻易被男人压下去。
倒不是一味追求男女平等,可蒋氏期望给妯娌讲讲女人自尊自强。
“回来了?”
“嗯。”
石泽点头,“我把所有值钱的物什都带回来了,还请师傅过目。”
在旁人面前,顾嘉瑶显得特别沉默,带着几分木纳。
“你的东西,你收着,往后给你娶媳妇用,我就不用看了。”
蒋氏收下石泽只因为他这个人善良忠厚,并不在意他有多少的家底。
“母亲,我有话同您说。”
顾嘉瑶拉着蒋氏去了自己屋中,“现在城中的女子为睿王殿下的宴会都疯了,争相购买首饰和衣服,所有能用上的物什都是翻倍的涨价。”
“你想做什么?”
“您不是会做衣服吗?我给您提供样子,您帮着二舅把旧款式改一改,再搭配着碎钻石首饰卖出去,咱们也能大赚一笔。”
顾嘉瑶毕竟也查过一些古代服饰的资料,还是能改进款式的。
蒋氏问道:“你自己不会做?”
“……”
这不是往顾嘉瑶心头戳刀吗?
“我会不会做衣服,您还不知道?”
顾嘉瑶沮丧回道:“所有同动手有关的事,我都不会,明知道纺纱机的样式,可是我却做不出来,明知道服饰的样式,可我不会针线,不会绣花,甚至不知该怎么同做衣服的人说改进款式。”
“得亏是我们跟来了,换你一个人……啧啧,还不得饿死?!”
“我这样还不是你们养大的,怪我咯?”
顾嘉瑶羞恼又有几分无辜,都是父母娇养大的,谁会做衣服种田?
这个世界又不是她写的小说,只需要动动嘴就能得到一切。
世界是真实的,她的技能点就没点亮过。
“去看看你二舅舅这批货,该怎么改适合。”
蒋氏这回没有自己一个人,带上了妯娌们,以及村中,她看得上眼的农妇一起进了城。
毕竟这些人平时都会做个绣囊什么的,也都能自己裁剪缝制衣服。
在自给自足的年代,连布匹都能自己纺织,平民百姓很少去买衣服穿。
只有富商和权贵阶层才会如此奢侈。
蒋二爷已经把存货都搬到顾家。
顾嘉瑶先看了衣服的样式,然后同蒋氏商量如何更改。
她脑子里有不少的新鲜款式,可也要符合修改衣服的规律。
“这里可以锁紧,袖口加点刺绣上去,再搭配一件半袖。”
“加一层薄纱,这条裙子就能穿出飘逸出尘的感觉了。”
顾嘉瑶一样样说着,蒋氏时而点头,时而摇头,“你有些想法很好,有些按照你说得做,还不如重新裁剪衣服。”
蒋氏没顾嘉瑶那么追求美感,直接说道:
“也不一定都要卖给能参加宴会的闺秀们,如今城中购买旺盛,容易刺激消费,家里银子不多的,也会惦记给自家女儿买一身衣服穿。”
“你没做过母亲,不知做娘的心思,别人家孩子有,自己的孩子即便买不起好的,怎么也不能没一件新衣。”
顾嘉瑶问道:“那娘的意思是走平民路线?”
那她的钻石首饰怎么搭配着卖出去?
“高端的也可以,只等你的钻石广为人知,现在咱们还是走平民化,让百姓们也都买得起,让他们觉得来咱们这买衣服比自己买布匹做新衣划算。”
“娘……”顾嘉瑶拽了蒋氏去一旁,压低声音道:“我知道您的意思走规模化,可是现在织布水平达不到,成本降低不下来,再加上人工费用,怎么可能比自己做便宜?”
“蒋家不是有一批货?大规模修改一下可以应付,等过几日,你爹那边也会有好消息的。”
“……”
“你爹不仅过目不忘,他理科也挺好的,无法制造出机器,但是总能改良织布的机器。”
蒋氏同样压低声音,“而且咱们裁剪出的衣服是最省布料的,总能把成本降下来,现在就同刚刚开放时,最不值钱是人工。”
她家爹娘从来就没放弃过赚银子。
顾嘉瑶神色恍惚出门去了,身后是蒋氏带领妯娌等人着手改良衣服。
“师妹。”
“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顾嘉瑶坐在石凳上,后背依靠着树干,斑驳的树叶阴影落在她脸颊上,更显失落。
石泽说道:“我见师父不是按照师妹所画的样式改进了吗?”
“……”
顾嘉瑶抿了抿嘴角,难怪石泽相貌英俊,人品忠厚,也没见哪个女孩子喜欢他。
他根本就不会哄人开心。
“说了你也不明白,我还是认命做个……”
混吃等死的米虫好了。
石泽憨憨一笑,“睿王殿下设宴那日,我带师妹去一处好玩的地方,如何?”
“这城中还有比睿王殿下的宴会更好玩的地方?”
石泽面容一僵,顾嘉瑶噗嗤一声笑出来,“既是答应你了,我就不会反悔,没有好玩的地方,就在府中待着呗,我是不怎么喜爱热闹的。”
石泽开心笑了,又听顾嘉瑶八卦好奇问道:“也不知睿王殿下设宴的府邸在何处,我觉得赵小姐如今住的宅子就不错,没准真让赵小姐称心如意了,到时候可就热闹喽。”
她越发觉得不去是正确的,就顾嘉瑶这相貌,一个不好都得被卷进去。
女孩子们都嫉妒心特别可怕。
石泽眸子好似深了一分,轻声说道:“她是妄想。”
蒋氏等人热火朝天的忙碌,顾嘉瑶好吃好喝,偶尔出去逛游一圈,听听渐渐传开的爱情故事。
“还真是选了赵小姐的府邸。”
顾嘉瑶摇着扇子,一旁赵公子风流倜傥,“你手中的钻石,我出五百两!”
顾嘉瑶眉头一皱,“钻石?”
她目光落在赵公子身上,专注至极。
石泽的拳头渐渐握紧,他可不是霸道无情的睿王慕容泽!
赵公子被美人看着,本该心花怒放,可后背隐隐窜起冷意,“钻石是我小妹取得名字,好听吧。”
第八十一章 忽悠
顾嘉瑶从未同外人提起过钻石,对石泽,她还是比较信任的。
因此这就不存在走漏风声的问题。
“这名字的确是好听,是赵小姐亲口说的?”
“那是自然,我妹聪明伶俐,出口成章,为石头取名钻石,她很喜欢钻石,由此睿王殿下才会下令收集钻石。”
赵公子淡淡说道:“想来顾小姐不会想着同睿王殿下为敌吧,就冲王爷对我妹妹那份心意,顾小姐就该把钻石卖给我。”
石泽眸子黑得深沉,起身转到窗口,眺望远处。
顾嘉瑶看了眼他紧绷的后背,师兄这病是越来越重了,都听不得睿王殿下心仪女子的姓名。
没准善良的石泽还想着挽救赵小姐,怕赵小姐踏入火坑中去。
“睿王殿下对令妹真真是情深意切,情义无价,不好衡量。”
顾嘉瑶扯起嘴角,“赵公子不觉得五百两银子买下钻石,令妹特别喜爱的钻石太过廉价?这钻石可是代表着睿王殿下对赵小姐的心意,越是昂贵,越是能表示睿王殿下对她的珍视。”
“何况睿王殿下不缺银子,用银子来讨好心仪的女子,王爷不会在意银子多少,而是在乎找小姐是否高兴呢。”
“赵小姐是女孩子,没有一个女孩子愿意见到心仪追求自己的男人为自己不舍得花银子。”
“她要得并不是钻石,也不是花出去多少银子,而是王爷是否把她放在银子之上!”
顾嘉瑶抿了抿嘴角,“我很羡慕赵小姐得睿王殿下另眼相待,区区五百两,我不知是侮辱赵小姐,还是羞辱睿王殿下。”
赵公子:“……”
说得好有道理,他竟然也觉得五百两银子少了!
“银子买不来真心,可花舍得为赵小姐花银子,总能说明睿王殿下是在意她的。”
顾嘉瑶继续忽悠,“赵公子觉得呢?”
“那多少银子购买钻石适合?”
“……怎么也要在五百两后面再加两个零啊。”
“五万两,你疯了!”赵公子差点跳起来,面色阴沉,“你是不是故意消遣我?把我当傻瓜糊弄?用五万两银子买一堆破石头?”
“这不是石头,而是钻石!”
顾嘉瑶语气里含着委屈,“钻石有价,情分无价,我这可都是为赵小姐着想啊,若不是感动睿王殿下的情深,我都不打算把钻石卖出去的。”
“我总觉得经过睿王殿下的手,钻石还能继续升值。”
“而整个广州城,就成的钻石都在我手上。物以希为贵,我掌握着赵小姐所缺少的东西,钻石又是睿王殿下看重的,价值自然要高一些。”
顾嘉瑶一点都不着急,钻石是卖家市场,自然不会降价。
“当日没有我家的海船,你家的船只根本无法顺利返航,你就是这么对待恩人的?”
“我娘已经向赵小姐道谢,赵小姐的属下说过,只是顺手而已,无需谢礼。”
顾嘉瑶睁着圆溜溜的清澈眸子:
“送赵小姐银子,太俗气了,也不配赵小姐身份,前两日我已经让木匠制作匾额,过几日等匾额做好后,我会亲自送去给赵小姐,让所有城中百姓都知道赵小姐的善举。”
赵公子:“……”
“这还是个秘密,还请赵公子您保密,倒是给赵小姐一个惊喜。”
顾嘉瑶叹息:“若不是赵小姐买钻石,再加一个零,我都不一定肯卖!”
五十万两银子相当于后世的五千万?!
说实话,顾嘉瑶把钻石卖亏了!
她留作传家宝,传个几百年,自己手中的钻石加上原石起码能卖十几亿。
赵小姐应该知晓钻石价值的。
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顾嘉瑶更看重眼前的利益,而且她也没打算把钻石全卖出去。
“赵公子回去再同赵小姐好好商量,多问问令妹的意见,她看得总比赵公子深远。”
顾嘉瑶站起身,“师兄,咱们走吧。”
石泽护着顾嘉瑶里去,赵公子面色变了变,握紧拳头,又一个嘲笑他不如小妹的人!
******
“师妹不是很喜欢钻石?”
“我更喜欢银子!”
顾嘉瑶坐在马车上,嘴角高高扬起,“我还喜欢珠宝,珍珠,翡翠等等,只要是值钱的我都喜欢。”
“钻石不是黄金等硬通货,除了佩戴之外,买不来衣食住行。”
顾嘉瑶眼梢高挑,明艳娇媚,“睿王殿下同赵小姐之间的情缘传开后,赵小姐佩戴钻石之后,再搭配上我散出去的话本,啧啧,我们再也不会缺银子了!”
“百姓和小姐们会争相效仿赵小姐,借着此事炒一波热度,蹭睿王殿下的热度……”
顾嘉瑶眸子明亮,“我省了多大了一笔银子,更何况就是有银子能请动睿王殿下,他也不会答应……”
做广告宣传啊。
石泽含笑望着顾嘉瑶,轻声道:“睿王殿下喜爱赵小姐,否则也不会把收集钻石,代表着情分的钻石交给赵小姐了,她一直是睿王殿下的左膀右臂。”
顾嘉瑶点头,“成功的男人身后少不了女人的支持,似睿王殿下这等地位的人,背后身边应该有一群红颜支持。”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啧啧,睿王殿下的艳福不浅,众多女子的温柔许是能让他杀气少了一些。”
顾嘉瑶曾经写过慕容泽这类的男主。
以前流行是阅尽千帆后的专一,浪子回头似的爱情。
在她穿越前,读者都要求男主为女主守身如玉的。
真不知道一个古代的王爷怎么才能做到没有婢女暖床。
不过慕容泽这样的人,她会直接当作男配或是反派的。
想做男主?!
不可能!
石泽抚掌大笑,漆黑的眸子璀璨明亮,“师妹说得太对了,睿王殿下少不了女子。”
顾嘉瑶把帕子递过去,“擦一擦你脑袋上的汗水,说起睿王殿下的女人,你这么兴奋作甚?”
她狐疑问道:“莫非你羡慕睿王殿下的艳福?也想学他?”
石泽:“……”
除了慌忙擦拭额头的汗水外,他甚至不敢再去看顾嘉瑶。
只是他额头的汗水越擦越多。
第八十二章 种子
“五万两银子?她怎么不去抢?当我是冤大头?!”
赵小姐经商之后还没人敢同她哄抬价格。
一向都是她做哄抬价格的那个人。
“一堆破石头,又没人认识钻石,还想卖五万两?!顾家没有良心,没有我们船队,她也不可能拥有钻石!”
赵小姐气得脸庞微红,“忘恩负义的东西!”
赵公子轻声说道:“他们也给了足够多的货物,咱们这次回来其实赚得最多就是从蒋太太的海船上搬下的香料。可是谁能想到只给蒋太太剩下一箱子破石头竟然会被睿王殿下看中?”
蒋太太运气特别好,海船带了不少珍贵的香料,还有几箱子金银宝石。
这些东西都当作救命钱搬到了赵家船队上去。
当日回航时,赵家船队就盯上了蒋氏的海船!
否则哪会那么巧同走一条航线?
海上贸易,没有实力背景却又收获颇丰的海船总会遇见’天灾’。?赵家从来不是善男信女,打击竞争对手从不留情。
何况赵家的靠山任谁也比不上的。
从她执掌赵家商行后,赵家快速扩张,赚了很多银子。
当然赵家的吃相被人议论难看,且残暴。
不过她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横竖他们也只敢私下说说。
有睿王殿下的金子招牌,她还能再贪婪一点。
赚钱经商的人就没善良的。
低买高卖才能赚钱!
赵小姐使劲扇动扇子,婢女递上来一杯凉茶,赵小姐只喝一口便扔到地上,“又是凉茶?我不是说要菊花茶吗?听不懂我的吩咐,是不是?”
“奴婢知错。”
奉茶的婢女身上全是茶水,跪倒请罪。
方才明明就是吩咐得是凉茶的。
如意在旁说道:“还不下去给小姐换茶水?一点眼力都没有,再不谨慎伺候,我就叫人牙子来。”
婢女眼睛红红的退了出去。
如意劝道:“小姐消消气,您不是还同蒋二爷做生意?顾小姐看似精明,其实就是个傻子,完全不知吃亏是福得道理!”
“城中有多少人都想和您攀上关系?得您一分指点,那是多少银子都换不回来的好事。”
如意轻哼,“碰见顾小姐这样的傻瓜,您就别同她一般见识了,往后有她后悔的。”
赵小姐心气散了一些,“还是你懂事,顾嘉瑶还不如一个丫头看得透彻!”
“我倒不是生她的气,她还不够资格让我生气,只是不甘心而已。”
赵小姐长出一口气,赵公子紧接着说道:“被个傻子威胁,让傻子赚了银子,小妹不舒服是难免的。”
赵小姐:“……”
这是不是说她还不如一个傻子?!
“小妹别误会,我没说你不如傻子——”
赵小姐拍了一下桌子,“行了,这点事二哥都办不好,你着被子只能做个掌柜了,二哥去商行看着出货,此事不用你管。”
“小妹,我——”
赵公子不想放弃同睿王亲近的机会。
“你再多言,连掌柜都不用做了,赵家养得起闲人。”
赵小姐冷冷说道,“以后赵家的账目,我都要亲自过问,省得你们一个个不争气,让赵家蒙受损失。”
“赵家因我才有得今日地位,也是因为我才能成为睿王殿下的左膀右臂,我辛苦谋划,付出辛劳打下的基业不能让你们给败坏了。”
如意在旁说道:“没错,没有小姐苦心经营,二少爷出门都没银子用,更不会到哪都受追捧。”
赵公子瞪着添乱的如意。
“我主子只有我家小姐!二公子不高兴,我也要说的,你们都靠着小姐养着,却不能为小姐分忧,不觉得惭愧?”
如意毫不客气回瞪赵公子,有小姐做靠山,她怕啥?
赵小姐垂下眼睑,?“购买钻石的事,暂且放一放,我就不信一堆没人认识的石头还真能被顾嘉瑶卖出钻石的价值来。”
这世上也只有她一个人知道钻石,也只有她知道慕容泽的将来的成就!
史书上毁誉参半的燕武帝,却是每个后世女孩子的梦中情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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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姐不着急购买钻石,顾嘉瑶更不着急了。
“睿王殿下不会放弃购买钻石,赵小姐这是找不自在。”
石泽穿着单薄的衣服,汗水沿着他分明紧致的肌肉下滑到胸口。
他仰头喝着碗中的酸梅汤,喉结因为吞咽而滚动,敞开的衣领隐隐能看到他有八块腹肌……
顾嘉瑶当年去看名模走秀也没这么大的刺激。
把干净的手巾盖在石泽脖子上,顾嘉瑶眸子微垂,避开致命的诱惑,“我爹只是让你去田地里看看,不用你出力气的。”
“没事,我有得是力气。”
石泽一身的汗水味儿,自然不好过于靠近香软的小师妹,“师丈教了我很多种庄稼的技巧,师丈说,圣人都重视农桑,名士也不能连个庄稼种子都分不清。”
“师丈可厉害了,我都分不清的五谷杂粮,他一看就知道是什么。”
顾嘉瑶心说能不知道吗?
父亲下乡时可是种了五年的庄稼,对田地的活儿都很熟悉的。
她才是分不清五谷杂粮的那个人。
“瑶瑶,瑶瑶。”
顾熙一脸兴奋,拉着顾嘉瑶的手就往田地里跑,“海船带回来的种子……你猜猜是什么?”
“我们发了,赚大了!”
顾嘉瑶紧跟着顾熙,跑到自家田地前,顾熙指着冒出的幼苗,“我用了一些催熟的手段,当时我看着眼熟,没敢认,今日发芽,我就认出来了……”
顾嘉瑶认真看着绿油油的小苗儿,诚实的摇头:“不认识。”
顾熙如同一盆冷水浇头,缓缓蹲了下来,护着幼苗如同珍宝一般,“能解决粮食问题的宝物,你是不认识,哎,你们那代人,连小麦都分不清的。”
所以蒋氏的海船除了带回钻石之外,带护来的一袋子种子也是好东西?
民以食为天,解决粮食短缺问题……顾嘉瑶神采飞扬。
运气,逆天嘛。
她庆幸有父母在,否则纵然她拿到种子也不知用处。
不过,她现在要思考如何保住好处!
说不得她也要同睿王殿下合作?
第八十三章 爽不爽?
“爹,这是什么种子?”
顾嘉瑶提着裙摆,小心翼翼走过去,她真不想踩一脚的烂泥。
“土豆!”
顾熙笑得很是满足,“赵家海船上的人不识货,把种子当作垃圾一般丢在箱底,自以为是拿去你娘赚到的金银,却把最为宝贵的种子留下了。”
石泽同样很高兴,虽然不知土豆是啥意思,但是他听师丈说是能填饱肚皮的食物。
据说口感还不错!
而赵家船队所做的搬运货物,贪墨金银的事情不至于让师傅和师丈抱怨。
但是他们对睿王慕容泽绝对没有太好的印象。
他再加把劲儿,慕容泽休想再靠近师妹一步。
“土豆啊,的确是个好东西。”
顾嘉瑶原地蹦哒了两下,开心般抓住顾熙的胳膊,欢快说道:“没想到这里的土豆竟然还没传入大燕,果然老天爷是爱我们的。”
这可是常规套路了,穿越者总是有点金手指的。
虽然现在这个套路已经爽点不足了。
但是对顾嘉瑶一家来说,得到的好处却是实实在在的。
她又不是看书的读者,真正得到好处了就行,哪管套路是不是过时。
而且种子和钻石都是赵小姐不要的。
他们这算是捡漏,这两样的价值会越来越大,操作好了,顾熙可以在朝廷上都有一席之地。
再不用担心不知哪来的人杀顾熙全家。
这种旁人把珍宝当作垃圾而被他们捡到的感觉,不要太爽哦。
顾嘉瑶庆幸父母不是她只是嘴上的本事。
顾熙说道:“事关重大,这好处单是我一人怕是吃不下,等见到睿王殿下后,我同他说一声。”
“师丈只能寻找睿王……殿下?”
石泽笑容有一瞬僵硬,欢喜变成了郁闷。
怎么哪都离不开慕容泽。
“赵小姐就是睿王殿下的人,她糊弄师妹,压低钻石的价格。”
顾熙默默听着,缓缓扬起嘴角,虽然他站在田间,脚上和手上都沾着泥土。
但是他依然显得潇洒飘逸,晚霞的余光映衬下,更让他犹如仙人。
“做生意而已,都会想着用最少的银子达到目的,赵小姐这不过是商人本性,不过她在瑶瑶面前可是要吃亏的。”
顾熙笑道:“瑶瑶这丫头别得本事没有,若是打嘴炮和忽悠人还是可以算上一号,赵小姐玩得套路难不倒她。”
顾嘉瑶不知该高兴呢?还是该恼怒。
还是高兴多点吧。
起码嘴炮也算是个本事。
“睿王殿下以军功立足,他的功劳多一分则威胁陛下,少一分也无法弹压住皇族宗亲。土豆量产可以解决百姓温饱,是粮食得有利补充,事关民生大事,睿王殿下却不会占据这份功劳,因此我才有可能借此机会求得安稳。”
顾熙擦掉手上的泥土,教导石泽:“对上,不能让上峰感到你有可能取代他,但又不能毫无作为,对下却要给下属一个永远无法超越的认知,让下属为你所用。最难就是分寸和人心的把握。”
“师丈,我……我记下了。”
石泽低头受教,嘴唇抿得很紧。
“你的天分很好,往后的成就也不会小了。”
顾熙对石泽堪称尽心尽力,毕竟把他看做未来女婿嘛。
“此事再我同睿王殿下商量出一个结果前,不可泄漏半句。”
顾熙叹息:“现在还没能查到意图杀咱们全家的幕后黑手,再加上种子的事,咱们只怕是永无宁日了。”
“期望睿王殿下能保证我们平安吧。”
顾嘉瑶轻声说道。
石泽眼底闪过一抹亮光,不紧不慢跟在顾熙身后,越发沉默。
他该怎么让瑶瑶避开慕容泽?!
*****
赵府,赵小姐听着掌柜们的报告,对能趁着睿王设宴大赚一笔是满意的。
女人的钱最容易赚了。
“最近蒋家做了一批成衣,卖得不贵,不少平民百姓都能买得起,我估算了一番,赚得并不少。”
霓裳阁的掌柜提起此事,“款式别致,布料很节省,若是能入股其中,小姐也可多一笔分红银子。”
他们已经习惯,看到赚钱的买卖都插一脚了。
毕竟他们当家主事的小姐可是唯一能靠近睿王殿下的人。
赵小姐眉头紧皱,开口说道:“此事先不忙,是我的,总归会落入我手中,先让蒋家多经营一会儿,我再看看到底赚多少银子,还有没有后续的安排。”
做成衣可不是当前的自给自足封建经济主流。
若是蒋家只是借着百姓被挑起来的购买欲赚上一笔,她倒也不会不许旁人借着睿王殿下发财。
说不得,她还要暗示给睿王殿下,让睿王殿下对蒋家有了不良的印象。
如此,她更好低价买入钻石!
赵小姐自认不是个大方的人,记着给顾嘉瑶点颜色看看!
“我让二哥去买她手中的钻石,她却辜负了我的好意,以后我让她亲自把钻石送到我手中,一文钱都不给她。”
赵小姐自信一笑,睿王殿下最是讨厌贪得无厌又爱斤斤计较的女孩子。
如意殷勤为赵小姐揉捏肩膀,“小姐说得是,她就是给脸不要脸!以后有她哭求上门都一日。”
到时候,她一定好好奚落顾嘉瑶,一吐胸中的闷气。
一众掌柜互看一眼,却也是没把蒋家当回事儿。
一个刚刚恢复一些元气的蒋家凭什么同赵小姐抗衡?
“对了,你们再去给我多寻几个工匠,尽快把我的府邸修缮一番,毕竟王爷是要在此处设宴招待贵客的。”
赵小姐缓缓说道:“若出现差错,让王爷不快,仔细你们的脑袋!”
掌柜们拍着自己的胸口保证寻最好的工匠修缮粉刷府邸。
“李侍卫慢点,我去通知小妹。”
赵二公子紧赶慢赶,却是依然赶不上大步流星的李侍卫,“小妹,王爷派人来了。”
赵小姐听到门外的声音,端起茶杯不慌不忙宽了茶叶。
掌柜们纷纷起身,垂手肃立。
李侍卫跨过门槛,无视跪地请安的人,直接说道:“王爷吩咐,赵小姐尽快派人修缮顾先生在城中的府邸。”
赵小姐:“……”
第八十四章 睿王的心思不好猜
赵公子无意识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明明完好的脸庞,他却感到挨了一巴掌的痛楚。
太特么的疼了!
睿王不会是同顾家窜通故意打赵小姐的脸面?
这让满屋子的掌柜们如何想?以后哪还敢同蒋家抢生意?
“王爷为何让我等去修缮顾熙……”
“是顾先生!”
李侍卫古铜色脸旁认真且严肃,“王爷有令,以后尊称顾先生,无人可以例外。”
赵小姐一寸寸捏紧帕子,难堪至极。
一个念头突然窜进赵小姐脑海,莫非后世传说的燕武帝的明月光就是顾嘉瑶?!
顾嘉瑶凭什么?
她这也太苏了,明明同睿王殿下就没碰过面,怎就把慕容泽迷得神魂颠倒?
燕武帝竟会为顾嘉瑶守身如玉,终其一生不曾不纳妃封后?
赵小姐绝不相信顾嘉瑶有此魅力。
赵公子改口道:“就算王爷尊他一声顾先生,把他当作贵客,为何要去修缮他的府邸?”
李侍卫淡淡说道:“王爷不准备在城中再购置宅邸了,更习惯住在兵营之中,然而王爷大宴宾客总不能设在兵营军帐,特意让我出面借顾先生府邸宴客。”
赵公子失态说道:“我家比顾先生府邸奢华,正配王爷尊贵的身份,小妹也愿意献出府邸,为王爷大宴宾客,还请李侍卫同王爷进言……让小妹去同王爷说一声,我家宅邸无需重新修缮,地方也比顾家大上许多,足以款待睿王殿下的贵客。”
“小妹,你倒是说话啊。”
赵公子催促赵小姐,频频向她挤眉弄眼。
虽然他不满赵小姐轻视自己,但是到底是一家人。
顾嘉瑶当初的挑拨并没起到太大的作用,事关赵家兴衰上,赵公子放下了一丝的芥蒂,积极为赵小姐谋算。
倘若赵小姐能亲自去同睿王见一面,说上话,睿王即便最后不会改变主意,睿王殿下也会记得赵小姐。
李侍卫淡淡说道:“王爷可不是谁都能见的,赵小姐还是尽快完成王爷的交代为好。”
“李侍卫……顾家……”
赵公子一时词穷,想不到顾熙的错处。
“顾纵然一时时运不济,依然自有名士风骨,清贵无双。”
李侍卫挡住赵公子,“赵家府邸奢华富贵,却是商贾气息浓郁,惹王爷不喜。”
赵小姐:“……”
明晃晃嫌弃她家铜臭,却让她花费银子去修缮顾家宅邸?
睿王……欺人太甚。
莫怪史书上说燕武帝慕容泽性情古怪,不可琢磨,率性而为,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
在他还只是睿王殿下时候,唯一能约束他的只有如今的皇帝,后世称世祖的燕文帝。
等到燕文帝殡天,慕容泽登上帝位,他甚至连天下同江山都没放在心上。
据传,他登基为帝不为权势,只为可以随时出征砍人!
赵小姐按下心头的愤慨,上前福了一礼,声音温柔,“我问一句,王爷打算如何修缮顾家府邸?是精美装饰,还是只为应对王爷设宴?”
“王爷的意思?”李侍卫伸出一个手指头。
“耗费一千两?”
“不。”
李侍卫摇头道:“一直修!精益求精,即便宴会结束,你要要继续修缮下去,王爷说过,这次可以动用所有的银子,不怕花钱。”
“可是朝廷上有规制的。”
赵小姐为难说道:“顾先生毕竟是白身,无官无爵,府邸堪比公门侯府,怕是惹来朝廷的非议,有损顾先生的清名。”
“我是王爷的……王爷的下属,赵家全族都是王爷的门人。赵府可以说就是王爷的,那些规制便无法约束王爷,第一次在城中宴客,王爷的脸面也得意保全。”
赵公子连连点头,还是小妹机敏,想到了规制上头。
李侍卫扯起嘴角,“我王爷的脸面从来不是宾客给的,赵小姐既是王爷的门人,直管听王爷命令。”
“就算你耗费银子把顾家修缮得犹如公侯门第,御史们也不敢非议半句!”
“旁人违制问罪,王爷就没有越制一说。”
李侍卫迈开大长腿跨出门槛,突然又停下来,说道:“收购钻石的事,你也要加快进程,王爷着急用钻石。”
“……王爷用钻石作甚?”
赵小姐面色变了变,追问了一句,“王爷知晓钻石的用途?”
“城中的首饰匠人都已去了军营,就等你送上钻石了。”
李侍卫意味深长说道:“耽搁王爷送出钻石首饰,你们赵家自己想想能不能承担得起王爷的怒火!”
“小姐。”
如意扶住身体晃了三晃的赵小姐,眼见赵小姐面色灰败,心疼说道:“您消消气,王爷怕是另有深意,他还是倚重小姐您的。”
“……倚重我赚银子,然后给顾家花吗?”
赵小姐愤恨不平,“我辛辛苦苦赚回来的银子,却给一个不认识的人可着劲糟蹋,我……我不甘心啊。”
不是倚重,是羞辱。
赵公子颓然说道:“小妹还是按照王爷吩咐行事吧,如此你还有机会让王爷看到你的忠心,若是敷衍了事,王爷怪罪下来,赵家会有灭顶之灾,毕竟想取代赵家位置的商贾不在少数。”
赵小姐张了张嘴,“我是无法取代的!他们没有我赚银子的本事。”
赵公子望着她半晌,摇头道:“小妹太过自负,这不好,没有王爷做靠山,生意起码缩水一大半,而且这些年咱家得罪了不少人,一旦……小妹当明白,不是睿王殿下离不开你,而是我们不能没有王爷!”
赵小姐:“……”
顾家老宅,顾嘉瑶目瞪口呆,有幻听的感觉。
在赵小姐面前跋扈的李侍卫此时温顺如猫,恭谨说道:“王爷说借顾先生府邸宴客,事后会送上银两作为报酬。”
顾熙掏了一下耳朵,“我没有听错?王爷借我府邸宴客?”
一旁坐着的顾老头却是频频吸着烟袋,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苍老的面容阴沉如水。
李侍卫点头道:“王爷只同顾先生相识,又说您府上风水好,正适合王爷大宴宾客,王爷还说请尊夫人同令爱帮忙,王爷必有重谢。”
无耻的慕容泽!
石泽恨不得冲上去暴打睿王一顿。
第八十五章 对抗
“来人,把王爷给顾小姐的报酬抬上来。”
门外应诺,十几个健壮侍卫抬着六口箱子进门。
每一口箱子外都雕刻着吉祥如意的云纹,边角镶嵌黄金,宛若一件工艺品,甚为贵重。
李侍卫笑着掀开箱盖儿,里面装着十几套华服衣裙,所选锦缎都是极好的。
其余的箱盖儿也被掀开,金银首饰,古董字画晃花人眼儿。
哪怕顾家老宅中的顾老大等人都知晓这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顾嘉瑶的堂姐妹们以及顾家的媳妇儿都移不开眼了。
唯一表现正常的人只有顾熙。
可顾嘉瑶却知道自己的父亲忍得很辛苦。
为了视权财如粪土的名士风流,顾熙不能去看’粪土’一眼!
而且他还要做出冷淡之色,言辞拒绝:
“你这是何意?快快拿走,别脏了我的地方。”
纵然有外挂石泽在顾熙身边,此时这么多人都看着,顾熙也不敢赌。
银子总没有性命要紧!
他还要陪着老婆和女儿呢。
李侍卫早就听说顾熙迂腐,不,是品性高洁,没想到一切传说都是真的。
顾熙的厌恶不是做戏。
毕竟不是哪个名士都能做得这么像。
“这些物什并非是给顾先生的,王爷知晓您不恋富贵奢靡,又岂会用俗物侮辱您?”
李侍卫拿出另外一套方案,说得极为真诚,“王爷尚未娶妻,身边也无女子侍奉,拿王爷请帖之人几乎都会拖家带口前来,女眷自是少不了。”
“王爷请蒋夫人帮忙,这些只是谢礼,王爷不愿顾小姐太过寒酸……”
“你的意思是师傅养不起女儿?”
石泽一个跨步直接插在李侍卫同顾熙中间,顺手盖上箱子,再也不用被礼物刺激。
李侍卫很少被人如此冒犯,同石泽四目相对……
突然他心头一颤,本能他向后退了半步,谨慎小心问道:“你是哪位?”
石泽说道:“你回去转告睿王殿下,师妹的衣食住行自有师傅师丈供给,倘若师妹有喜爱之物,我也会尽全力寻来。”
顾嘉瑶微微勾起嘴角,有被宠溺的感觉。
石泽怎么看都没睿王殿下有权有势,可石泽胜在真诚,不会算计她,让她放心。
睿王送来这些东西……顾嘉瑶怀疑他另有所图。
同睿王相见,顾嘉瑶的心时时刻刻都提着,生怕落了算计。
“睿王殿下同师妹非亲非顾,更无半点交情,为了师妹清誉,你还是把这些东西从哪来得搬回到哪去!”
石泽眯起眼眸,身体猛然拔高了两寸,“至于借用顾宅宴客,我不好代师傅做决定,不过师傅同师妹断然不会代睿王殿下招待女客,所以报酬之说,也就不必提起。”
跟在李侍卫身后的人纷纷瞪圆眼眸,杀气腾腾。
一时间屋舍剑拔弩张,气氛凝滞。
“大胆,你怎么同王爷的人回话?你只是弟妹捡回来一个吃白饭的,二弟家的事,你没资格过问!”
顾老大几番暗示,顾熙就当没见到似的,任由石泽狂妄拒绝睿王殿下。
他是真怕了。
不说这些足以打动人的礼物,就是能同睿王殿下攀上一丝一毫的关系,对顾家都是极有好处的。
顾熙也不用再被人议论吃软饭,只能靠蒋氏养活。
“这位大人别听石泽胡说,我们顾家上下都很敬重睿王殿下,都愿意为睿王……”
砰,谄媚的顾老大额头挨了重重的一下,顾老头的烟袋狠狠敲在他额头上。
“爹?”
顾老大很少见自己父亲这般严肃,“我这也是为二弟好,为顾家好啊。”
“熙儿读书比你多,见识也比你多!你个在田地里刨食的农夫能明白个啥?”
顾老头再次用烟袋抽打长子,顾老大连蹦带跳的躲闪。
但是他依然躲不开老头子追着他揍。
“我早就说过,熙儿的事你不许过问,为顾家好?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多了,起了攀龙附凤的心思!”
“你若是害了熙儿的名声,我抽不死你!”
顾老头生生把顾老大打出房门,“你去后院杀只鸡,一会儿让你媳妇炖锅鸡汤,给熙儿补一补。”
顾老大:“……”
“熙儿,别听老大的,你想怎样就怎样,睿王殿下是尊贵之人,咱高攀不上,也攀附不起,别因为眼前的一点富贵,伤了你的清贵名声。”
“咱家还有粮食田产,我和你娘也能耕种,养得起你。”
顾老头把烟袋插入腰间,“东西都拿走,我们不要!”
李侍卫低头看了看代表睿王侍卫统领的服饰,没穿错衣服啊。
以往他出去行走,哪个不对他恭谨万分?
怎么来到顾家后,睿王就没了面子?
一个老农都敢拒绝睿王的善意?!
李侍卫身后的人手按在了刀鞘之上,随时都可把刀。
睿王即便屠了顾家满门,也只需说一句,这户人家藐视他就可轻松结案。
石泽再次上前,将顾熙等人护在身后,眼眸深邃,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笑,“我说你不敢把刀!”
李侍卫额头冷汗淋淋,明明他轻易能抽出刀剑,可他的手臂颤抖不听使唤。
“你……”
就在僵持之时,门外再次跑进来一人,快步来到李侍卫身边,低声说了两句。
李侍卫不由得长出一口气,整理衣袖,躬身说道:“王爷的命令,我不敢不从,箱子我是无法再带回去的。”
“倘若顾先生有异议,可去城外军营同王爷面谈。”
李侍卫深深看了石泽一眼,“我见小兄弟你气势不俗,有一把子力气,不如随我去王爷帐下效力,搏取功名,谋个出身。”
能单纯以气势让他把不出刀的人绝非寻常百姓。
石泽淡淡说道:“学好文武艺,货卖帝王家,等我随师父学艺有成,自当入京,效力陛下,于睿王殿下同殿称臣。”
好胆色!
李侍卫瞳孔扩张,暗讽睿王也不过是臣子!
并不比他石泽高贵。
“李侍卫该走了。”
来传话的人一直低着头,焦急催促。
等到他们离去,顾嘉瑶皱着眉头问道:“师兄有没有觉得方才那人眼熟?我好似在哪里见过他。”
第八十六章 求原谅
石泽同样皱眉做苦思状,眼底却是闪过一抹慌张。
“他相貌寻常,只是一张路人脸,我看着都觉得眼熟。”
蒋氏随口说了一句,“你眼力一向不怎样,亲生父子何等相似,你竟然说儿子不像父亲!闹得你刘叔叔差点同你爹绝交!”
顾嘉瑶讪讪一笑,还是在现代发生的事情。
石泽眼见顾嘉瑶不再去想此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师傅,宅邸的事……”
“既然睿王殿下出钱出人修缮府邸,我没有拒绝的道理,有便宜就要占。”
“可是我担心睿王殿下别有用心。”
“这不明摆着嘛,他没心思的话,能专门挑中我的府邸宴客?”
蒋氏笑着拍了拍石泽的头,“记得我说过的话,凡事以我为主,只要自己立得正,想得开,就不怕别有用心的睿王殿下。”
石泽乖巧般低头,老实憨厚,再看不出方才的锋芒。
“阿泽啊,现在现在除了接下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之外,没有任何资本拒绝睿王殿下。”
蒋氏很看重石泽,不仅石泽容貌英俊,更爱他的外表忠厚,内里藏锋的性子。
她看中老实善良这个品行,却不会选个是实在在的老实人做女婿。
老实人容易吃亏,也更容易让身边的人受委屈。
“方才你是解气了,可我真怕李侍卫拔出刀来。”
“他不敢!”
石泽轻声说道:“师傅,睿王殿下治军很严,也是爱惜人才的,他不会准许属下无辜斩杀平民百姓。”
顾嘉瑶轻笑:“纪律分明,秋毫无犯,睿王殿下有名将之资,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呢。”
“他已经是睿王爷了,到达人臣的顶峰,再往上……”
蒋氏摇头,“他是姓慕容,可也只是长公主的儿子罢了,皇族亲贵无数,陛下亦有两位皇子,他顶天能做个辅政王爷。”
“摄政王?!”蒋氏一句话,让石泽心头狂跳。
随即蒋氏拉着顾嘉瑶轻笑,“不知他的大玉儿是不是在陛下后宫啊。”
“娘……”
“当时看得的确很过瘾啊。”
蒋氏感怀不已,穿越才知道没有电视剧和广场舞的日子有多难捱。
石泽耳朵动了动,面容沉静。
他该努力了!
一旦慕容泽再近一步,疯病更重,他也得跟着凶多吉少。
顾熙被顾老头和老太太看着喝鸡汤,对老宅来说,鸡汤不见得多珍贵。
可老太太养鸡不舍得杀,只留给顾熙一人吃鸡蛋。
顾熙老脸一红,的确是该红。
毕竟单论年岁,顾老头都没有他年岁大。
此时他却被当作宝宝一般宠着。
顾熙有几分不自在,亲手盛了鸡汤端给老太太和顾老头。
“好,好,熙儿真个孝顺的。”
二老称赞顾熙,那慈爱的目光犹如看着宝贝蛋儿。
一碗鸡汤,二老喝出了甜如蜜的感觉。
而顾熙紧绷的后背就没一刻松缓过。
他父母其实很偏心的,在兄弟几个中,他出力最多,可总是被忽略。
穿越后,他一个退休的老头子竟然享受到了父爱?
特他么搞笑了。
第二天一早,顾熙便落慌而逃,在田间继续伺候土豆。
蒋氏操持着做衣服的生意回到城中,而石泽却是一头扎进顾熙的书房,翻看经史子集。
顾嘉瑶觉得石泽有心考取功名,走文官的晋升路线了。
所有人都在忙,就顾嘉瑶无事可做,几个堂姐妹被老太太指使的团团转,没空陪着她。
顾嘉瑶自己坐上马车看望大表姐蒋琼。
据说王霖如今的日子过得不太好,顾嘉瑶担心蒋琼一时心软,为了儿女原谅王霖这个渣男。
构陷顾熙虽然没有十足的证据,但足以让王霖名声扫地。
毕竟顾熙可是名士君子,受人追捧。
而他杀妻弃子虽有为报父仇的原因,却也很难得到所有人认同。
杀父之仇当报!
毕竟以孝为先,可为了报仇就同杀父仇人之女成亲生子,不敢当面报仇的王霖颇受人诟病。
何况王家同蒋家的仇怨,蒋家并非是最大恶极。
严格来说,被王家追着报仇还有点冤儿。
顾嘉瑶当日所言事实真相早就传遍了城中百姓的耳中。
倘若顾熙一蹶不振,锒铛入狱,王霖还可以用报父仇的借口洗白一波。
然而蒋家因为一批成衣的贩卖而重现生机,又能攀上赵小姐的一起做生意。
王霖向来顺风顺水的生意突然间艰难很多,名声不好,对做生意是很有影响的。
好在王霖并非庸才,他勉强稳住局面。
然而他无法忘记那位幕僚打扮的人对他的呵斥。
以及那声感慨。
顾熙绝不简单!
马车停在蒋家门口,顾嘉瑶见到王霖身姿笔直站在大门之外。
顾嘉瑶下了马车,问迎上来的蒋家仆从,“他站了多久了?”
汗水从王霖脸流下,滴落在地面上,湿润了他脚下的土地。
王霖面容潮红,气息紊乱,有中暑的前兆。
仆从回道:“有三日了,无论白天黑夜,他都站在外面,只说来接回大小姐同他的儿女。”
顾嘉瑶说道:“家里不是养狗了吗?”
“表小姐的意思……”
“养狗的目的只为看家护院,驱赶一切的牲畜。”
顾嘉瑶冷笑,“倘若舅舅家的狗做不到,我可从祖父家里带两只土狗来,没得让下作之人脏了舅舅家得地儿。”
王霖身体晃了晃,显然听清楚顾嘉瑶的话语。
“我只是想见琼儿……”
“你不会想说直到今日,你才发觉自己为了大表姐可以放弃杀父之仇,真心爱着大表姐?”
顾嘉瑶抢先一步堵住王霖的口,“你以为大表姐会相信?还是当大舅舅再能被你花言巧语所欺骗?”
门口处闪过几道人影。
顾嘉瑶隐隐听到小孩子的哭声。
王霖面容更显得痛苦悔恨。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也不是你说什么,大表姐就相信你的,你纵容小妾欺凌正妻,辜负了当日成亲时的婚约誓言,让你娘搓磨大表姐,没尽到保护妻子的丈夫之责。漠视亲生骨肉呆傻,不配为人父!”
“更是存了杀妻之心,大表姐是蒋家尊贵的女儿,自尊自爱,断不会同杀己之人同处一室!”
第八十七章 绝情
顾嘉瑶不再看苦情戏十足的王霖,转身进了蒋府。
在影壁墙之后,蒋琼一手一个拦着儿女,泪眼婆娑。
“你倘若真是替儿女们着想,就该尽快同他签下绝情书。”
顾嘉瑶声音很冷,如同冰锥一般直接戳破蒋琼的心。
“你的儿女可以没有父亲,却是绝对不能没有娘。以前你们过得什么日子,自然不用我去说。”
“大表姐带着他们走出去的话——以后你的事,舅舅们和我娘不会再管了。”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世道尚好,许女子再嫁,你有过一次教训,总能挑选出一个合乎心意的人。”
“世上男人不少,不说都比王霖强,但也不会如同他一般下作,为报仇而伤害你,要你性命!”
蒋琼死死咬着嘴唇,泪流满面。
蒋琳再一旁提着帕子摸泪,“大姐姐听瑶表妹一句劝吧,他不是个好人。”
“琼儿,我知错了!”
王霖突然跪了下来,哽咽道:“你想一想我们……我们曾经也是琴瑟和鸣的,和睦过的,一切都是我想差了,父仇不再是我的执念,你和儿女们才是我这辈子守护的人。”
蒋琳说道:“大姐姐别相信他,千万不能相信他,他一定是说谎,为了得到姑父的好处,才会这么说,一旦姑父和蒋家再遭受重创,他会更残忍的折磨你,到时候可没有表妹再冲过去救出你了。”
蒋琼哭成了泪人,发不出一句话。
顾嘉瑶眸子明亮,蒋琳柔弱温婉,如同蒲苇一般柔软。
平时说话都是细声细语,对自己的婚事完全是一副认命的态度。
让她冲喜,她再不舍得青梅竹马,也答应下来。
将军苏醒,富贵可期,将军府有意反悔,她也不慌不忙,不似大舅舅继续为这门婚事努力争取,耍尽手段。
蒋琳外柔内刚,颇有上善若水的韵味。
顾嘉瑶做不成蒋琳,却不妨碍她欣赏这样的女孩子。
其实蒋琳嫁给谁,都能用心经营婚姻,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相反聪慧过人的蒋琼反而容易被情所困。
“我觉得他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大姐姐若是肯原谅他,两家的恩怨也可一笔勾销。”
蒋璃插嘴说道:“大姐姐也要为蒋家名声着想,出个断情大归的女人,我同琳姐姐的婚事必然大受影响,而且大姐姐的儿女将来也会被人议论,还有前途可言?”
二太太拍了一下蒋璃的手臂,面带慈爱且语重心长说道:“我吃过的盐比琼姐儿吃过的米都多,女人一旦走错一步,一辈子都不得幸福,还会连累娘家的姐妹。琼姐儿有儿有女,在王家就有了靠山,咱们再让王霖写下保证书,让他只对你好,再打发了姨娘,琼姐儿你重掌王家的庶务,谁敢给你甩脸子?一旦王家再对你不好,你几个兄弟也会闹上门去。”
“何况当初王家老太爷过世,蒋家也有半分的过错。”
蒋琼嘴唇颤抖,一股凉意充斥全身,“二婶的意思是我跟他回去?”
“最可怜就是你的一双儿女,就算你往后再寻良人,这后爹哪有亲爹好?琼姐儿就保证以后所嫁比王家姑爷强?”
顾嘉瑶冷哼:“二舅母这话是没见到表姐同儿女们再王家所受的折磨,后爹未必人人都好,可有些亲爹连畜生都不如!王霖依然认为蒋家是害死他爹的元凶,留着蒋家血脉的儿女根本就不算他的骨肉。”
“二舅母觉得蒋家有愧王家,看王霖是个知晓悔改的好人,不如让璃表姐嫁过去,如何?”
“顾嘉瑶你……你说什么?我怎会嫁给姐夫?”
蒋璃脸蛋通红。
“怎么不行?大表姐和离后,你嫁过去,王霖也会写必然对你好的保证书,你也有兄弟撑腰,两家也算是知根知底,二舅母肯定放心。”
“你说呢?二舅母?毕竟您吃的盐比我们吃的米多,您看好的人,定然会对璃表姐好。”
二太太眼睛凸起,运了半天气,胸口依然很疼。
“王霖不适合璃姐儿,他——不喜欢璃姐儿。”
“感情都是处出来的,璃表姐容貌出众,性情温柔,嫁过去后,朝夕相处,王霖怎会不喜?”
顾嘉瑶笑盈盈,“要不我让他进门,亲自问一问他愿不愿意娶璃表姐?”
“不行,这不成!即便有姐死妹继的婚事,我们璃姐儿总不能捡琼姐儿不要的人。”
“二舅母不是说他是好人嘛,多难得的好人,而且璃表姐并不嫌弃姐妹的定亲对象,比如她不是一直都围着将军打转,听说前两日还去了蒋军府看望太夫人?”
二太太:“……我说不行,王霖他是否悔改谁也说不准,琼姐儿……还是再考虑吧。”
蒋璃咬着唇瓣儿,娇嫩的嘴唇因此更显红艳。
“板子打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倘若璃表姐遭受琼表姐的一切,二舅母就不会有方才那番话,慷别人之慨了。”
二太太后悔同蒋璃来看热闹,更后悔自己多嘴!
“什么人都能站在蒋家门口?还不快打出去?我同大哥就是养琼姐儿一辈子,也不会再把琼姐儿送过去让你和你家老太太搓磨。”
蒋二爷声音洪亮而高亢,抬脚狠狠踹了王霖。
他知晓自己那个愚蠢的婆娘肯定劝和不劝离,婆娘只会给他拖后腿。
此时他必须拿出保护蒋琼的态度,毕竟主宰蒋家,不仅经营店铺商行,更要护着蒋家每一个人。
王霖被踹了一个跟头,蒋家仆从上前准备围殴王霖。
“你们住手!”
蒋琼双眼通红,泪痕尚未干涸,她绕过影壁墙,一步步走出府门。
蒋二爷皱眉道:“琼姐儿不必理他,蒋家同王家势不两立,他们不报仇了,可蒋家却记着差点覆灭的仇怨!”
“你可千万不能犯糊涂啊。”
顾嘉瑶站在府门口,眼见着蒋琼走到王霖身边。
王霖深情喃咛:“琼儿,跟我回家……”
“呸!”
蒋琼狠狠淬了一口,“你让我恶心,只当我做了一场噩梦,王霖,我同你绝情绝义,以后只有仇,再无情!”
第八十八章缘妙不可言
仇深似海,情分全无!
蒋琼含泪跑回蒋家,只来得及向顾嘉瑶点头示意,她飞快跑远。
“大姐姐……”
蒋琳颇是不放心,提着裙摆就要追上去,蒋琼的一对儿女茫然无措,紧紧抓着蒋琳的手。?这对龙凤胎很喜欢温柔慈爱的琳姨母,一个总是哄他们睡觉,陪他们玩耍的姨母。
蒋琳有股源自骨子里的温柔。
“让她冷静一会儿,你追上去,无论是同情还是劝解都无法让大表姐缓解伤痛。”
蒋琳咬着嘴唇点头,“还是表妹想得明白,我代大姐姐谢你。”
“也谢二叔!”
蒋琳一手一个牵着龙凤胎行礼。
蒋二爷说道:“琳姐儿这是说得什么话?都是一家人,难道我这个做长辈的人还能眼看着琼姐儿再被狠心人欺负折磨?”
“还是要谢谢二叔仗义执言,我同大姐姐都是感激二叔的。”
蒋琳眼底闪过一抹无奈。
蒋大爷才是她们姐妹的亲爹,关键时候她们却只能寻求姑姑同二叔的庇护。
虽然蒋氏强行把万姨娘送走了,蒋大爷身边少不了姨娘小妾。
蒋家逐渐恢复元气后,蒋大爷再次只享受富贵,不再过问蒋家事儿。
蒋琳本没指望父亲,只想着以后为他养老送终,全了一份父女的孝道。
她对蒋氏一族到底谁当家,并无太多的念头。
虽然她也有两个兄长,可大哥出门经商后就不见人影,只是每念送两封书信回来,证明他还在人世。
二哥满心就想着做大侠豪杰,整日在外厮混。
倘若二叔掌家,许是蒋家还能繁盛几十年。
蒋琳对二房格外客气,哪怕因蒋璃而受些委屈,她也忍下了。
何况蒋璃除了惦记将军大人外,对她也没怎样。
女孩子吵吵闹闹,蒋琳不曾放在心上。
蒋二爷虚扶蒋琳,“你是个懂事的,我羡慕大哥有你这样温柔娴雅的女儿,琳丫头,你且放心,将军府的婚事,我争取让你全身而退。”
蒋琳抿了抿嘴角,蒋璃却是眸子一变再变,“爹……咱家不同将军府结亲了?”
“蒋家是远远不如将军府,可也不会拿热脸去贴冷屁股,既然他们有了更好的选择,表小姐又成了将军的救命恩人,如今聪明且疼爱女儿的人家都不会把女儿嫁过去。”
蒋二爷察觉蒋璃不妥当。
早干啥去了?
现在后悔了,想嫁将军,却也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而且蒋家未来富贵也是可以期盼的,蒋家女儿们无需再用守寡求得安稳了。
将军若是醒不过来,蒋二爷打算毁婚。
如今将军府因为将军苏醒而嫌弃蒋琳,蒋二爷已经下定决定彻底了解这门起起伏伏的婚事。
蒋氏同他交流过,支持他的决定。
那蒋二爷还有什么可怕的?
将军府若是好好承认自己的错处,蒋二爷也不打算追究。
倘若那位表小姐还敢把黑锅甩给蒋家,说蒋家攀龙附凤的话,蒋二爷就要发飚,同将军说说对错!
横竖他现在底气十足,毕竟他姐夫可是睿王殿下看中的人。
睿王借姐夫的宅邸宴客,这是多大的脸面啊。
蒋二爷浑身都是劲儿,赵小姐能借助睿王的背景富甲天下,他为何就不成?
以前蒋家最繁盛时也只是广州城有数的商贾,拿到大燕去比较,不值得一提。
蒋二爷暗暗发誓振兴家族,让蒋家商行遍布天下。
顾嘉瑶感觉自己这位二舅舅仿佛即将踏上人生巅峰。
“爹……”
“你别说了,瑶瑶说得对,蒋家女儿当自尊自强,不卑不贱,你过于在意将军,其实是打你爹我的脸!”
蒋二爷严肃说道:“是我无能,是蒋家祖上平庸,让你们被权贵嫌弃了。”
二太太拽了蒋璃一把,轻声说道;“她只是一时想不通,并非责怪二爷。”
“以前我是没机会,如今有了机遇和贵人相助,我定要做出一番事业。”
蒋二爷豪迈般甩了袍袖,“琳姐儿你们姐妹如今看将军显赫异常,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蒋家总有让将军府刮目相看之时。”
“蒋家富甲天下也是商贾,而将军再穷困,也是权贵!”
蒋璃跺脚不屑说道:“父亲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璃姐儿……”
二太太没能拽住跑远的女儿。
蒋二爷摇头道:“不是我不懂,是我把她养得目光短浅,轻浮贪恋富贵,可她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飞上枝头的资本!”
“琳姐儿同瑶瑶别同她一般见识。”
“二叔多给她一点时间,她总会明白齐大非偶,您阻止她是为她着想。”
蒋琳很羡慕有个为儿女考虑的好父亲。
蒋二爷让二太太看着蒋璃,不许她出府一步。
甚至蒋二爷说,蒋璃出府去,就让二太太大归。
他自己忙碌生意,抓着商机,推广蒋家成衣店。
顺便还卖了一些花岗石等摆设给赵小姐。
毕竟赵小姐要花银子为顾熙修缮府邸。
南华寺以前香火鼎盛,自从主持法师圆寂,新主持被传犯了色戒,同女子私通后,南华寺便落败下来。
不过南华寺后的风景极好,倒是有不少文人墨客为此处风景而停留。
顾嘉瑶被蒋琳拉着去南华寺上香。
“你没听说过南华寺的传闻?”
顾嘉瑶悄悄打量和尚们,看起来不似色鬼,都挺正直的。
蒋琳笑容温柔恬淡,望着树立的佛祖金身,“我当日求过佛祖,今日是来还愿的。”
顾嘉瑶比蒋琳明艳动人,却没有她那分淡雅柔韧。
蒋琳虔诚跪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喃喃自语。
而本该跪到她旁边的顾嘉瑶慢了一步。
另外的蒲团被一个瘦削羸弱的青年占据。
顾嘉瑶站在门口,佛祖高高在上,俯视众生。
她见到本该虔诚礼佛的青年男子侧头看了蒋琳许久,甚至隐隐有看痴的迹象。
顾嘉瑶嘴角扯动,她果然没有玛丽苏光环,赶不上琳表姐。
蒋琳虔诚至极,对周围的人毫不在意,还愿之后,她起身上香,添了香油钱,心无旁念走出来。
此时,将军府的表小姐匆忙赶来,“表哥等等我。”
顾嘉瑶看了一眼起身的青年,这就是那位将军大人?
第八十九章 又一个?
孙小姐气喘吁吁,脸颊如同苹果一般红润,双眼明亮,秀美娇艳。
蒋琳温婉柔美,仪态端庄,遇见孙小姐不似往日急促。
既然二叔已经说同将军府亲事做不得数,蒋琳无需再结好孙小姐了。
她不肯在人前落人话柄,弯了膝盖,挽着顾嘉瑶的胳膊,绕过孙小姐。?“你怎么在此地?”孙秀儿绷不住,指责道:“我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小姐!追着一个将军跑,你是多愁嫁,非要赖上将军不可?”
她知道表哥就在一旁看着,正因表哥对蒋琳的温柔侧目让她一阵阵的眩晕。
她已经同薛成才一刀两断,再无瓜葛,也曾尽力帮助表哥寻找大夫,陪伴表哥左右。
做了那么多,为何表哥的目光依然会落在蒋琳身上?
倒不是她记忆中那般缱绻温柔,疼惜入骨,娄将军此时好奇有之,惊艳也有之。
蒋琳到底凭什么把表哥的魂勾走?让表哥死心塌地?
顾嘉瑶回头看了一眼孙小姐。
她明明是明艳大气的相貌,偏偏穿着月白长裙,挽着发髻上只配着零星的首饰,生生压了她几分艳色,多了柔和秀美。
顾嘉瑶心中一沉,瞧着眼熟,可不就是同往日蒋琳的衣着形似?
她可不信孙小姐被人捉弄,不会打扮,不知突出自己优点。
不妨刺激孙小姐一下,毕竟在孙小姐心心念念的将军面前,孙小姐总会漏出些许端倪。
“你这身打扮倒是同我表姐颇为相似,不知你听没听过一句话,东施效颦?!”
孙小姐面色苍白,“你……说什么?谁同一个商户女相似,你们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少攀高枝了。”
她紧张偷瞄着一直很沉默的将军,咬着唇瓣,手指不安勾着禁步。
“孙小姐说得是,我蒋家只是商贾,比不得孙小姐家徒四壁,只望着将军府过活。”
蒋琳不慌不忙,声音一如即往的软糯,然而话语可使不软。
“蒋家始终学不会背信弃义,因此总要吃些苦楚,不过将军大人既已大好,又受过孙小姐救命之恩,以终身相报也是一幢美谈。”
孙小姐面红耳赤,她就知道,蒋琳的慈悲甜软,温柔可欺都是装出来的。
将军眼底闪过一抹笑意,嘴角亦是上扬。
娇娇小小的人儿,遇见刁难,却是还身刺猬。
顾嘉瑶轻笑:“表姐说错了,将军为报答孙小姐救命之恩而迎娶孙小姐的事,千万不可外传,毕竟将军可是陛下册封的,又是睿王殿下麾下一员悍将,杀伐果断,刚直精干,似将军着等英杰却只能想到以身相许回报救命之人,只怕丢得可不仅是娄将军的面子,睿王殿下那里也不好交代。”
“我只匆匆向睿王殿下行过一礼,不敢窥见睿王殿下全貌,可我听说当年睿王殿下在疆场时,有侍卫替他挡箭而亡,睿王殿下银钱厚待其亲眷,却不曾把其亲眷收房为妾,加以照顾。”
“什么样的主将带什么样的兵!”
顾嘉瑶戏虐轻笑:“泪娄将军若还想归在睿王殿下麾下,您可不能再让孙小姐总是把救命之恩挂在嘴上。”
“我记得……是令堂用金针刺穴让我得以苏醒,若论救命之恩,也当是回报令堂。”
“可别,我娘担不起。”
顾嘉瑶忍着头疼,再不走,她木头美人的人设就要崩了!
“我娘从未想凭着救命之恩就攀上将军这枝高枝,蒋家商贾之家,却也是要脸的。”
孙秀儿:“……”
“倘若将军大人还有一分想报答的心思,您就把孙小姐关起来,别再放她出门乱……舌根子,当谁都似她一般,明明仔细想得很,又总怕旁人抢了她得去,真不知她是太过自卑,自知哪里都比不上我表姐,还是她把所有人都当傻子糊弄,看不穿她的鬼心思。”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顾嘉瑶俏皮眨眼,“我该看破不说破的,其实我也是好意,怕孙小姐做那掩耳盗铃的事而受尽嘲笑。”
“既然已经说破了,我还有一句赠言,就当我日行一善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该是谁得姻缘,抢了去也未必能把日子过好。”
“世上不会有两片相同的树叶,更不会有两个完全相似的人,即便双生姐妹也做不到!”
顾嘉瑶匆匆拽着蒋琳离开。
蒋琳回眸看了一眼成熟稳重的娄将军,加快脚步。
“瑶表妹,你这是怎么了?”
蒋琳拿着帕子擦拭顾嘉瑶头上的冷汗,“我去喊人来,你在此歇息一会儿。”
她扶着顾嘉瑶坐在石凳上。
“表姐可否告诉我还得是什么愿吗?”
顾嘉瑶有气无力,没有充当外挂的师兄在场,她能一起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怨怼孙小姐,现在只是出冷汗同头疼已经算不错了。
她方才真怕自己脑袋直接炸开了去。
蒋琳面带焦急,“……许愿……自然是希望将军能清醒康健,毕竟当初我也不想嫁过去就守寡。”
“别说我的事,我还是要叫随从过来,我们尽快下山回城。”
她把表妹带回来,定是要全须全好的带回去的。
一是怕对不住大姑姑蒋氏,二是表妹是为她出头才会累到的。
蒋琳姐妹不少,可从没有一人似瑶表妹她好。
“表姐,我没事……”
蒋琳跑得更快了,顾嘉瑶颓然叹息,“表姐去叫人,可不就便宜了娄将军?”
曾经顾嘉瑶可是狂撒狗血的小白文码农,虽然赚得不多,但也算有点见识。
那位孙小姐所作所为,莫不是又是一个重生的?
有赵小姐在前,再加上她们这家子,老天爷的恶趣味真不小。
毕竟同只有一世记忆的人斗倒显得不慎公平。
都有金手指才斗得精彩。
顾嘉瑶直接向老天竖起了中指,“呵呵哒,棒棒哒!”
突然身后有脚步声。
顾嘉瑶回头去看。
骄阳之下,逆光站立的冷峻颀长的青年玉冠黑袍,发如浓墨,气息沉稳。
他一身寒冰般冷冽的气质让骄阳都未知之色,仿佛他才是世界的唯一色彩。
睿王殿下怎么来了?
第九十章 心累
睿王慕容泽的目光落在顾嘉瑶依然向天竖起的中指上。
顾嘉瑶讪讪垂下手臂,好不容易做一次中二的事,还被位高权重的青年权臣看到了。
她隐隐有几分羞耻之感。
睿王不会以为自己是神经病吧。
不过睿王若是她发神经都就打发了,岂不是更好?
顾嘉瑶已经想着怎么脱身了。
她一万个不想同睿王相处,虽然睿王着实算得上美男,颜值仅在顾熙之下,又是她欣赏的那款。
放在现代,她也愿意为睿王的颜值舔屏。
然而在此时,顾嘉瑶对残忍嗜杀,冰冷无情的睿王只有警觉畏惧。
她是真怕睿王似碾死蚂蚁那样碾死自己。
“王爷万安。”
顾嘉瑶起身屈膝,沙沙沙,慕容泽踩着嫩草走过来。
他直接坐在原先顾嘉瑶坐过得石凳上,而他身边的侍卫四散站立,严谨肃穆。
顾嘉瑶木讷呆滞,不是还能呼吸,慕容泽都以为站在他面前是个假人。
她不想同他相处,抵触他的靠近。
莫名慕容泽隐隐有几分不悦。
“令堂最近可好?”
“……”
顾嘉瑶暗暗吐槽,慕容泽这没话找话说的技巧可以打零分了。
既然他不知同自己说什么,为何不让她离开呢?
“家母操持家务,奉养公婆,整日有事可做,生活很充实。”
慕容泽微微颔首:“你家赚了不少的银子,家境富庶全赖令堂。”
顾嘉瑶:“……”
他的耳朵怎么长的,到底从她那句话中听出她家发财全赖母亲?
“最近城中兴起不少话本。”
慕容泽再次淡淡开口。
顾嘉瑶这回儿正气凛然,“市井话本不足以入王爷您的眼,您是要做大事的,身兼重任,为陛下所器重……”
慕容泽云淡风轻:“你手中的钻石能卖出大笔的银子了。”
顾嘉瑶:“……”
同一个能把天聊死的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慕容泽静静安坐,时而仰头看天,时而看顾嘉瑶一眼,对彼此之间的沉默仿佛很满意。
风无声吹过,几片泛黄的落叶飘落,有几片落在慕容泽身边。
顾嘉瑶偷偷捶了捶站直的双腿,慕容泽望过来,顾嘉瑶立刻以标准军姿的姿态站好,如同一株小白羊。
报复,慕容泽绝对是报复!
顾嘉瑶在心底把慕容泽骂了个狗血淋头,在脑子里涂鸦,把穆宗泽英俊的脸庞画成大猪头!
精神胜利法能让顾嘉瑶好过一些。
“王爷。”
随从端着瓷碗走近,单膝跪下,双手奉上。
香甜的味道甚是让人流口水。
哪一个中华家的人不是吃货?
顾嘉瑶动了动鼻子,仿佛想把散发在空气中的香气都吸过来。
她饿了!
午膳就没吃,太阳已是西陲,天边火烧云弥漫。
慕容泽端过瓷碗,隐隐听到动静,嘴角微微扯动,眸子闪了闪。
随从立刻又去端了一碗过来,送到顾嘉瑶面前。
“南华寺昔日最出名就是豆花儿,顾小姐尝尝,合不合您的胃口。”
“多谢。”
顾嘉瑶不肯委屈自己,饿了就吃,许是慕容泽觉得自己无趣,也没诗情画意,他就放过自己了。
端着瓷碗,顾嘉瑶大口吃了起来,豆花又嫩又甜,口感特别好。
她能吃到南华寺失传已久的豆花还是沾了睿王的光。
随从站在慕容泽身边,顾嘉瑶皱着眉头,随从给她一股熟悉的感觉。
仿佛不是今日第一次碰面。
她最近怎么总是对路人脸过多注意?
慕容泽那样的相貌不去看,偏偏盯着随从?
随从很自然垂头,指甲扣进掌心,姑奶奶,别再看了!
您是我的亲姑奶奶啊。
豆花不好吃吗?
一碗豆花见底,顾嘉瑶擦了擦嘴角,“多谢王爷赏赐。”
慕容泽也觉得今日的豆花好吃,“你很喜欢吃?!”
不是问句。
被人看穿吃货属性,她也是要面子的。
顾嘉瑶正色道:“民以食为天,粮食是国本,百姓没有粮食无法生存……”
“改日你可随本王去吃文昌鸡。”
慕容泽加了一句,“王家的文昌鸡除了本王亲临,寻常时,吃不到正宗的文昌鸡。”
顾嘉瑶再次擦了擦嘴角,“民女不敢同王爷通行,何况民女并非讲究极致的菜肴,也不是好的食客,不是王家主厨做的文昌鸡,民女也吃得。”
同睿王去吃鸡,她怕自己食欲不振,好好的文昌鸡吃出鸡屎的感觉。
慕容泽眸子微沉,顾嘉瑶身体一瞬本能的绷紧,尽力站稳。
怕是没人拒绝过睿王!
“王爷,躲在南华寺的人犯已经抓到,跟随主犯的人皆以击毙,主犯口供也已经问出来了,请您过目。”
这次来回事的人做侍卫打扮,面容寻常,又一个典型的路人脸。
睿王近身伺候的人就没有英俊出众的,都是扔人堆中找不到的寻常人。
莫非睿王怕用英俊的侍卫抢自己风头?
慕容泽接过供词,快速扫了一眼,顾嘉瑶缓过一口气,轻声说道:“王爷有公务,民女不敢耽搁王爷,先行告退。”
她转身就走,就是说嘛,睿王殿下可不是闲着来看她。
他来南华寺也不是吃豆花,而是有捉拿逃犯。
只有小说才会有日理万机的王爷追着女人转悠。
慕容泽说道:“半月前顾熙一家差点葬身火海,疑似有人故意放火,知府彻查多日好无头绪。”
顾嘉瑶停住脚步。
“如今城中传遍此事,沸沸扬扬,有人说只是意外,有人说为情杀人,亦有人议论顾熙在京城受官时得罪了人。”
顾嘉瑶回头,看着慕容泽手中的证词,“王爷要什么?”
慕容泽反问:“你能给本王什么?”
要钱,他家中有矿。
要名,他亦是天下少有的名将。
功名利禄尽在他一手掌握。
顾嘉瑶轻浅一笑,“王爷权柄之重,除了陛下之外,为皇族宗室第一人,战功之重,亦是功臣勋贵独一份,民女斗胆向王爷献上一物,足以让您满意。”
说不得把老爹中出来的土豆给了睿王。
顾嘉瑶觉得起火意图烧死他们一家的真相才是最重要的。
慕容泽罕见挑起眉稍,“能让本王满意的东西可不多。”
第九十一章 慕容家彪悍的公主们
没想到她还真能找出他缺欠缺之物。
慕容泽好奇此物,便是抬手把纸张交给随从,由随从转交到顾嘉瑶手上。
“一人吃饱,哪有天下人吃饱重要?民女献上的东西,是王爷同陛下所缺的奇物……”
顾嘉瑶看清楚证词后,喃喃道:“公主殿下是因爱生恨?得不到我爹,就要杀了我爹一家吗?”
这爱也太深沉了!
皇族宗室贵女极多,公主郡主不知有凡几。
毕竟慕容家尚未得天下时,在边陲同异族战事不休。
打仗哪能没人?
他们招揽不到优秀的人才,便脑洞大开自己生!
慕容家名言——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话据说是太祖所言,还写在慕容家族谱上,而后更是刻在太庙门口的石碑之上。
因此慕容家不仅让所属的军民积极生孩子,他们自己也以身作则,广纳姬妾,生儿育女。
顾嘉瑶看过一段记载,当时慕容家能生的人光儿子就有二三十个,女儿更多。
慕容家把想打仗,先生儿子贯彻到底了。
因为基数广,慕容家倒是出了不少能征惯战的子弟。
不仅打退了异族,进而提兵入关席卷天下,灭南朝,坐了江山。
将昔日高高在上的贵胄公侯踩在脚下。
当然在征战中,少不了牺牲,慕容家子弟陨落不少。
许是边境人都彪悍,女儿一样上马能打仗,皇族宗室也出现几个了不得立有战功的公主殿下。
其中一位是母后皇太后的亲女,封毓宁长公主,也就是睿王慕容泽的生母,
顾嘉瑶所看证词上提到的这位公主,是圣母皇太后的亲女,当今燕文帝嫡亲的妹子,封福宁公主。
“我记得福宁公主下嫁英国公长子,宁远侯为妻,他们成亲多年,夫妻一直和和美美,琴瑟和鸣。”
这段时日,顾嘉瑶没少看书,也听了不少八卦消息。
慕容家草芥莽夫出身,他们家得了天下,闹出不少的笑话。
为许多累宦士族所不齿。
又因为慕容子弟放荡不羁,好色者多,宗室子弟美女如云,公主们就敢养若干面首。
战功越是显赫的公主越是爱小白脸。
顾嘉瑶抬眼儿扫过睿王,他生母毓宁长公主是一众公主中,地位最高,战功最重的。
因为经历两次丧夫之痛,她不意再嫁,索性在公主府中养了不少俊俏的少年。
据说毓宁长公主共有三子两女,五个儿女父亲都不相同。
顾嘉瑶当时说了一句,漂亮!
毓宁长公主做得漂亮!
男人能三妻四妾不就是凭着战功爵位?
毓宁长公主要身份有身份,要战功又战功,为何不能三夫四侍。
这话此时她是不敢当着慕容泽的面提起的。
慕容泽幼年时生过一场大病,据方士说,需要待在天下最为贵重之人身边才可长命百岁,身体再无疾痛。
毓宁长公主便把他交给母后皇太后抚养。
而后慕容泽更是被燕文帝一手带大,同生母关系冷淡疏离。
改姓慕容之后,燕文帝更是骄傲说这就是他的儿子。
福宁公主是陛下亲妹,素有战功,所嫁之人又是随陛下征战的宁远侯。
这门亲事当时可是传为美谈的。
福宁公主单枪匹马在敌阵中同宁远侯相聚,两人发誓同生共死,绝不让苟活。
拼杀了三昼夜,援军赶到救出浑身是血的二人。
太祖感念其拖住敌军之功劳,询问他要何赏赐。
宁远侯当着太祖的面向福宁公主求婚。
太祖欢喜异常,当场就说这门婚事将青史留名。
燕太祖盖章的婚事怎么可能有变?
福宁公主疯了吗?
就算看中顾熙美色,也该是毓宁长公主。
慕容泽开口:“英国公是太祖四大功臣之一,为太祖亲信,投靠太祖最久,他长子顾源一直在陛下麾下,为人方正,以自身战功封宁远侯,为陛下所倚重,顾家一门双爵,拥有两份世袭丹书铁券,为世人所羡慕。”
“宁远侯同福宁公主夫妻情深,育有儿女,福宁公主一向好武,当日令尊入京在京城掀起诺大的风浪狂潮,满城都看顾郎时,唯有福宁公主对此嗤之以鼻,并且出京同顾源游玩,因此错过了见到令尊的机会。”
顾嘉瑶一脑袋浆糊,懵懵懂懂,又知事关重大,“王爷就不要讲古了,您就说说,福宁公主为何要我全家的性命?”
慕容泽眼见着少女灵动绝色眉眼,鲜活可爱,想来是在家被娇宠长大,宛若一只雏鸟正欢喜的飞出巢穴,扑扇着稚嫩的翅膀,对外面的风景有着好奇。
面上对他恭敬,但在她心里,怕是本就没瞧上他。
炫耀着她的幸福。
慕容泽眸子微闪,轻声说道:“倒也不是全然为了令尊,是她的谋士自作主张,不过到底差点酿成大祸。”
“王爷,杀人未遂同真正杀了人虽然结果不同,但是总不能因为我们侥幸躲过灭门惨案,就当作没有这回事,说福宁公主不知情!”
顾嘉瑶不悦反驳:“王爷身边会留下自作主张的奴才?做个好奴才最要紧就是以主子利益为重,想主子之所想,急主子之所急。”
睿王随从抬头看了一眼,立刻垂下头,听顾小姐这么说,他也算是好奴才?
辛辛苦苦,忙前忙后,为主子掩了多少次踪迹?
“您不是福宁公主,怎知她是否真心要我全家的性命?”
“何况您也说福宁公主杀伐果断,堪比男儿,并非优柔寡断的闺中女子,她寻到幕僚定也是人中龙凤,谋主之才,无缘无故怎会意图灭我满门?”
“我父当日含冤入狱,差点死在牢中,我娘生意垮掉,外祖家灾祸重重,若是王爷说这些只是天意意外,我就是再蠢,也不会相信的。”
顾嘉瑶扬起双眸,毫不退缩同冷峻睿王对视,“真相就在眼前,您说于不说,我都能查到,王爷碍于至亲骨肉,不肯明言,我不仅不怪王爷,反而对您很是感激。”
“毕竟是您给了我一个查明真相的方向。”
顾嘉瑶屈膝,转身离去。
第九十二章 悔过
跨出几步之后,顾嘉瑶回头,眼底闪过疑惑。
慕容泽低垂浓密的眼睫。
侍卫自然不敢阻挡,纷纷让开。
而被侍卫按在地上的人中,有一个竟是王霖。
证词上也写过,顾熙被冤枉的主使就是他,虽然他也是听了福宁公主幕僚的吩咐。
顾嘉瑶抬起脚狠狠踹了王霖,照着他下身去的。
王霖闷哼一声。
“你的儿女以后姓蒋了,我知会你一声,你不同意也无用!我爹同睿王殿下有交情。”
王霖:“……”
除了疼之外,他哪能说出反对的话?
顾嘉瑶心情舒畅不少,也知自己是强人所难了。
睿王同福宁公主是至亲,他能告诉她灭门的真凶已经很难得了。
她总是抱怨自己没有主角光环,此时却想要主角待遇。
总不能指望睿王揭开福宁公主的老底,把福宁公主绳之以法。
真是奇怪!
顾嘉瑶离开睿王足够远后,她本来不疼的脑袋又隐隐刺痛起来。
她虚弱扶着柳树,大口大口喘息,再也不敢挑战老天爷,轻易崩木头美人的人设。
石泽是外挂确定无疑,莫不是睿王也是外挂?
顾嘉瑶本心上并不想被莫名其妙的人设束缚,人设再完美也不如做自己好。
可为此而靠近睿王……顾嘉瑶是拒绝的。
她当日写过狗血桥段,一般有病都是男主,女主是解药外挂,如此设计男主同女主在一起。
事情不摊在自己身上不知痛儿,刀子不割在自己肉上,不知疼。
因为医治怪病而同陌生人强行一起,对两人都很痛苦。
只有小说中才会因此生情。
顾嘉瑶宁可辛苦保持人设而绝无亲近睿王殿下的心思。
虽然她并不讨厌睿王殿下,当然她也没资格讨厌高高在上的睿王殿下。
好在她还有一个外挂,和师兄在一起,她既轻松又愉快。
师兄不会同她抢好吃的,即便弄不来只有权贵才能得到的奇珍美食,石泽也是尽力寻好吃食回来。
“见了睿王殿下却发觉师兄好处,师兄该感激他呢。”
顾嘉瑶唇边勾起一抹笑容,石泽一直看不上睿王。
不过睿王身边的近侍,她就是感觉见过不止一次。
“谢天谢地,瑶表妹你没事了。”
蒋琳颠颠的跑过来,脸颊红润,眼底满是焦急。
顾嘉瑶的目光却落在表姐身后不远的娄将军身上。
瘦削的青年脸上带着大病尚未痊愈的苍白,他一直追随着蒋琳,生怕她因为跑得太快而跌倒。
可他偏偏碍于身份无法扶着蒋琳,那副隐忍的样子倒像是个深情的。
他莫不是对蒋琳一见钟情?
也是,再佛前肯为他健康祈求,肯来还愿的人只怕是不多。
更有趣是孙秀儿眼巴巴望着娄将军,时而看向蒋琳带着浓浓的记恨。
有趣的你爱我,我爱她的戏码。
不过孙秀儿倘若是重生的话,将军追着蒋琳跑的画面指定没好瞧吧。
她这是何等自虐的倾向,明明知道会伤心刺痛,孙秀儿还再三受伤,还真是个怪人。
“方才我是要来照看你的,可将军大人说又贵人驾临,不让我去瞧你,我慌得不成。又因为蠢笨冲撞了贵人,给表妹添麻烦。”
蒋琳咬着嘴唇,轻轻擦拭顾嘉瑶额头的汗水,内疚说道:“是我……这个做表姐不好,拉你来寺庙,却让你面临困境,帮不上你。”
“表姐柔美温婉,平和慈爱,善良贤淑,哪是不好呢?”
顾嘉瑶有点明白为何娄将军对蒋琳一见钟情了。
有些嗜血的将军经历了太多的杀戮,就希望身边的人温柔善良。
蒋琳娇羞:“我哪还有你说得那么好?瑶表妹才是……一等一的好人呢。”
“我们在此互夸,没得让将军大人笑话。”
顾嘉瑶扶着蒋琳的手臂前行,既然孙小姐非要自虐,她如何不成全她呢?
“娄将军身体已然转好,不知何时同孙小姐成亲?说不得送一份贺礼过去。”
顾嘉瑶一板一眼说道,“将军不会怪我蒋家攀附吧,我娘的意思,既然婚事做不得数,也不忍让表姐落得被人嘲笑的下场,要不将军拜我娘为干娘,要不让表姐拜太夫人为义母。”
孙小姐一寸寸收紧帕子,强行忍住怒骂顾嘉瑶不要脸!
表哥喜爱温柔贤惠的女子。
她要学着蒋琳。
那蒋琳的温柔也只是表面罢了,心肠比谁都狠。
欺骗了表哥一辈子,让表哥照顾她娘家一辈子。
似蒋琳这样的面善心黑的女人怎值得表哥的钟情?
而且表哥明明就是她的,只是当年她听信了谣言,被薛成才迷惑,这才便宜了蒋琳。
如今她回来了,有心弥补表哥,自然不能再让蒋琳占据表哥的心了。
她会比蒋琳对表哥更真诚,更深情。
顾嘉瑶按着太阳穴,天呐,她原来是有主角光环的,竟然听到了孙秀儿的心声?!
这个金手指,顾嘉瑶绝对不想要!
她会被孙秀儿给恶心死的。
顾嘉瑶身体绵软,靠着蒋琳,有气无力说道:“表姐同将军成了兄妹,自然不会结亲了,我们也没指望将军,就是个名分罢了,将军不会反对吧,孙小姐觉得呢?”
孙小姐着实不想让蒋琳同将军府再又半分牵扯。
顾嘉瑶勾起嘴角,“孙小姐这般善良,想来不忍我表姐被人非议,想必你会劝说将军大人。”
“表姐,孙小姐一直都很在意将军府的名声,肯定不希望将军威名有损,她想做一个完美的表妹,以后的将军夫人,享受荣华富贵,将军的专情。”
孙小姐胸口闷了一口闷气,不得不开口许诺:“表哥何等贵重身份,怎能拜蒋太太为义母?蒋小姐着实可怜,不如我让姑姑收她为义女,以全当日的情分。”
横竖表哥很快就会随着睿王殿下搬去京城,同蒋琳可没机会再见了。
娄将军望着勉强扶着顾嘉瑶的蒋琳,很想去帮她……告诉她,他护她一世周全。
娄将军说道:“我同表妹只有兄妹之情,断没婚约在身,待我养好病,我亲自去蒋家拜访。”
孙小姐:“……”
第九十三章 逆袭吧
“表哥好狠的心肠,姑姑岂肯答?你们说过要照顾我的,我已经改好了,敬你爱慕你,孝顺姑姑,听话恭顺,再不似往日胡闹……”
“住口!”
娄将军到底是尸山血海中拼杀过来的人,如今尚未恢复元气,却也有摄人的凶悍。
他黝黑的眼底隐隐泛红,显然是杀过不少人的。
蒋琳哪见过着等彪悍的将军?
本性柔顺的她脚下一软,面容苍白,顾嘉瑶只能一把扶住她,“表姐,将军不是冲着你发火。”
“表哥看不上我,莫非看得上畏惧你的人?蒋琳矫揉造作,绵润懦弱,只顾着娘家,这样的女子天底下多得是,她并不出众啊。”
“方才你说表姐心狠手辣,如今又这么说,啧啧,好坏都让你说了去。”
顾嘉瑶挡住蒋琳,阻断娄将军的目光,“我只听说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每个人性情总有差别,孙小姐如此看不上我表姐,你又何必处处模仿矫揉造作的女子?”
“缘之所到,情之所钟,情分一事,还真不能替代。同样一件衣服,穿在孙小姐身上和穿在我表姐身上是完全不一样的,表姐柔顺温婉,孙小姐艳若桃李,即便勉强维持……落在旁人眼中也能区分开的。”
“孙小姐性情活泼骄傲,何苦掩了自己的性情?把一朵带刺的蔷薇生生逼成小白花,真真是可惜了。”
顾嘉瑶自己受困于保持人设,很想做回自己而只能依靠外挂。
演员只是演一部戏,可顾嘉瑶一辈子怕是都要一个性子。
外挂也不能随时都在她身边啊。
重回一世,多大的机缘,倘若把心思都用在此处,顾嘉瑶都为孙秀儿惋惜:
“梅兰竹菊,个有千秋,都有人欣赏爱护,掐了梅花,兰花也开不到梅树上去,反而落人笑话。”
孙秀儿珉着嘴角,她也承认顾嘉瑶说得有道理,可爱护她这朵蔷薇的人比不上表哥!
哪里都赶不上!
她才是姑姑定下的儿媳妇,她不过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有了前世的经历,她能让表哥更容易得睿王殿下看重,而不是就此被睿王闲置起来。
她还记得表哥娶了蒋琳之后只能驻在广州,仕途再无进步。
京城到底比广州好,中枢朝堂才是表哥施展才华之地。
蒋琳只会……拖累表哥。
“娄将军,我表姐不大舒服,我们先走了,认干亲的事,你家尽快拿个主意出来,否则别怪二舅舅和我娘公布真相,倒时候伤了你的颜面。”
顾嘉瑶着实不想再听到孙秀儿的内心独白了。
也知孙小姐执迷不悟。
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顾嘉瑶同蒋琳互相搀扶着前行,娄将军拱手行礼,“蒋小姐,我定不辜负你。”
他需要先处理好家里的事,蒋琳娇弱得如同一朵娇花似得,他娶进来是让她享福,不愿母亲同表妹一起刁难蒋琳,给她委屈了。
顾嘉瑶回头看了一眼娄将军,是个好男人!
没错,她也听到了娄将军的心声。
眼睛看到得未必真实,可心里话总不会有假吧。
话又说回来,娄将军若不是好丈夫,孙秀儿也不至于不肯放手。
“表姐觉得将军大人……”
返程的马车上,顾嘉瑶捧着热茶,轻声问道:“你对他可有心思?将军府的富贵不是寻常人家能比的,你看大表姐样样出色,当初同王霖也是爱过一场,最后却弄成这样,差点被王霖害死,不是嫁入富贵人家就一定受苦,门第相当或是低嫁就一定会幸福。”
“是啊,最要紧还是经营。”
蒋琳眸子水润,手臂还有几分颤抖,“没想到将军醒来后……那么吓人,这样人魔一般的人,我看着就害怕,我是万万不敢去想得。”
顾嘉瑶:“……”
“表妹,我是不是说错了?”
蒋琳察觉到顾嘉瑶一脸的一言难尽,对着手指,“但凡有一分的可能,我都不愿意嫁去将军府,表妹会帮我的,是不是?”
柔柔弱弱的蒋琳可怜兮兮的望着你,再是铁石心肠也给揉成了水,无不应承下来的。
顾嘉瑶意味深长笑道:“没错,我站在表姐这边,什么将军让他滚。”
蒋琳含泪浅笑。
在孙小姐的记忆中,只怕蒋琳是先嫁过去冲洗,然后娄将军才苏醒过来。
陌生人结为夫妇,矛盾想必不少,蒋家又只能依靠将军府过活,蒋琳当日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
也是蒋琳苦心经营才得了一辈子的幸福。
今生,孙小姐想要着逆袭,没准啊,反而成全了蒋琳呢。
顾嘉瑶嘴角翘得高高的,心情极好。
“表妹看起来很欢喜?”
蒋琳轻声说道:“你同睿王殿下……听说他比娄将军还要吓人,可辛苦表妹了,往后我再不敢拉着你来上香还愿。”
顾嘉瑶扯出笑容,安抚道:“今日我听了一个消息,对我对我家都很重要,说起来还是借了表姐的光呢,睿王殿下……其实也没那么可怕,他无法用眼神杀人,还算好说话。”
“表妹说得可是真的?”
“是。”顾嘉瑶认真点头,“他还算和气。”
蒋琳看顾嘉瑶如同看个怪物,喃喃道:“天下间只有表妹说睿王殿下……好说话了。”
顾嘉瑶:“……”
别看蒋琳柔弱,可那股蠢萌的劲头儿,还真是可爱啊。
*****
“王爷。”
“说。”
“宁远侯在营帐外等候,说是,宫中有礼物送给王爷。”
慕容泽坐在铺着虎皮的椅子上,炫黑外敞,一对玄铁护手。
“东西留下,人打发了。”
“……到底是宁远侯,您的姨夫,身上许是还领着皇命……”
慕容泽目光望过来,随从连忙跪地,“奴才多嘴了。”
“本王姨夫众多,宁远侯不算什么。”
慕容泽连舅舅们的面子都敢甩,宁远侯即便是当今天子的宠臣,又值得什么?
“你们给本王记住,顾熙一家才值得本王以礼相待。”
“是,王爷。”
随从连忙答应,深深的记在心上。
第九十四章 宁远侯爷到来
慕容泽微微垂眼,手指灵活把玩一颗硕大的钻石。
他已经很给宁远侯面子了。
否则他今日会同顾嘉瑶说出真相。
不过宁远侯顾源当面说清楚也好,当众赔罪,省得京城里福宁公主再不安生。
“宁远侯,王爷的意思是东西留下,他就不见您了。”
“……”
宁远侯两鬓霜白,容貌中正,脸庞黝黑,身材高大,同样外罩褐色宝相花外敞,一枚金扣扣住,内衬战袍,双手带着雕刻虎头的护手。
他容貌寻常,在驸马中根本排不上号。
然而他却是家世显赫,父亲为世袭英国公,太祖重臣。
顾源也凭着战功得以封宁远侯,并未如同其余功勋子弟一般只盯着父亲的爵位。
其余人还只是功勋世子时,他已领兵追随以前的四皇子,现在的皇帝陛下了。
宁远侯爵位也是他一刀一枪拼杀得来的。
因他尚得是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毓宁长公主不曾再召驸马。
宁远侯顾源在驸马中独占鳌头,有大驸马之称。
寻常皇室亲贵都没他得脸面,对他毕恭毕敬,从不敢在他面前宗亲的架子。
起码赵王殿下会亲切称他为妹夫,邀他同桌饮酒。?然而再睿王殿下面前,他不敢端出往日的派头。
宁远侯拱手道:“王爷的脾气,我还能不知?陛下都纵容于他,他不见我,我也不会心存怨恨,倘若王爷改了脾气,还是睿王殿下吗?”
随从躬身还礼,宁远侯虽也是武将出身,却给人如沐春风之感,令人亲近。
“这些礼盒是两宫太后准备的,知晓我这次出京南下,便责成我带了礼物过来。”
宁远侯亲自把一马车的礼物搬下来,从礼盒中挑出一个一尺见方的盒子,郑重其事递给随从,“此物是陛下亲手交到我手上的,陛下让我转告王爷,阿泽,你该回京了。”
下一句话,无外乎是朕想念你!
随从恭敬接过盒子,“王爷处置了金银岛之事就会班师回京,许是能同宁远侯一路回京。”
宁远侯轻声说道:“我同公主对金银岛都没任何念头,都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坏了王爷的事,我已经让人把坏事的奴才抓了起来,定是要好好教训一番。”
“要不,我押到王爷面前?把他们交给王爷处置?”
带了几分试探和小心翼翼,宁远侯叹道:“我家的事,想来也瞒不住王爷的,我……”
“侯爷家务无需同奴才说,只是王爷对顾先生颇为看重,后日王爷会在顾先生宅邸设宴,倘若宁远侯真心开解同顾先生的误会,不如在宴会当场,在王爷面前向顾先生赔罪,阐明事实真相。”
“这是王爷的意思?”
“并非是王爷的吩咐,王爷虽是尊贵,对宁远侯并无直接管辖权,更无法直接命令您怎么做。”
“……我明白了。”
宁远侯顾源面上带出一抹感激,“多谢小兄弟提醒。”
他向怀里掏了掏,拿出几张银票,随从连忙拱手道别,指挥着抬礼盒回营帐。
开玩笑!
睿王亲随绝不能收取银子,尤其是宁远侯的银子。
英国公的家事自然是传得沸沸扬扬,没有曝光之前,谁能相信这等奇事会发生在宁远侯身上。
而顾先生差点被灭门的事传开后,京城也很快作出反应。
本来无需亲自南下的宁远侯日夜兼程赶到广州。
顾小姐暗中请了说书先生,在市井之中散步顾先生差点被灭了满门,进而逼迫知府破案,起到了效果。
该有的态度,宁远侯和福宁公主一定会摆出来的。
只是不知英国公对顾先生是否有真心了。
毕竟宁远侯足够优秀,父子情分很深。
随从望着宁远侯高大背影,经历过沙场的人不是顾先生能比的。
顾先生入京后,他会渐渐会明白有睿王殿下做靠山,对他有多大的好处。
以后发生的事,证明随从看低了顾熙一家。
不是顾熙离不开睿王,而是睿王殿下少不了顾熙一家。
宁远侯没有资格歇息在睿王军营之中,他也领了十几个侍卫,都是陪他一起疆场拼杀过的,极是忠心可靠。
“侯爷,赵王殿下有请。”
“嗯。”
宁远侯骑马赶去见赵王,此时他是不敢同睿王提起要回被抓的人的。
赵王并不在军营,而在城中设宴。
他左拥右抱,舞姬献舞,好不快活。
“妹夫,你来了,快陪我喝一杯。”
他亲了怀里的少女一口,递上美酒,醉眼惺忪,“先去见了阿泽?你们这群人都是没记性的,哪次不是吃闭门羹?咱家阿泽比皇上都难伺候!”
慕容家的王爷就属睿王如同阳春白雪,高不可攀。
也只有睿王杀起人来,犹如地狱阎罗附体,残忍冷酷。
宁远侯同赵王并肩而坐,拒绝陪酒歌姬上前伺候,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抹去唇边酒渍。
“皇上同两宫太后都给睿王带了礼物,我只能先去拜见睿王,才来见王爷您。”
“你倒是一直很规矩,这么说,那事是真的?福宁意图掩盖真相,灭杀顾熙一家?”
赵王继续饮酒,“你家老爷子还没表态,福宁急什么?再说了你的爵位是凭着本事得来的,这些年你南征北讨,吃足了苦头,并非是在京城英国公府享受尊荣,若是着急,你二弟,三弟不比你急?”
宁远侯眸子微沉,“我方才就同睿王殿下说过,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保不齐就是不成材的兄弟唆使的,公主同我并不知情。”
“可是……此事却需要我亲在向他赔罪。”
“呵呵。”
赵王蒲扇大的巴掌拍着宁远侯的肩膀,“你可见过顾熙?”
“只听说他是一位难得的名士,文采出众,有魏晋遗风。”
宁远侯话语带着钦佩,“长在农家,他拥有举世公认的凤仪才华,我不如他!倘若当初我同公主都在京城,也不至于又耽搁几年。”
赵王嘿嘿一笑,“我建议你还是查清楚为好,顾熙那是真真的好看,我从未见过比他更俊美的人了。”
第九十五章 雌雄双煞
“英国公有个绰号棕熊,其夫人是公认的母母夜叉。”
赵王端着酒杯同面带几分尴尬的宁远侯捧杯,自顾自说道:“英国公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父皇几次让他读书识字,他都直接睡死在学堂上,后来北方渐平,父皇又给他找了有名的夫子,结果……”
宁远侯拳头抵挡着嘴唇,“家父当日陪足了夫子的医药费。”
没错,睡得不甚舒服的棕熊英国公把夫子给打了。
而后英国公更是叫嚣着,不识字,他照样打了胜仗,辅佐太祖得了天下。
而英国公夫人那也是传奇一般的人物。
据说马背上的功夫比英国公还好。
她曾凭着两柄铜锤,锤得南朝将军怀疑人生,南朝女子婉约柔美,身段妖娆。
而英国公夫人穿上盔甲,你都分不出是公是母来。
英国公本就铁塔一般,而英国公夫人也只比丈夫矮了一线而已。
这对棕熊夜叉夫妻,太祖曾笑言,雌雄双煞,旁人招惹不起。
招惹开国勋贵,只会有勋贵出面锤人,可招惹英国公,雌雄双煞一起动手。
英国公夫人在锤人方面一般跑得比英国公快得多。
也就是太祖过世,当今登基,英国公才老实安分上一些。
想当年,太祖在世时,英国公极是嚣张,横行无忌。
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英国公虽然因为太祖病逝而老实,处于半退隐状态。
可宁远侯顾源却是当今信任重用之人。
英国公同宁远侯为父子,在朝中,一样没人敢轻易针对英国公。
何况太祖过世,两宫皇太后还在,当年母夜叉英国公夫人对两宫太后都有救命之恩的。
尤其是母后皇太后特别喜爱她,时常把英国公夫人叫去陪伴。
赵王醉眼迷蒙,望着宁远侯,脑子里却悔意风度卓然,宛若谪仙一般的顾熙。
“顾熙的文章,本王看得不多,当然也看不太懂,但是顾熙科举时,被称为龙虎榜,出现不少出色才子,顾熙当年就能名列前矛,可见他是会读书的。”
赵王舔了舔嘴唇,“不说你,看看英国公其余的儿女,他们往外一站,谁会怀疑不是英国公的种?”
“还是有例外的。”宁远侯说道:“大妹妹容貌出众,娘说大妹妹像了外祖母。”
赵王不吭声了,当今的后宫中,地位最高是皇后,可若说最得宠的人非顾贵妃了。
而这位顾贵妃就是英国公嫡女。
既然有顾贵妃这个例外,再多一个也不是不可能。
宁远侯主动给赵王倒酒,“既然睿王殿下使人传话了,我也只能听命,在人前给顾熙说明真相,即便磕头也要求得顾熙的原谅。”
他不带任何的勉强,“到底我得到的比顾熙多。”
“哎,也不知你们是谁占便宜,谁吃亏。”
赵王摇头说道:“没想到阿泽同顾熙交好,更没想到顾熙差点被灭门的事会闹得这么大,还真是难为你了,倘若解决不好,还以为你同福宁做了什么呢。”
“被人算计了,有口难辨,只能默默承受,好在父亲母亲都是相信我的。”
宁远侯悠长叹息一声,眼底一片迷茫。
突如其来的消息,犹如颠覆了他整个人生。
好在他凭着自己本事得到了宁远侯爵位,又有娇妻爱子,女儿极是出众,得顾贵妃喜爱。
否则他的处境会更为不堪。
“你就这么算了?这可不是你的脾气啊。”
“算计我的人,我是一定会查出来的。”
宁远侯紧了紧手中酒杯,“不过眼下最要紧是把顾熙一家送去京城,父亲六十大寿快到了,正好一家团圆。”
赵王嗤笑一声,“你倒是好心孝顺,处处为英国公考虑,也不知有几人记得你的好,有几人在背后嘲笑你,也罢,难为你了。”
“王爷说笑了,该是我的,旁人夺不走,不是我的,纵然是顾熙也抢不去。”
宁远侯嘴角勾起,肃杀彪悍,高大身躯不动如山。
赵王醉了,拽过两个歌妓婢女去后宅快活。
酒宴上,只有宁远侯时而饮酒,时而欣赏歌舞。
然而他没有让任何陪酒的女子靠近自己一步。
*******
“福宁公主?宁远侯的妻子?”
顾熙努力回忆脑子的记忆,摇头道:“当日在京城,没有见过这位公主,同宁远侯更是不熟悉。”
顾嘉瑶皱着眉头,“睿王殿下定是知晓原因的,却不肯明说。”
烛火下,蒋氏用顾熙做出来的炭笔在纸张上画着画样子,时而抬头看凑在一起商量的妇女一眼。
“现在可以买衣裙,等天冷了,我还可以卖毛衣坎肩,咱们的生意越来越好了。”
“娘……”
顾嘉瑶说道:“现在不是该查明真相,捉住幕后真凶吗?”
蒋氏笑嗔:“该做得已经做了,睿王殿下又不欠咱们的,他说了实情是情分,不肯透漏也是人之常情,睿王殿下又不是咱们什么人,咱们现在还没本钱让睿王殿下另眼相看。”
顾嘉瑶揉了揉太阳穴,“您说得对,我们算什么?在睿王眼里怕是只比陌生人强一点。”
“而且福宁公主是睿王的姨母,那才是他的至亲啊。”
他们一家的底气还不够,想要讨回公道,极是不容易。
顾熙眸子微沉,“土豆秧苗可以给睿王殿下,由着睿王送到陛下手中,我只求能分润一分的好处,睿王班师回朝时,我便随着睿王一起上京,先求个官职,不论大小,总是朝廷命关,福宁公主再难派人来要咱们的性命了。”
“无故杀害朝廷命官,即便是福宁公主也承受不起的。”
“可是官场凶险,明争暗斗的,又在开国之初,勋贵功臣横行,此时为官太危险了。”
开国之后,哪个皇帝不杀一批功臣勋贵?
顾熙笑道:“危险同机遇并存,我以本事为官,如何都能让你们有安稳的日子。”
“师妹——热水烧好了。”
顾嘉瑶起身开门,石泽提着一桶热水进门来,憨厚笑道:“不够使的话,锅里还有,我烧了不少的热水。”
顾熙同蒋氏对视一眼,石泽这给瑶瑶端洗脚水已经很熟练了。
第九十六章 气人
即便在顾家老宅,蒋氏不忍心让妯娌伺候自己一家。
她带回来几个仆从,小红已经来到顾嘉瑶身边侍奉。
原本不需要石泽砍柴烧水,毕竟顾熙同蒋氏怜惜他年少孤苦。
是真把他当作学生或是干儿子看待。
顾熙甚至还打算给石泽配两个书童。
然而石泽只听顾嘉瑶的话,乐颠颠为她烧水端水。
“你今日读了什么书?我爹方才还说你天分很高。”
顾嘉瑶脱掉鞋袜,把双脚放到木盆中,热水烫脚很是舒服。
石泽站在一扇小屏后,隐隐绰绰能见到坐在床榻上的师妹娇憨慵懒。
许是水太热,她丝丝拉拉喊烫,却又满脸的舒服。
即便他看不真切,也知晓顾嘉瑶那双玉足粉雕玉琢犹如天成,脚趾肉嘟嘟的很可爱。
石泽身上有了一分燥热,很想取代小红的位置,拿着木勺往木盆中浇水。
“读了……”石泽暗暗捏着大腿,“读了一卷中庸,师丈给我解读了一段,我比较蠢笨,勉强记住了一些。”
“我爹可不是这么同我说的。”
顾嘉瑶当初虽然不是学神学霸,可也算是优等生,虽然只是在梦里上过北清,但她实实在在上得是重本,也算是国内名列前矛的大学。
她双脚叠加,脚趾灵活蜷缩,踩出水波来,“我爹说你是天才,过目不忘,假以时日,状元可期。”
方才顾熙还狠狠贬低了顾嘉瑶一顿,当世中状元可比她当初考北清困难多了。
自尊心同得意这两磨人的小妖精,已经在顾嘉瑶穿越后离家出走了!
她嬉皮笑脸恭喜父亲总算不被自己折磨了。
终于又多了一个人分散父母的注意力。
顾嘉瑶可不是小孩子去争宠去纠结父母到底最疼谁的问题。
“我是相信你呢?还是相信我爹?”
“小师妹——”石泽面容涨得通红,“我会刻苦读书,争取早日考中状元,赚很多的银子。”
顾嘉瑶楞了一瞬,“停,你读书可不是为了我?这么大的担子压在我身上,我可承受不起。”
“师妹今日见到了王爷?!”
“……同表姐去寺庙时,意外碰见了睿王殿下,对了,南华寺的豆腐脑的确好吃,过几日我同师兄一起去尝尝,除了权势外,银子照样能让和尚折腰,若是和尚不肯,那只会是——”
顾嘉瑶调皮一笑,“银子不够多而已。”
“豆花,我会做,不比南华寺的豆花差。”
石泽眸子闪了闪,憨厚气质多了一分狠戾,他连忙垂下头,“往后师妹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做出来。”
“不会耽搁你读书?我虽是爱吃了一点,好逸恶劳,可也不是非美食不可。”
顾嘉瑶懒懒说道:“我宁可师兄将来功成名就,有许多的银子,你同我一起品尝美食。”
偶尔做一顿饭菜是情调,一直做饭,就是有病了。
反正顾嘉瑶理解不了明明富贵人家,不缺银子请厨娘,为了一口吃的就要亲自下厨。
许是她对生活要求没有那么高的原因?
从未享受过最为精致的美食,她理解为了一道美食而撒出大把的银子,反正有钱。
可她无法理解为了一道菜去哀求厨师,把厨师当祖宗供着。
只为口舌之欲?
小富即安的小资性情才是顾嘉瑶的本性。
石泽眸子豁然光芒大胜,点头道:“那就说定了,我同师妹一起品尝天下美食。”
他还是赢了慕容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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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关睿王殿下的脸面,即便赵小姐心头一万个不高兴,也只能耗费银子,耗费人手,亲自坐镇指挥修缮顾熙在城中的宅邸。
赵小姐不仅擅长经商,对庭院设计也有一定的研究。
她亲自去查看了宅邸的原貌,熬了两夜画出一张草图。
时间紧,任务重,赵小姐只能把自己宅邸的一些花岗石送去顾家,或是铺路,或是堆砌假山。
不仅外部翻修,屋中也要重新布置。
赵小姐强忍吐血的冲动,把自己的珍藏摆件等物什器皿送过去。
睿王随从催得紧,赵小姐不能不办。
她能赚钱又怎样?还不是要花在顾嘉瑶家里?
她费尽心思收集家具摆设,古董字画,最后依然大半便宜了顾嘉瑶。
毕竟这些物什在众人面前堂而皇之出现后,怕是很多人都认为是睿王或是顾熙的。
她还能再去搬回来?
为此赵小姐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脸色黯然,在去验收宅邸时,赵小姐胸口似被压了大石,憋屈,郁闷。
“爹,宅邸很漂亮!”
顾嘉瑶正好在回廊上欣赏景色,她满面风光,“只是看了一大半而已,我都不敢相信这是咱家。”
不比顾嘉瑶见过的那些园林差,假山奇景等布置仿佛天然形成,犹如仙境。
赵小姐停住脚步,想要避让开,可顾嘉瑶却走了过来,矜持向赵小姐颔首:“辛苦你了,我很满意。”
赵小姐:“……这不是为你。”
“我知道是为睿王殿下,不过得了好处的不是我吗?”
顾嘉瑶身边有石泽,可此时她一板一眼的不在意,更让赵小姐恼火。
仿佛顾嘉瑶是主子,赵小姐只是个能干的吓人仆从。
她从未吃过这样的闷亏,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胸口的沉闷:
“上次谈钻石的事,是我兄长糊涂没能达成交易,我出一万两银子买你手中的钻石。”
“其实我留着这些石头没什么用。”
赵小姐认真盯着顾嘉瑶,看不出异样,稍稍安心了几分。
“这么说顾小姐肯卖出——石头了?不瞒顾小姐,睿王殿下让我收石头的,你是聪明人,总不会为几颗石头得罪睿王殿下。”
“其实我本意是想卖给你的,毕竟你帮我修缮了这么一座好的宅邸。”
赵小姐心惊肉跳听到了但是两个字。
“……我平生最厌烦被威胁,赵小姐为何处处提起睿王殿下,没有王爷,赵小姐不会做生意了?”
顾嘉瑶转身,裙摆微动,迤逦优雅,“我家现在不用银子修缮府邸,无需卖出石头换银子。”
第九十七章 歪掉的石泽
被耍了。
赵小姐羞愤难堪。
顾嘉瑶却是迈着沉稳的脚步走在修缮一新的府邸之中,时而露出欣赏美景,时而愉悦勾起嘴角。
“你给我等着!”
赵小姐拂袖而去。
“你何必故意气她?”顾熙说道:“咱们现在有这处宅邸多亏了她,即便不卖钻石,你也可以好好同她说,赵小姐挺可怜的,好东西都搬过来了。”
“她给得是睿王殿下,我宁可领睿王的情!当她投靠再睿王门下,她所赚的银子起码大半都要给睿王的。”
顾嘉瑶轻声道:“我见不得好似她受了多大委屈的样子!即便她有气去同睿王说去,我让她修缮府邸了?”
只要一想到睿王慕容泽,顾嘉瑶便觉得头皮发麻。
搞清楚,她根本不想沾睿王半分好处。
“她若是不高兴,为何不去同睿王说,或是弄个链子拴住睿王?总是针对我……我也是有脾气的。”
顾嘉瑶抿了抿嘴角,“而且我不大喜欢她经商的风格,娘亲的海船上……不是她的人当初不知道钻石和种子,看不上这两样,爹以为还能剩下吗?”
“孔子说过,做善事可以收取好处,否则就没人肯帮忙做善事了。我又不是舍不得财务,或是不知感恩的人,她的船队把娘的海船带回来,我家自然会感激她,送上一份重礼,甚至把这次的收获都给她也是舍得的。”
顾嘉瑶嘲讽说道:“她是怎么做的?把海船的货物搬走,说是在海上凶险,货物扔到了海水中……这也就算了,毕竟是人都有贪婪之心,我也没指望碰见的人都是圣人!但是她却摆出一副不拿分文的架势,张口闭口说着只是顺手而为,无需娘亲的回报。”
“这同做了婊子还要竖牌坊有何区别?”
顾熙看了一眼石泽,扶着额头。
“不是我看低了她,在她让她哥哥施恩般用几百两银子买下钻石时,我就知晓同她是做不成朋友的。”
“她是不知钻石的价值,不知钻石对女子的吸引力。”
顾熙感到顾嘉瑶灼热黝黑的目光,一时停住了口。
毕竟灵魂是退休老头子,早就过了意气风发,针锋相对的年岁。
他更为平和,也不愿意轻易得罪人。
赵小姐在顾熙眼中也只是个小姑娘。
但是谁针对顾嘉瑶,顾熙立刻就会狂化,同人拼命。
妻女是他的逆鳞。
顾熙眸子深沉,“你是说——”
“您怎能确定她不知道?钻石这个词,我从她二哥口中听到过。”
顾嘉瑶似笑非笑,“既然注定成不了朋友,我还需要忍让吗?”
“爹,我又不是忍者神龟!”
以前她除了在相亲市场上不断贬值之外,被三姑六婆说嘴剩女,再没谁敢针对她。
闺蜜交一两个足矣,剩女加半宅女,她对友情的渴望并不深。
顾熙沉吟一瞬,突然转身撒开脚丫子跑去后院。
“爹——”
“阿泽你先送瑶瑶回老宅。”
顾熙头也不会。
石泽摸着脑袋问道:“师妹,忍者神龟是什么?”
顾嘉瑶幽幽回道:“你看乌龟怎么欺负它,你是把壳朝上,还是拽它的脑袋,它都是慢悠悠的,都是忍着,从不踹人或是报复过去,所以我总结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人就是忍者神龟。”
“师妹——其实乌龟也会咬人。”
顾嘉瑶看过来,石泽连忙改口:“我也不做忍者神龟。”
“师兄不怕吗?同我一起不怕?”
“什么意思?”
顾嘉瑶慢悠悠说道:“以前的师兄正值善良,乐于助人,憨厚耿直,不会花言巧语,可你现在——被我带歪了。”
说石泽三观扭曲崩塌太严重,可他的确改变不少。
石泽轻笑:“以前我并不开心,有时候盼别人抽我一顿,其实我做那些事,也不是真想帮忙,只是——被师傅捡到,陪在师妹身边,我才感到我是真正活着的人!”
顾嘉瑶:“……你说得太……”
方才还有威严的石泽突然软了下来,低头尽量让身长的身躯蜷缩同顾嘉瑶一样高。
他眸子深邃,“倘若没了师傅和师丈,我又会变成行尸走肉,绝对不是师妹带歪了我。”
可怜兮兮的样子,犹如怕被主人抛下的大狗。
石泽身后若是有尾巴的话,此时也是无精打采的垂下,缓慢的晃悠两下。
顾嘉瑶心头一软,一巴掌拍了石泽的腰,“我说过,站直了,别低头,头冠会掉!”
石泽立刻挺直腰背,似松柏,如山岳一般屹立。
“我娘都快把你当亲儿子了,你就算被我带歪了,也得在我家。”
顾嘉瑶坏笑,“天地君亲师,你这辈子怕是落在我手上了。”
石泽眸子闪了闪,各种情绪交汇,缓缓说了一个字:“好。”
******
赵王城中宅邸,宁远侯换上簇新的衣服,随从低头伺候他穿上靴子。
另外有人捧着镜子,宁远侯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神色复杂,“撤了吧。”
再怎样拾掇都比不过顾熙。
当日他见到顾熙的画像后,同为男子都有惊艳之感。
不过画像是死的,是被痴迷顾熙的女子美化过,毕竟画出那副画的人就是一位女子。
宁远侯整了整领子,带好护手,男人凭本事立足,落得靠脸吃饭的话,同公主们养得小白脸何异?
侍卫进门,暗红的衣摆上还带着淤血的痕迹,单膝跪地,“侯爷,已经清理干净,所有的痕迹都已经扫除,睿王殿下无论如何都查不到公主头上。”
宁远侯微微颔首,“我早就劝过公主,可惜公主不肯听,这次不仅让阿泽对我们疑心,还损失了在南方布下的大半人手,不知这些何时能弥补回来。”
好在他即使止损,否则被慕容泽抓到证据,他和福宁公主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金银岛既然能以金银命名,可知岛上埋有多少的金银?
可这座岛是慕容泽的人发现的,他也没独吞,同陛下五五分成。
慕容泽吃肉,却连一口汤都不给近亲。
宁远侯长叹一声,“也不怪公主,今时不同往日,到底我的家底还是单薄了一些。”
第九十九章 再战
本以为英国公府邸一切都会是他的,宁远侯一直没怎么积攒家底,然而没想到风云突变。
他处境会变得很尴尬,更错失积攒家底最好的机会。
天下承平,很难再有领兵征战发财的机会了。
领兵将军的缴获自己可以留下三成,可现在即便有南朝复国余孽作乱,规模也比较小了。
他是争不过睿王慕容泽的。
在金银岛上的布置被慕容泽连根拔除,宁远侯还得另外想赚钱的门路。
单指俸禄养不起他的妻女。
*****
宾客盈门,喧嚣富贵,聚集了广州城中有头有脸的人。
更多人拥挤在顾宅门口,敬畏望着看守顾宅府门的黑铠侍卫。
持有请帖的人趾高气昂,得意非常,如同骄傲的孔雀,享受进不去人的羡慕嫉妒。
毕竟能被睿王邀请的人本身就是对自己身份的认可。
当然最为被羡慕嫉妒的人非顾熙莫属。
谁让睿王征用了他的宅邸?
虽然在自己府邸,顾熙略显拘谨,保持着做客的心态。
他同人不甚亲近,并无过于张扬得意,沉静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假山后的花厅。
从敞开的窗户中,隐隐绰绰能见到睿王殿下的身影。
睿王请客,却根本不露真容,只是让随从传话,随意。
他自己坐在花厅,居高临下,可以将府邸大半收入眼中。
顾熙暗叹,这样的请客方式,他还是第一见。
也只有睿王慕容泽做得出来。
顾熙婉拒睿王的建议,他今日就是客人,绝不会帮睿王待客。
赵王驾临之后,场面才渐渐热络起来,赵王帮自己的外甥做起了主人。
他大有深意看了顾熙一眼,似笑非笑说道:“不像,不像啊。”
顾熙不出意料的月白外袍,高冠博带,俊美飘逸,依然是令人心惊动魄的俊美,无双风姿。
“本王可以提前给你透漏个消息,省得一会儿手足无措。”
“不必王爷费心。”
顾熙起身拱手行礼,动作行云流水,声音如同清泉击打青石,尊贵的赵王并未入他清澈的眼眸。
隐隐有几分排斥轻蔑。
赵王暗暗握紧拳头,最是见不得顾熙这幅清高出尘的样子!
偏偏他还无可奈何。
后院中,蒋氏领着顾嘉瑶坐在了南安侯太夫人身边。
太夫人好几日没见到蒋氏,满口的大妹妹叫个不停,仔细询问蒋氏在忙什么?
“怎么不去看我?”
“主要还是生意上的事儿,再有就是我娘家同王家的琐事。”
蒋氏借此机会把蒋琼同王霖写了绝情书的事说了一遍。
南安侯太夫人在妇人中地位最高,她点头道:“这样的男人还留着他作甚?早就该离开他了。”
蒋氏说道:“琼姐儿的儿女也都接回来了,我兄弟说当成蒋家的孩子,以后同王家再无半点干系,我们这也是害怕龙凤胎被王霖教坏了,王霖人品不行,孩子可怜,离不开母亲。”
顾嘉瑶端坐,接口说:“王霖得罪睿王殿下,王爷已经恩准他们随母姓了。”
南安侯太夫人眼前一亮,本就有心帮忙,此时更是放开胆子,“你们做得对,孩子就该姓蒋,跟着你们才有可能成才,辨明是非。”
蒋氏微笑点头,周围的命妇夫人不管心里是否认同,都只能点头赞同蒋琼同王霖绝情,并带走了一对儿女。
顾嘉瑶嘴角微微扬起,不过想到她出门时,石泽委屈落寞的样子,嘴角又垮了下来。
她回去该怎么哄石泽?
毕竟她违背当初不来赴睿王宴会的承诺。
倒不是她想见慕容泽,而是顾嘉瑶隐隐又预感,今日一定会有大的变故。
她总是要陪着父母一起面对的。
穿越而来之后,顾嘉瑶开启了读心术,女人的直觉越发强烈。
众多女眷汇聚一堂,眼见着顾宅摆设古朴大方,看似简单,但是仔细一看每一件摆设都颇有来历,极是贵重。
奉上的茶盏也都是官窑的精品,白瓷的素雅带着浅浅的蛋清色,清新脱俗,显现主人的涵养。
来往的婢女们应对得体,脚步轻盈,不卑不亢。
女眷们纷纷称赞,蒋氏笑着摆手:“这可同我没半分关系,我只是借出了宅邸,一切的安排都是赵小姐所谓,你们要夸就去夸她。”
赵小姐面颊绯红,神采飞扬。
顾嘉瑶端着茶盏,南安侯太夫人笑呵呵说道:“我就是觉得瑶丫头好,稳妥又有福气,有人为此忙断肠,做了管事仆从得活儿,瑶丫头天生就是富贵命,是做夫人的,无需操劳,只需要享受就好。”
赵小姐:“……”
说谁是管家仆妇?
顾嘉瑶谦虚道:“我只是随父母赴睿王殿下的宴会而已。”
“众位姐妹,我们不如去西花厅欣赏画作,如何?”
赵小姐主动走到顾嘉瑶面前,“顾先生是书画大家,想来你对画作也有很深的造诣,不如一起去看看我新得的珍藏。”
顾嘉瑶淡淡说道:“不去。”
“……”
赵小姐颇下不来台,旁人有人相助,是一个圆脸清秀的小姐,“人家好心好意邀请你,你如此拒绝,岂不是看不起赵小姐?真把自己当主人了。”
“这本来就是我家,只是今日借给睿王殿下宴客而已,何况我何时说过在今日要做主人?”
顾嘉瑶板着脸,“赵小姐以前不是此处主人,今日更不是女主人。她邀请我去欣赏画作,为何我不能拒绝?她是我什么人?我不喜欢,她还能勉强我?”
“还是说,她早就把自己当作睿王殿下的人了。”
“我记得王爷没娶正妃,也没纳侧妃,若是侍妾通房……”
顾嘉瑶停顿一瞬,“更没资格出面迎客,也不配同我等并座。”
一众闺秀本来起身的,又坐了下来。赵小姐满脸通红,不过还是有几个要好,或是指望赵小姐赚钱的闺秀说道:“我等愿意去欣赏画作。”
赵小姐眸子闪过刻骨的恨意,同几个闺秀出门。不大一会,隐隐的惊呼传来,“睿王殿下。”
闺秀们齐齐起身,顾嘉瑶也被拽着出了门,赵小姐回头看到顾嘉瑶,嘴角勾起弧度。
第一百章 还施彼身
顾嘉瑶被能聊几句的同伴硬拽出来,蒋氏很欣慰女儿不再做宅女,乐得见她多几个朋友。
虽然顾嘉瑶出落的花容月貌,在一众闺秀中是顶尖的美人。
但是她总是面无表情,失了少女的娇憨顽皮。
偏偏她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句句诛心,因此闺秀们其实同她也没几句话好说。
顾熙只有名,无官无权,蒋氏又是商户之女,一身的铜臭儿。
若不是睿王借顾府设宴,顾嘉瑶根本没资格同官家富绅家的小姐搭上话。
赵小姐几次针对顾嘉瑶虽然没有占到便宜,对睿王有野心的小姐们看出来顾嘉瑶许是能让睿王另眼相看!
没见她们的主要竞争对手赵小姐都在意顾嘉瑶?
倘若睿王在意顾嘉瑶,她们更要陪在顾嘉瑶身边,让睿王看清楚她们的才貌出众,有资格竞逐睿王妃。
顾嘉瑶只是美貌,还是个相对木讷的。
赵小姐同闺秀们走在前面,说着在花厅端坐的睿王丰功伟绩。
闺秀们或是端庄,或是娴雅,恨不得在路过花厅下面时,摆出最最完美无缺的姿态。
期望吸引到高高在上的睿王视线目光。
顾嘉瑶坠在后面。
她微微抬眼,睿王在有三层楼高的花厅,此时的慕容泽站在窗旁,负手眺望。
许是离着远了,感觉不到他的肃杀气息,他显得清俊矜贵,华袍玉带更显出他的贵重。
慕容一族除了慕容泽之外,就没一个人有累宦世族名门子弟风范的。
三代才能养出一个贵族。
如今只富贵了两代的宗室子弟更似暴发户,纵然是请了先生专门教导过,依然只具其形,而无精髓神韵。
闺秀们为让慕容泽多看自己几眼,脚步缓慢,磨磨蹭蹭在花厅下驻足,扬起头偷偷看向风姿卓绝的睿王殿下。
顾嘉瑶暗暗好笑,古往今来的少女面对男神时,总会心驰神往。
离着远,慕容泽是男神,堪比太阳神。
可是离着近了,顾嘉瑶心说,哪里是男神?根本就是男神经病!
顾嘉瑶预感到慕容泽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方才她收回目光时,明显感到他深邃眸子闪过一抹薄怒。
再是恋恋不舍,闺秀们也只能通过小桥去西边的水榭。
好在水榭也能让睿王殿下看到。
闺秀们不觉得精神一振,怎么都要拿出看家的本事,琴棋书画,抚琴吹箫都练起来。
总能让睿王明白南方的女孩子都是诗情画意,才华极好。
赵小姐回头看了一眼才缓缓走上小桥的顾嘉瑶,了然一笑。
果然她不合群,落到了最后,倒也省了她不少的麻烦。
方才安排好的婢女是用不上了。
赵小姐仿佛随意一般轻轻拍了拍小桥的扶手。
她含笑看着顾嘉瑶,等着她跌落水中,而在一旁她已经安排好了一个面向奇丑的男人。
只要他把顾嘉瑶从水里抱上来,纵然顾家使了法子,不让顾嘉瑶嫁给他。
浑身湿漉漉,狼狈不堪的顾嘉瑶在奇丑的男人怀里,慕容泽也不会再看顾嘉瑶一眼了。
这是一根刺,足矣把慕容泽的白月光拍打成白米饭。
如此,赵小姐才能一吐胸口的闷气,最近她可是被顾嘉瑶憋闷得不轻。
她自然要报复的。
谁也不能同她争抢燕武帝慕容泽。
“赵小姐看什么?”
顾嘉瑶顺利走过小桥,沉声问道:“你的脸色很苍白,是不是病了?”
怎么可能?
赵小姐不仅脸色苍白,眼睛都瞪得大大的,仿佛见了鬼一般。
“……你……”
赵小姐勉强压住震惊,仔细看了安然无样的小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别扭的笑,“我同你一起走,正有一首诗向你请教。”
顾嘉瑶轻轻摇着扇子,“我不懂诗词,你还是……”
“小姐,小姐。”
如意从小桥上跑过来,福了一礼,轻声说道:“王爷方才派人来说,让您送桂花酿去花厅。”
婢女如意颇为得意扫了一眼顾嘉瑶,“只让您一人过去,听说还有礼物送给您呢。”
赵小姐心头一喜,仰头看向慕容泽,她脸颊慢慢绯红,身姿挺拔笔直,唇边扯出灿烂的笑容。
她压下心头的怀疑,同如意再次踏上小桥。
毕竟得重新过桥才能去见睿王。
她的一颗心都飞向睿王慕容泽。
刚刚走到小桥中间,脚下传来细微的声音,赵小姐提起裙摆飞快跑了起来。
然而小桥坍塌的速度很快,离着岸边只有一步距离,明明她看到了脱险的希望。
结果她踏空了,同垮掉的小桥一起跌入水中。
顾嘉瑶:“……”
说是迟,那是快,一人一头扎进水中,快速游向赵小姐。
“不,不要你救我……”
赵小姐拼命挣扎,原本她是会水的,可因为丑男的靠近,她慌忙之下挣扎之下,反而灌了好几口水。
丑男早有准备,一把拦住赵小姐的腰肢,狠狠拧了一把,真是细啊。
他心中欢喜,白捡了一个漂亮又有银子的媳妇。
他故意将落水少女搂进怀里,借着水波的阻挡,再水下解开了少女的衣扣,然后他才露着少女向岸边游去。
快要到岸边时,他先跪着然后抱着呛水无力挣扎的赵小姐一步步从湖水中走上了岸边。
一众闺秀面面相觑,有人羞红了脸,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面带同情惋惜。
“赵小姐会嫁给他吗?”
有个闺秀忍不住脱口而出,“这人儿长得也太丑了。”
顾嘉瑶皱眉头,望着湖水中起起伏伏的小桥碎木。
而花厅之中,慕容泽身后,顾熙冷笑道:“不是只有她一人知道九曲桥!”
不要意思,本老头也是理科生!
你大爷还是你大爷!害人的手法,顾熙绝对比赵小姐玩得溜。
没人能欺负算计他的女儿!
“王爷方才在想什么?”
“你不会想要知道。”
慕容泽缓缓伸展开握紧的拳头,当然是想在丑男靠近她之前,他先飞身入水相救了。
如此,石泽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第一百零一章 发怒
水中的婢女如意扑通着游到岸边,费力爬上来。
其实湖水并不深,略通水性的人都能扑通到岸边。
何况内宅后院也有不少的婢女婆子。
她们有不少都是精通水性的,即便没人会水,可用把竹竿木棍等递过去,总能让落水的小姐顺利脱险。
不是赵小姐特意安排了丑男英雄救美,她此时也不会落入丑男的怀里。
“啊,你……你个癞蛤蟆,丑蛤蟆,快快放开……放开我家小姐。”
如意恢复了一丝力气,不顾一切,披头散发冲过去争抢赵小姐。
她披头散发,浑身滴水,疯婆子一般的扑上去,男人只是向旁边一闪,抬起一脚,如意被绊倒了,好悬在一次滚进水中。
赵小姐费劲睁开眸子,近在咫尺的丑男面容让她骨子里冒出寒冷,“放开我,你……放开我。”
她在男人怀里的挣扎,犹如撒娇一般无力。
只会让她松垮的衣衫更加凌乱。
听到后院动静的夫人们,以及少爷公子跑过来。
他们见到赵小姐被一个男人打横抱着……重点是那个男人面容极丑,又穿着奴才的服饰。
有轻浮的公子哥吹起口哨。
赵王摇头叹息:“可惜了,好好一朵鲜花却被牛粪给糟蹋了。”
那个男人连牛粪都算不上。
“本王倒是不介意她被男人救了,本王没那么多讲究。”
赵王摇头晃脑,眼眸中闪过戏虐,“但是本王的外甥是个怪人,他也不喜欢那些个规矩,但是他的东西,无论是否喜爱,是要是阿泽的,就不许旁人染指分毫。”
赵小姐本来又羞又气,听见此话,喷出一口鲜血来。
正史同野史都有过记载,燕武帝霸道无比,比赵王所说还要严重,后世人怀疑性情多变的燕武帝有极严重的洁癖。
甚至有人推测燕武帝精神不正常。
当然,这种说法并未得到证明。
燕武帝不仅有旷古烁今的战功,打下了最大的疆域,他也曾勤政爱民,宽厚仁慈。
史学家们唯一能指责燕武帝的地方就是因为没有儿子,他在继承人上的选择特别的简单粗暴。
竟然采用了抓阄?
谁抓到了,皇位就是谁的。
你能相信?
赵二公子拨开人群冲过来,一拳打在男人脸上,从男人怀里拽下发愣的妹子。
“来人,来人,把这个大胆狂徒拿下!拖下去,打死了事。”
赵公子气急败坏的高声命令。
“公子爷,小人救了小姐啊,同小姐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闭嘴。”
赵公子更为恼火,“你们都是死人?听不到我的话?”
此时随从才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抓住丑男,堵住嘴巴,向外拽去。
赵王笑道:“打死了也好,不是所有癞蛤蟆都能亲近美人。”
“让王爷,让诸位见笑了,毕竟不是在我家府,仆从用起来不顺手,顾家竟然能让个外男闯进来?我定要同顾家讨个说法。”
赵公子积极甩锅,赵小姐的手臂被兄长狠狠捏了一把,此时不是她回忆燕武帝生平的时候。
“是,是你。”赵小姐面容惨白,神色凄厉,“顾嘉瑶,我同你有何仇恨,让你这么害我?”
顾嘉瑶不紧不慢,语调犹如水滴落在青砖上,清脆清楚:“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此处虽是我家,可府邸的修缮是由赵小姐设计完成的,这座小桥原本不是这样,也是赵小姐专门找人翻修。”
“现在桥塌了,赵公子向顾家讨公道?你不觉得自己太过无耻?”
赵公子:“……”
顾嘉瑶眸子清亮,泛着冷意,犹如夜空的明月,清冷绝俗。
赵王捻着胡须,暗暗摇头,可惜啊,可惜,顾熙唯一的女儿已不是他能得到的。
“我同其余小姐走过小桥都没有问题,后来是睿王殿下让赵小姐送陈酿,赵小姐才再次通过小桥,然后桥毁,她落入水中,不等我们施救,那人就冲过来跃入水中,速度之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容不得我们做阻止。”
顾嘉瑶讥诮嘲讽,“如今在这座府邸的仆从,除了我的婢女小红之外再无一人领着我家的月钱,仆从都是赵小姐安排的。”
“我见他许是苦恋赵小姐已久,时时刻刻盯着赵小姐,否则他不可能在赵小姐掉入水中时,他下水救人。”
赵小姐此时面容如同白雪一般,再无半分血色,手指冰冷,“你……你……”
“他对你一片痴心,赵小姐又被他所救,不如你就成全了他吧,以他的痴情,定是对赵小姐专一。”
“胡说!休要羞辱我。”
赵小姐奋力挥起手臂,向顾嘉瑶脸上扇去,“满嘴胡言,你非要逼死我吗?”
顾嘉瑶向后仰去,轻易躲开了巴掌。
倘若不是后面的意外,此时就该是她被抽男救了。
即便她能在水中挣脱开丑男,因为她水性很好,可不代表她会原谅赵小姐。
哪怕赵小姐很可怜。
顾嘉瑶躲过巴掌后,反手抽向赵小姐,“你知道羞辱了……”
赵小姐本是能躲开,可她身体突然被人从后禁锢住,顾嘉瑶甩出的耳光准确落在赵小姐脸上。
啪,声音清脆。
赵小姐脸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赵王等人纷纷缩了缩脖子,女孩子互抽耳光看起来特别过瘾。
赵王抚掌大笑,赞赏道:“好,好个小辣椒,本王错看了你,你的性子到是有那对夫妻的风范……你娘,更像英国公夫人。”
赵小姐被身后之人单手提起,如同拎着一只落水的小猫儿。
蒋氏提起赵小姐,向后一甩,赵小姐重重的摔在地上,“滚,滚出去!”
“王爷,王爷。”
赵小姐泪如雨下,趴在地上哽咽。
周围的人纷纷抽气,女人们屈膝,男人们拱手。
“睿王殿下大安。”
慕容泽缓缓走来,纵然有顾熙在他身侧,也无法分去慕容泽半分光彩。
不过两代男神一起出现,所有女眷,不分年龄,她们眼底都浮现一抹疯狂。
顾嘉瑶冷冷说道:“王爷管好你的人,若是你管不好,就别怪我来管教!”
第一百零二章 换子
阳光正好,和煦如风,浅金色的光线洒落在慕容泽脸上,眉宇间有抹浅淡的暖意,冲淡浓烈的刚烈气息。
顾嘉瑶仰头望进慕容泽深沉的眸底,不肯退让。
赵王意味深长揪着胡须,热闹了,京城绝对热闹了!
两宫太后,毓宁长公主,她们都会好奇能让阿泽真正另眼相看的顾嘉瑶。
只怕是连他那位早已把阿泽看作儿子的皇兄——燕文帝都得仔细看清楚顾嘉瑶,分辨顾嘉瑶哪里值得阿泽侧目。
慕容一族征战多,家族子弟牺牲也多,以前但凡慕容家子弟或是亲眷子弟都如同兄弟一般。
做父母的慕容家儿郎对兄弟堂兄弟对儿子也大多当作亲生骨肉看待。
后来慕容氏坐了天下,这才慢慢有所转变,儿子是儿子,侄子是侄子。
但是燕文帝只有两位皇子,年岁还都不大,他对自己儿子远不如对慕容泽亲近。
毕竟慕容泽不仅是他养大的,慕容泽更为他当日攻入南朝皇宫立下汗马功劳。
当日,太祖曾言,先破南朝皇宫者为皇!
没有慕容泽出生入死,奇谋破长江天险,皇位未必会落在当今天子头上。
顾嘉瑶感到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不愿再慕容泽僵持下去,再次开口道:“睿王殿下……”
突然,慕容泽轻笑一声,“你管,交给你管。”
赵小姐脸庞罩上一片黑云,“她有何资格管我?王爷,您别被她糊弄了。”
“顾熙沽名钓誉,佯装自己有魏晋风骨,我既没见顾熙脱光衣服,也没见他在旁人坟头唱歌,更没见他酒醉练字……他不过就是一个长得还算过得去的小白脸,才学寻常,把好色当作风流,玩弄女子的感情,他品行低贱,自视清高,同他在乡村务农的父母一样,都上不得台面!”
顾熙眼底闪过阴郁,脱光衣服?坟头高歌?
瑶瑶可没同他说魏晋名士有这样荒诞的言行啊。
以后他为了维持人设,是不是也要做这些荒唐事?
顾熙突然抽出在腰间悬挂的宝剑,剑指赵小姐,“不许侮辱我父母。”
古人好似都这样,孝道大于天?
顾熙眼角余光扫过顾嘉瑶,做得对不对?
老理工科伤不起,早知有今日,他就多看点古装正剧了。
顾嘉瑶回了一个,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哇的表情。
在这个她记忆的历史上没有出现的朝代,她很难判断风俗规矩的。
赵小姐身体向后仰,躲开剑尖的锋芒,讥诮嘲讽:“我说错了?你们兄弟四人,却只有你能从小读书,全家供你读书科举,你的兄弟侄子早早下地种田,供你在城中花天酒地,好不容易指望你考中,做了官,你却因为同上峰的争执,挂冠而去,继续回去吃软饭,不顾父母兄弟死活!”
“胡说,我愿意养熙儿,你管得着吗?”
顾老太婆冲进来,狠狠打了赵小姐一巴掌。
她农妇打扮,泼辣鄙俗,同富贵的环境格格不入。
“熙儿,我的熙儿啊。”
她抱着顾熙号啕大哭,毫无形象,泪水鼻涕横流。
“母亲——”
“哪里来得疯婆子?”
赵小姐揉着被老太婆打得很疼的脑袋。
顾嘉瑶就算了,她还能被农村来的婆子欺负了?
“来人,把她重重责打一顿,再给我赶出去,一个偏心顾熙的极品娘,不顾其余儿子辛劳死活,你如此偏心顾熙,伤了其他儿子的心,仔细以后无人送终!”
随从侍卫想上前又不敢,顾熙已经搀住老太太,护在身后。
顾嘉瑶想去帮父亲,慕容泽移动脚步挡在她面前。
“……”
两人四目再次相对,顾嘉瑶烦躁说道:“你闪开。”
“自有亲生儿子为她出头。”
慕容泽眼角余光扫过去,“宁远侯到了。”
“本侯看谁敢动手?”
宁远侯顾源在近身侍卫簇拥下埋着沉稳的脚步走过来。
在他身后跟着仿佛梦游的顾熙的兄弟子侄。
顾老头面若死灰,眼圈通红,干瘦的老头一口一口抽着旱烟,偶尔不由自主看向顾熙的眼神带着渴求,以及愧疚。
“不,我不认!我不认!”
顾老太紧紧抓着顾熙的手臂,“他才是我儿子,你们看,那什么王爷,我同熙儿多像啊。”
赵王:“……”
他是真没看出来哪里相似?
顾熙那副容貌如同上天精心雕琢,完美飘逸,气质儒雅,风姿卓绝。
而顾老头夫妇就是寻常人。
“侯爷,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给你钱,放过我们一家,你一定是找错门了。”
顾老太身体一软,双膝跪下,向宁远侯连连磕头。
宁远侯苦涩勾起嘴角,高大的身躯有一瞬僵硬。
“母亲,快起来,有儿子在,谁也伤不到你。”
顾熙拽不起顾老太太,直接蹲下身体,“娘,你别怕。”
宁远侯望着顾熙完美的俊容,画像的确不准,那副画作上的顾熙不如真人风仪。
慕容泽向旁边移动脚步,顾嘉瑶能看清楚宁远侯。
福宁公主驸马,英国公长子,也是意图灭掉顾家满门的幕后黑手?
莫非宁远侯去威胁祖父祖母?
宁远侯深深吸了一口气,撩起衣摆,缓缓跪了下来,顾熙眉头皱紧,这是来赔罪的?
宁远侯双手扶住顾老太太,眼底是化不开的无奈,“母亲——就这么不想认下儿子?”
众人:“……”
他们没有幻听?
离着最近的赵小姐呆愣当场,如今的宁远侯,以后继承爵位的英国公顾源,他是两朝重臣。
顾源竟然是她辱骂过的农妇所生?
“哪个黑心肠的才是你娘!我不是。”
顾老太太慌忙去看顾熙,“熙儿,我们回家……我不认识他啊。”
宁远侯垂头叹息:“你对我有生育之恩,生恩重于养恩,儿子定当孝顺您,为您请封诰命,您难道不想去京城见见您的孙子孙女?儿子相貌虽是寻常,不如顾熙,可您的孙女顾娇是顶顶出色的。”
“我不听,我不听。”
顾老太太摇头,捂着耳朵。
“您不认我,却不能不为顾熙考虑,他总是要认祖归宗。”
宁远侯神色复杂,指甲抠进掌心,随后轻易扯开顾熙的衣服,见到胸口的胎记,苦笑道:“果然如此,你才是英国公的嫡长子。”
第一百零三章 爆发
顾熙呆愣在当场。
一室皆惊,无路男人女人此时都忽略了睿王慕容泽,盯着顾熙同宁远侯。
更多人的目光落在顾熙的胸口胎记上。
“不,熙儿是我儿子,是我的儿子啊。”
顾老太太抱着呆愣的顾熙号啕大哭,手臂颤抖慌忙遮掩顾熙的胎记,仿佛盖住了胎记,顾熙还是她的儿子。
一切都是一场梦。
然而她越是着急,越是无法将胎记完全遮上,倒是让更多人看到了顾熙胸口的胎记。
“王爷早就知晓此事?”
顾嘉瑶回过神来,任谁想不到事实的真相是因为顾熙才是英国公的儿子!
狗血的真假公子全段竟然发生了?
还是在顾熙的身上。
更狗血得是顾家夫妻同兄弟好似都无法接受一般,一起掩盖真相。
顾老太太真舍不得顾熙,而不是想让自己亲生儿子继续享受英国公府的富贵。
慕容泽声音很轻,“倘若提前知晓,你们也不会差一点被灭门,我是捉到福宁公主派到南边的幕僚,再加上顾家老宅的事沸沸扬扬,我才查到一些端倪。”
“不过英国公也是想要认回你爹的。”
顾嘉瑶眸子微沉,“我能知道是怎么换了我爹的?显然祖母同英国公夫人并不相熟。”
“宁远侯。”顾熙扶着几乎哭昏觉过去的顾老太太,声音不高不低,透着清亮,“咱们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仔细分说,此事是不是有所误会?单凭一块胎记就断定我的生身父母,略显儿戏。”
“娘,您别哭了,没准是宁远侯搞错了。”
顾熙转而安慰顾老太太,“即便……我并不认同宁远侯的生恩大于养恩,娘和爹对我的好,抚养之恩,我一直铭记于心,英国公于我只是陌生人而已。”
“好孩子,好孩子!”
顾老头扔掉了旱烟,抓住顾熙的胳膊,泪水顺着顾老头脸上深深的皱纹滚落,哽咽道:“是我,是我对不住你啊。”
这对年岁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夫妻来泪纵横,满含哀怨凄婉,令人心头酸涩。
顾熙同蒋氏为人父母,若是突然说女儿不是亲生的,他们也是受不了。
以前只在报纸电视上看到孩子被意外调换的事。
他们只当乐子看,顶天感叹一句,世事无常,护士不小心。
突然降临在顾熙身上——顾熙平静如常,既然没有狂喜,也无任何的愤怒。
顾熙凤仪反而更多几分高洁,眉宇间的淡漠更显得俊美无匹。
英国公嫡长子可是要封世子的。
赵王不由得高看顾熙一眼,本以为不过就是沽名钓誉,佯装清高的名士。
顾嘉瑶望着顾老头,他方才的话是何用意?
莫非他早就知道顾熙不是亲生骨肉?
可顾老头对顾熙媛在一众亲生儿子之上,举家供养顾熙读书,宁可自己同儿子吃不上,也要让顾熙好吃好喝。
难道是因为他愧疚?
以己度人,顾嘉瑶绝对做不到顾老头这般,对旁人的儿子掏心掏肺,宁可亏待了自己的儿子。
她本性就是个自私的人。
“瑶瑶,同我回老宅。”
“是,爹。”
顾嘉瑶快步走过去,慕容泽说道:“此处不就是顾先生的宅邸,何须离开?”
顾熙说道:“不敢耽搁王爷的宴会,我还是……”
“宴会到此结束,来人,送客。”
慕容泽下令,随从乖觉摆出送客的姿态。
赵王跳脚道:“阿泽,你疯了?”
这才刚开始而已,这就结束了?
慕容泽不置可否,迈开大长腿向门口走去,很快他身影消失在众人面前。
任性,傲慢,却不敢有人提出任何异议。
赵王一甩手,“算了,你们都同本王去吧,本王还没喝够,都陪本王去王府喝几杯。”
这些宾客都是广州城中,甚至临近州府最有名望的官绅名流。
赵王不能不在意,阿泽可以任性,他却不能真把这些人当作猫儿狗儿的。
其实他们更想留下来看热闹,顾熙怎么就成了英国公的儿子?
宁远侯若不是英国公的骨血,他怎么面对生他的亲生父母,又如何面对英国公?
“倘若我是英国公……定然是要留下宁远侯的。”
“我说你是不是傻?顾熙文采斐然,英国公自然要认回亲生儿子,难道他厮混在乡野?”
“不是顾熙主动辞官?谁也没让他在乡野。”
“难说,难说,不是逼狠了,谁舍得轻易辞官?当日都能意图杀顾熙满门,我看宁远侯,啧啧,也未必就是干净的。”
“换做是你,从尊贵的英国公儿子变成地里刨食的老农之子,你能甘心?”
“顾先生也不会甘心吧,毕竟他可是少享受了不少的富贵。”
哪怕赵王重新开了席面,有顶级的歌舞助兴,客人们多是谈论顾熙同宁远侯的事。
读书人扯着脖子辩论生恩重还是养恩重。
女客们倒是更多谈论顾熙的损失,亦有不少机灵的夫人暗暗打听顾嘉瑶了。
她的行情上涨,而且不是涨得一点半点,可以说起码十个涨停板。
赵小姐神情落魄,深一脚浅一脚离开的,甚至没来得及重新梳洗换掉半干半湿的衣服。
“怎么会这样?”
“小姐。”
如意拿着煮熟的鸡蛋在赵小姐肿胀的脸上滚动,碰到赵小姐嘴边的淤青,“您忍一忍,顾嘉瑶太不是……下手太狠了。”
赵小姐挥手推开如意,“你给我安静一点,让我仔细想一想。”
不一样了?!
同她所熟悉的历史不一样了。
无论是正史还是野史上都没有提过宁远侯顾源不是英国公的儿子啊。
到底是史书掩盖了真相,还是有人给顾熙逆天改命?
桥为何会在她通过时,突然塌了?
一定有人识破了九曲桥的布置,同她一样是知道抽掉一块木头就能让九曲桥完全坍塌!
“你去,让人打听顾熙一家人的消息,事无巨细都要打听清楚。”
“是,小姐。”
顾宅,除了顾家人同宁远侯之外,再无外人。
宁远侯端坐,抿了一口茶,“事情要从年前说起,不过首先我要同你说一句,我从未想过谋算你的性命,掩盖换子的真相。”
第一百零四章强硬的顾熙
宁远侯直面顾熙,一字一句说道:
“此事我并不知情,绝不会做下畜生不如的事。虽然我不曾对父母养育,也不曾同兄弟们相处,我们确实是至亲骨肉。”
“有句话随从幕僚言行,主人买单。”
顾熙眸子清澈,平缓说道:
“我相信你不知情,却是无法原谅你,轻易揭过此事。”
顾嘉瑶暗暗为父亲鼓掌叫好。
不原谅就是不原谅!
一句不知情就揭过,差点被烧死的人可是他们。
何况在此事之前,先有王霖设计陷害顾熙的事,顾源如何想得,一时还看不出。
不过福宁公主可是很想掩盖真相。
若不是他们穿越而来,没准还真如福宁公公主的心意。
正主顾熙一家都死绝了,英国公纵然知晓养错了儿子,又上哪认回亲生骨肉?
还不如将错就错,横竖宁远侯顾源事业有成,看起来很可靠。
顾老头死死皱着眉,顾老太一直哽咽抹泪,而顾家兄弟或蹲,或站,一脸茫然。
他们的媳妇各自约束着儿女,时不时偷瞄宁远侯。
到底不如顾熙相貌英俊,纵然宁远侯的威风也是比不过顾熙。
宁远侯瞳孔微缩,颓然说道:“本就是我同公主治下不严,发生这样的事,我没脸多说,只当是我对不住你,不过若说我欠你一场富贵,代你享受荣华富贵,我也是不认的。”
厚重沙哑的声音让宁远侯多了几分不甘不平。
“是否占便宜了,到底谁对不起谁,以后再去分辨。”
顾熙气势也不弱,甚至无惧宁远侯身上散发的威势,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心,横竖影响不到顾熙。
倘若是原来的顾熙可未必能扛得住,看得开。
顾熙扛过枪,抓过穷凶极恶之人,又是经历过诸多变革的老大爷,顾源的年岁不过三十岁左右。
在他眼里顶天就是个小老弟。
顾熙早就同妻女说过,不可小窥古人,但是他们也无需妄自菲薄,纵然有些观念不合,有几处不如古人,他们自己身上亦有古人无法比拟的闪光点。
“宁远侯征战辛苦,莫非你以为读书科举就容易?”
顾熙宽大的袍袖垂在椅子上,风姿飘然,他的手搭在腰间的宝剑上。
魏晋名士都是配剑的,也都会舞一些漂亮的招式。
正因此顾熙虽然不是人高马大的健硕身材,但是他身上也有肌肉,而且肌肉群形状相当漂亮。
顾熙站若松柏,坐如山岳。
“我敢说可以征战疆场,杀敌建功,宁远侯未必能科举高中,取得功名。”
宁远侯:“……”
他的气势弱了几分,对顾熙多了忌惮,真不敢保证能在科举上连连告捷。
“父亲是否早就知晓我并非您亲生?”
顾熙转而面对顾老头,喉咙干涩,“若您知晓,为何——为何还在兄弟中对我最好?娘亲更是把我看作命根子?”
顾老太差点有大哭起来。
“你们二老对我的好,绝非是因为内疚还是别的什么,我并非草木无情之人,您是把我当作亲儿子看待的。”
顾熙脑子里还残留着原本的记忆,何况这段日子,他清楚感到顾家人对自己的好。
宁远侯微微一愣,顾熙强势之后却又不着急认下英国公,从他踏进门,同顾熙见面后,顾熙的言行几乎都在他的意料设想之外。
他堂堂宁远侯不说被顾熙牵着鼻子走,始终落于下风。
仿佛他们之间的差距不是一尊侯爷封爵就能弥补的。
洒脱不羁莫过于顾郎,如今京城还有这样的传说。
顾熙跪在顾老头面前,顾嘉瑶连忙扶起蒋氏,同样跪下来。
“无论我同宁远侯谁为您的亲子,我以为是中最难过莫过于父母,二老才是受到伤害最大之人,无论生恩养恩孰轻孰重,您对他有生恩,对我有养恩,我同宁远侯都会回报您。”
“熙儿——”
顾老头哽咽,泪水再次滚落,“这是要我的命,挖我的心,你怎么就不是我儿子?我一直都坚信熙儿你是我门祖上冒青烟得来的麒麟儿,才不是——不是顾狗子的儿子!”
宁远侯:“……狗子?”
“怎么?他做了英国公就忘记了自己的小名儿?当着他的面,我一个敢叫他一声顾狗子!当年他还偷过我的饼子,不是遇见了那个母夜叉,指不定他早被饿死了。”
顾嘉瑶偷偷撩起眼睑,两家是认识的?
而且顾老头仿佛读过书,说话很有条理,相反英国公据说跟了太祖后才会写自己的名字。
“一个连名字都不会写,整日偷鸡摸狗,人嫌狗憎的混子怎么可能生得出熙儿?”
顾老头抹了一把眼泪,“熙儿一岁上就会被诗词,三岁上连千字文都能倒背如流,又生得粉雕玉琢,如同观音坐下童子,人见人爱,他怎么可能不是我的儿子?那块胎记——我从没在意过。”
顾老太用袖子捂脸痛哭,“当日我——我就不该在山洞里同母夜叉一起生子,只定是怕;菩萨原本给我的儿子被母夜叉抢了去。”
这满满的嫌弃宁远侯真的好吗?
顾嘉瑶都有点同情顾源了。
二老反复说着顾熙是自己的儿子。
宁远侯面色尴尬,“还是我来说吧,当日兵祸起,我娘,英国公夫人同她即将临盆,在逃难中挤在一个山洞中生下儿子,因为太过慌乱,英国公夫人只来得及看了儿子一眼,就把儿子交给结拜姐妹柳姨照看,她拿着砍刀出山洞协助英国公御敌。”
“当时你不会哭,气息也弱,柳姨特别着急,既然担心外面的状况,又怕你养不活,许是太担心,柳姨抱着你摔倒了,她身躯压住了你,听柳姨后来的表述是你没了呼吸——”
宁远侯苦笑,“她怕英国公夫人怪罪没照顾好儿子,怕承担责任,她见山洞里还有一个昏睡过去的产妇,儿子健康红润,便把我们给调换了,只想着如此可以同娘亲交代,不会被母亲责怪。”
“上半年,柳姨时常做噩梦,她经过高僧指点向母亲吐出实,而母亲才记起,当日她是见过儿子胸口的胎记,我身上并无胎记,母亲这才相信了柳姨的话。”
第一百零五章 虚伪的宁远侯
顾熙同顾源各自成家生子,不是十岁八岁,而是三十多岁了。
此时爆出换了身份的事,京城英国公府炸了。
英国公夫人不肯相信柳氏所言,直到柳氏说出胎记的事,她才渐渐相信了。
“柳姨怕当初英国公夫人还记得胎记,调换我们时,在我胸口划了一道,以伤遮盖胎记。”
宁远侯握紧拳头,面容冷俊,胸口的伤疤好似火烧般炙热。
“其实英国公夫人只是匆匆一瞥,对胎记的记忆并不深,直到柳姨说出真相,她才确定了自己当日没有看错,可是我因为那道伤口病了三个月,差点没有活过来。”
顾老太眼里带着一抹疼惜,可她的手依然死死拽着顾熙。
“这话你该同你的柳姨去说,毕竟弄伤你,怕承担责任的人是她,我同爹娘可没做过半分伤害你的事。”
顾熙丝毫不曾动容,“你说这些话,到底是想让父母心疼你,还是想让英国公夫妻内疚?”
宁远侯:“……”
“从头到尾尊贵的侯爷都是认为自己是受了委屈的,是无辜的。”
“……我……”
顾熙洒脱一笑,对比宁远侯的窘态,更显得高华的气度。
“越是辩解越是证明宁远侯在意自己的身份,虽然在你口中绝对听不到你更想成为英国公儿子这话。”
宁远侯眼底敷上一层阴霾,过了好一会,他怅然说道;“没错,我不如顾熙你洒脱,三十多年的养育之恩,父亲手把手教我骑马,护着我征战疆场,母亲为我缝补衣服,准备吃食,这一切我都无法忘记。”
他望着顾熙,缓缓说道:“我一点都不想认回亲生父母,若是英国公的儿子该多好。”
“与你一般,我也不想认英国公为父!”
“……你什么?”
宁远侯愣住了,“顾熙你可明白英国公的爵位是世袭的,你为长子定能承袭爵位,而英国公府上的富贵也不是寻常勋贵可比,你是没见过,才会这么说。”
感到此话不妥,顾熙嘲弄的目光,宁远侯说道:“我不是嫌弃顾家穷困,而是为你考虑,罢了,毕竟我是宁远侯,又是福宁公主驸马,当今陛下的嫡亲妹夫,足以保全一世富贵。”
“如今天下大定,无需征战,顾熙回到英国公府就是享受去的。”
宁远侯苦笑,“我的不平也在此,旁人都说我占了便宜,可我是三岁就上了战场,几经搏杀,生死线徘徊,你日子虽是清贫,可在南边一直没有战火,每日只需要读书而已,无需以性命搏杀。”
“我记得陛下登基已有三年,而太祖平定长江以北,开国登基亦有二十年。”
顾熙不紧不慢算道:“二十年间虽也有战事,多是太祖同南朝对峙,大战不多,直到四年前,太祖临终前下令南下覆灭南朝,以军功定谁为新君,这才有了一场生死大丈,可最出彩的人一是灭了南朝的陛下,二是奇谋破长江天险的睿王殿下。”
宁远侯脸色通红,他皮肤本就黑,现在黑红黑红的。
顾熙言下之意就是没在征南战役中听过宁远侯的名字,更不知他的战功。
当然,谁让当初慕容泽如此耀眼?
谁让宁远侯是当今的麾下?
他的战功也要大多归到陛下身上,是陛下指挥得当,覆灭了南朝。
此时宁远侯纵然不满顾熙的嘲讽,他不敢过分强调自己有功。
顾熙不愧是读书人,调理清楚,有凭有句。
丝毫没有被宁远侯吓唬住,更没有任何畏惧。
顾熙身上也见不到任何的委屈同愤恨。
他又如一潭镜湖,清澈通透,甚至有无欲则刚的味道。
顾熙当然不觉得委屈,毕竟他是穿来的,完全可以站在局外,因此毫无身处换子漩涡中的得失,进退失举。
“英国公起码被册有二十年了,当日宁远侯多大年岁?”
“……”
“你不会认为国公府同农家一般富贵吧。”
宁远侯无言以对。
“我说这些并没有任何嘲讽宁远侯的意思,而是想告诉你一句话,纵然你的幕僚瞒着你同福宁公主差点灭了顾宅满门,让我差一点含冤莫白死在大牢之中,这两桩事,你都可以当做不知道,认为自己无辜,可是——正是因为你对换子的态度,你对英国公的留恋,你觉得是你吃亏,我占了便宜,这些才导致忠心你的幕僚为你抱不平,行下作之事,认为杀了我,杀了我们一家,换子即便暴漏出来,我已死,英国公顶天杀了你的幕僚,却不会动你!”
顾熙眸子闪过讥讽,“毕竟你是战功赫赫的宁远侯,他教你征战,指望你养老送终,以你为傲呢。”
宁远侯耷拉下脑袋,哽咽道:“我……我对不住你。”
他缓缓跪了下来,在顾熙面前。
顾熙垂眸看着宁远侯,“我奉劝宁远侯一句,你对抚养你长大的英国公感情更深,这本就没错,我同父母感情也深,英国公于我是陌生人。然而宁远侯一面主动离开英国公,一面又急于证明你受过的磨难。”
“你不觉得太虚伪了?”
宁远侯闭上了眸子,面皮仿佛被剥下一层又一层。
“你想如何?”
“我没打算认英国公为父,但我会带着妻儿去京城。”
顾熙坦坦荡荡,潇洒不羁,“去看看英国公,看看国公府的富贵。”
“熙儿。”
“父亲。”顾熙笑道:“您也该仔细瞧瞧宁远侯,同他说说话,毕竟你们是亲生父子。”
“不……”顾老头怕顾熙跑了。
“我永远是您的儿子。”
顾熙握住顾老头的手臂,温声安抚:“只要您还认我,我就是您的儿子。”
宁远侯比他富贵,也比他权柄重。
顾老头亲近宁远侯,顾熙也能接受。
“你们谈谈吧,我先带她们去歇息了。”
一直沉默的蒋氏同顾嘉瑶曲膝,随着顾熙潇洒出门。
顾老太再次放声大哭,顾老头老泪纵横,狠狠抽了宁远侯一巴掌,“你做你的侯爷不好?为啥找过来,顾狗子不配有熙儿为子啊。”
第一百零六章 朴素的智慧
宁远侯从未想过会被地里刨食的老农生父如此嫌弃!
顾老头是真真的嫌弃他,不是为他亲生儿子享受国公府的荣华富贵,而是顾老头只把顾熙当亲生儿子。
痛恨顾熙不是他儿子,且揭穿换子真相的宁远侯。
“您不肯认我?而且你一直都知道?”
“方才我一直听着没有说话,你说顾狗子味你做过的事,我同老婆子都为熙儿做过,他背得百家姓,是我教的,他的第一支毛笔是我偷偷割得邻居老黄牛尾巴做得,也是我背他去的学堂。”
顾老头眼圈泛红,“他的一切都有我参与,你忘不了英国公,我也舍不下顾熙。”
“当初,没有逃难之前,我是顾家庄的里长,顾狗子人人唾弃。如今他风光了,富贵了,就来抢走我的儿子吗?”
顾老头拍着桌子,愤恨说道:“他是做梦!我绝对不会放开熙儿的。”
“老头子……”顾老太劝不动丈夫,同时她也是喜爱顾熙。
她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才艺,就因为生了顾熙,被同村人羡慕嫉妒。
顾熙就是她的全部骄傲。
“你也别怪老头子,那段艰难的日子多亏了熙儿,不是他刻苦读书,又娶了蒋家女,我们未必能熬过去。”
顾老太轻声说道:“熙儿很小就很讨人喜欢,我抱着他出门,买粮食等物什都能比旁人少花银子,卖东西都比旁人多赚银子啊。”
宁远侯:“……”
“爹娘,话虽是不错,可侯爷才是我的兄弟,咱们也不能让侯爷寒了心。”
顾老大糯糯的开口,他媳妇连忙跟上,“是啊,是啊,侯爷大老远从京城过来,就是想着认亲的,您一个劲儿往外推侯爷,巴着顾熙,让外人怎么看待您?让嫡亲的兄弟如何同侯爷相处?”
顾老头狠狠瞪了说话的老大夫妻一眼。
顾老大媳妇抿了抿嘴角,“爹即便生气,我也是要说,咱们也对得起顾熙了,这些年苦得是我们这些您亲生的儿子儿媳,他可是没受过半分的委屈,如同大家小姐养大,食指不沾阳春水,他连衣服都没自己洗过。”
“就熙儿那张脸,你舍得让他自己洗衣服?老大媳妇咋这么狠心呢?若是熙儿劳作,他哪来得时间读书?难道你没见熙儿每日都很晚才睡?熙儿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辛苦。”
顾老太指着她骂道:“熙儿是天上神仙临凡,他的手珍贵无比,只能拿笔,你让熙儿干活,会被神仙责怪报复的,你不怕,我怕被雷劈。”
顾老大媳妇:“……”
她目光求助看向其余兄弟妯娌,频频对他们使眼色。
占宁远侯立场有天大的好处,宁远侯指头缝漏出一点就够他们嚼用了。
不说顾家老三老四对母亲的话连连点头,就是他们的媳妇也是一脸赞同。
宁远侯看得真切,疯了,他的至亲骨肉都是疯子!
他掏出一大叠银票,默默放到桌上,“还有几百亩良田,正在衙门做过户手续,等一切办好后,我会让人给您送过来。”
既然父母兄弟只认顾熙,他给了银子田产也就完了。
“这几日我在赵王府暂住,您若是……不管是何事,都可来寻我。”
顾老头眸子幽幽,怅然道:“我当日只是觉得不大对劲儿,老婆子生得儿子没那么弱,后来因为熙儿让我们逃难时候躲开很多的危险,还得了让我们安身立命的一百两银子,我同老太婆都认为是自己想差了,熙儿就是我们亲儿子。”
“你现在给我的银子虽然多,但是有句话是雪中送炭啊,没那一百两银子,就没有我们的今日。”
顾老头摇头道:“我没什么事需要寻你,有熙儿在,谁也不会找我家的麻烦。”
“你若是用银子同田产买个心安理得,这笔银子——我收下了。”
顾老头眼圈泛红,望着宁远侯,“我没什么可以送你的,送你一份心安,也让京城的人少说你几句是非。”
“多谢您了。”
宁远侯对生父刮目相看,顾老头虽是在地里刨食的,见识不说多远大,却不是个糊涂贪婪的人。
难怪他怀疑顾熙不是亲生的儿子,依然最疼爱顾熙。
不管是他迷信顾熙是神仙,还是别得原因,他知道顾熙能带给自己荣耀同财富,所以他疼顾熙入骨。
宁远侯转身出门,在他脚跨过门槛时,听到顾老头的叹息,“我劝你一句,别再对熙儿耍心眼了,他说到就能做到,不会过于亲近因国公,可那些人也是他的至亲,不能当做陌生人或是仇人的。”
“你越是针对熙儿,你失去得越多,何况熙儿经过公主幕僚的设计后,已不是当日清高无垢的顾熙。”
顾老头心头似针扎一般疼,几乎喘不过气,终于还是失去了熙儿。
顾狗子运气太好!
“你也说自己是侯爷,是驸马,不在意英国公的一切,你同熙儿即便成不了兄弟,也不要再让恩怨纠缠下去。”
“您是怕我出事?还是怕顾熙?”
“……都有吧。”
“呵呵。”
宁远侯脚步一顿,“您更担心顾熙,我早该有所觉悟了。”
“侯爷——侯爷。”
顾老大追到了门口,却无法得到宁远侯一个回眸。
“爹啊,你这是……”
“你给我住嘴!”
顾老头狠狠抽了长子一个耳光,“你是我这个爹,还是认宁远侯为弟?”
“我……”
顾老大吭哧半晌,沮丧般蹲了下来:
“为啥就不能都好好相处?爹,咱们可以多门亲戚,即便感情不深,也可当做亲戚走着。”
“以后万一顾熙他认祖归宗,咱们遇见难事了,也可多一个地方求助,我同老三老四都不指望能有出息了,可您的孙子们需要侯爷拉扯一把,无论是考科举还是从军,有侯爷在总能容易些。”
“您就是不为我们考虑,也不能无视孙子们啊。”
老大媳妇抱着儿子哭泣,“我可怜的儿啊,明明有个好梯子,却被你爷给毁了。”
顾老头怒道:“都给我闭嘴!你们懂什么?熙儿才是我们的指望。”
第一百零七章 跪着叫爸爸
“爹这么做不公平,对侯爷不公平,您不能因为顾熙英俊就无视您的亲生骨肉。”
顾老大话没说完,顾老头挥动着旱烟狠狠抽打他的后背,“糊涂?你是不是说老子糊涂?!我看你是只见到賊吃肉,没见到賊挨打,什么样的人都认作兄弟?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德行,即便你巴结上去,你能做什么?”
“他堂堂宁远侯,当朝驸马爷需要你个只会在地里刨食的人帮忙?你唯一能帮得就是凭着同熙儿做了三十多年的兄弟这一点。”
顾老大一直挺着,好似旱烟袋并非抽在他身上一般。
顾老头还是心软了,毕竟也是自己的长子,缓缓停手,厉声道:“我再警告你们最后一次,你们当中谁被人挑拨做了害熙儿的事,别怪我不认你们这个儿子!”
“爹,我们不敢。”
顾老三,顾老四领着媳妇孩子跪下来。
顾老大嘴唇动了动,后背伤痕凛凛,“爹,我……我听您的,可是顾熙未必就再把我们当兄弟,他都打算撇下我们上京去了,说是只去看看英国公府,看进去眼中的富贵,顾熙还能记得我们兄弟?您也听到他方才说的话,对宁远侯享受富贵也是嫉妒的……”
“够了!”
顾老头高声道:“你给我闭嘴,我养了熙儿这么多年,还不知晓他的性子?他比以前更重情,也比以前更懂事,我相信自己养了三十年的儿子,而不相信只有血缘关系的宁远侯。”
“你别忘了,我们差一点死在他手上。”
“爹,那是公主的幕僚自作主张,他不是说已经重重的处置幕僚了吗?”
“天真!”
顾老头冷哼一声,“就你这脑子,还是安心在地里刨食吧。”
“走,我们回家去。”
顾老头扶起老妻,眼里含着不舍,“等熙儿看过京城的富贵,他会回来的。”
“爹……”
顾老大的耳朵被顾老头一手提起,硬是拽回老宅去。
当然在走之前,顾老头没忘拿走宁远侯送过来的银票。
“老头子,那宁远侯……你是不是早就知晓顾狗子做了英国公?他倒是好运气,当初他哪点比你强?咱们倘若不逃难只想寻个安稳地儿,留在北方,是不是也能投了太祖皇帝?”
“我不如英国公。”
顾老头看着桌子上的油灯,双脚侵入热水中,外面月朗星稀,间或几声狗吠。
顾家老宅每个屋子都点了油灯,没一个人能似往日一般安睡。
“宁远侯也是咱儿子……听他的叙述,我也很不落忍。”
“顾熙才是我儿子,你可不能糊涂。”
顾老太抹着眼泪,“我知道,我知道,就是这颗心安定不下来,怕熙儿不认我们了,又怕宁远侯伤心,那个该死柳贱人,她怎就那么狠心换了孩子。顾狗子夫妻那么厉害,就没弄死柳贱人?毕竟当日他们夫妻一直求儿子的,那时候母夜叉刚有身孕时,顾狗子都跳到屋顶上去了。”
当日的情形历历在目,顾狗子好不容娶上了媳妇,却是成亲五年没有开怀。
就当他们认为自己生不出儿子时,母夜叉有喜了。
“当日他们也说南下的,就因为生了儿子,他们就决定留下为儿子拼搏一份前程。”
顾老头同英国公都姓顾,都是顾家庄的人,只是英国公当日是讨饭来到的顾家庄,东家一口吃的,西家一口喝的,他才得以活命。
吃着百家饭长大,狗子就给自己加上了顾姓。
顾老头擦了双脚,端着盆子出去倒水,回来后吹灭了油灯,屋中漆黑一片,只有淡淡的月光斜射进来。
“老头子……”
“英国公夫妻在福宁公主面前都得行礼,端不出婆婆公公的架子,咱们两个怕是更不被公主放在眼中,反而被认为宁远侯的累赘。”
顾老头拍了拍老妻的手臂,“睡吧,只要记住咱儿子是顾熙,以后的日子都是好日子,你若是心疼宁远侯就少想东想西的,剩下的事,就交给老天决定,我是绝不会让老大他们把咱家卷进去的。”
他只是粗粗识字,并不懂大道理,也不知朝廷纷争,勋贵争斗。
顾老头本能预感同宁远侯牵扯太深,不大安全,同时他也不忍心顾熙难过。
毕竟认真算起来,还是宁远侯更占便宜一些。
顾熙说他能征战,宁远侯未必能读书高中。
这话旁人未必相信,可顾老头是相信的。
顾熙骨子里有顾狗子同野狼争食的狠劲。
俊美的容貌掩盖住顾熙的果决心狠。
有多少农家举全家之力供一子读书,可附近几十个村镇,只出了一个顾熙。
他的风姿连那些高门士族都钦佩。
******
“老爷子是个明白人,冷落宁远侯不是不疼他。”
顾熙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淡淡说道:“倘若原主在,未必能看得明白,一旦想得偏激,以后得被人算计死,我见宁远侯也是一肚子委屈不平。”
“横竖我们又不是原主,没那么多的恩怨情仇,更没那么想去打谁的脸儿,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
顾嘉瑶坦荡直率,“换子的事情不能深究,各说各的道理,各说各的委屈,只要您能在京城立得住,英国公也好,宁远侯也罢,他们都奈何不了你了。”
其实这个换子或是真假千金的桥段,她有经验,哪方面都写过,当然是谁方为主角,她就占哪方的立场。
顾熙这边……按说是比较让人同情的,相对处于劣势地位。
地位低就有可能逆袭,如此才会爽。
但是顾嘉瑶却没想过着逆袭,甚至懒得同他们纠缠下去。
顾熙眸子微沉。
“其实我更想知道桥塌的事,您是怎么让睿王殿下配合您行事?”
顾嘉瑶抚掌大笑,“见赵小姐落水,被丑男抱上来,我太开心了。”
“你说她不大寻常时,我突然想到府上重新修缮的九曲桥。”
顾熙指尖蘸着茶水在平整的桌子上画出九曲桥的构造,甚至写了好几个推算公式。
顾嘉瑶眼睛已经成了蚊香状,文科生伤不起,尤其是总是被数学托后腿的文科生更伤不起。
她跪在顾熙面前,叫道:“爸爸,你是我爸爸。”
第一百零八章 愁容
顾熙大笑,这个梗,他听过。
以前女儿就经常隔着电脑屏幕叫一些能忍爸爸。
当时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是不舒服的。
他好好养大的女儿,竟然去叫别人爸爸,这让亲爹的面子往哪里放?
他可从来不认为自己就比那些个大神能人差多少。
他立功受赏时,那群人还不知在哪里玩泥巴呢。
有些得意事,他不好同女儿说。
人生最痛苦的事,不是钱没花完,而是大佬就在身边,顾嘉瑶却无视之。
穿越后,她才渐渐品出父母平凡之下的不同凡响。
“师妹惹师丈生气了?”
石泽进门就见到顾嘉瑶跪着,他连忙走过去,给顾嘉瑶膝盖下垫了蒲团,“师丈息怒,我代师妹受罚。”
顾熙望着石泽,淡淡一笑:“你能代替她叫我——父亲?”
石泽闹了个大红脸,糯糯垂下脑袋,身体绷得紧紧的,“我——”
“好了,没个正经的,看把孩子给羞的。”
蒋氏看着跪在面前的一对人,眼底闪烁着欣慰。
尽早下手果然是正确的。
石泽无父无母,以后顾嘉瑶就不会有婆媳相处的矛盾。
这样的女婿简直就是上天赐下来的。
今儿,蒋氏也见到了睿王慕容泽对女儿的另眼相看,可是以做丈母娘的角度,她绝对是支持石泽的。
即便不是最后石泽无法同顾嘉瑶互相爱慕,她也不会看上睿王!
慕容泽冷冰冰的,外面传言他残忍嗜杀,这样的男人脾气古怪,不懂得疼媳妇。
权利再重,再是富贵可弥补不了睿王自身的短板。
蒋氏直接拽起石泽,那慈爱期许的眼神,如同看着即将孵化出来的宝贝蛋儿。
“你别理会那对父女,他们是闹着玩。”
蒋氏笑道:“你师丈疼这个女儿跟什么似得,旁人碰都碰不得一下,我这些年虽只得她一个,夫君却为埋怨过我半句,反而说女儿好。”
石泽轻声回道:“养师妹这样一个女儿,胜过十个八个小子。”
“莫不是你也哄我?”
“不——师傅,我也觉得师妹好。”
“傻小子!”
蒋氏可不是只想听这句话,“夫君前两日还同我说你读书刻苦,天分也好,教你的东西一遍就会,这一点比瑶丫头强。”
她现在还记得丈夫在背后的念叨,就是自己亲闺女啊,不能打,不能骂,更不能伤了女儿的自尊心。
那一阵子他的头发掉了无数根。
顾熙眼见石泽还要谦虚,开口说道:“好就是好,无需顾忌瑶瑶的面子!她当时快把气死又气活过来,相反我只需要用一分力气,阿泽就能融会贯通,每每都令我惊喜,比教她轻松数倍。”
顾嘉瑶尴尬嘴角微抽,高考同教导石泽能一样吗?
哦,不对。
按照入取比例,如今科举比高考还要艰难上几分。
“爹,我知道师兄比我聪明还不成?他读两年书便赶上旁人读个十年八年,没准下次恩科,他能给您考回来一个状元。”
顾嘉瑶笑道:“到时候您没能做到的事,被师兄做到了,这是多光荣的事啊,您可得好好盯着师兄。”
只要不盯着她就成,师兄就是拿来顶缸的。
石泽点头道:“必不辜负师丈。”
顾嘉瑶笑得更欢快了,师兄真是不怕死,没有经历过被父母盯着念叨的日子。
“今日的事,你也听说了吧。”
“是,没想到师丈是英国公——”
石泽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顾熙,“宁远侯去老宅请老太爷等人时,我正在树上读书,并未同宁远侯照面。”
“看不看到有何要紧?”
顾熙漫不经心,“一会儿倒是要给睿王殿下送封书信过去,陈情一番,毕竟今儿因私事毁了睿王殿下的宴会。阿泽亲自给睿王送过去,此事至关重大,不可耽搁,更不可疏忽。”
石泽眸子微暗。
顾熙缓缓说道:“你是想留在我身边一时,还是一辈子?”
“师丈?”
“我不知你为何同睿王有私怨,不过以你身份,高高在上的睿王殿下未必把你当回事。”
石泽缓缓跪下,磕头后不肯抬头。
顾熙说道:“到底他不曾用正眼看过你,阿泽,我是要去京城的,以后怕是不打算再回来了,睿王在朝廷上的地位,你也该清楚,你若是心存恨意,就留在此处,再不可入仕。”
“我——”
“倘若你不服气,暗自恨他又有何用?不如堂堂正正站在他面前,纠正他之错。”
顾熙起身,烛火下更显他飘逸俊美,“你自己想清楚了,能否去给我这封书信。”
“夫人,我们走。”
蒋氏微微点头,跟上了顾熙。
顾嘉瑶皱着眉头,“师兄——”
门外,顾熙的声音传来,“你也出来,别耽搁阿泽思考未来的路。”
顾嘉瑶不曾想到石泽同睿王竟然有这么深的芥蒂?
她转身离开,小跑追上顾熙,“师兄心地纯善,乐于助人,怕是看不上睿王殿下的残忍,以前他只说惧怕睿王殿下的。”
“这人啊总容易想偏,阿泽就是想左了,世上哪有纯善,纯恶的人?睿王的狠辣能尽快结束乱世,他就是善的。”
“您很欣赏睿王?”
“我哪有资格欣赏睿王殿下?瑶瑶太高看我了,我说睿王不曾正眼看过蚂蚁一般的石泽,他对我怕是没正眼看过,地位相差悬殊,睿王骄傲自负,我如今只配站在他身后。”
“他不是称您为顾先生?”
“谁让我娶了一位好夫人呢,那是看在你娘的面子。”
顾熙笑容渐渐转冷,还有一句话就是看在顾嘉瑶的份上。
“今日我用土豆换取王爷配合传召赵小姐,若不是赵小姐太过心仪睿王,她也不会再次通过九曲桥,这女子一点动心动情,理智就少了。”
顾熙去小书房写书信,除了赔罪之外,写得最多就是土豆的培育以及推广。
“我们去京城不再回来了?”
顾熙握着毛笔,面容肃穆,“不在京城永远难以得到安稳,无论宁远侯同英国公关系如何,最倒霉就是我们。现在我如同抱着金砖在闹市的孩童儿,太惹人侧目,亦没有自保的实力。”
他身体向后靠去,疲倦合上眸子,“本以为土豆能让我们过上太平日子——我竟是英国公之子,还有睿王对咱闺女,我愁啊。”
第一百零九章 好处
“咱们都是从青春年少过来的,别同我说什么咱们不懂爱情!”
顾熙扔掉毛笔,一把搂住蒋氏的腰肢,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当年我们处对象,可不是看钱,看权,看地位,看家庭,更没有被欲望所支配,而后的开放——咱们统统没有。”
“当时能拉着你一下手,就能欢喜半晌。在草垛旁坐在一起背领袖语录……”
蒋氏唇边也带出一抹甜蜜,还是要感激穿越的,否则这些美好的回忆,即便他们都还记得。
但是碍于老头老太太的年岁,也不会似现在一般。
不仅他们的身体年轻了,因为年岁而沉寂下来的热情也仿佛复苏了一般,重新燃烧起来。
他们走过的岁月常常被称为激情燃烧的日子,那个年代的人远比后世淳朴,感情也更为真挚。
顾熙轻声道:“睿王没有说话,但是我知道他所做一切不是为我这个顾先生,也不是你天生神力,而是为不知名的原因,他关注着瑶瑶,即便现在没有爱情,可是男人对一个女人过于关心,处处维护,就是爱情的前兆。当日我可是把好不容攒下的布票粮票都给你买了吃的同裙子。”
蒋氏习惯掐了顾熙胳膊一把,“你只说睿王的事,不用说咱们以前的事儿。”
不过蒋氏心里还是甜甜的。
“咱们虽然盼着瑶瑶出嫁,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娶走她的,睿王不是个妥当的女婿人选。”
顾熙摇头道:“我无法想象瑶瑶同睿王相处一辈子,既是如此,我就要有拥有能让睿王求而不得的实力!单就现在——睿王只需要递过来一句话,便能顺利抬走瑶瑶。”
顾熙慢慢握紧拳头,“说不得英国公也要会上一会,他若是自觉亏欠于顾熙,总能为我撑腰。”
有好处不沾才是傻瓜,以前的顾熙清高,可如今占据他身体的灵魂却是个市侩的人。
“你让阿泽去送信是为了?”
“锤炼阿泽。”
顾熙眼底很快闪过一抹疑虑,“阿泽对瑶瑶也是有好感的,他真的很有天分,读书的天分,为官的勤奋,他将来的成就许是比我要好得多。以后即便瑶瑶没有选了他,我也希望阿泽能做咱们的半个儿子,到底当世还是以男子为尊的。”
顶门立户必须是男子,而他同蒋氏还不知道会不会再有儿子呢。
石泽值得培养,也值得他们托付爱女。
“阿泽只是跟着睿王的队伍南下,怎就那么反感睿王?”
蒋氏叹息一声,“你方才叫瑶瑶出来也好,无论他选择留下,还是离开,都是他自己做出的,以后即便后悔也不会怪上瑶瑶。”
“阿泽的性子即便瑶瑶在也不会怪瑶瑶,这点我有把握。”
顾熙封好书信,眸光闪烁,石泽?睿王?他无法忽略那一丝的疑虑,毕竟做老公安的人预感直觉比旁人敏锐。
这两人的绝对还是有关联的,只是顾熙至今推敲不出来而已。
当当当,书房的门敲响,在深夜时分格外清晰。
蒋氏立刻从顾熙身上站起,抚平衣袖,端庄贤淑。
“进来。”
“是。”
石泽推门而入,步伐坚定,神色严肃,在顾熙面前站定,气宇轩昂,染墨一般的眸子平静如静湖。
蒋氏眼睛不由得一亮,以前石泽憨厚有余,显得很好欺负。
如今他自有气魄,依然保留醇厚,却有多几分君子不可欺之感。
虽然为拔刀亮剑,但是已蕴含锋芒。
“你比方才显的通透,这是想明白了?”
石泽躬身说道:“师丈,我来取您送于睿王殿下的书信,今日天色已晚,城门已关,明儿一早,我帮您呈给睿王殿下。”
“你不怕睿王?”
“不瞒师丈,我从来就没怕过他,只是对他的所作所为并不认同,您说他没正眼看过蝼蚁一般的我,可是蝼蚁也未必去看他。”
顾熙忍不住笑出声,“又一个,又一个,算了以后再给你讲一讲故事!”
他把书信递过去,石泽接下来,行礼道:?“您同师傅歇息吧。”
“你等等,阿泽怎么看我同英国公的关系?你给师丈出个主意,如何同英国公相处?”
“不卑不亢,自成大树,上尊皇上,以我为主。”
石泽转身离开书房。
“看到没?这小子成长速度惊人,假以时日不得了啊。”
顾熙曾经带出过不少的学生,石泽许是天分最好的一个。
*******
宁远侯扔掉酒瓶,睁着醉意朦胧的眼眸,望着门口的人影,“你是?”
被顾熙反将一军,甚至连他从没看得起的地里刨食的生父都有自己的主意。
宁远侯有几分沮丧,灌了几瓶酒后便多了几分醉意。
酒入愁肠愁更愁!
“我同侯爷素未平生,但是我表哥您一定认识。”
少女俏生生站在门口,冲鼻的酒气让人做呕,“我表哥是睿王殿下麾下的娄将军,我娘家姓孙。”
来人正是孙秀儿,外面已经传遍顾熙同宁远侯互换了身份的事。
孙秀儿也是大吃一惊的,不过前世表哥一直都在广州,她也没到过京城,只是听说过宁远侯好爽大方,颇有侠义之风,亦有仁德之名。
更是得睿王殿下的倚重。
宁远侯按着太阳穴,呻吟道:“哦,你是娄老弟的表妹,我听说过你,记得你仿佛同一个书生,娄老弟还曾经为此大醉过一场。”
孙秀儿连忙说道:“都是谣言,我已同表哥解释清楚了,表哥也相信了我,还请侯爷别再提起此事。”
听闻表哥大醉,孙秀儿更有信心,表哥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我知侯爷同表哥关系亲厚,侯爷最近颇为艰难,睿王殿下对顾现先生另眼相看,这对侯爷并非好事,福宁公主面子也不如睿王重要。”
孙秀儿轻笑,“我特意送侯爷一份富贵,让睿王殿下更信任您,倚重您的好事。”
“你同本侯非亲非故,本侯如何相信你?况且你有好处,不会留给你表哥?”
“表哥大病初愈,无法领兵征讨。”
孙秀儿依然站在门口,屈膝道:“只求侯爷得了好处,分润给表哥一些足以。”
一百一十章 石泽蜕变
次日天光放亮,顾嘉瑶被屋外的声音吵醒。
“师妹。”
“唔。”
顾嘉瑶把脸埋入枕头中,手臂搭在耳朵上隔绝外面的动静,裹着成蚕蛹的身体蠕动了两下,继续睡。
小红尴尬看着石泽,“泽少爷要不就别吵霞姐了,小姐从没起得这么早过。”
相比较顾嘉瑶爱睡懒觉,顾熙夫妻已经在府里溜达一圈了。
顾熙可不敢同蒋氏大跳广场舞,索性照葫芦画瓢练了趟五禽戏。
蒋氏似模似样的拿着宝剑练了太极剑。
横竖锻炼身体已经刻入他们的骨子里。
顾宅经过赵小姐翻修之后,景色更美。
尤其是后花园,亭台水榭俱全,还有移植过来的海棠花树,比他们以前家门口的公园好太多。
为这座宅邸,蒋氏对赵小姐的抱怨都少了几分。
以前他们只是小富,住着小别墅,现在的顾宅堪比帝都二环的王府豪宅。
“阿泽。”
蒋氏笑呵呵的,石泽穿着湛蓝外袍,挺拔俊秀,“你来叫瑶瑶起床?这丫头特别懒,为了睡懒觉连早饭都不吃的,你别白费力了。”
对顾嘉瑶的习惯,蒋氏再清楚不过,再老宅时,顾嘉瑶还能装一装样子,回到自己家,顾佳瑶无所顾忌。
她的习惯喜好并未随着穿越而改变,也不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倘若有生活的压力,顾嘉瑶许是会勉强自己入乡随俗。
但是她在自己家,身边又有亲生父母,顾嘉瑶自然不会似那些穿越后步步惊心,处处小心,怕被人看出破绽的人一般。
即便她有一些不妥当,不合当世的言行,父母也会给她摆平。
她认知自己父母是大佬本质之后,越发懒散。
除了小富即安之外,顾嘉瑶一点不介意拼爹娘,躺赢或是米虫也是很好的。
她能一辈子安稳舒心呢。
亏着还有保持人设的要求,否则她指定更好逸恶劳。
因此,顾嘉瑶远离睿王,亲近师兄。
哪怕睿王的相貌是她心头那款。
“我们先去用早膳,给她留一碗粥,几个包子就是了。”
蒋氏喜爱石泽身上的精气神。
他身躯挺拔,长腿细腰,肌肉并不夸张,却有男子的强壮可靠之感。
蒋氏本就有颜控属性,对石泽相貌虽然不如睿王那般心动惊艳,但是石泽鼻梁高挺,剑眉朗目,也是一个美男子。
再听顾熙说石泽天份很好,在看人这点,蒋氏很相信丈夫的判断。
石泽憨厚一笑,“昨儿师妹让我早起叫她,她也说自己要用功,说是读书还是练字——”
他望着悄无声息的屋子,纯澈眼眸在晨曦中明亮。
蒋氏嘴角抽了抽,“阿泽,我同你说,瑶丫头是典型的常立志而无长志的人,比如她说用功啊,读书啊,或是什么耗费心力的事,你听听就好,千万别当真。”
“我再给你讲一个寒号鸟的故事吧,从前与有一只寒号鸟,名字就是瑶瑶。”
石泽听着明天就垒窝,最后冻死的’瑶瑶’,差一点笑出声。
他就是觉得瑶瑶寒号鸟可爱!
他是不会让她最后冻死的,不想垒窝,不是还有他吗?
蒋氏叹道:“你别以为我故意这么说,瑶瑶只会更过分,能偷懒一天,绝不偷懒半天!”
以前还有考试等压着,她起码还能玩一玩临阵磨枪。
现在嘛。
蒋氏暗暗摇头,“都是我同夫君娇惯的。不过她也不是毫无长处,起码算是个聪明的,当把她逼到极致时,她也是肯出力气。”
参照高考前的一个月!
不过在她活了三十年的人生中,除了必须要她耗费力气的高考之外,她的父母把道路都铺好了!
蒋氏吸取没想到瑶瑶嫁不出去的教训,这回不仅道路铺好了,连女婿都帮在她身边了。
一路上,蒋氏絮絮叨叨说着顾嘉瑶的事,不管好的,还是不好的,对石泽都没隐瞒。
在父母眼里,自己女儿是最好的。
可蒋氏着实无法违心蒙骗石泽。
顾熙对女儿缺席走早饭已经习以为常。
用过早饭之后,顾熙把写好的书信交给石泽,期许说道:“我同夫人在家里收拾行李,争取尽早去京城。”
“师丈。”
“嗯?”
顾熙眼见着石泽有几分犹豫,问道:“怎么了?”
石泽默默把腹稿念了一遍,“当日师丈也是两榜进士,实受官职,后来您挂冠而去,如今再去京城,固然可以再谋个一官半职,但是少不了被京城人说嘴。”
“宁远侯在帝都根深蒂固,又有福宁公主勾连后宫前朝,纵然您没同他敌对之心,旁人如何肯信?”
石泽声音沉稳,显然已有一番深思熟虑,“到时候即便您不羡英国公府富贵,也会被传出不好的名声。”
“你说得有几分道理,本来土豆倒是个好——好借口,可惜我不适合去种田。”
他得保持名士的人设!
“师丈准我随意看书房的书籍,昨儿我看到魏晋的举荐制,更有谢安不出,天下何安之举世公认的传说。当时晋朝司马家天下,百姓贵族却皆是仰望谢安,皇帝接连下诏请谢安出山,谢安多次拒召,最后谢安名声达到顶峰,出山之后,便掌握了大权,无人可比。”
“……”
顾熙维持着儒雅,心说,他完全不知道啊。
石泽说道:“师丈即便比不得谢安,当今亦非晋朝皇帝,陛下召您入京商量国事,同您主动进京谋求负起,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顾熙扯了扯嘴角,“朝廷上胜我之人许多,陛下有忠臣干将辅佐,纵然遇见难事只怕用不上我。”
石泽轻声道:“那可未必。”
“嗯?”
顾熙大为惊讶,石泽的成长是不是太快了前几日还是个卖苦力的憨厚少年。
如今石泽已经能在他面前侃侃而谈,甚至有心算计帝都的贵人。
“事在人为,师丈尽管做风流潇洒的名士,其余事,我来安排。”
“……可是我不能等很久。”
“最多一月,倘若我没能让陛下下诏,您再进京也不迟。”
石泽深深躬身,“师傅师丈,有事弟子服其劳,您养望十余年,是该一举成名天下知了。”
“我先去送信,您记得给师妹留点吃的。”
石泽转身离去,顾熙笑道:“咱们的金手指是阿泽?”
第一百一十一章 拒绝合作
等顾嘉瑶从床榻上爬起来,已经快到吃午膳的时候了。
她慢吞吞喝着米粥,间或是抬头看一眼伏在书案上看书练字的石泽。
方才她可是亲耳听到父亲给石泽留了多少的功课。
联想到她爹辅导自己刷题时的情景,她依然心有余悸,那简直就是地狱啊。
然而石泽乐颠颠的,仿佛占了多大的便宜,甚至一个劲同顾熙说着就足够了吗?
看石泽的样子还想着继续增加课业分量一般。
顾嘉瑶喝了粥,软趴趴跨在椅子上,温暖的光线洒落进来落在她脸上,又是一个偷懒的好日子。
石泽悄悄抬起眼睑,少女如同一只吃饱喝足晒太阳的大猫儿,舒展的五官温柔静谧,如同涓涓细流,令人极是舒心的。
他隐隐感觉顾嘉瑶在自己面前是不同的,更为——反正是特别的。
石泽如同一只小松鼠似得,把这份甜蜜悄悄藏在心底。
“师兄最近可是越来越爱读书了。”
顾嘉瑶轻声问道:“不不累吗?”
石泽正色说道:“师丈让我今年就下场去考秀才。”
“这离着考秀才不过半月了?”
顾嘉瑶睁大眼眸,“你有信心?”
“应该差不多能考上。”
“……”
她身边都是些什么人?
石泽满打满算才读了几个月书,以前他认字都是偷学来的。
他竟然有信心能举考中秀才!
倘若顾嘉瑶知道石泽有意安排皇帝主动宣召顾熙为官,她还不得直接跳起来?
石泽的蜕变,她又不是瞎子,如何看不到呢?
只是顾嘉瑶不知为何心头隐隐又一股无法诉说的荒唐感——随意在码头捡了一块石,谁知道回家一看,却是一颗耀目灿烂的钻石!
她这运气也没谁了,可是她真有此好运气?
石泽就是个蒙尘的钻石?
她些许的不安从何而来?
“外面有没有传赵小姐的八卦?她不是被男人救了,并且还是被抱上来的。”
顾嘉瑶按下不安,漫不经心问道:“赵小姐打算何时出嫁?”
石泽说道:“门口有很多人上门送礼,同师丈结交。”
“嗯?”
“赵小姐虽然有些名声,也有银钱生意,但充其量只是商贾,对她的敬意来自睿王殿下。”
石泽捏着毛笔,不疾不徐,“睿王殿下封闭营帐,据说有军务处置,对赵小姐不闻不问。城中百姓对她的好奇更多是她因何失宠睿王殿下,况且百姓议论最多的事——宁远侯同师丈抱错,再没有旁得事比此事更惹人侧目。”
顾嘉瑶哦了一声,略显无精打采。
“你很关心赵小姐?”
“不。”
顾嘉瑶回道:“她过得不好,我会开心呀。”
石泽:“……”
过了一会,顾嘉瑶突然又问道:“你给我爹去送书信,有见过睿王殿下?你方才说他封营,莫非又有战事?”
“我匆匆见了他一面,他留下书信,说会给师丈回消息。”
石泽简单提了几句,“睿王殿下能见我已经是冲着师丈的面子了。”
“还会打仗吗?”顾嘉瑶最关心此事,“不是说复国余孽远遁海岛了吗?”
石泽眼底闪过讥诮,“他若是见不到血,如何止疼如何发泄?”
“——师兄说得是睿王殿下?”
顾嘉瑶诧异,“你是怎么知道的?”
石泽盯着自己面前写满字迹的宣纸久久不语。
顾嘉瑶不是关心睿王,而是惊讶石泽连这样的事都清楚。
“你同睿王殿下——”
“我早就说过亲眼见过睿王杀人,是他亲自动手的。”
石泽黑亮的眸子炯炯有神,“有人说睿王殿下征战犹如杀神,只有亲眼见过他砍人才能感到他身体里的暴虐狂狷,鲜血弥漫才能让他痛快。”
顾嘉瑶抖了抖身上的寒意,向阳光充足的地方挪去,“好啦,我再也不提他就是。”
用得上这么吓唬她?感觉睿王是个嗜血的疯子。
石泽继续低头读书,他更想在广州完成考上秀才,如此同师丈一家一起进京,他有了功名,不至于被人看不起。
时间宝贵,石泽片刻都不愿意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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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准确?你可别糊弄本王。”
赵王刚从床榻上被随从叫醒,遣散侍寝的歌姬,脑袋还是昏沉沉的,“阿泽领兵多年,情报一向隐瞒得严实,这次阿泽能露出这么大的破绽?”
宁远侯端坐一旁,想到睿王那近乎于彪悍无敌的战绩,他也拿不准,轻声说道;“得到消息之后,我派人去打听了一二,消息有八成是准确的,倘若我们能一举歼灭那部分势力,睿王殿下就无法独吞金银岛,如何都能分得一些好处。”
“可是阿泽——若是生气,啧啧。”
赵王打了个寒颤,他可是见过唯一一次慕容泽失控的,整个长公主府被生生毁了大半。
不是最后当今陛下抱住了阿泽,谁也不知后果怎样。
从那次事件后,阿泽的同母异父兄弟姐妹都绕着他走。
连生母毓宁长公主都不敢太过亲近他。
“你知道,阿泽极是霸道,他的东西,不许任何碰,金银岛——上的金银是吸引人,可到底那是阿泽先找到的,按照规矩,他得七成,陛下得三成。”
赵王寻思半晌,不舍说道:“还是算了吧,本王这次南下收获颇丰,皇兄也不会亏待我,为埋在岛上的金银得罪阿泽?这笔买卖不划算,他可未必肯给我这个舅舅,你这个姨丈面子。”
“……王爷。”
宁远侯同样显得很纠结犹豫。
“阿泽只是要了你幕僚的性命已经网开一面了,妹夫听我一句,这关口可别惹阿泽,不是本王吓唬你,阿泽能不惹就不要惹了。”
赵王打了个哈气,放弃金银的诱惑之后,反而轻松许多,坏笑道:“趁着还没回京,本王还能再逍遥几日,南边的女人水嫩楚楚动人,那腰肢仿佛一用力就能折断了一般。”
“本王见你火气很大,不如给你送去几个泄泄火?”
“不用。”
宁远侯连忙拒绝。
“你倒是越来越怕福宁那丫头了,等回京后,我定是再去试试前朝贵女,皇上总不能偏心,给了别人,却不让我去挑两个可心的南朝的公主郡主。”
宁远侯目送赵王继续享乐,暗道一声,老狐狸!
明明是长辈,却怕慕容泽什么似的。
他叫来随从吩咐了几句,露出一抹笑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 礼物
宁远侯衡量再三,他同赵王一般,不敢轻易得罪睿王。
没有同睿王共事过,谁也不知他的恐怖。
只是娄将军的表妹透漏出的消息太过吸引人,宁远侯完全舍不得放弃。
以前他是英国公长子,无需为银钱发愁,换子真相曝光之后,宁远侯很有志气说过不要英国公的一针一线,他自然得为儿女们将来考虑。
谁说侯爷就不缺银子?
他从来不嫌银子多。
何况那位孙秀儿怎就相信他同娄将军交情莫逆?
他不会出卖娄将军?
宁远侯在睿王麾下一阵子,对睿王在领兵杀人上的本事,他是很佩服的。
然而他对慕容泽所信任倚重的娄将军——只是表面兄弟罢了。
既然不敢明着得罪睿王殿下,宁远侯自然会转换思路,剔除掉睿王身边的人,他好离着睿王更近一些。
姻亲关系从来都不是睿王多在意的。
宁远侯淡淡一笑,他可不是那么容易被人算计的。
孙秀儿哪里来得自信呢?
蒋家,顾嘉瑶望着紧张兮兮的两位舅舅,说道:“以前怎样,以后还怎样啊,我爹娘又没换人?”
蒋大舅腆着微凸起肚腩,“怎么能一样?妹夫是英国公的长子啊,以后他就是板上钉钉的英国公世子……妹子真真是好眼光。”
“大哥。”蒋二舅拽了兴奋的长兄一把,轻声说道:“姐夫未必肯认回英国公。”
“怎么不认?亲生父母都不认的话,旁人该说妹夫不孝了,何况他吃这么多年的苦——”
“我爹没吃苦,他过得很好。”
顾嘉瑶打断蒋大舅的话,“我爹去京城也不是为认亲的,大舅莫要担心我爹嫌弃我娘商贾出身,他本身还不如我娘勒。”
“这是什么话?”蒋大舅恼道:“亲爹都不认,我去找妹夫说去——”
“我爹在田地里,大舅可别找错地方了。”
“他一个读书人去田间做什么?”
“思考人生,图谋荣华富贵啊。”
“你——”
蒋大舅指着顾嘉瑶好半晌,转身飞快离开蒋家。
顾嘉瑶端着茶盏抿了一口,悠然舒心。
“瑶丫头别怪大哥多事,他太盼着蒋家能有一个稳定的靠山,盼着蒋家兴盛,你不知道,当年大哥去过京城,那时蒋家还有银子,可是根本没人搭理他,为了一点点小事得罪过益阳伯,他不仅被奚落了很久,还……”
蒋二舅眼底满是无奈,话语中却有几分愤怒,“益阳伯是踩着大哥的脑袋上了马车!回来之后,大哥大病一场,此后也就……醉生梦死,银子再多又如何?在权贵眼中,我们都是随意耍弄的狗而已。”
顾嘉瑶淡淡说道:“大舅舅说得京城是如今的京城,还是前南朝的京城?”
“……”
蒋二舅面容一白,他竟然犯了这么大的错误!
南朝覆灭三年有余,他竟然还没习惯许是太气愤了。
“南朝的旧臣益阳伯如今也不过是做狗的。”
顾嘉瑶听说,因为南朝太相信长江天险固若金汤,等到慕容泽抵达京城,南朝的皇帝同臣子们还在吟诗作对,歌舞升平。
因此慕容泽把南朝的君臣全都困在了皇宫之中。
南朝勋贵大臣都成了瓮中之鳖,被慕容泽掠去燕京城。
“大舅舅的遭遇固然可怜可叹,但是选择萎靡不振逃避的是他自己,二舅舅不必给他找借口,世上一个词叫知耻而后勇!指望朝廷上有靠山,他就把自己的路堵死了。”
顾嘉瑶丝毫不同情蒋大舅的。
“我娘让我来同二舅舅说一声,蒋家指望不上英国公。”
顾嘉瑶放下茶盏,轻笑:“不过以后蒋家可以指望我爹。”
“姐夫?”
“嗯。”
顾嘉瑶点头说道:“我爹打算重新为官了,而生意上的事,我娘也有了个规划同二舅舅说,以后蒋家生意会很大,去京城也不在话下,更不会有人跳出来踩着蒋家人的脑袋羞辱。”
在一旁捧着书本的石泽抬起眼眸,南朝的益阳伯?!
一个因为兵临而吓得尿裤子的窝囊废。
“师兄。”
“没事。”
石泽向顾嘉瑶笑了笑,握着书卷的手越发用力,甚至指甲都泛着白。
蒋二舅惊喜说道:“我这就去找大姐。”
莫非大姐说得东西做出来了?
顾嘉瑶勾起嘴角,起身去寻蒋琳蒋琼,几日不见蒋琳表姐,她还怪想得。
“琳姐姐不是说不同娄将军往来,他为何还会给你送礼物?还邀请你去将军府做客?”
蒋璃愤愤不平,恼怒说道:“你怎能说话不算数?”
蒋琳连忙搂住双生子,两个孩子吓得瑟瑟发抖,显然他们一时无法忘记在王家的记忆。
“我没有骗你。”蒋琳温柔抚摸双生子的额头,“别怕,姨母没生你们的气。”
在桌子上摆放着尚未拆封的礼盒,以及一封让蒋璃刺痛的请帖。
“璃表姐这是做什么?”
顾嘉瑶突然出现,让蒋璃愣了一瞬,她眼里闪过一抹嫉妒。
转瞬,蒋璃笑脸迎人,“是瑶表妹那,我早就想去看你了,可父亲说姨母同姨夫不见客,不让我去打扰,我们是表姐妹,怎算是外人?”
谁能想到顾嘉瑶竟然成了英国公的孙女!
当世的贵女,真没几个比顾嘉瑶更贵重的,起码在广州城中,所有闺秀都要巴结顾嘉瑶。
蒋璃很是热情,上前就要同顾嘉瑶手挽手做亲亲热热的姐妹。
顾嘉瑶向旁边一闪,避开蒋璃伸过来的手,走到桌子前,仔细看了一样请帖,以及打开盒子查看礼物。
“这块玉牌?”顾嘉瑶从盒子取出玉牌,翻来调去看了好一会,“怎么会出现在礼盒中?”
蒋琳头都没抬,继续哄着温柔哄着双生子,小孩子也很依赖她,贪恋蒋琳身上的温柔。
生双子最喜欢陪陪着自己玩,哄着自己睡觉读书的姨母了。
顾嘉瑶心说,蒋琳会是个好母亲,而且蒋琳的静谧柔美真不是一般女子所拥有的。
“那块玉牌,我送给孙小姐了。”
蒋琳柔柔一笑,“一块牌子而已,我根本不想去争。”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不同的爱情观
蒋璃盯着顾嘉瑶手中的玉牌。
顾嘉瑶把玩玉牌后,送到蒋琳面前:
“琳表姐又些事是命中注定的,该是你的,别人无论如何算计都抢不去。”
蒋琳的手中塞进了玉牌,“可是我……并非心仪将军大人,如今家里也有进项,重新崛起再望,二叔也说一切随我心意,不勉强我必须嫁过去。”
眼前出现娄将军清俊的面容,以及他眼底那一丝温柔。
可这些无法打动蒋琳,她仔细看了玉牌后重新放回盒子中,“连同这张请帖,全部送还给娄将军。当日婚约既然作罢,他同我再无关系,干亲儿也不必认了。”
蒋琳柔顺的脸庞闪过一抹果决坚毅,“转告娄将军,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蒋璃:“……”
噗嗤,顾嘉瑶忍不住笑出声,“琳表姐这是明摆着嫌弃娄将军老了?”
“大了将近十岁,不老吗?”
蒋琳脸庞微醺,嗔怪道:“虽然娄将军依然英武不凡,成熟稳重,懂得体贴人,可我更看重青梅竹马情分。”
蒋璃暗道一声傻瓜!蠢货!
“倘若不是姑父的生身父亲曝光,我也没有这么大的底气拒绝他。”
蒋琳拉着顾嘉瑶的手,眸子明亮:
“最近我认真思考过,如今看来娄将军有权有势,我嫁过去就能享受荣华富贵。可他家里太夫人心疼表小姐,未必肯待我好,大姐姐在王家时,就被表小姐为妾气得够呛,真真是无法当妾般教训,也无法当丈夫表妹疼惜。这样的苦儿,我见大姐姐吃过一次,又岂会再往火坑中跳,这荣华富贵背后的心酸艰难,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旁人只见到光鲜亮丽,却不知其中的难过。”
顾嘉瑶问道:“琳表姐就不怕陪着所嫁的人吃苦受累十年,待到他功成名就,即便不嫌弃糟糠之妻,也会纳年轻貌美的美妾。”
蒋璃点点头,犹豫半晌说道:“与其将来受苦后看着他左拥右抱,不如去寻个成熟为重,事业有成的,起码能多享受富贵,再生个儿子,也算是站得稳了。”
“璃妹妹若是这么想,即便如你所说嫁了似娄将军这样的稳重有权有势男子,你的日子也是过不好的。”
蒋琳不赞同。
蒋璃面容难看,嚷嚷道:“你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哪里知道寒门小户的悲哀?你若是不愿意嫁给娄将军,我,我是愿意的,你别同我抢,如何?以后我念着你一分好,把你当作嫡亲的姐姐恭敬,你若遇见难处,我定然相帮的。”
顾嘉瑶反问:“这话不对吧,怎么是琳表姐同你抢?明明当日嫁过去冲喜的人是琳表姐,娄将军宴请的人也是琳表姐。”
“是你同琳表姐抢,而且你怎么知道以后琳表姐会遇见难处?求你帮忙?”
“……我……”
“璃表姐爱慕富贵本没错,银子是好东西,人人都离不得,权利亦是好东西,人人都想掌握。”
顾嘉瑶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以意味深长说道:“可你确定有那份掌握荣华富贵的脑子?大表姐陷入王家,我们可以救她出火坑,两个孩子也可以姓蒋,然而真正的高门大户,不是蒋家说抢人就能抢人的。”
“姑父不是英国公的亲生儿子吗?他将来是可以承袭爵位的,何况英国公对姑夫有愧疚,他的要求一定没有不依的,宁远侯对姑夫也会多多关照。”
“我爹是谁的儿子重要吗?是,即便以后他认了英国公,我尚且没想过占英国公的便宜,璃表姐倒是都提前想好了。”
顾嘉瑶淡淡回道:“就你这份永远依仗着旁人的性子,嫁谁都过不好日子!”
她眼里闪过一抹讥诮,“娄将军成熟稳重,经历了不少的风雨,心志成熟,你凭什么认为他会倾慕你?你是有琼表姐会管家理财,还是有琳表姐温柔坚韧?”
“就算是凭着你青春貌美,你觉得比得过我吗?”
“……”
蒋璃捂着脸跑了出去,“我恨死你们!”
蒋琳把菊花茶递给顾嘉瑶,有几分羡慕望着蒋璃的背影,“二叔同二婶护着疼着,璃妹妹难免有几分天真。”
“爹娘也疼我,护着我,比二叔他们更甚,可我自觉比璃表姐懂事啊。”
“不害臊。”
蒋琳看着凑过来求表扬的绝色脸庞,微微一愣。
“瑶表妹这容貌,若是嫁给寻常人,怕是保不住的,亏着姑夫素有名声,又是英国公的儿子——”
“好了,好了,只要碰见人,不管是否相熟,张口就是英国公如何如何对我爹愧疚,宁远侯也是无辜的,他很为难。”
顾嘉瑶烦躁无奈,“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可是我既没见到英国公的愧疚补偿,又没觉得宁远侯心甘情愿把身份还给我爹,其实他还觉得我爹偏安广州,他在疆场生死拼杀,还是我爹占便宜了。”
蒋琳关切说道:“宁远侯倘若觉得姑夫占便宜了,你们可得要当心,其实这事换到谁身上都会觉得不甘心,就看更相信宁远侯,还是更看重姑夫。”
“必须我爹占据舆论道德制高点啊,就凭我爹的相貌,宁远侯一辈子,不,下辈子加起来都比不上。”
“噗嗤。”
蒋琳笑出声,戳着顾嘉瑶脸颊,“就论容貌的话,姑夫天下无敌。”
可惜这世上可不是以容貌取胜的。
顾嘉瑶看出蒋琳的担心,颜狗无处不在,何况她爹也不是只有相貌而无才学的绣花枕头。
穿越前,她就被父母给骗了。
“琳表姐不后悔吗?”
顾嘉瑶预判蒋琳嫁给娄将军,虽然有些波折,可是终究是幸福富贵的。
否则孙小姐同蒋璃不会这么想嫁娄将军。
蒋琳恬淡一笑,“我相信自己能把日子过好,富贵非我所求,为何要后悔呢?”
顾嘉瑶轻笑,蒋家女孩子中,她最喜欢蒋琳。
二房,蒋璃眸子闪烁,“我得约出娄将军……我们在一起被人看到了,爹一定会为我做主,姑姑同姑丈也不会袖手旁观,毕竟我也是姓蒋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执迷不悟
蒋二太太听到这句话,不由多了几分的焦虑:
“这怎能成?万一闹出风声来,连累了蒋家,你爹会……”
“爹就我一个女儿,他舍不得我,只要我能顺利嫁过去,以后您和爹就是将军岳父岳母,娄将军可是睿王的爱将,前程远大,他以后富贵着呢。”
蒋璃说给母亲听,更是借此坚定信念,什么宁嫁青梅竹马不嫁老男人?!
娄将军正当壮年,哪里老了?
蒋琳是脑筋不清楚才会拒绝娄将军的示爱。并且嫌弃娄将军年岁大。
“娘您一定要帮我,以后我一定会孝顺你的。”
蒋璃跪在蒋二太太面前,“我不要再受穷了,有句话是贫贱夫妻百事哀,没有银子和权利,谁都能欺负我。”
“怎么会没有银子?现在咱们家好过了啊,以后只会越来越好的,你爹同大姑奶奶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赚再多的银子还不是个商人?满身的铜臭味儿!让人看不起的,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就算是一个小小的县令都能让咱们求生不能,求死无门!”
“不会吧。”
蒋二太太虽是不聪明,却也记得丈夫的叮嘱:
“你爹说了,以后赚多了银子,稳住蒋家的根基,他就去捐个官儿,咱们也算是官绅之家了。而且以前你还同县令家千金往来,你说她还羡慕你那套红宝头面,以及水头很好的翡翠镯子。”
“你爹不会害你的,这事情不能做!”
堂前教子,枕边教妻。
蒋二爷狠狠教训了两个不肯上进的儿子,当然也少不了每次都拖他后腿的妻子。
旁人夫妻同房都是缠绵行云布雨,做夫妻都爱做的事。
蒋二爷却是教导妻子,掰开了,揉碎了讲道理,他以前读书都没这么认真过。
“娘——”蒋璃拉着蒋二太太的衣袖,“您就忍心让女儿在寒门小户蹉跎一辈子?十年二十年后,纵然他富贵了,可我也老了啊,又能享几年的福?”
“可是你爹说……”
“大姑姑说啥,我爹就应承什么,大姑姑当日自己挑中顾熙,祖父祖母也不同意,可大姑姑还是嫁了过去。”
蒋璃讥诮嘲讽,“她当日做得,却不让我追求幸福?现在她说蒋家名声了,当日她怎么不想着名声?”
“娘还看不明白吗?只要能得到好处,我得贵重,蒋家的名声总有洗白的一日,可我若是为了蒋家名声嫁去商贾之家,这清白的名声坏不是便宜了蒋琳她们?”
“琼姐姐和离,还能带着孩子回蒋家来,还不是因为姑姑同姑丈帮她的,同样都是外甥女,就算出了个岔子,姑姑还能眼看着我倒霉?何况姑姑对我爹更看重,否则不会让我爹主持蒋家了。”
蒋二太太眸子闪了闪。
“难道娘不希望有个将军女婿?我高嫁之后,也是爹和您的底气,往后大伯父纵然奋进了,他也夺不去我爹控制蒋家的权利。”
蒋璃又加了一把劲,“我嫡亲的祖母也希望真正能掌握蒋家,您应该做当家太太。”
最终,蒋璃一番哭诉终于让蒋二太太点头,答应帮她隐瞒丈夫。
蒋璃抹去眼泪,仔细开始谋划起来。
她早就派人悄悄把蒋琳送还给将军府的礼物拦截下来。
蒋家的仆从大多听二房的吩咐。
在蒋家小姐中,蒋璃比蒋琳重要得多,她平时又大方,仆妇们都愿意听蒋璃的吩咐。
唯一对蒋琳忠心耿耿的就是她贴身婢女了。
蒋琳从未在意过这些事,反而谦让蒋璃。
她们年岁相仿,身高也相仿,请了同一个教书先生,平时也在一起上课。
蒋璃很容易就能模仿出蒋琳的笔迹,倘若隐瞒亲近的人,伪造的笔迹是瞒不过去的。
然而娄将军不曾见过蒋琳的字帖,就算见过一时也无法辨别真伪。
她以倾慕的口吻给娄将军写了一封书信,留下礼物并打发人送过去。
顾嘉瑶眼见着蒋琳很有耐心陪着双生子做游戏,给他们做点心吃——当然,点心大半入了顾嘉瑶的肚子。
把一对双生子气得哇哇直叫。
蒋琳好脾气安抚双生子,顾嘉瑶笑容欢快,她感觉好似养了三个孩子一般。
瑶表妹没受过任何委屈,所以才会如此天真活泼。
一看就是被父母宠着长大的。
瑶表妹八岁时,姑姑同姑丈都已经想好她十八岁的事。
“师妹,该回去了。”
“哦。”
顾嘉瑶擦去唇边的点心碎屑,“琳表姐下次再做点心,记得给我留一份啊。”
“坏人,不给姨母吃。”
可爱的双生子异口同声,小小的身子还依偎着蒋琳,反复怕顾嘉瑶如同抢他们点心一般,把温柔的琳姨母也抢去了。
虽然眼前的抢点心的姨母长得特别好看,但是还是琳姨母最好。
“要有礼貌,好好行礼道别。”
蒋琳温柔说道,“你们得记住瑶表妹对你们的好。”
双生子听话行礼,顾嘉瑶使坏般狠狠揉乱了他们的头发,“记住你们琳姨母就是了,我——我下次再来抢你们点心。”
“师妹!”
门口的石泽逆光而站,显得身影高大,光线模糊了他的眉眼,却无法盖住他眼底的温柔。
“来了啊,别急嘛。”
顾嘉瑶挥手同蒋琳道别,有石泽陪着向外走去。
蒋琳唇边勾起一抹笑容,没等瑶表妹十八岁,姑姑已经连女婿人选都提前准备好了。
“璃妹妹永远不懂人生最难得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平顺!”
蒋琳看得出石泽的心意,不由想到自己的青梅竹马,脸颊微红,眸子含情,他也是个极好的人。
她从不曾把娄将军同青梅竹马做比较。
知道她不用去冲喜嫁人,他很快会上门提亲吧。
“琳姨母的脸红了。”
“不是。”
蒋琳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是有点热,”
坐在马车上,顾嘉瑶懒洋洋问道:“师兄今日看了几本书?其实你不用这么辛苦陪我出门——”
“不辛苦。”石泽眼睛盯着书卷,时而翻了一页,证明自己真的有在看书。
她不在身边,他才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总怕慕容泽再抢先他一步。
第一百一十五章 起火
顾熙今非昔比,虽然身上依然没有官职,但他英国公嫡长子的身份是确定无疑的。
毕竟在宁远侯挑明身世之后,英国公的心腹管事带着几大车的礼物登门。
他见到顾熙没有二话,直接跪地磕头,口中直呼大爷。
于是,广州城中隐隐有了风声,英国公怜惜长子流落在外,急于补偿顾熙,已有意为顾熙请封世子爷了。
顾嘉瑶不知这风声是从哪吹来的,等到传到她耳中时,城中的达官显贵,市井百姓已是言之凿凿,比她家还要清楚勒。
“收啊,为何不收?”
蒋氏不仅收下几车礼物,甚至还收下了一张出海凭证!
顾嘉瑶在旁为母亲长扇,“是宁远侯送来的?”
“嗯。”蒋氏眉头舒展,盯着出海凭证好颁赏,意味深长说道:“只怕宁远侯听说了你爹品行高洁,目下无尘,最是不爱黄白之物,特意避开你爹,悄悄使人送来给我,听说这里有妇唱夫随?”
“娘,咱们那里也有这习惯啊。”
顾嘉瑶翻了个白眼儿,虽然他们家从来都是蒋氏拿主意,家里家外一把罩,可是大事上头,哪次不是父亲做主?
蒋氏再不忌也看过某某传啊。
“所以宁远侯打得好算盘呢,我若是坦途好处收下凭证,必然会被清高的你爹嫌弃,倘若我不收——啧啧,外人也都知道他是好心好意要补偿你爹。”
顾嘉瑶握着小拳头:“不能把宁远侯想得太坏,当然也不能把他想得太好,好不介意抱着错的事,他也只是正常人罢了。”
“换成原先,没准真被他算计了去,可惜啊,我同你爹利益为上,那些虚名啊,清高啊,哪里赶得上银子?”
蒋氏身体里的灵魂可是个经历丰富的退休大妈,自然学不来年轻女子叫嚷着不公平,不吃英国公家一粒米的事情。
又因为不是原主,她同顾熙无论对认亲是否有芥蒂,却从来不会把好处往外推。
只要是宁远侯敢送,她就敢接下。
“今儿天色不错,你陪我去趟海港,我瞧瞧有么有海船卖。”
“……娘。”
“你是不知道船王又打造了几艘海船,说是有一条不算太大的海船是在咱家那艘破船改建的,他昨日派人送消息说,可以便宜点卖给我们,只收成本费用。”
蒋氏虽然不是贪小便宜的人,但是天上条馅饼的好事,她也没打算错过。
“船王也是看在英国公的面子。”
“是啊,不得不说,就这么远着,英国公的招牌一样好用。既然是英国公的种,就不用再客气了。”
蒋氏招呼随从套车,带着顾瑶去港口看海船去了。
今日并未有海船回来,倒是有不少即将远行的海船。
赵小姐因为落水被丑男救起的事在家遮羞,因此来海港的人是赵公子。
顾嘉瑶看了一场出海前拜海神的祭祀活动。
不管是给赵小姐面子,还是畏惧睿王殿下,倒是没人拿赵小姐的事说嘴。
顾嘉瑶听说赵小姐虽然在家遮羞,但是依然遥控指挥着商行的一切,海船装什么货物都由赵小姐决定。
“赵小姐是经商的好手,这次有能满载而归,方才烧掉的祭祀海神的物品就是赵小姐自己动手做的。”
“所以赵家海船从未出过事,每次都顺顺利利的。”
羡慕嫉妒的话语不绝于耳。
顾嘉瑶心说,果然是来历不凡的赵小姐,看看人家的金手指?
她陪着蒋氏登上新建好的海船,身边还有十几个潜在买家。
毕竟船王名声在外,想要出海的人都会来找他买船。
而一年他也只能勉强造出两三只能出海的船。
买家围着船王,顾嘉瑶突然觉得其实造船也蛮赚钱的。
可惜——她不会。
以前写小说时,一句话就可以交代过去。仔细一点情节,她会问一下度娘,复制粘贴搞定。
于是顾嘉瑶没有金手指的情况下,只能买海船而不是造船。
书到用时方恨少,以前这句话顾嘉瑶不以为意。
因为她生活那个时代有手机有网络,遇见不懂得差就是了。
简单方便!
顾嘉瑶抬头望着天空,不知为何有几分感伤。
突然海船剧烈晃动,随着海浪上下起伏。
她赶忙拽住围栏,“娘。”
不好,她还有点晕船,海浪越来越大了,船只幌动很厉害。
船王急得额头冒汗,却还是镇定的宽慰买家们,“无妨,无妨,我造得海船都很结实,此处离港口不远,我已经命人返回港口。”
“都是你方才多嘴,非要让海船实航,你看遇见麻烦了吧。”
“大伙儿不是都同意了?不看看质量,谁敢花费大笔银子买下海船?”
“只是突然风浪大了点,你们都少说两句。船王信誉卓著,还能造出破船?”
顾嘉瑶站在二层,惊叫道:“你们看,那艘船是不是向我们这边撞过来了?好似那船还起火了,船尾都在冒烟——”
“是赵家商行出海的船只,我记得那艘船上装了不少的桐油。”
“快转开啊。”
买家们惊慌失措,那艘起火的船只离着越来越近。
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再改变方向,海浪推着那艘船向这边撞过来。
“快放小船!放小船。”
船王高声喊道,随从连忙把小船放到海面上,十几个人向小船上拥挤过去。
场面极是混乱。
蒋氏一手拽着顾嘉瑶,一手推搡着拥挤的人群,“让老人和女孩先上!你们不知道吗?”
此时哪里是文明的现代,都着急着逃命,根本不会有任何的谦让的。
好在蒋氏力气大,愣是拉着顾嘉瑶杀出一条路来,蒋氏刚跳上小船,海船突然一晃,一声巨响,起火的赵家船只撞向了海船,一瞬间火光大盛,席卷了两艘。
亏着还有一根绳子连着小船,才没让小船飘远。
“瑶瑶快过来。”蒋氏去拽顾嘉瑶,“快啊。”
“娘,我腿被卡住了,动弹不了。”
在两船相撞震动时,顾嘉瑶的脚卡在缝隙之中,她使劲也无法拔出来,火起的热浪冲击着她的脸颊,时间不多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获救
“我女儿还没上来,谁敢走?”
蒋氏凭着蛮力挡住绳子,“瑶瑶别急,娘等你。”
“蒋太太你不能因为一个人毁了一船人啊。”
“蒋太太还年轻,还能生,你就——开开恩吧。”
一船人同一个人谁重要?
当然是一船人!
可是在蒋氏眼中,满天下的人都没有女儿重要。
穿越都没让他们一家分开,莫非今日她女儿就要——
蒋氏一咬牙,握着绳子就要再回到燃烧的船上去,“我不拦着你们逃命,你们也不要拦着我去救我女儿。”
“蒋太太——”
众人齐齐一叹,有人不以为意,毕竟不过是个女儿,在生死关头,儿子都可以舍下啊。
是断脚还是斩断绳子?
母女心有灵犀,在蒋氏握住绳子时,顾嘉瑶就明白母亲的心意。
她岂能让母亲在涉险?
顾嘉瑶掏出匕首,“娘,别担心,我会没事的。”
手臂挥动,寒光一闪,匕首斩断绳子,小船因为海浪漂远。
蒋氏被同船的人拽住,她眼见着女儿离自己越来越远。
冲天的火光,把碧蓝的海水染红,翻滚的海浪犹犹如同开水一般沸腾。
蒋氏咬着嘴唇,“瑶瑶,瑶瑶。”
她为何要在今日来看海船?
顾嘉瑶并未放弃希望,斩断绳子后,做最后拼搏抽出卡住的脚,倘若不成——
顾嘉瑶眼底闪过一抹狠绝,断腿总比没命好。
她不能把父母单独留在这个陌生的年代!
作为独女,她的性命从来就不单单是她自己一个人的。
娘说,你有个好歹,我也不活了。
其实他们不是在说笑。
顾嘉瑶拿着匕首撬动木板,火势越来越大,海船上的桅杆等纷纷倒塌,好在没有砸到她。
可是她的时间不多了,同海船一起沉入海底的话,她就那游泳池的咏技绝无法顺利逃生的。
顾嘉瑶感觉木板有所松动,心中一喜,也不顾不得会不会受伤,使劲抽回脚。
啪得一声,她能动了,虽然脚上已是青紫一片。
顾嘉瑶不再犹豫,脱掉碍事的外袍,就要往海里跳。
就在此时,啪啪啪叽声,五六个铁钩倒挂在船沿上。
顾嘉瑶稍稍一愣,接着铁钩的固定,几个黑衣黑甲的人从天而降。
“你——”
“顾小姐抱紧奴婢。”
其中一人上前直接把顾嘉瑶的腰缆柱,她单手握住绳索,剩下的人斩断绳子。
顾嘉瑶感到双脚踏在海浪之上,然后她的身体犹如张了翅膀一般飞了起来。
她眨了眨眼儿,再眨眼,海面离她越来越远。
这时代没有直升飞机吧。
顾嘉瑶仰头看去,她才发觉离着起火的海船不近不远停着一艘有三层楼高的战舰。
她要用战舰来称呼。
而最高处防治了一个滑轮,随着滑轮快速转动,顾嘉瑶同陌生的女将被绳索吊了起来。
这就得救了?
轰隆一声,燃烧的海船骨架倒塌,渐渐沉入海水之中。
顾嘉瑶被吊在高空,看着远远的小船,使劲挥了挥手,“娘,我没事啦。”
女将:“……”
顾小姐这么活泼的吗?
听说不是个木头美人?
蒋氏喜极而泣,“慢点,慢点放瑶瑶啊。”
战舰的桅杆上飘动一面黑底红字,鲜红的睿迎着海风招展,有披靡天下的气势。
一如没有任何人敢轻视睿王慕容泽。
顾嘉瑶双脚落在实实在在的甲板上,她忍不住一个踉跄。
女将手急眼快再次扶助她,小姑娘脸煞白,犹如宣纸一般脆弱,松垮的发髻落下一大把青丝。
她犹如被风雨狠狠搓磨过的幽兰。
顾嘉瑶尴尬说道:“我——害怕。”
刚刚脱险,她如何不怕?
而且坐在二层船头的人更令她心惊肉跳。
慕容泽内衬暗红战袍,外罩炫黑软甲,厚重的铠甲唯有身材高大的男人才能穿起,才会显出英伟的气势来。
他身后站立着同样黑甲的侍卫。
而在战舰上亦是站了不少的将士。
他们身高魁梧,容颜肃穆。
虽然有点夸张,但顾嘉瑶陷入第一次去看兵马俑时的震惊。
顾嘉瑶站直身子,暗暗握紧拳头,慕容泽居高临下在看她。
慕容泽垂眼,顾嘉瑶赢弱不堪,楚楚可怜更压在她往日的明艳,平添一抹清湄。
仿佛一只突然闯进凶险无比,老虎出没丛林的小白兔。
突然,她嘴角绽出一抹轻笑,雪白的肌肤上露出两个小梨涡,隐隐有股甘甜的味道。
慕容泽罕见歪了歪嘴角,不过片刻,小白兔就不怕了?
是知道老虎不会吃人?
顾嘉瑶轻声道:“女将军给我一件披风吧。”
她方才太着急把外衫脱了,如今她衣衫单薄。
身边的女将说道:“小姐不知,我不是将军,只是个侍奉王爷的暗侍。”
她连忙把自己的披风该在顾嘉瑶身上,“方才是奉王爷命去救顾小姐的。”
“嗯,我知道。”
顾嘉瑶系好披风,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出两步之后,她才觉得自己恢复了正常,起码双腿不再颤抖。
她很佩服曾经笔下的女主们,脱险后立刻就能恢复。
这辈子她已经绝了大女主的心思。
既然做不到她也就不勉强自己。
顾嘉瑶直接飙出了眼泪,哽咽道:“方才吓死我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父母,再不到明日的太阳——”
“呜呜呜。”
顾嘉瑶直接抱着女将军的胳膊痛哭,犹如一只刚出壳就遭遇危险的雏鸟,软趴趴的。
女暗侍:“……”
她已经不敢去看王爷的面色了。
其实在他们这群真正王爷心腹的人眼中,顾小姐是神人,能让王爷动容,能让王爷摔杯子的神人!
所以上一刻顾小姐还平静如常,不等她称赞顾小姐处变不惊,下一刻顾小姐就痛哭流泪,脆弱胆怯?
难怪王爷弄不懂顾小姐。
“上来!”
睿王的声音又冷又硬,双眸如电,眼底隐隐泛着妖异般暗红。
他是真正从尸山血海冲锤炼走过来的。
顾嘉瑶高高抬起头,“我——我衣冠不整,不易见睿王殿下。”
她才不要上去面对睿王那张冷峻的面容。
慕容泽从上看下去,只见她那一小截白皙的脖颈,白得几乎能见到隐藏在肌肤下的青色血管。
那么脆弱,他只要轻轻用力就可折断。
慕容泽缓缓合上眸子,“起航。”
第一百一十三章 生气了
起航??什么意思?
顾嘉瑶发觉开动的战舰离着港口越来越远了,而且离着蒋氏也很远。
在睿王所在的战船之外,还跟了五六只中型战船。
不如这艘船舰炮利,却也远非一般海船。
同样在船上有披着铠甲的士兵。
顾嘉瑶着急说道:“我要回家!我要见我娘。”
这明显是要去打仗的,她跟着岂不是麻烦?
何况她一点都不想亲临海战战场。
她始终是个生长在和平时代,从未见过杀人的普通人。
慕容泽再次睁开眼睛望过来。
少女眼角的泪水尚未干涸,浓密的眼睫沾着泪珠,狠狠哭过一场,她的眼眸湿润清澈,惹人怜惜。
“顾小姐——”
女侍卫拉住顾嘉瑶,轻声说道:“奴婢先带您去更换衣服,王爷的命令是不可违抗的,方才王爷为救您,已经耽搁出海的时辰。”
“他这是去打仗?没听说打仗还能带女人——不是,我不是说你这样骑**湛的女人,你不比任何男子差,关键时刻可以同男子并肩作战,杀敌建功。”
顾嘉瑶手指指向自己,糯糯说道:“我这样的女人,不会射箭,不会杀敌,连只鸡都不敢杀,见到血就晕,着实不适合呆在战船上。”
“而且我运气特别不好,没准会影响王爷的运势,不如留下一个小船,送我回去?”
顾嘉瑶虽然觉得少两个士兵对睿王的战局影响不大。
但是她还是惭愧不已,到底自己也是有羞耻心的。
女侍卫为难说道:“恐怕不成,没有王爷的命令,谁敢送您离开?奴婢觉得顾小姐运气相当好,毕竟今日王爷也是突然下令出战的,没有王爷——您怕是要更遭罪了。”
顾嘉瑶心说,她宁可自己在海里狗刨,也不想待在极为危险的睿王身边。
师兄对睿王的判断并没有错。
尤其是师兄说过睿王杀人的情景,顾嘉瑶觉得自己回做噩梦的。
她可是连恐怖片都不敢看的人呐。
“顾小姐若是执意离开,不妨您去同王爷说说,奴婢是没办法送您回去的。”
“……”
顾嘉瑶忧郁摇头。
“其实王爷就是让麾下将士习惯海战,毕竟这同在江河里行船不一样。”
女侍卫轻声安抚,“也就是打几个海寇,顶多一个时辰,王爷就会下令返航,也许海寇运气好没有碰上王爷呢?顾小姐倒也不必太害怕。”
“我——我听你的,先去船舱换身衣服。”
顾嘉瑶本就凌乱的发丝被强劲的海风吹得更乱了,不用照镜子,她就知道此时自己只怕同个疯婆子一般。
她裹紧披风,紧跟着女侍卫去了封闭很好的船舱,在见到准备妥当的铠甲时,“还有没有别的?”
顾嘉瑶眼底闪过异色,不由得轻轻抚摸软软的战袍铠甲。
哪个女儿不爱武装?
女侍卫轻笑:“在船上着实不大方便,还请顾小姐先将就一下,这身战袍同铠甲都是奴婢没有上过身的,顾小姐别嫌弃才好。”
“……我就是觉得自己不配穿这身战袍。”
顾嘉瑶心说,她哪里会嫌弃?
“这东西要这么穿?”
“您别急,奴婢帮您。”
女侍卫上前帮着顾嘉瑶先穿战袍,再披上铠甲。
“我忘了问你姓名了,你是王爷麾下,又不是我的奴婢,你在我面前不用自称奴婢,毕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奴——”?女侍卫见顾嘉瑶翻白眼,改口说道:“您就唤我红五吧。”
果真是标准的暗卫名字。
“红五姑娘。”顾嘉瑶潇洒拱手,英姿飒爽。
从红五眼中仿佛能见到她身穿武装时的英姿。
“顾小姐可换好了衣服?王爷请您过去。”
门口有人回禀,顾嘉瑶梳理发丝,弄了个马尾,更显得潇洒。
“红五姑娘,我可以不去吗?”
“怕是不成。”红五帮忙顾嘉瑶整理领口,“您方才就拒绝王爷一次了,顾小姐,王爷从没让人再次拒绝。”
顾嘉瑶脑后的马尾随着甩头而摇晃,“那就——”
“没有王爷下令,我也不会救出顾小姐,王爷才是您真正的救命恩人,您总要当面感激王爷的。”
红五胸口似揣了个兔子,万一顾小姐再次拒绝,王爷发怒,那可如何是好?
“他不是寻找海寇决战吗?我去岂不是耽搁王爷正事?”
“区区几个海寇而已,王爷翻手就能灭了。”
红五眼中闪过恳求之色,小声道:“您若不去,我也不能再陪您,只能去跪着了。”
顾嘉瑶珉了抿嘴唇,拉开船仓的门,向外走去。
战船内在的气味并不好闻,她爬上去二层去透气也挺好。
没准还能在海上看看落日。
以前她蹭闺蜜的游艇去海上看日出,如今坐着战船停在海上,她档次提高了一大截。
她身上的铠甲是特殊制造的软甲,并不压身,因此顾嘉瑶走路攀登楼梯并不费力。
带着一抹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气势,顾嘉瑶走到高大身影身边。
她眼睑微跳了两下,手心慢慢渗出冷汗。
海面波涛翻滚,在战船却如同平地一般。
落日余晖让海面波光粼粼,却无法海底的深蓝暗黑。
一如慕容泽一般,令人看不透,本能畏惧于他。
顾嘉瑶抱拳行礼,皮笑肉不笑,“参见睿王殿下。“
然后她愉快的见到睿王回眸时的惊艳之色。
转瞬便消失在他漆黑的眼底。
慕容泽继续望着远方。
顾嘉瑶受不住沉默,“不知您叫我过来,有何吩咐?”
总不会让她看他摆姿势吧。
睿王殿下会这么幼稚?
慕容泽侧身靠在椅子上,手指按了按太阳穴,眼角晕染开一抹浅笑,他褪去些许的杀气,竟有一股王孙公子的富贵做派。
“你不必猜了,本王无需你回报,你的价值就是站在本王身边。”
顾嘉瑶满面通红,额头青筋暴起,“殿下,我是个人,活生生的人,父母的宝贝疙瘩,我许是在王爷眼里一文不值,可是我自己认为自己价值连城。”
慕容泽沉吟半晌,目光颇是复杂,缓缓说道:“你在生气?”
顾嘉瑶努力调整呼吸,严肃肯定说道:“太难得了,王爷总算是看出来我在生气!”
第一百一十八章 呵呵
倘若只有她一人穿越,该忍的,不该忍的,她都会忍下来。
做一个符合年代的闺秀。
因为高高在上的睿王殿下让她站在身边而欣喜欢快。
甚至说不得,她还要使些手腕让睿王殿下同自己的关系更近一步。
睿王慕容泽是一个很粗很粗的金大腿。
被他另眼相看足以提升顾嘉瑶的地位分量,借着慕容泽为靠山,她在贵女们面前也能排在前面。
一如赵小姐,她就不是这么做得吗?
赵小姐展现自己经商的天赋,却也想着成为慕容泽的女人抬高身份。
在当世无可厚非,毕竟是男尊女卑的世界。
顾嘉瑶以前写的女主也都是这么做的。
然而她是同父母一起穿越的,父母又很厉害,有父母的大腿可以抱,她做什么要去亲近慕容泽?
去按照慕容泽的喜好行事。
她不喜欢赵小姐,就不会去做她做过的事情。
在顾嘉瑶的认知中,唯有父母靠得住。
男人?
呵呵两个字足以形容。
要不怎么有人说在灰姑娘的童话几乎都结束在婚礼上。
慕容泽望着顾嘉瑶,她眸子一会嘲讽,一会儿自嘲,甚至有几分沮丧,然而最终她的眼眸依然璀璨明亮。
如同再次点燃了温度更高的火焰。
生机勃勃!
他喜静,不愿意身边有太大的动静,甚至不愿意身边出现活泼的人。
那会让他的脑子更痛,耳鸣更为严重。
可是顾嘉瑶站在他身边时,他耳鸣声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彻底安静了下来。
他能听到风的声音,水流波涛的响动。
只有鲜血能压住的头疼也减轻了不少。
第一次,他以为只是意外。
第二次那就不是意外了。
他想把顾嘉瑶留在身边。
慕容泽从来不屑说谎,顾嘉瑶的价值就是站在自己身边,给他一份安宁。
可显然他的实话惹恼了面前的少女。
慕容泽向来想要的都能得到,他不明白顾嘉瑶为何生气。
但是他却明白若是强留顾嘉瑶,那结局一定不怎么美妙。
石泽最近也知道他了!
慕容泽相信一切的改变都是顾嘉瑶引起的。
往后石泽一旦——他该除掉顾嘉瑶。
可又下不去手,反而见不得她难过。
顾嘉瑶躬身说道:“方才是我失礼了,王爷莫怪,我——多谢您救命之恩,没有您相救,我即便侥幸逃脱,我现在也会狼狈不堪。”
“我如今没有能回报殿下的,以后许是能帮王爷一些小忙,也许帮不上,而王爷金尊玉贵一般的人,想来也不会遇见为难求人的事。”
顾嘉瑶低头握着拳头,轻声道:“唯有在寺庙中为殿下点燃长明灯,愿殿下平安顺遂。”
言下之意除了灯油钱之外,慕容泽在她这里得不到任何的东西。
顾嘉瑶冷漠疏离,抗拒他之意极是明显。
慕容泽淡淡回道:“听说石泽拜你母亲为师?你们家胆子还挺大的,敢于收留石泽。”
“……”
顾嘉瑶愣神之后,问道:“师兄他同殿下有仇?”
“备战。”
“遵命。”
慕容泽不在理会顾嘉瑶,随着令旗摇动,放散在四周的海船前行,冲向一座孤岛。
不过片刻,从孤岛中冲出几只海船。
行驶的速度很快,慕容泽直接下令开火炮。
咚咚咚,一阵火炮过后。
除了有一只海船幸免于之外,其余的海船全部翻在海上。
侥幸落水的人拼命挣扎。
顾嘉瑶抿了抿嘴唇,“殿下威武。”
她很想笑的,其实那些射出去的弹药几乎就没有一颗命中目标。
之所以翻船还是对方海船不够强,是被炮弹炸起的海浪弄翻的。
在当代,慕容泽肯始终火炮已经算是比较开明的将领了。
可是在海船上用火炮需要侧距等技术。
这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换做真正的海战,慕容泽就是空射的份!
慕容泽眸子幽暗,顾嘉瑶心说,不会睿王杀人灭口吧。
“其实,王爷能把步卒操练得不晕船,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顾嘉瑶马匹拍一波,生怕乘胜将军睿王自尊心受挫。
慕容泽站起身,缓缓抬起手。
顾嘉瑶见到一旁的侍卫递上弓箭。
慕容泽一脚踏在二层船头,拉开长弓,弯弓射箭,嗖嗖嗖几箭下去,幸存的海寇中箭沉入海底,海面上迅速冒出血水。
那些人就是慕容泽的活靶子。
几乎一箭一条人命!
顾嘉瑶身体颤抖,环着双臂,落日的余晖照在慕容泽高大的身躯上,他俯视着一具具或是沉入海底,或是漂浮在海面的尸体。
鹰视狼顾,一派肃杀气息。
让顾嘉瑶心底泛凉是始终挂在他唇边的一抹浅笑。
他是享受屠戮嗜血的乐趣。
难怪师兄说,慕容泽在疆场就是个疯子。
“给她一把弓箭。”
顾嘉嘉手中硬是被塞进一把弓箭。
红五轻声说着海寇杀人放火,死有余辜。
顾嘉瑶再次睁开眸子,拉开弓箭,然而却是弓箭指向慕容泽。
“王爷——”
“不要动手!”
慕容泽静静望着顾嘉瑶,严令侍卫:“谁都不许动!”
“我不喜欢杀人,也不会说一句兔子真可爱,为何要射杀兔子这样的话。”
顾嘉瑶嘴角勾起,转身面向落水的人:
“他们死有余辜,我更希望殿下抓住他们明正典刑,让更多人知道做了海寇是错的,是杀头大罪,如此只要有一线生机的人也不会甘心去做海寇了。”
说完,顾嘉瑶射出了弓箭。
海风一吹,弓箭摇摇晃晃坠入海中。
顾嘉瑶把弓箭交给发呆的红五,镇定自若说道:“见笑了。”
利落的转身,顾嘉瑶走远。
慕容泽嘴角再次歪了歪,“我可以教你射箭。”
红五:“……”
这是她家冷漠无情的主子吗?
“我爹会教的。”
顾嘉瑶拒绝,暗戳戳揉着拉弓后的手臂。
慕容泽眯起眼眸,莫名有股顾熙很碍事的感觉。
“拿人,返航。”
“遵令。”
海船行驶过去,兵卒绑着绳子下去把幸存的海寇提了上来。
慕容泽淡淡说道:“去查清楚,是谁走漏了风声。”
顾嘉瑶耳朵动了动,唯一幸存的海船已经跑远了。
慕容泽是准备连窝端啊。
第一百一十九章 团聚
“顾小姐。”
“嗯?”
顾嘉瑶身体靠着船杆,眺望大海,“你们王爷又有事?”
少女如同含苞待放的花朵,美得惊人,又因戎装在身,多了一分硬朗。
睫毛浓密而修长,时而眨动,犹如扇子般带起靡离风情。
红五见过不少的美人,比顾嘉瑶颜色好得也不是没有。
可是她依然认为顾嘉瑶最为特别,哪怕她外表木呐时都好看。
“您不会射箭,还在王爷面前射出那一箭?您就不怕王爷对您失望嘛?”
“他失望了吗?”
“……仿佛没有。”
红五还记得在顾嘉瑶转身时,睿王殿下唇边勾起的弧度。
顾嘉瑶抿了抿嘴角,“谁说射出去的箭就要射中人?其实我本就是射向大海的,你只能说我射箭力气小,不能说我没射中目标。”
“您是射中了。”红五尴尬说道:“大海目标还是挺广阔的啊。”
顾嘉瑶回眸,“我还没见过似你这样的暗卫,你不似你们王爷训练出来的。”
“抱歉,我从小就跟着王爷了,所学全是我王爷传授,我以保护王爷为使命。”
“……”
这回儿换顾嘉瑶不知说什么了。
红五笑道:“王爷说过我们也是人,只要在他面前不苟言笑,依照命令完成任务就好。”
其余时候,红五现在不会同顾小姐说,暗卫中藏龙卧虎,性情诡异。
她还算是比较正常的,就是有点爱八卦,喜欢围着美人转儿。
“其实我见睿王殿下许是比你们还要——似暗卫,不,比你们身手还厉害。”
“王爷调教出我们来,自然比我们厉害。”
红五一派坦然,“每次王爷都是冲在最前面的一人。”
顾嘉瑶听出红五的郁闷,睿王都把自己的暗卫为难成什么样了?
红五虽然话很多,顾嘉瑶却没能打听出睿王或者暗卫多少的消息反而觉得自己的事被红五听去不少。
不知不觉就让红五打听到了。
顾嘉瑶心说,红五若是做狗仔的话,没准明星的人设得坍塌一批去。
她有成为狗仔之王的潜质。
战船回归港口,刚刚一靠岸,岸边的百姓纷纷跪下叩首,“睿王殿下万安。”
“天佑大燕,睿王殿下万胜。”
扑面而来的敬仰热情差点厥了顾嘉瑶一个跟头。
她悄悄抬眼去看依然坐在二层椅子上的慕容泽。
夕阳模糊他的面容,却也显得他身躯更显得伟岸。
那么泠冽纵然是阳光普照都无法冲淡。
他就是万年不化的冰山。
却也以他的方式守护一方百姓平安。
虽然他只是单纯杀人而已。
慕容泽降生在乱世,有战争可以打,太幸运了。
不仅是他的幸运,更是百姓的幸运。
放下跳板后,顾嘉瑶飞快跑上岸,她已经见到了娘,当然也见到了爹!
她更是感到有一道目光牢牢凝固在自己身上。
是慕容泽?!
他到底要做甚?
慕容泽的手紧紧握着椅子扶手,万人的叩谢,不如她一声道谢。
他的头又疼了,耳朵又在轰鸣。
石泽?!
慕容泽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幽冷的眸子黑得瘆人。
“王爷。”
随从吓坏了,慕容泽竟然也站起身,沿着跳板下了战船。
不是应该返回另外的港口吗?
红五喃喃说道:“我就知道,自从——那日后,王爷就变了。”
始终牵动王爷的女子出现了。
国师说过,能救王爷性命的人就是王爷命中注定的王妃。
宁远侯见到睿王同样大吃一惊,连忙上前拱手道:“恭贺睿王殿下大胜。”
莫非慕容泽发现了什么?
不会,他一切做得都很隐秘。
顾嘉瑶已经同父母团聚。
“回来就好,平安就好。”
蒋氏飙出了泪儿,顾嘉瑶笑道:“我这身帅气不?”
以前她就有一身军装梦,可惜她爹死活不让她去当兵,甚至不让她子承父业去做警察。
她又是没胆子闹家庭革命,为自己理想离家出走的人,听从父母的安排进了不大喜欢也不大讨厌的专业。
日子过得悠闲轻松,自由自在。
除了在婚姻上受挫之外,她的生活富足而平顺。
顾嘉瑶在蒋氏面前转悠了两圈,脑后的马尾摇晃,更显得她英气洒脱。
这身衣服铠甲可比她去影楼照古风相片时候穿得衣服高级多了。
当然她前些日子穿得衣裙也不是影楼款能比得。
人生就是这么得操蛋,有相机时,衣服不够华丽。
而她穿上真正的古装时,她又没了相机。
“爹,回去给我画一张画像。”
顾嘉瑶提出要求,“就穿这身铠甲,而且要尽快,战袍只是寻常,可我身上的铠甲,我觉得挺贵的。”
睿王殿下暗卫用得铠甲能差吗?
“我做好炭笔再给你画。”
“……”
顾嘉瑶发呆了一瞬,“您就是我的宝藏父亲呀。”
还有什么是她爹不会的?
顾熙笑容如同皓月当空,皎洁矜贵。
正因为他们夫妻受了太多的苦儿,才不希望女儿再去吃苦。
总希望她一帆风顺,因此把女儿养得有点娇儿,有点任性,天真。
宁远侯陪着睿王前行,“我听说顾熙妻女遇险,带人赶了过来,顾熙虽然身份大白天下,但是到底只是白身,身边的人手也不多,无法查清楚真相。”
“你帮忙了?”慕容泽始终是淡淡的。
宁远侯苦笑说道:“我若是不到,指不定外面有传我谋害她们——其实我同顾熙妻女又何仇?顾熙虽只有一女,他以后肯定会再有儿女,顾嘉瑶有事也只会让顾熙难过一时,她对顾熙影响没那么大——”
慕容泽突然说道:“你可是试试。”
宁远侯愣在当场,慕容泽瞳孔幽暗,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这话是鼓励他针对顾嘉瑶,还是……在警告他?
慕容泽已经走出去好几步,宁远侯连忙追上去,“阿泽说笑了,我同顾熙本该亲如兄弟,他的儿女就是我的侄子侄女,同我疼阿嫣是一样的。”
慕容泽迎面走来,顾熙不在安抚妻女,鞠躬道:“多谢睿王殿下救下她们,往后您但凡有差遣,我一定为您效犬马之劳。”
第一百二十章 优势
慕容泽望着顾熙半晌,深邃幽暗。
顾熙想到自己曾经缉拿过的人,冷酷无情,深深镌刻在骨子中的冷漠。
又一个家庭教育缺失的人。
不过顾熙可没义务为睿王殿下补足这课。
毕竟在当世来说,冷酷无情的睿王远比热情善良的睿王殿下活得更长久。
“顾熙可是审讯有了收获?”
宁远侯本能不愿慕容泽这般重视顾熙,笑着介绍:
“我没想到顾熙不仅读书好,会诗词歌赋,还懂得审讯。”
他亲近又小心翼翼靠近慕容泽,“在港口出事后,顾熙很快就赶过来了,他恳请我派兵封锁了港口,以及——出事海船的赵家。”
慕容泽微微颔首。
宁远侯继续说道:“本来捉拿下赵家商行的人是没有可能的,好在我同阿泽是亲戚,又想着此事不弄清楚,我怕是又要被误会,背锅了,便命人拿了在港口的赵家人,赵家兄妹,我没有动,毕竟我就曾经被下面的人害过,明明没有谋害顾熙一家,却为属下妄为背锅。”
宁远侯时时刻刻不忘洗白自己,陈述他的委屈同些许的不满。
“派人去看管赵家。”慕容泽淡淡吩咐,越过宁远侯,直接问道:“顾——顾先生,本王只需要口供,你直说就是。”
红五等人低头,今日王爷的话挺多的,不知以后几日王爷会不会变成哑巴?
以前王爷布置完战略,且下达命令之后,便会禁言几日。
他们这些随侍王爷的人全靠猜去伺候,而王爷是典型的没有表情,因此每次碰见王爷话很多的日子,他们都慌得一批。
知晓黑暗艰难的日子即将到来。
顾熙说道:“从口供上看同赵小姐无关,只是船工操作失误,意外起火,然后撞上了载着我妻女试航的海船,劲儿引起了大火,海船沉没。”
“这么巧?”宁远侯面带质疑,“你到底是读书人,下不去狠手审讯,做做文章,我不如你,清雅之事,我也不如你,不过这些脏活累活,你不如我。”
“你闺女就是我侄女,你把人交给我,我定能问出点什么。”
宁远侯大包大揽,坦诚直率:“同我不用客气的,我对你有愧,定是要把幕后黑手揪出来。”
顾熙抚了抚衣袖,清隽洒脱,自信说道:“读书做文章,你是不如我,可是审讯你一样不如我!我不屑用暴力审讯,其实审讯是一门艺术,攻破嫌疑犯的心里防线是关键,肉体搓磨不过是最下乘的手段罢了。”
言谈间对宁远侯颇为轻蔑。
宁远侯:“……”
顾嘉瑶抿了抿嘴角,喜闻乐见的碾压。
此时,冲过来几个脸庞煞白的男人,他们直接跪了下来:
“顾先生饶了我们吧,我们都交代清楚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啊,您大人大量,别再把我们关小黑屋了。”
几个壮硕的男人哭得如同孩童儿,情绪崩溃,“我连——小时候偷看寡妇洗澡都说了啊。”
“我的确头了娘的钱,然后无赖给大哥,在商行做管事时也贪污了五百多两银子——”
“五百多?”
“五百零七两八钱。”男人下意识回答顾熙的问题,喃喃说着:“还留下过五瓶半的香水,其中半瓶——给了花楼的姑娘。”
顾熙依然云淡风轻,海风吹拂他宽大的衣摆,却给人神秘莫测之感。
好厉害!
红五等暗卫觉得自己若是掌握顾熙的审讯艺术,他们以后的审讯会轻松很多。
谁也不想为了审问个口供,弄得满身血。
慕容泽冷峻面容有一丝裂痕,再见到顾嘉瑶躲在顾熙身后欢天喜地的小模样。
他的预感没有错!
眼前的顾熙才是他最大的障碍。
而且顾熙很有本事,能读书,能审讯,还能种出量产——土豆。
顾熙那封书信,他从头一个字一个字看的,书信上的表格以及做出的每亩产量的统计,清晰到傻子都知晓土豆的价值。
当然顾熙说过北方更适合种植土豆。
北方——才是他们大燕的根基。
宁远侯遭受打击,略显颓然失落,自己仿佛处处不如顾熙。
谁让他们家是穿越的?
顾嘉瑶捏着母亲的手心,面容严肃,内心却是发出土拨鼠的尖叫,古今各有优势,但身为现代人灵魂还是更希望自己占优势。
若是他们样样都比不过古人,那么这个社会是进步了?
还是倒退了?
他们学习时的辛苦岂不是白费了?
顾熙把口供递给慕容泽,“因为感性冤枉犯人并非我所愿,证据也支撑起他们的口供,再没有更近一步的证据下,这次撞船起火的事件是一桩意外。”
“我保留继续追查的权利,不过还是恳请王爷——尽量别让赵小姐靠近我女儿。”
顾熙声音低沉,“王爷芝兰玉树,又有赫赫权柄在手,天下女子多是爱慕于您,身为父亲,绝不希望自己的女儿离着您这样的伟岸男子很近,还请王爷见谅。”
顾熙一躬到底,再次拜谢睿王,随后带着妻女离开。
慕容泽捏紧口供,快速浏览过一遍之后,最后几张是顾熙所写对审讯方法的改良。
“爹,我给您揉肩,我给您按摩腿。”
“……”
顾熙摇头道:“不必了,你快去歇息吧,闹了大半天,你也累了。”
“喝碗安神汤再去睡。”
蒋氏不放心叮嘱了一遍。
顾嘉瑶端着汤碗,“怎么没见到师兄?”
“他一早出门买书,我书房中的书——备考秀才的书都给了顾安。”
顾熙笑道:“我估摸着是他再书店看书看入迷了,阿泽记忆里惊人,倘若再锻炼一番的话,他以后记下文章比我更快,在天赋上,我不如他。”
“那我的天赋呢?”
顾嘉瑶眼睛亮亮的,期盼得到肯定,顾熙因为石泽天赋而上扬的嘴角立刻落下一线,摸了摸顾嘉瑶的额头,“去睡吧,别想太多了。”
顾嘉瑶:“……”
倘若女儿有天赋的话,他至于为女儿高考一把一把掉头发?
石泽提着大包小包进门,师妹目光幽怨,憨厚一笑,“师妹,我有给你带点心呀。”
第一百二十一章 救命,姐夫
憨厚温柔的笑容让顾嘉瑶倍感轻松。
她无需再有面对慕容泽时的处处谨慎小心,害怕得罪冷漠无情的慕容泽,进而连累父母。
别看她装得镇定,可双腿一直是颤抖的。
顾嘉瑶自觉没有女主的待遇,也不知睿王为何对自己刮目相看,甚至不知睿王容忍自己的底线。
因此在战船上,她才连番试探,结果是令她满意的。
不管睿王是自己脑袋抽了,还是看中父亲献上的土豆,还是母亲的天生神力。
睿王对顾嘉瑶的宽容远比对赵小姐之流更高。
然而她反复试探的过程却让顾嘉瑶有少活十年的感觉。
虽有父母在身边,含笑的师兄奇迹般补足了顾嘉瑶阳寿,驱散慕容泽给她的恐惧同压迫感。
“你——你跑哪去了?怎么每次我有事,你都不在?”
顾嘉瑶是有小脾气的,否则也不会嫁不去了。
她曾嫌弃处处忍让自己的凤凰男没有骨气,嫌弃过经济适用男不懂温柔,也曾嫌弃二代们脾气比她还大,还需要她去忍让哄着。
再加上她时常写一些专一痴情总裁王爷之流的男主,自然而然就单着了。
顾嘉瑶从不认为自己嫁不去都是男人没长眼睛看不出自己的好,其实她本身也是有缺点毛病的。
可是她只想着更爱自己一点,她没有遇见值得自己去改变某些坚持的男人。
因此她打着宁缺毋滥的借口,愉快做着剩女。
“今日——我差点就死了,差一点被睿王殿下吓死。”
石泽正一样样把点心摆放在桌上,明亮的眸子在听到睿王时,暗淡了一瞬,“他吓唬你了?”
顾熙同蒋氏在石泽进门后就离开了。
蒋氏还硬是拽走了不放心准备贴门偷听的顾熙。
“你现在就偷听,你打算听到什么时候去?”
“我这不是怕瑶瑶不懂得爱嘛,万一石泽伤了瑶瑶——”
“就阿泽到哪里都记得给瑶瑶带吃的劲头,他即便愤怒以及,都不会动瑶瑶一根汗毛。”
蒋氏斜睨了丈夫一眼,前世的丈夫凶悍得很,一双锐利的眸子特别吓人。
可在他最生气,同她拌嘴时,他也只是在院子里轮着斧头劈柴火而已。
等气消了,他把手一洗,切菜做饭。
蒋氏挽着顾熙的胳膊,轻声说道:“我见石泽比你当时还把瑶瑶放在心上。”
石泽做得比他还要到位的。
顾熙撇嘴,“他还需要调教,没法子同我比,过些日子等他考完秀才,我就要教他更多尊重妻子,远离女子的技巧。”
许是营养跟上去了,石泽明显长高了几分,不再风吹日晒抗麻袋,他的皮肤也比以前养白了。
他身上褪去土气,多了几分文雅,石泽五官相貌本就不差,堪称英俊。
再加上石泽让顾熙都佩服的天分,顾熙担心石泽招蜂引蝶,被更多女子所倾慕。
倘若顾熙只是把石泽当作学生看待,自然会欣喜看着石泽被一众女孩子所倾慕。
顾熙有私心也是自私的,在他女儿没做出选择之前,他还是希望石泽能远离女郎,少招惹一些桃花。
屋中,顾嘉瑶跳亮了烛火,拿了一块玫瑰糕放到唇边,香甜的气息刺激了她的食欲。
还是师兄贴心,知道她爱吃甜甜的点心。
“吓唬?师兄太小看睿王殿下了,也太高看我了,只要他往我面前一站,我腿都是软的,不是我没用,而是敌人太强大。”
甜蜜的滋味在顾嘉瑶口中散开,暖了肠胃,她眯着眼眸笑得幸福而满足。
石泽眼底闪过一抹愉悦,手指微微屈起,仿佛想拂去她唇边的点心碎屑,“以后,以后我尽量多陪在师妹身边——”
“其实睿王殿下也算是我救命恩人。”
顾嘉瑶把今日遇险的事讲了一遍,“他射术高明,倘若在平地上,一支箭他能射死两人吧,他——他还要教我射箭,其实射猎还成,杀人还是免了。”
顾嘉瑶抖了抖身上再次勇气的鸡皮疙瘩,“说睿王殿下——都不甚舒服,阿弥陀佛,只希望我这辈子再也不要见他才好。”
哐当一声,石泽身躯一个踉跄直接撞到了桌角,他低垂着脑袋,看不清神色变化。
顾嘉瑶连忙起身去搀扶石泽,先摸到他手背上的青筋,“师兄是在发热吗?”
“没事。”
石泽仿佛尽力忍耐着什么,额角滚路汗珠儿,“——师妹,对不住,我没能——没能阻止他。”
顾嘉瑶眼中满是担心,笑道:“师兄以为我真生你的气了?嫌弃你在沉船起火时候不在我身边?”
石泽两道剑眉的眉峰皱紧,下颚绷紧,脸上更显得刚毅。
这人?
有点眼熟啊。
顾嘉瑶感到石泽手臂上传来的热气。
石泽是个善良单纯的人,以前不是他的错错处,他都归结到自己身上去。
顾嘉瑶暗暗后悔不该对个老实人耍小脾气,“我方才只是说笑的,师兄学业要紧,千万别太勉强了,我不是非要师兄在身边的。你不知道女孩子总会对信任亲近的人耍小性子,因为会被包容。”
石泽冷硬的面容多了一分和缓。
顾嘉瑶又道:“只要不见睿王殿下,其余事,我也是不怕的。”
“师妹——”石泽眸子幽深,黑得如同深渊。
“你?”
顾嘉瑶本能松开石泽的手臂,有点吓人。
石泽立刻转身,握紧了拳头,“睿王殿下不会伤你,他比你想得更会包容你——下次你有危险,陪在你身边的人一定是我。”
说到最后,石泽的嗓音如同在沙粒中滚过一般,粗粝却又让人不得不信服。
“我去给师妹烧水,你——你先吃点心吧。”
石泽快速离开,顾嘉瑶揉了揉眼睛,没有看错吗?
师兄方才没有同手同脚走路?
顾嘉瑶坐回去,慢慢啃着点心喝着花茶,石泽同睿王一定是认识的,只怕是纠结不少。
没准睿王今日对她的容忍,也因为石泽师兄?
“姐姐,救命,救命啊。”
蒋四姑奶**发披散真,一路飙泪跑进顾宅,“姐姐,姐夫救救我的媛儿吧,她的下半辈子就指望姐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重燃的醋意
“姐夫救命,媛姐儿就指望着姐夫了。”
正端着碗喝粥的顾嘉瑶差一点没把口中的米粥喷出来。
肉粥是石泽大清早生火亲自熬的,他特意请教了顾熙,问明白顾嘉瑶的口味。
石泽把水晶虾饺送到顾嘉瑶面前,眉眼淡淡扫过冲进来蒋家四姑奶奶。
顾嘉瑶还哪有心思吃粥?放下碗筷,不悦说道:“四姨母这话从何说起?什么叫媛表姐下辈子指望我爹?被外人听去了,媛表姐还要不要嫁人?于我爹名声也是不好的。”
“嫁人?没有姐夫——我的媛姐儿已经嫁不了人了。”
蒋四姑奶奶仿佛失去了浑身气力,直接瘫坐在地上,“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当年明明我该嫁给姐夫的,偏偏被姐姐抢了婚事——若是我当初不曾顾念姐妹之情,我——”
她还没说完,蒋氏把筷子直接派在桌子上,随后起身几步来到亲妹身边,伸手直接提起蒋四姑奶奶的衣领,向外拽去:
“我现在不想顾念姐妹情分了,往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再无往来。”
“滚!”
蒋氏提着蒋四姑奶奶向府门走去。
“不要,姐夫,姐夫,我是来寻姐夫的。”
“你先有我这个姐姐才有姐夫,没了姐姐,哪里来得姐夫?!”
蒋氏最近气火本就很旺,一波又一波的闺秀书简传情,她整日抱着个醋坛子狂饮。
明知道不是顾熙的错,顾熙不在意那些投送过来的含情脉脉的诗词,可是蒋氏依然不甚舒服。
以前顾熙只是相貌出众,才华横溢,却没银子来源,又不做官,看上顾熙颜值的闺秀还懂得几分矜持。
可现在顾熙是英国公的长子,经过宁远侯一番有意无意的鼓吹,城中人都知道顾熙将来不仅能继承爵位,更有可能得到英国公积赞下的金山银山。
闺秀们对他更为倾慕了。
甚至自荐枕席,甘心为妾的都在少数。
毕竟蒋氏粗鲁,又是商户女,不懂应酬,只会用强硬手段,着实不是大家主母的样子。
不知从何时起,城中关于顾熙打算纳一门贵妾的消息流传得特别广。
也有很多人相信顾熙会纳一个懂诗词有才情,不看重金银的女子为贵妾。
因为顾熙去京城需要门面,蒋氏显然已经不适合了,她若是识趣就该留下养病。
这些话自然传进蒋氏的耳中。
为此顾熙跪过搓衣板,被蒋氏踹下了床,不过顾熙却不觉得恼,多年的夫妻生活,其实他们之间的爱情已经变得很淡了。
文雅点说,成了褪了色的记忆。
顾熙很久没见蒋氏这么在意自己,这么能吃醋了。
现在蒋氏鲜活如同年少时,褪色的记忆重新涂抹上光彩。
顾熙很是享受。
同顾嘉瑶说过,难怪那么多人向往重生的生活。
不单单是可以挽回遗憾改变命运,更多是经历一些留在记忆中的日子,唤起往日的热情和情感。
顾熙自然不会舍弃妻女,他一边尽量平复谣言,多次说绝不纳妾,斥责那些给他送请诗的女子。
他又喜欢见妻子重现当日的神采。
夫妻转淡的爱情重现活力。
“姐姐,我错了。”蒋四姑奶奶眼见着自己就要被扔大门了,不敢再挑战蒋氏。
以前蒋氏就很厉害,说一不二,现如今蒋氏比当初更凶。
顾嘉瑶追到大门口,同娘亲相比,蒋四姨母如同一朵小白花,在狂风暴雨中摇曳,显得特别可怜。
“师兄有何想说的?可是同情她?”
“为何同情她?”
石泽看都没看瘫软在地上的人,“她求人本就心不诚,师傅倘若不好动手,我可以效劳把她扔出去。”
顾嘉瑶眼底笑容一闪而逝,师兄也懂得不能一味的善良。
她可不想有个圣父般的师兄。
“姐姐。”蒋四姑奶奶直接跪下,抱着蒋氏大腿,仰望着蒋氏,“我的媛姐儿被——被赵王殿下毁了清白,而赵王殿下无意纳她,只肯给个通房,或是直接让我送媛姐儿去寺庙。”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怎么舍得?可是赵王殿下势大,我夫家又是个不顶用的,即便我有心为媛姐儿求个名分,同赵王殿下也说不上话,只有姐夫——他是英国公的儿子,也是认识赵王殿下的,他能面见赵王——姐姐,我这也是为蒋家未出阁的小姐考虑,媛姐儿的事不解决,她们怎么嫁人?”
“还有瑶瑶,她也是姐姐唯一的骨血,以后她被人拿此事说嘴,如何嫁得好?”
蒋四姑奶奶又哭又求,“我是个没用的,还请姐姐姐夫救一救孩子吧。”
顾熙来到蒋氏身边,蒋四姑奶奶满眼祈求望着顾熙,“姐夫——”
她那眼神犹如在深陷地狱等待着天神拯救的人。
而她眼中的天神就是顾熙了。
顾熙风姿飘然,拂袖避开蒋四姑奶奶伸过来的手臂,“这等腌脏之事污了我耳朵,离我女儿出阁还有几年,等到我为她选夫婿之时,谁还会记得媛姐儿的丑事?”
第一次顾熙把不然前尘的名士人设演绎得如此精妙。
“你这等亲戚,我不屑于之为伍。”
顾熙握着蒋氏的手臂,拂袖而去,“关门,不许她再登门。”
“姐夫——”
蒋四姑奶奶被顾熙投过来看垃圾的目光镇住了。
她的心似裂开一个大洞一般,“你没正眼看过我?以前你不是——不是这样的。”
蒋二爷从马背上滚下来,满头是汗,着急拉住蒋四姑奶奶,“你怎么直接来找大姐?我不是说了让你等消息吗?”
“二舅舅快些带四姨母离开吧,我爹同赵王殿下不熟,根本说不上话,何况我爹尚没想过同英国公相认,我娘的娘家人更不好指望着英国公了。”?蒋二爷连声道:“我知道,我知道的,本来也没打算让姐姐姐夫难做,你二舅母一时疏忽,让她跑出了门,瑶丫头同姐夫说一声,媛姐儿——我是打算送她远嫁的。”
“不要,我不要媛姐儿远嫁,王府那边说了,只要姐夫能出面,媛姐儿就能得个侧妃的名分,这比把媛姐儿嫁去穷乡僻壤强多了。”
她使劲挣兄长的控制,“我只要姐夫一句话啊,一句话就成。”
第一百一十九章 巧合还是设计?
蒋四姑奶奶泪眼婆娑,拼命挣扎,“二哥,我求求你,帮我同姐夫说一声,赵王殿下只需要姐夫一句话呀。”
蒋二爷并不好受,毕竟这是自己同父同母的嫡亲妹子。
可是——他更不能让这个出嫁后还惹事的妹子让大姐一家彻底心寒。
有一个总是拖后腿的媳妇同女儿,蒋二爷已经很难办了。
蒋二爷一狠心,一掌劈在蒋四姑奶奶的脖颈上,嘤嘤一声,蒋四姑奶奶昏过了过去。
“来人,送她回——蒋家。”
蒋二爷把妹子交给跟过来的仆妇,严声说道:“给太太交代一声,倘若再让她跑出来胡闹一通,太太也家去吧,蒋家不留惹祸的根苗。”
“是,奴婢一定告知太太。”
仆从把蒋四姑奶奶抬到马车上去,很快返回蒋家。
终究是留了情面的,否则蒋二爷就直接把妹子送回夫家去了。
“二舅舅。”顾嘉瑶弯弯了膝盖,“您请进。”
蒋二爷面上露出几分难堪,几分羞愤,勉强说道:“我得同大姐姐夫交代一声,毕竟这事闹得挺大,处置不妥当,影响大姐夫的名声,连累了你们,我——真真是没脸见大姐。”
顾嘉瑶嘴唇微微抿起,陪着蒋二爷进府,蒋二爷本就生霜的鬓角隐隐更多了几许华发。
操持蒋家生意时,蒋二爷都没这么为难过,同最为狡诈的同行谈判,他都可以游刃有余,做到不吃亏。
然而一出出的家事让蒋二爷烦恼不已。
走过顾宅,蒋二爷远远见到姐夫正小意温柔拉着大姐,仿佛小声解释什么。
最终换得大姐浅笑,姐夫才抹去额头的汗珠儿。
彼此眼神交缠是不容错辨的深情。
“这次是琴瑟和鸣,大姐夫让人佩服。”
外面闺秀对大姐夫的痴狂已如同巨浪一般汹涌。
可蒋二爷却没听说顾熙给过任何女子好脸色,正常男人只怕稍稍松松口,此时已经左拥右抱了。
还是大姐眼光好,手段高,把大姐夫拿捏得死死的。
纵然大姐只生得一个女儿,大姐夫依然不曾纳妾延续香火。
“二弟。”
蒋氏嗔了顾熙一眼,抿了抿发鬓,“你来得正好,方才四妹说媛姐儿竟是同赵王殿下有了首尾,我记得媛姐儿不是定给了赵王府的二公子吗?”
顾嘉瑶也很好奇,便拽了石泽跟着蒋二爷踏入水榭。
“此事——”蒋二爷暗示蒋氏,向端坐的顾嘉瑶方向指了指。
“无妨,此事不必隐瞒瑶瑶,与其等外面传扬得沸沸扬扬,还不如尽早让她知晓真相。”
“我——我听大姐大姐夫的。”
蒋二爷心说,你们高兴就好,瑶瑶被姐夫养得同寻常闺秀相比略显特殊。
不过她能同睿王殿下同船而归,能不特别吗?
“媛姐儿的确是定给了赵王二公子,可她进了几次赵王府后,同赵王殿下带到那边来的儿女们逐渐熟悉起来,时常去王府陪伴赵王的郡主。”
蒋二爷面带羞愧:
“也是四妹不肯仔细教导女儿,一味让她攀龙附凤,教得她轻浮无知,分不清眉眼高低,把赵王公子几句场面上的称赞当了真,还以为自己是天香国色,让人钦慕。”
“你先喝口茶,润润喉咙。”
蒋氏有些心疼蒋二爷了,身为蒋家大家长,他不仅要赚钱,还要教妻教女。
里里外外一把罩,如今他甚至还要操心出嫁的妹子,以及外甥女。
蒋二爷的声音沙哑,透着疲倦。
“想到媛姐儿做出的丑事,我简直没法子开口。”
蒋二爷灌了一口茶水,“谁都知道赵王殿下最喜五公子,而五公子生得也好,又是个温柔的,比之二公子,五公子犹如芝兰玉树一般,二公子到底腿上有残疾,可若是他如同五公子,媛姐儿根本高攀不上去。”
“其实赵王当初有意结亲,还是王霖算计的,赵王以前对大姐夫有些误会,便推波助澜纵容了王霖。”
顾熙缓缓宽茶,“的确是误会,倒不是因为英国公或是宁远侯,而是因我相貌太过出众引起的误会。”
“王霖出事后,我就同四妹说了,这门亲事不结也罢,可四妹不肯听,反而变本加厉让媛姐儿去赵王府,一来二去的,媛姐儿看上了五公子,而对二公子很是嫌弃。”
蒋二爷叹了一口气:“也不知怎么,媛姐儿本该是同五公子私会,结果她同赵王殿下滚到了一起,要命得是——他们还有了肌肤之亲!”
顾嘉瑶眉稍微挑,明显这不是意外!
蒋二爷说道:“赵王殿下等宗室王爷们在女色上都很放纵,赵王在京城的府上,真可谓美女如云,姬妾成群,后院据说都塞不下了,赵王殿下嚷着扩充王府,媛姐儿这等姿色,赵王殿下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又岂会把她放在心上?”
“赵王殿下就没有为媛表姐同二公子的婚事说什么?”
顾嘉瑶出声问道,“他就不在意媛表姐的身份?”
蒋二爷尴尬咳嗽了两声,眸光躲闪:“赵王殿下一项随性,在女子身上很放纵,身边的寡妇名妓也不少。到底只是有意定亲,尚无下定——也亏着如此,媛姐儿才有活命的机会。”
大燕皇族子弟同传闻一样,好美色,性奢靡荒唐。
如此看来那位冷酷无情的睿王殿下倒是皇族中的一股清流呢。
“赵王殿下使人送回媛姐儿,来人说了,可为侍妾。”
蒋二爷长叹一口气,到底是自己外甥女,也算是看着媛姐儿长大的,他舍不得把她送去赵王身边为侍妾。
王府后院没名分的侍妾太多了。
“我本是打算送媛姐儿去寺庙带发修行,等到赵王殿下回京,过上几年风平浪静,再把媛姐儿接过来,选一个妥当忠厚的人家嫁了,或是就养她一辈子。”
蒋二爷拳头抵着嘴唇,尽力压下咳嗽,声音粗粝暗哑,“也不知是哪个人同四妹嚼舌根,非说大姐夫出面就可让赵王殿下纳媛姐儿为侧妃——她这才趁着我一时不注意溜出蒋家,闹到大姐夫面前。”
顾熙淡淡回道:“此话也不假,我若出面,赵王殿下许是肯给个侧妃之位。”
第一百二十章 老父亲的心
侧妃?
蒋二爷懵逼了。
本以为遥不可及的事竟然能成?
“大姐夫的意思是?”
“我可以去同赵王殿下说一说。”
顾熙眸子微凝,他的确有些私心:
“不过赵王殿下的年岁比媛姐儿上两轮不止,赵王府虽是富贵,可到底媛姐儿以后也不能只是指望着银子过日子,赵王殿下又是个风流的,妻妾儿女众多,媛姐儿能承受得住?你们不心疼她?”
顾熙盘算了两边的年龄差距,以前他不是没见过老夫少妻,相差二三十岁的。
他本能还是拒绝这种婚姻的,曾想过女儿若是找回来一个同他年龄相仿的男人,他一定会打断勾引女儿的老男人双腿。
他女儿不缺父爱,不缺钱,为怕女儿受不住金钱的诱惑,他一直都在娇宠着女儿,从不让她有想买而买不到的东西。
当然也教过女儿量力花钱,不做奢侈品的奴隶。
蒋二爷沉默。
“媛姐儿只比瑶瑶大个一两岁,她又是倾慕五公子,又同二公子有意定亲,她若是成了两位公子的庶母——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又在一个府上住着,媛姐儿会不会再做出别的事儿来?”
蒋氏并不赞同去做什么侧妃,“若我说,还是把按照二弟的意思先送去寺庙,再图谋以后,现在媛姐儿一时想不开,那是因为她被富贵迷了眼儿,以后总能明白什么才是真正为她好,她一旦做了侧妃,入了王府,再闹出事,我们根本没资格帮她,赵王府可不是寻常人家,赵王殿下纵然给相公面子,以后哪能次次都能给面子?”
“二弟,不是我说,媛姐儿的性子并不适合高门大户,这等王府的富贵,她是没命去享的,何况这次她同赵王殿下有了首尾,本就是中了设计,以后妻妾相争只会更多,她还不得被——”
顾熙拳头抵着嘴唇,轻轻咳嗽一声,多年的夫妻经验,蒋氏改口道:“这事,二弟还是要同四妹说清楚了,省得她往后没了女儿,或是媛姐儿过得不好,又来怪我。”
蒋二爷说道:“我不会再让她来闹大姐,这些话,我也会同她讲清楚了。”
犹豫片刻,蒋二爷期期艾艾说道:“姐夫真能让媛姐儿做了赵王侧妃?”
“我也只能卖这么一次面子,往后赵王殿下如何对媛姐儿,我是绝不会再管,当然我也不会让娘子同瑶瑶管媛姐儿。”
“——我明白了。”
蒋二爷起身道谢:“这次大姐夫肯帮媛姐儿,已经是难得的情分,不过若是大姐夫太过为难,或是付出的价值太多,您帮媛姐儿就不值当了,毕竟她只是妻妹家的女儿,她自有父母收拾出闯下的烂摊子——大姐夫也该为瑶丫头考虑,她才是您的亲生骨血。”
顾熙眼底闪过一抹欣赏,“不妨事,瑶瑶可不会给闯这么个祸事,她同王孙贵胄搭不上边儿,更不至于为荣华富贵就自轻自贱。”
“也是,姐夫一向目下无尘,您生养的女儿也差不了。”
蒋二爷嘴角微抽,前几日顾嘉瑶才一遍一遍的数银子。
那贪财的小模样别提多可爱了。
不爱金银之物的姐夫顾熙根本就不明白女儿的本性。
同王孙勋贵不沾边?
满城都在说睿王殿下对顾嘉瑶另眼相看!
睿王可是比赵王殿下都更富贵呢。
蒋二爷默默养成吐槽清贵无双的姐夫顾熙的习惯。
他告辞离去,先回去同四妹商量该如何处置媛姐儿。
“你这个兄弟有私心,但私心不过分,大事上不糊涂,又肯为家族考虑,算是不错了。”
顾熙慢悠悠说道:“总比大舅子强上一些,蒋家在他手上,不说大富大贵,起码不会彻底没落下去。”
“您真打算去送媛表姐做赵王侧妃?”
顾嘉瑶看了一眼石泽,轻声说道:“虽然有你不中意我,我就嫁给你父亲也能获得幸福,赢得所嫁夫婿的喜爱钟情,为此报复了看不起自己的前心上人。”
顾熙眉头紧索,“你少看一些这等恶俗的话本!”
蒋氏教训顾嘉瑶几句。
顾嘉瑶心说,不是看啊,她自己就写过。
不过没放在心上人父亲上,嫁给叔叔等长辈倒是能写的。
石泽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顾嘉瑶耷拉着脑袋挨训,脸颊微红,咬着嘴唇,想来是不甘心的。
等到蒋氏训完,顾嘉瑶捏着帕子,接着说道:“媛表姐不似话本中嫁给心上人父亲的女主,她指定过不好,您还是让她老老实实出家一段日子,许是还能有个平顺的后半辈子。”
她怎么看媛表姐都不似有光环的,也不够聪明。
“此事是你能插嘴的?”
顾熙语气重了一些,“你的字练完了?琴可曾练过?”
“我——”
顾嘉瑶突然有种被父母逼着高考刷题时的错觉。
“别以为我放纵你,你就可以随性子不肯刻苦,总要有一些支撑场面的才学。”
“师丈息怒,我这就陪着师妹去练字。”
石泽护着顾嘉瑶狼狈跑去书房。
顾熙绷不住弯起嘴角,顺着半开的窗户望向庭院。
两个孩子还在拌嘴,顾嘉瑶在抱怨,石泽却是哄着她习字抚琴。
“我只需要教石泽一遍,他就能掌握诀窍,然后他就可以教瑶瑶——我这个女儿,我是教不明白的,让石泽去头疼吧。”
蒋氏同顾熙并肩而立,“瑶瑶心肠柔软,哪怕不喜媛姐儿也不会把她推进火坑去。不过她也不会想着拯救敲醒媛姐儿。我估摸着四妹一定会选让媛姐儿去做赵王侧妃,她拒绝不了上门的富贵,也太相信自己所养的女儿能应付复杂的赵王府。”
顾熙微微颔首,轻声道:“即便没有我出面,她也会让女儿去赵王府,做了侧妃,总好过去做没名分的妾。”
“你为何要帮忙?”
“因为睿王殿下——”
顾熙顿了顿,俊脸冷峻,“他对瑶瑶来说,太危险了,若是媛姐儿做了赵王侧妃,他总该有所顾及,毕竟赵王殿下是他舅舅,对赵王的侧妃,他总是要当作长辈吧。古人都讲究这些亲戚规矩,皇上同长公主他们不会眼见着睿王殿下犯浑。”
第一百二十一章 金手指
“你是说睿王殿下对瑶瑶有企图?”
蒋氏仔细回忆女儿同睿王相遇时候的画面,脸色白了几分,“还真有可能,只是睿王他不是不近女色?!瑶瑶皮囊是好,可京城未必就没有同瑶瑶比肩的闺秀。”
顾熙讥诮笑了一声,“他纵然没有动心,只是好奇就足以让我胆战心惊了,你只是匆匆见过他一面,我——”
停顿片刻,顾熙又道:“这么说许是会吓到你,可睿王慕容泽是我见过最为——最为不想亲近的人。”
顾熙见过无数的罪犯,危害社会安全的疯子也见过几个。
可是对慕容泽,他是打心眼儿发怵,宁可敬着远着,也不愿意靠近半分。
“他就是一个黑洞,能吞噬一切的黑洞,这样的人,让他多看瑶瑶一眼,我都怕。”
“睿王殿下倘若如此厉害,他会顾及赵王娶了媛姐儿做侧妃?”
“——总要试试看,何况你也不看不出蒋家同蒋四姑奶奶都是愿意的。”
顾熙长叹,眸子闪过一抹阴霾,“先这么僵着,入京后,我再想想别的法子,总归当今皇帝的话,睿王总能听进去几句。”
他又该奋进了!而且这次比上辈子更难。
蒋氏拍了拍顾熙的胳膊,长吁短叹,眼底有对丈夫的心疼,对生活的无奈:
“以前我们也是有了瑶瑶后,为不让她受苦,重复我们曾经承受过艰难才努力赚钱,你也是——做了父亲后,才努力向上爬,好不容易我们可以放松了,却又来到这么个鬼地方!”
“无妨,总是咱们在一起,大不了再拼个几十年,而且咱们现在还有一个尊贵的身份,总比当年一清二白强。”
顾熙轻声安抚蒋氏,“最近我也在想,人要学会知足,倘若瑶瑶单独——我们即便留在熟悉的年代地方,怕是也活不长了,维持人设虽然难了一点,可是总能想到办法克服,若是穿成个乡野村夫,生计艰难那样的人家,等我们奋斗出来,瑶瑶还不得吃更多的苦?”
“所以老天爷还是长眼睛的?”
“我们不怕种田,瑶瑶可是连五谷杂粮都分不清,庄稼同杂草都不知区别。”
顾熙缓缓摇头,“都是我们惯得,可自己生的自己疼,哪舍得她去种田?那样的辛苦,我们吃过一次就不会再让女儿去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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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笔不是这样拿的。”
石泽忍了忍半晌,还是没忍住走到顾嘉瑶身边,握住她拿毛笔的手。
顾嘉瑶身体一僵,侧头看过去,石泽英俊的容貌尽在咫尺,他侧脸更显英俊,五官深刻。
石泽的心也是在颤的,握着顾嘉瑶白嫩的手,有什么东西钻进心中。
他一边讲诉用笔的技法,一边引导顾嘉瑶如何握笔,如何下笔,如何藏锋。
一笔一画,他都讲得很明白,而且超级有耐心。
哪怕顾嘉瑶心思不在写字上,哪怕她很笨拙,他不厌其烦的一次次教导。
他的手始终握着她拿笔的手!
桌子旁已经放了不少力透纸背的宣纸。
顾嘉瑶觉得自己写得还好,石泽脸上却闪过一言难尽,“是挺好的,就是我说过的技巧,师妹还是没领会。”
字迹工整不是书法!
“你才练字多久?”顾嘉瑶狐疑看了石泽半晌,“已经掌握书法的技巧?能给我做老师?”
石泽面不改色说道:“师丈说我天分很好,纵然练字晚了一些,没有积累,但在技法上,我不弱于任何大家。”
“天才了不起啊。”
顾嘉瑶其实最讨厌不用做习题,每次的考试成绩都让她怀疑人生,怀疑自己智商的学霸。
以前憨厚的石泽多好啊。
“我学会了再教你也是一样的。”
石泽声音很温和平缓,“我对师妹很有耐心。”
“那我用不用教你一声师傅?”
顾嘉瑶明亮的眼眸让石泽后退了半步,她笑得越发狡黠,粉嫩的唇瓣微微扬起:“师傅?”
石泽一转身跑出了书房,“我去给师妹拿点心。”
“哈哈哈。”
顾嘉瑶笑得前仰后合,纯情的男人,她很久没见过了。
以前的小学生都未必有石泽纯情。
顾嘉瑶从旁边抽出两张空白的宣纸,再次提起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这是连珠弩?”?石泽手中的点心盘子差点扔到地上。
顾嘉瑶没有抬头,“有点眼力嘛,还没有完成,也无法印证是否能做出来,不过总比现在的弓箭更先进一点。”
“你——打算把这张图送给睿王殿下?”
顾嘉瑶仔细欣赏了一遍图纸。
庆幸她为了收集给女主金手指的资料看过连珠弩的改造进程。
她笔下的女主没用上,因为她的女主不需要做什么,就有男主搞定一切。
躺赢做团宠的人生其实也蛮好的。
顾嘉瑶说道:“这张图纸应该能换得赵王殿下纳媛表姐做侧妃。”
石泽眸子幽深,淡淡说道:“做赵王正妃都够了!”
“不。”顾嘉瑶说道:“赵王妃摊上个好色的赵王已经够痛苦了,唯一还有的就是王妃的尊荣,我不能让她连最后的体面都没了,为了媛表姐做妾,就让发妻原配——腾地方,媛表姐还没那么大的面子!反正赵王侧妃小妾不少,赵王妃也不怕再多养一个媛表姐。”
“师妹是不是不喜睿王?想见睿王风光不再?”
石泽声音发颤,隐隐有着欢喜,“有了这张图,赵王有资本同睿王抗衡,许是不用受睿王的气了。”
顾嘉瑶翘起手指轻轻摇了摇,“武器只是工具,是死的,怎么使用武器得是握着武器的人!赵王纵然一时得利,睿王——他纵然一时吃亏,很快会更为强势压住赵王殿下。”
“这张图,以及做出来的连珠弩迟早都会落入睿王手中。”
顾嘉瑶眼前仿佛浮现慕容泽一双妖异深沉的双眸,打了个寒颤,“睿王殿下还有征战的心,必能发挥武器最大功用,可赵王——他如今只想着美色享受,已经没有当初的志向。”
石泽珉着嘴唇,怏怏的有几分不快。
顾熙拿着图纸去见了赵王,很快定下媛姐儿入府做侧妃的事。
第一百二十二章 命苦哇
得到赵王府聘礼的蒋四姑奶奶乐疯了。
虽然只是几箱子象征意义的聘礼,可那也是来自赵王府。
证明她的女儿会是赵王侧妃!
她一改前几日的伤心落魄,重新梳洗打扮,容光焕发,全套的头面首饰戴在身上,出入都有大批的婢女伺候,时常应城中富贵人家邀请,登门做客。
她处处以赵王殿下岳母自居,张口闭口赵王有多疼媛姐儿,说媛姐儿是赵王真爱,全然不顾她自己还比赵王小上几岁。
富贵人家顾及赵王的权势,纵然瞧不上蒋四姑奶奶,也不敢明着说她卖女求荣。
反而是蒋二舅受了同行不轻不重的奚落,他觉得甚是难堪,便不顾兄妹情分,不许蒋四姑奶奶再回娘家。
只当蒋氏一族就没她这个出嫁女。
“你这是要气死我吗?”
蒋家老太太拍着桌子说道:“我就得了你们兄妹两人,你们才是嫡亲的兄妹,你现在已经掌握了蒋家的生意,不说维护你亲妹妹,反而不认她了,你怎么狠得下心肠?我这么多年苦熬过来,还不是盼着你们兄妹好好的?”
蒋二爷看了一眼站在母亲身边的妻子,面容更为冷峻,“媛姐儿做出这等羞耻的事儿,四妹不嫌弃丢人,还拿出去处处显摆,当日媛姐儿同赵王二公子的婚事,也是四妹张扬出去的,虽然赵王不介意,然而世人是长眼睛的,不敢说赵王殿下惦记未来儿媳妇,还不能说媛姐儿了?”
“不是还没定亲吗,怎就算儿媳妇?媛姐儿样样出色,配个瘸子太可惜了。”
蒋二太太话没说完,蒋二爷一个茶杯砸了过去,厉声喝道:“我说怎么母亲突然提起四妹的事,原来都是你在背后挑拨的!我当我真不敢休了你?!”
“相公,我——”
蒋二太太连忙道歉,“我只是为四姑奶奶说了几句,不敢做那挑拨的事,就是想着相公在外已是艰难,蒋家的重任都在相公身上,还要养着大房等几房的兄弟,大房只知晓享受,往外花银子,却是帮不上相公,媛姐儿做了赵王侧妃,咱们同四姑奶奶多亲近,总能借上赵王府的好处,相公在外也不会有人再轻视了。”
“糊涂!我这几日在府上就是因为——因为媛姐儿去做了侧妃,因为四妹卖女求荣!”
蒋二爷气得浑身都是颤抖的,指着蒋二太太说道:“我宁可慢慢经营蒋家生意,也不愿意送嫡亲的外甥女嫁给一个可以做她父亲的老男人!何况她进门前又闹出那样的丑事,不说好好反省,她倒是张狂起来了,难道你们不知道,媛姐儿能做侧妃都是大姐夫的功劳?”
“赵王殿下根本不在意媛姐儿,四妹说什么真爱简直是让笑掉大牙,大姐夫定是给了赵王殿下莫大的好处,媛姐儿才能去做侧妃,大姐大姐夫原本就不指望我们,大姐肯帮扶蒋家,还不是看在大哥的面上?”
“别以为我现在做了蒋家商行的主事人就以为蒋家的一切落入我手上,我其实就是一个主持经营的大管事,蒋氏一族的族长永远是大哥。”
“你们若是嫌弃长房花银子,咱们立刻搬出蒋家去,父亲分给我的店铺还有几间,足够我们过日子了。”
“不——不行。”
蒋家老太太着急说道:“我答应过你爹不分家的,离开我们,你大哥哪里会做生意?还不得败光了祖产?这可都是你爹辛辛苦苦赚回来的。”
蒋二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的磕头。
蒋老太太泪如雨下:“儿啊,你这是作甚?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吓唬我啊。”
“母亲,今儿儿子同您说句大实话,蒋家最离不开的人不是儿子,而是大姐,没有儿子,大姐一样可以找到可信的管事帮大哥经营蒋家的产业,有大姐随时找看着,大哥再爱享受也翻不出太大的风浪。”
蒋二爷苦笑说道:“您可知晓这几日,我同谁一起商量商行上的事?”
“谁?”
“大姐捡回去收做徒弟的石泽,就是你们看不起的穷小子!”
蒋二太太面色一僵,她几次三番拒绝蒋二爷的提议,让蒋璃嫁给石泽:“他有这本事?”
蒋二爷眼底闪过佩服,“他不仅会读书,还会做生意,几桩生意做得都是很好,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学东西太快了,还能举一反三,他——他非池中之物,也不是璃姐儿能配得上的,以后你——你们一定会后悔今日对石泽的轻视。”
“这么说石泽就是——就是她选来辅佐你大哥的人喽?”
蒋老太太深知自己这位继女的本事,只要蒋氏想,总能得到手。
她自己几番同蒋氏较劲都输得很惨,差点让蒋老爷子怀疑她是心思险恶之人。
其实她只有后娘的通病,不喜欢前头留下的子女罢了。
谋害继子继女性命独霸家产的事,她是做不出来的。
“你是不是脑子坏了,既然知道你大姐的心思,还肯用心教石泽?”
“娘,石泽——”蒋二爷苦涩一笑,“儿子也有私心,可面对聪明到极致的石泽,儿子不知不觉就把几十年的经商经验都教了他,既然教了,我也不后悔,而且石泽还是要参加科举的,他只会帮着大姐看看账本,要不说大姐眼光好,也肯为瑶瑶着想,连瑶瑶以后的路都铺好了。”
“不是儿子妄自菲薄,若没有蒋家提供的人脉同资源,儿子总有浑身的本事也无法置办出一份诺大的家业。”
“只有在蒋家儿子才能施展抱负,生意越做越大。”
蒋二爷郑重说道:“不是蒋家不能没有儿子,而是儿子离不开蒋家,更少不了大姐大姐夫的支持。”
“倘若儿子再听母亲抱怨大房花钱,大哥的是非,或是您资助四妹,儿子就带着您离开蒋家,而离开蒋家之前,儿子一定先休了你!”
蒋二太太身体一软,磕磕巴巴说道:“我不同四姑奶奶相见就是,相公,我一定听话,去奉承大姐大姐夫。”
蒋老太太哭着表示听儿子的话,不再让女儿进门。
“二爷,二爷。”
随从在外嚷道:“四姑奶奶领着表小姐去了顾宅,奴才拦不住。”
蒋二爷眼前一黑,眼泪落了下来,“除了了外面的生意,我还要操心后宅,我好命苦哇。”
第一百二十三章 温柔
蒋二爷尚未来得急擦干眼泪,抬腿飞快向外跑去,“备马,备马,去顾宅。”
尽人事,听天命。
在蒋二爷匆忙赶到顾宅时,他发现自己低估了大姐同大姐夫。
蒋四奶奶连门都没进去!
当然也没有随从招呼蒋四姑奶奶同未来的赵王侧妃。
“二哥,你看大姐是什么意思?这不是寒碜我吗?”
蒋四姑奶奶总算盼来了娘家人,指着贴在门上的纸条,“不许我进府,还把我等同于畜生!这就是大姐的待客之道,我是没什么的,可媛姐儿如今身份不一样——”
蒋二爷直接拽着蒋四姑奶奶往马车上塞,也不管是否会伤到她,“你少说几句,许是媛姐儿还能入了赵王府。”
“我们是亲戚,她是我姐姐,这等好消息自然要告诉她的。”
“大姐得到媛姐儿的消息比不你迟。”
总算是把人塞进马车去了。
“娘——舅舅您怎能这么对娘?”
媛姐儿衣衫华美,明艳娇贵,比往日多了一抹傲气。?蒋二爷一想到这么鲜嫩的女孩子就要入了赵王那个狼窝,不由得心疼啊。
他翻身也上了马车,好在马车很宽阔,多他一人并不显得拥挤。
“四妹你先别说话。”蒋二爷喝止道:“有些话我要同媛姐儿交代,这事关她以后能过什么样的日子。”
蒋四姑奶奶嘴嘴唇动了动,抱怨道:“你还担心媛姐儿,我以为你早就被大姐拽去了,媛姐儿嫁进了王府,虽是侧妃,但那可是赵王的侧妃,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以后我们都要指望着媛姐儿。”
蒋二爷不理会她,坦率说道:“媛姐儿你做了那样的丑事本来只能送去寺庙出家,是大姐夫牺牲了一些东西换得赵王殿下点头纳你为侧妃。”
媛姐儿眼里闪过不满,“二舅舅太高看了大姑父,倘若大姑父有能说动王爷的本事,还不得为瑶表妹谋划?赵王殿下是喜爱我,这才聘我为侧妃的。”
虽然赵王老了点,可权势地位够高,入了赵王府,她还可以多见见五公子,这可比嫁给瘸子好多了。
她这么年轻,容貌也出众,赵王殿下一准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对她宠爱异常。
娘亲说过,老夫少妻中的老男人都是最懂得疼人的。
她嫁给功成名就的赵王,不用陪赵王苦熬就可以享受荣华富贵。
“赵王只是把你当作可有可无的玩物。”蒋二爷无奈陈述事实,“大姐夫根本就没想过把瑶瑶嫁给王爷勋贵,你以后若是想过得好,最好谨言慎行,少听你母亲的,更不要同二公子或是五公子见面,乖巧懂事点,赵王殿下许是能多宠你一段日子,生下儿女,你以后也能有个指望,赵王殿下在美色上无所顾忌,他却是看中儿子的,总会给儿子一份产业。”
媛姐儿撇嘴说道:“二舅舅太小看我了,我就不能独占赵王的宠爱?我可不是个指望儿子的女人,那样也太可悲了,赵王殿下对我的很好,二舅舅不信的话,我头上的珠钗都是赵王让人送来的。”
她轻轻抚摸着头上凤凰形状的珠钗,凤嘴中含着的珠子颗颗饱满,形状大小相同,甚是难得。
蒋二爷叹了一口气,颓然说道:“赵王殿下兴致来时,送青楼花魁的首饰不比你头上的钗环差。”
“男子尊重喜爱一个女子,不是赵王殿下对你这般——”
就在此时,顾宅大门打开,一匹枣红马被牵出来。
顾嘉瑶带着兜帽坐在马背上,身材高大的石泽为她牵着缰绳。
他甚至弯下腰握住她的脚踝,往马镫里再放一放。
顾嘉瑶轻声说:“不用你帮忙,我自己一人可以骑马。”
石泽直到确定顾嘉瑶双脚真正踏在马蹬上,才站直了身体,抿了抿唇角,“这匹马是罕见的名驹,性情暴烈,虽然被人驯服,但想要顺利骑上它,你——还需要多磨练一番骑术。”
“你的意思是我半吊子的骑术骑它很危险?”
顾嘉瑶舍不得摸了摸马匹的鬃毛,手感特别好,这么神骏的马匹不骑出去遛一圈,她有自己错过一个亿的遗憾。
“睿王殿下也是,送礼物赔罪却是送了宝马名驹。”
沉船的事总归是赵家商行的问题,即便是意外也是他们的错。
慕容泽便使人送了一些礼物到顾宅赔礼压惊。
原本顾熙是不收的,毕竟睿王救了顾嘉瑶,他们还把连弩送给了赵王。
可是来人却说,若是不收,下次睿王殿下亲自登门,带来的赔礼只会更重。
让睿王为沉船亲自道歉?
只要想一想都觉得可怕。
顾熙只能收下礼物,顾嘉瑶第一眼就看好了这匹马。
石泽拍了拍马头,方才仿佛倨傲无比的名驹此时乖顺得如同一只小猫,大大的眼中隐含着一抹讨好,一分畏惧之色。
这马内心戏同样不少啊。
“有我在,师妹就没有危险。”
石泽牵着缰绳,“我再仔细教教师妹骑术,省得师妹去京城被人轻视了去。”
“你怎么知道旁人会轻视我?”
“宁远侯的女儿是京城最有名的小姐,容貌出众,品行极好,备受闺秀小姐们推崇。”
石泽眼底闪过一抹诡异,“听说她最有可能去做睿王妃了。”
“那是应该轻视我。”顾嘉瑶洒脱一笑,“我哪里也比不上她呢,师兄,承认别人比自己油秀,其实不难啊。”
她本就不是出类拔萃的人,也没心思去追求极致。
顾嘉瑶眸子明亮,轻笑道:“我最爱同不如我的人相比啦,特别有成就感,横竖我是不可能落到最后一名的,总有人比我差呢。”
石泽侧头望着少女的笑容,黑亮的瞳孔越发深邃专注。
“你看到没?那才是真正的宠爱同喜爱。”
蒋二爷指着石泽,媛姐儿眼底闪过羡慕,却是哼道:“一个穷小子罢了,能同赵王殿下比吗?”
“你还看不明白?瑶瑶骑得马是睿王殿下送去的,瑶瑶她被睿王殿下带去战船上,不说南边的闺秀,就是京城的小姐哪一个能靠近睿王殿下?”
远处一队身穿黑铠的人骑马而来,停在顾宅门口,“睿王殿下送上拜帖,明日拜访顾先生。”
第一百二十四章 用心良苦
睿王殿下近卫在旁人面前傲气得不行,可在顾宅之前,给顾熙送上拜贴却显得很恭敬。
蒋二爷说道:“赵王殿下可曾如此慎重般对待过四妹同妹夫?”
蒋四姑奶奶抿了抿嘴唇,自然是没有了,赵王府来送东西的仆妇管事一个个眼高于顶,鼻子能翘到天上去。
“二哥的意思是睿王殿下看上了顾嘉瑶?也是想纳她做侧妃吗?”
“侧妃?你当姐夫姐姐如你一般攀附荣华富贵?不顾身份地位差距,一味的卖女求荣?”
蒋二爷气笑了,“姐夫就算还只是出身农家的名士,也不会在睿王殿下面前失了体面尊荣,更是不屑同睿王殿下联姻,甚至姐夫连把瑶丫头嫁给睿王作正妃都舍不得,更别说是侧妃小妾了。姐夫认真教导石泽,就是根本没想过把女儿高嫁,虽然他现在已是英国公的长子了。”
媛姐儿咬着朱唇,面上的嫉妒显而易见。
“四妹,以后你的事儿,我是不管的,媛姐儿是享福也好,受苦也罢,我都不会过问,更不会想着去沾媛姐儿都光。能让她去给赵王作侧妃,已是我这个做舅舅能得的一切了,我也要顾着蒋家,顾着我的儿女们。”
蒋二爷声音冰冷无情,没有再留下一丝一毫的和缓余地,更不会再给妹妹留下一丝的希望。
“你们倘若还聪明,就应该小心讨好大姐大姐夫,而不是找上门去炫耀,你们的炫耀不仅不能带给你们满足感,反而会落人耻笑!”
“我真是不知媛姐儿嫁了个比她爹年岁都大大老男人有何值得炫耀的。”
蒋二爷下了马车,蒋四姑奶奶声音尖锐:“二哥的意思只认大姐,不认我了?”
“没错!”
蒋二爷回头,唇边沁着一抹冷笑。
蒋四姑奶奶说道:”你别后悔,大姐给不了你多少,反而让你给大哥做苦力,你们毕竟隔着肚皮,不是嫡亲的兄妹。”
“你倒是我嫡亲的妹子,可你只带给我数不尽的麻烦,我愿意大姐出力,给大哥赚银子花用。”
蒋二爷声音很高,吸引了顾宅仆从,以及睿王侍卫的注意,“落子无悔,但求心安。”
选定了大姐做拘泥大腿,蒋二爷就算没皮没脸也要抱上去,死不撒手的。
他鄙视亲妹的无知短视,自然不会学亲妹一般。
蒋二爷享受把生意做大做强的满足感,对金银享受反而放在次要的位置上。
何况最近大哥花钱并是很多,在大姐的关照下,大哥买不了美人伺候,那些奢侈无用的支出统统都没有了。
大哥最近被大姐夫带着玩风雅之事,虽然买一些古董字画也要银子,可这些东西都是能传家的。
乱世金银,盛世古董。
大燕一统江山不过三年,古董字画以后的价值还会再上涨。
现在入手古董字画将来许是能大赚一笔。
蒋大爷如今处处模仿大姐夫,以大姐夫为标杆,过几日,大姐夫怕是要带他去下地种田了。
蒋二爷因为妻子同妹妹的愚蠢而烦乱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没准大姐能帮大哥弄个官身呢,未必是实缺,但虚职足以保证大哥过安稳的日子了。
蒋二爷对蒋氏同顾熙信心十足,更不担心蒋大爷败光了自己赚回来的银子。
靠着大姐夫顾熙,他赚钱的速度绝对比大哥花钱的速度快。
“二爷,咱去哪?”
“去点心铺子,买一些大哥爱吃的点心。”
蒋二爷嗤笑一声,“没准哪一天,我反而盼着大哥多多花用银子呢。”
他们虽然不是一个母亲所生,却是一个父亲,一个祖宗的。
四妹到是同母所生,可蒋二爷宁可没这个妹子!
蒋家若想绵延百年的富贵,只依靠他一人肯定不行。
“不敢让王爷亲临寒舍。”
顾熙亲自走出府门,衣衫飘逸,宛若仙人。
“我明日亲自去拜会王爷,静候王爷吩咐。”
睿王侍卫面露难色,“王爷的意思是——”
“我的妻女多亏王爷搭救,尚未报答王爷大恩,哪好让王爷登门?这于礼不合,若是王爷执意如此,我只能遮羞而去,再不敢见王爷。”
睿王侍卫顿时不敢再相逼,握着送不出去的拜贴,楠楠说道:“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
睿王几乎从未去哪家拜访,更没有人敢于拒绝睿王。
不知顾宅藏了什么宝物,竟然不敢迎接睿王?
顾熙目送睿王侍卫远去,嘴角微微上扬,他去拜谢睿王只需要一人,倘若睿王来府上,于情于理,他都要叫瑶瑶亲自拜谢睿王的。
睿王提前送了拜贴,也是打得这个主意,逼得顾熙不好再装糊涂,或是再睿王拜访日,说瑶瑶不在府上。
顾熙抖了抖袍袖,他可是从预防女儿早恋中熬过来的,经验丰富得很。
只是他同妻子都没想到在初中时接过无数情书的女儿,瑶瑶在圣诞情人节收到好多苹果同巧克力的,可是在瑶瑶该恋爱结婚时,找不到对象了,情人节的巧克力,还是他这个老父亲买回来送给女儿。
这可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城外草地上,顾嘉瑶提着缰绳,“驾。”
可是她骑着的名骏依然不紧不慢迈着马蹄,吧嗒吧嗒的,仿佛跳舞一般优雅。
完全没有顾嘉瑶想要的风驰电掣的速度。
顾嘉瑶嘴角抽了抽,再次按照方才石泽教得操纵马匹,脚蹬子碰了碰马腹,“驾,快跑啊。”
骏马依然如故,如同散步一般。
坐在树下的石泽唇角缓缓勾起,低垂着浓密的眼睫,继续翻看手中的书卷。
他不仅要过秀才考试,还要一鼓作气考中进士。
如此他才能堂堂正正站在顾嘉瑶身边。
“师兄,这马不听话,我杀——不,我把它卖了。”
顾嘉瑶向石泽喊道,“它就该给老太太骑着——”
空中划过一颗石子,打在马屁的屁股上,骏马吃痛,迈开蹄子极速奔跑。
顾嘉瑶握紧了缰绳,加紧双腿,最初的慌乱了一阵,可飞驰的感觉特别好。
她不再害怕,反而享受疾驰的快感。
石泽收回担心焦急的目光,看向石子飞来的方向。
第一百二十五章 反套路
赵王五公子慕容青爽朗大笑,“骑射不错,顾小姐有英国公夫人当年的风采。”
石泽目光微沉,转头继续盯着骑马疾驰的顾嘉瑶。
倘若有半分不妥,他便冲过去相救。
顾嘉瑶痛快跑了两圈,勒住缰绳,名驹慢了下来,却仿佛认错一般踱步到石泽身边,马头向石泽身上蹭去。
顾嘉瑶嗔道:“果然是师兄动了手脚,不让马儿快跑,可是我不明白,师兄是怎么操控马儿?明明缰绳在我手上啊,你方才距离我又有一段距离,没见你对马儿下命令。”
石泽被马头蹭烦了,抬手推开撒娇的马儿,勉为其难抚摸它的鬃毛,显出并未很生气。
如是,名驹才彻底安稳下来,低头啃着鲜嫩的小草。
“驽马的诀窍过几日教你。”
石泽扬头同居高看下来的顾嘉瑶目光相碰,“不让你骑马飞驰是怕你还没完全掌握好技巧。”
“说慌!”顾嘉瑶反驳:“明明就是你在旁想看我着急,师兄,你的心肠太坏了,不,你是学会了狡诈腹黑。”
石泽眼底含笑,“都是师傅教导有功,还有师丈说过,男人不能太老实,否则追不到心仪的姑娘。”
所以说,都是她父母教坏了憨厚的石泽?
她用不用回去找父母算账?
顾嘉瑶说道:“师兄也上马,我同你比赛一圈,你若赢了,请我大吃一顿,你若输了,请我大吃两顿。”
石泽吹了个口哨,一匹黑马跑过来,石泽收好书卷,利落的翻身上马。
顾嘉瑶轻盈的笑声钻入他耳中,“你是打算请我吃一顿,还是吃两顿?”
她扬鞭远去,石泽连忙追了上去。
两匹骏马疾驰,风驰电掣时,飞扬起的衣衫碰撞摩擦,仿佛渐渐融为一体。
五公子慕容从头到尾被忽略了个彻底,顾嘉瑶从头到尾就没给他一个眼神。
“有意思,有意思。”
慕容青黝黑的眸子闪烁,合起扇子后敲击掌心,“套路完全不一样啊。”
顾嘉瑶既没有因为他扔出的石子生气,也没因此同他说一句话。
按说不是应该追究他的恶作剧吗?
顾嘉瑶同京城所有的闺秀都不一样,也没玩欲擒故纵,而是她从没把慕容青放在眼中。
他翻身上马扬鞭追了上去,“顾小姐,我若是赢了,可以请你吃一个月,输了请你凉二个月,如何?”
越是无视不理他,他非要凑上去,慕容青同一无所有的石泽较劲。
不过就是蒋氏看石泽可怜收下的人罢了,石泽方才看他的目光——慕容青恼恨自己心头升起的恐惧。
顾嘉瑶侧头看了慕容青一眼,“师兄,咱们去看看祖父祖母。”
她不愿同慕容青牵扯太深。
听父亲说过,媛表姐当初就是因为慕容青而嫌弃定亲的二公子。
最后媛表姐糊里糊涂同赵王有了首尾。
固然有媛表姐的原因,可慕容青若是能把媛表姐看作未来嫂子,少些撩拨媛表姐,事情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顾嘉瑶不喜欢乱发荷尔蒙且误导女孩子的多情种子。
慕容青眼见着顾嘉瑶同石泽一前一后转到小路上,勒住缰绳,“不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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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顾家老宅门前,顾嘉瑶下了马,回头说道:“赵王五公子不是好人,今日他瞧不起你,明日师兄让他高攀不起。”
石泽轻轻点头,也许师妹只是安慰罢了,毕竟他离着赵王爱子差距一辈子都无法赶上。
可他是不会让师妹失望的。
慕容泽可以做到让慕容青拜服,他一样可以。
顾家老宅方才热闹喧嚣因为顾嘉瑶突然到来而寂静无声。
顾嘉瑶只觉得眼眸刺痛,坐上摆放着十几个足金手镯,每一个都有二两重。
还有十几个金戒指,金耳环,一个个分量十足,做工精美。
而顾家儿媳妇穿金戴银,宛若暴发户。
儿子们也都是穿着绸缎外衫,手上戴着扳指,一派富贵。
宁远侯坐在椅子上,平静祥和,双眸在看到顾嘉瑶时闪过一丝意外。
“瑶丫头来了啊。”
“宁远侯。”
顾嘉瑶屈膝行礼,石泽也向宁远侯抱拳躬身。
顾老头穿着团花缎面的褂子,见到顾嘉瑶时,立刻起身:”我去换下来。”
他拔腿就跑,“瑶摇头别同你爹说啊,我就是试试看,还是穿粗布衣服舒服。”
“老婆子也过来换下绸缎的衣裙。”
“——好,好。”
顾老太太飞速钻进里屋,“这衣服——我不大会脱,你慢点,别扯坏了。”
宁远侯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几个做奴婢打扮的人跟进去伺候。
顾老大媳妇眷恋又得意摸着头上的金钗,“侯爷您有心了,送了我们这么多首饰衣服,我嫁过来这么多年,也经历过顾熙中进士,可他只管家里要银子,从未想过给我们带回来衣服金首饰。”
宁远侯笑道:“大嫂是误会顾熙了,他不是不想孝顺爹娘,照顾兄弟,而是他不在意金银富贵,他宁可买来笔墨纸砚,名家字画送人。”
“顾熙是阳春白雪,悬崖上的高洁青松,我比较俗气,只能想到送你们这些俗物。”
老大媳妇讨好笑道:“我也是俗人,最爱黄白之物,同侯爷正好是一家人。”
宁远侯嘴角微抽,村妇就是没见识,他可以自谦俗人,听不得村妇这么说他。
“你少说两句!”顾老大狠狠瞪了媳妇一眼,讪讪说道;“我们都是没见过世面的,让侯爷笑话了。”
“无妨。”宁远侯抚平衣袖,淡淡说道:“从我出生后,我就同兄弟们分开,见不得亲生父母,我们彼此还需要磨合,多相处几日,兄弟情分自然就深厚了,过一阵我使人来教教你们,懂一些规矩礼数,才好同我一道上京。”
顾嘉瑶微微一愣,宁远侯问道:“瑶丫头没听说你爹提起此事?睿王殿下呈给陛下的折子,写明土豆是顾家全家的功劳,他们都要去京城领赏。”
顾嘉瑶不动声色回道:“宁远侯奉养亲生父母同嫡亲兄弟也是应当之事,睿王为顾家请赏,我爹以后也无需再内疚无法报答养育之恩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交锋
宁远侯眯着眼眸打量顾嘉瑶,幽深的眸底闪过好奇惊讶。
以前他只当顾嘉瑶图有美色,没想到这丫头在木讷绝色的容颜下也有一颗玲珑心肠。
不亚于他娇宠养大的女儿。
竟然能避开他设下的陷阱,不仅不曾对睿王请功人数有异议,还讽刺他早就该给顾家老少好吃好喝。
而且他带亲生父母同兄弟去京城,并非孝顺之举措,而是做儿子的应尽的本分。
“瑶瑶,我——我还是最疼你爹,说过不去京城,更不会让宁远侯为我养老。”
顾老头换回粗布外褂,连忙解释。
“宁远侯追随当今陛下征战天下,战功赫赫,如今功成名之后又寻到亲生父母,不忘父母生恩,关爱兄弟,为你们请封,恩泽兄弟,确保你们一辈子富贵日子,我爹只有欢喜高兴。”
顾嘉瑶满口的称赞,却难免有一丝的怨气。
到底不如她爹娘看得开。
顾嘉瑶本质的灵魂要比父母更为自我,也更自私一点。
顾老爷子这样嘴上说着最疼顾熙,却对宁远侯屡次试探顾熙无动于衷,顾嘉瑶可不信顾老爷子看不出来宁远侯对顾熙本能的排斥敌意。
相反顾嘉瑶对坦率直白攀附宁远侯富贵的顾老大夫妇更为认同。
既然舍不得富贵,还装什么道德圣人?
顾嘉瑶发散的思维怀疑顾老头当日不肯告诉顾熙实情,也是有私心的,是为亲生儿子着想。
不过他们对顾熙的好也不能否认。
可这就是最难处理的,完全的坏人,顾嘉瑶一家舍弃完全没有任何负担,就算狠狠报复宁远侯也站得住脚儿。
如今,最为难的人就是顾熙了,养父舍一切供养自己读书,他但凡有一丁点抱怨,吐沫星子都能淹死顾熙。
顾嘉瑶屈膝,笑容真诚,“您真无需再为我爹而拒绝宁远侯的孝顺了,早日同亲生骨肉团圆,把宁远侯放在心尖上去,也可开解我爹同宁远侯之间的些许龃龉。”
“我——”顾老头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顾老太太眼底上闪过喜色,口中念叨着阿弥陀佛,菩萨真人,一手搭在宁远侯的手腕子上。
宁远侯眼见着老太太黑漆漆干巴巴的手,心头有点犯恶心,她手指缝中残留着永远无法清洗干净的污垢。
儿时,他的确随着英国公夫妻逃难,过了两年苦日子。
可英国公夫妻都是勇猛之辈,他从小就能时常吃肉的,后来很快就投在了太祖麾下,日子越发富贵了。
他三岁上就已经过上了锦衣玉食的好日子,每日只需要练武射箭。
只有他的骑射是英国公亲手教导的,其余兄弟都是请护院侍卫教的。
因此他可以说继承了英国公的一切。
自从尚了公主后,宁远侯享受到的富贵更是超乎想象。
颜色稍微差一点的婢女都不配近他的身。
从他懂事起就没被农村老太婆碰过,宁远侯强忍厌恶。
多年的历练,他真正的心思掩藏很深,并不会外漏,顾家上下无人能看透宁远侯。
“老头子,咱们同熙儿感情深,可也不能把亲儿当作仇人看待。”
顾老太太显然比刚认亲时有所改变,固然放不下顾熙,老大媳妇的话入了她的耳,“两个都是我儿子,看他们好好的,我就知足了,他们都是好儿子,只是难免因为意外而心生龃龉,咱们做父母该在一旁开解,若是同一个老死不相往来,那岂不是让他们的误会更深?”
“是啊,还是您明白的。”
顾嘉瑶轻声说道:“土豆种子虽是我娘的船队带回来的,把一文不值的垃圾变成至宝的人是我爹,可我爹也是因为长在农家,曾经听您说过农事才能耕种出土豆秧苗。”
顾老爷子面皮臊得慌,对宁远侯说道:“倘若你还认我为生父,就去同睿王殿下,同陛下去说,功劳都是熙儿的,同我没有半分的关系,我不敢领陛下的恩赏。”
“爹——”
顾老大反对道:“您就算不识种子,顾熙用了咱家的田地,咱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顾熙他——他已经是英国公的儿子,自有他的好处,不愁荣华富贵,我们兄弟除了有点力气外,不识字也不会读书,更没宁远侯的骑射功夫,咱们去京城也该有个身份才能站住脚跟。”
顾老爷子面色更是难看,他的真实心意都隐藏在他吐出的烟圈浓雾之中。
“京城居住大不易,达官显贵极多,对您孙儿们进学有着莫大的好处,听说京城的先生教导学生读书都很厉害,即便是庸才都能科举高中。”
顾老大拉着自己儿子同几个懂事的侄子给顾老爷子跪下了:
“以前爹只供二弟读书,儿子们不敢抱怨,儿子们也的确不是读书种子,可是现在有了好机会,儿子不愿意他们如同儿子一般没有读书的机会,或是在地里刨食,或是只能做个让人看不起的商贾,咱家祖上也出锅读书人的,顾熙已证明不是咱家人,咱也不能再耽搁他,只能指望您孙子给您争气,改换门庭了。”
顾老大说着说着眼泪滚滚,“爹,顾熙未必需要全功,可您孙子需要一个出身呀,以后他们争气,还能忘了熙弟不成?他们也会孝顺回报他的。”
“何况熙弟如今只有一个女儿,将来等瑶丫头出嫁,还需要他们帮衬,在婆家受了委屈,也有娘家兄弟帮忙出头。”
顾老爷子沉默,顾老太太一手抹着眼泪,一手轻轻拽着丈夫的衣袖,“老头子,老大说得很有道理,你就听一听吧,况且瑶丫头都说这份功劳有我们的一小半儿。”
顾嘉瑶赶忙说道:“以前我爹痴迷于字画,不通庶务,有心孝顺你们却不知该怎么做,如今我爹证明出身,不忘抚养之恩,此次睿王殿下奏折中写了您的名字,也是我爹的回报你们的养育之人。”
宁远侯眉头紧锁,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顾熙他以后就不管了吗?”
“每年年节,我爹都会提着礼物登门。”顾嘉瑶笑容灿烂,“他们有侯爷孝顺关照定能安享富贵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捉拿要犯
本来他们一家人就不是原主,同顾老头等人几乎没有任何感情。
对原主的亲眷关照只是义务罢了,倘若亲戚对原主还有情分在,他们也不吝啬回报。
如同蒋氏的娘家。然而倘若彼此间只剩下算计,他们一家也不至于缺爱到继续相处付出下去。
明显顾老大等人有极品的潜质,顾嘉瑶自然不想被缠上,整日同顾老大等人相斗。
悠闲平稳的日子不好吗?
亲戚少一点更好。
何况宁远侯目的并不单纯,他很想让顾熙无法完全甩开顾家兄弟等人。
顾嘉瑶偏不让他如愿。
“瑶丫头这是你爹的意思?”
“您得了宁远侯这样的孝子是大好事,我爹也不是不孝您。”
顾嘉瑶敛衽,微微低着头,“我见他们更在意宁远侯,毕竟骨血亲情至上,倘若您疼爱我爹,您该明白我爹在宁远侯同兄弟面前会很尴尬的,这不是可以解开的误会,因为我爹同宁远侯之间从来就不是误会呀。”
顾老头大手搭着脸庞,痛苦呻吟,“冤孽,冤孽!”
他的确偏心顾熙,然而顾熙已经证明是英国公的血脉了,他再执着于别人的儿子伤自己的亲生骨肉,他也是做不出来的。
“我爹同您还能当亲戚似养子一般走动,我爹也不愿意再见您因为偏向他而寒了您至亲骨肉的心。”
顾嘉瑶轻声说道:“不在您身边,并非是我爹不顾养育之恩,恰好是我爹不愿您尴尬,同亲儿再生龃龉矛盾。”
“熙儿——”顾老头眼角挂着泪水,“你回去劝劝他,就说我希望他早日认祖归宗。”
宁远侯眸子一沉。
顾老头抹了一把眼角,长叹:“本还以为祖上冒青烟生养出熙儿,也罢,不是自己的,终究勉强不得,我只盼着熙儿能过得顺遂。”
“我定然把您的话带给父亲。”
顾嘉瑶屈膝后向外走。
宁远侯开口:“瑶丫头——”
一直在顾嘉瑶身边的石泽猛然回头,望进宁远侯的眼底。
宁远侯后背一凉,熟悉的恐惧再次袭上心头。
他认真打量石泽,上次碰见石泽时的感觉不是意外?
“宁远侯下次再孝顺亲生父母兄弟,也该讲究一些,少用些金银绸缎,多些珠宝玉石,江南的苏绣,川西的蜀锦,西洋的香料钻石才配宁远侯府的老太爷同太夫人。”
石泽依然显得很是憨厚,关切说道:“您让他们穿这身去京城,不怕被说顾意让亲生父母出丑?影响宁远侯声誉反而不美。正巧蒋家商行最近有新货,宁远侯改日一定得去转转,多给您弟妹侄女们添几件千金小姐的穿戴,如此才能彰显您的孝心。”
宁远侯:“……”
石泽拱手告辞,追上早已出了房门的顾嘉瑶。
他憨厚一笑:“我帮着蒋二爷拉了一笔大买卖。”
顾嘉瑶抿了抿嘴唇,“师兄你好坏。”
不过她喜欢坏坏的石泽,比当初石泽助人为乐还要看重几分。
回城的路上,顾嘉瑶骑在马上,一身轻松,石泽总算放下心了。
显然顾嘉瑶没有受宁远侯的影响。
“师丈的功劳旁人就是想夺也夺不走。”
“我爹没在意过土豆的功劳。”
顾嘉瑶握着缰绳,浅浅一笑:“以后我娘的船队还会带来更多的外来种子,其实能报答顾家老宅那群人,我爹就算是把功劳都让出去,他也是心甘情愿的,相反宁远侯——真不知道他为何不满抱怨?”
说到此处,顾嘉瑶顿了顿,“一朝天子一朝臣,英国公是太祖老臣,并非当今心腹,娶了当今亲妹的宁远侯权势已在英国公府之上,我爹更是无法同他相提并论。”
石泽说道:“他怕得是以后,不愿师丈功成名就,想证明他比师丈更强更孝顺。即便他们自己不想,一旦师丈去了京城,知晓此事的人都会拿他们互相比较,宁远侯不想师丈彻底脱离养父母一家人,毕竟他们不仅帮不上忙,反而是累赘。”
人心复杂难测,顾嘉瑶长出一口气,“好在,我爹有我们陪着,只要宁远侯不撕破脸,我们就不怕他。”
“不知英国公——到底又是怎样的人?”
顾嘉瑶幽幽问道:“师兄派去打听消息的人可有回报?”
石泽回道:“尚且还没具体的回信,听说英国公不大赞同宁远侯南下认亲,他对宁远侯有很深的情分。”
在城门口,顾嘉瑶等候官差的检查,入成的百姓排成长队,因为睿王命令,取消百姓入城的两个铜钱费用。
原先百姓只有在城中有大集市或是四节时才不收入城铜钱。
因此城中更为热闹,入城贩卖东西的百姓很多。
“睿王殿下有治国之才,对商贾多家扶持,知晓市场繁荣,供需交易旺盛,百姓的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顾嘉瑶对睿王佩服不已,只要不碰见他杀人,不,不亲眼面到睿王,她还是很想赞美睿王的。
这位战功赫赫的王爷同很多当权者不大一样,以农为本,却也不会忽视商业。
“闪开,闪开。”
从城中行驶出来两辆马车,插着赵王府的旗子。
排队出入城门的百姓纷纷让开。
顾嘉瑶向一旁拨转马头。
在马车行驶出城门,在顾嘉瑶面前经过时,从马车上滚下来一个困住手脚的男人。
那人在地上滚动时,挣开困住手的绳子,然后他双脚也恢复了自由。
他飞快向顾嘉瑶——所骑着的马前奔去。
守护在马车旁边的随从高声喊道:“抓住他。”
顾嘉瑶眼见着男人逼进,“你别过来,也别把我当作——”
男人眉清目秀,声音沙哑却有种一份磁性,“得罪了,借你的骏马一用。”
顾嘉瑶手腕被男人拽住,她被男人从马上拽下来,没能站稳,顾嘉瑶向后倒去,身体考到温暖的胸膛,“师兄?”
石泽扶助顾嘉瑶,耳根子微红,夺马的男人已经翻身上马,扬鞭跑出去一段距离了。
赵王府随从怒道:“你们竟敢放走要犯?你们一定是他的同伙儿,来人,把他们拿下向王爷复命。”
第一百二十八章 特殊技巧
男人已经追不上了,为向赵王交差,随从自然得甩锅,抓人顶罪。
赵王一向霸道,纵然在京城,天子脚下也敢不经京兆府衙直接抓人。
如今赵王是城中爵位最高的两人之一。
睿王虽是掌握全局,却是赵王的外甥,赵王捉拿的要犯,睿王也不会多管闲事。
“来人,把他们拿下。”
几个侍卫如狼似虎扑了过来,顾嘉瑶握紧拳头,“明明我的马被他抢走了,我们互不相识,怎算是同伙?”
“同他们讲理没用,师傅说,这时候只有拳头管用。”
石泽把她护在身后,同赵王的侍卫动起手。
不过片刻功夫,石泽已经打到了好几个赵王侍卫。
顾嘉瑶吃惊石泽的强悍,这还是她认识的被监工打了却不会还手的石泽?
娘亲到底教了他什么东西?
石泽看向男人起码逃跑的方向,领头的人大骂:“你们给爷等着,爷立刻去让王爷派兵,那人身上担着要案,抓不到他,从你们这群同伙身上一定能问出可靠的消息。”
石泽眸子微沉,此时不易再同赵王有所牵扯。
他可不想让慕容泽现身再保护师妹了。
石泽把曲起的手指放在唇边,一声嘹亮尖锐哨音响起,如同波纹一般传出很远。
顾嘉瑶好奇极了,“师兄——”
“赵王殿下拿到那人就不会再怀疑我们同要犯有关了。”
“人都跑远了,怎么抓?”
赵王的管事声音粗粒,“我看你是故弄玄虚——”
话没说完,一阵马蹄声音由远及近。
坐在马背上的男人正是要犯。
他明显控制不了胯下的名驹,无论是怎么拉扯缰绳,还是挥动马鞭,都无法让骏马转头。
名驹驮着他向赵王侍卫奔来,甚至比他方才打马离开的速度还要快上一些。
“你——”男人满脸的不可思议,没到石泽近前便高呼:“你使了什么妖术?怎能控制我坐下的名驹?”
赵王府的管事同被打翻在地的侍卫已经看呆了。
不仅是他们,围观了一整场的百姓也都认为石泽用了妖法。
听主人的话的骏马不是没有,可是已经跑远了,还在别人手中,石泽竟然可以凭着一声口哨就让骏马返回,这是何等出色的弩马技巧?
石泽勾起嘴角,憨厚英俊脸庞多了一分愧意,“赵王殿下的人冤枉我同师妹是你同伙,我也只能让你回来同赵王殿下说清楚了。”
男人:“……”
若不是他抢了少女的骏马而是用了别人的马,身姿挺拔的青年是不会多管闲事的。
他怎么这么倒霉,一下子就撞上了最难惹的人。
石泽又吹了一声口哨,骏马前蹄扬起,对天嘶鸣,马背上的男人再也坐不稳,摔下马背,还没等他翻身而起,侍卫一拥而上,死死压住了他。
石泽眉头微皱,男人四肢绵软,只怕是被灌了软骨汤药。
不过此事已了,同他石泽没半分干系,该操心的人是慕容泽。
石泽上前牵过缰绳,对震惊的顾嘉瑶说道:”上马吧,咱们进城。我给你牵着缰绳,没人再能抢走你的马。”
“嗯。”
顾嘉瑶翻身上马,石泽再次扶正她的脚踝,这一次顾嘉瑶感到他掌心的温度,耳根子有点发热。
石泽紧了紧缰绳,牵马入城。
赵王管事张了张嘴,他们被石泽教训了一顿,身上都带着淤青呢。
一向都是他们揍别人的。
就算是他误会了,也不该被打,他们可代表着赵王的尊严。
然而赵王管事仿佛突然失去了声音,嘴唇动了动,狠狠踹了一脚重新被捆起来的男人,“都是你的错!等王爷发落你,爷非教训你一顿出口恶气。”
欺软怕硬怎么了?
这不是王爷狗腿子应该本职吗?
入城之后,顾嘉瑶一直偷偷看石泽,她同熟悉的人藏不住话,问道:“这也是我娘教你的?”
石泽抿了抿嘴唇,闷声说道:“不是师傅。”
“我这匹坐骑是睿王殿下送过来的,莫非你除了随睿王殿下南下之外,还肩负着帮驯马的活儿?”
顾嘉瑶眼底闪过异样,“我爹娘把你当作儿子看待,对你倾囊相赠,从不曾亏待你半分,我也把你看作兄长——你到底还会多少东西?或者说,你身上有何秘密?”
倘若居心不良的人,顾嘉瑶断然不会再让石泽留下来。
哪怕石泽是他们一家保持人设的外挂。
石泽低头沉默了好一会,突然扬起纯粹清澈的眸子,仰头同顾嘉瑶对视,“我从来没想过欺骗你,更不会害你同师傅师丈,我仿佛生来就对驯马射猎很擅长,越是名驹越是机灵,能听懂很多的暗号哨音。”
顾嘉瑶仔细端详石泽,他没有说谎,但是他身上也有秘密。
“我除了有一把力气之外,总要多几个养活自己的本事,驯马算是上苍留给我另一个谋生的本事。”
石泽手心冒汗,一字一句认真说道:“我不想去做马夫,甚至提着鞭子去驯马,更不忍射杀猎物,碰见师妹之前,我已经很久没吃过肉了,再馋肉我也不愿意亲手杀生。”
“那你怎么不去当和尚?”
“我——我还想娶媳妇,延续血脉子嗣,自然做不得和尚。”
“……”
顾嘉瑶无语,真是让人无法辩驳的好借口啊。
石泽继续说道:“为师妹尽快学会骑马,我才重新操起训练骏马的活儿,方才不是赵王的人不讲理,冤枉师妹,我也不会把骏马叫回来,毕竟师妹有个好歹,师傅他们不仅担心,也会被牵连进去。到时候蒋四姑奶奶又有话可说了,她诅咒发誓等她女儿进了赵王府,一定让师傅去求她一次。”
“她是做梦!”顾嘉瑶嘲讽,“也就她自己认为媛表姐一准得宠,亏着二舅舅是个聪明的,同她断了关系,以后媛表姐出事,我娘也可袖手旁观了。”
蒋四姑奶奶那得意猖狂的样子着实令顾嘉瑶很恶心:
“不是所有嫁给叔叔舅舅辈的女人都能扬眉吐气,让人立规矩,她心仪五公子,差点同二公子定亲,最后做了赵王侧妃,他们兄弟的庶母,啧啧,真是好大一处狗血大戏呀。”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一块明黄绸缎
她一点不看好媛表姐能让赵王老浪子回头,为她而无视两个儿子。
更不看好媛表姐能让两个儿子或是儿媳在她面前立规矩!
顾嘉瑶突然喃喃自语,这些狗血桥段她都写过。
他们一家到底穿到了哪里?
这一切是真实的吗?
她现在能感到阳光同风,身边又有师兄在,怎么可能是做梦?
只是写手的天赋碰见相似的人或事,就容易发散性思维。
即便这是一个不同于自己所知的历史,她所在的世界也是真实可靠。
需要付出经营才能有所回报,同样他们若是不谨慎,也会死。
顾嘉瑶下马时碰到马鞍之下,摸到一块布料,“这是……”
她把布料取出,是一块明黄色的绸缎,上面隐隐绰绰有字迹。
石泽拴好骏马,回头看到顾嘉瑶在手中来回翻看的绸缎,面色突然一变,“这东西是哪来得到的?”
“应该是方才抢我骏马的人偷偷藏在马鞍之下的绸缎,上面的图案——显然只是一小半儿,看着也不似藏宝图,仿佛——还有字?”
顾嘉瑶仔细辨别,“还是血字!”
绸缎本就只是依一小块,上面的字不仅是繁体,还写得是草书,顾嘉瑶对狂草能看出是字已经不错了。
“师兄,赵王殿下捉拿那个男人,莫非就是为了这块明黄绸缎?”
顾嘉瑶额头滚落含汗珠,“要不我让爹把这块绸缎送给赵王殿下?得到绸缎后,赵王应该不会想要杀人灭口,我可没看懂上面写得是什么啊。”
石泽双眸冰冷,“现在送过去怕是已经迟了,这上面的字——”
“我认识几个,最近师丈一直在教我练习草书。”
毕竟哪个名士不会狂草?
顾熙以前还是狂草大家呢。
石泽凑过看了一眼明黄绸缎上的草书,顾嘉瑶想到了狗血桥段:
“应该不会是衣带血诏什么的,当今陛下乾纲独断,总有如同英国公等勋贵功臣飞扬跋扈,陛下也不至于需要往外送诏书。”
“最后可能反倒是南朝——我听说南朝末代皇帝是被当今天子亲手勒死的,公主郡主都被关进别院,皇子好似也都伏诛。”
“瑶瑶,你们在说什么?怎么不进屋?”
顾熙衣冠齐整,潇洒翩然,不过俊脸还残留着一丝的不快。
顾嘉瑶拉着顾熙进门,蒋氏捧着账本查看进项,毕竟他们一家即将去京城,需要用银子的地方很多。
“这次成衣的生意赚到的银子还让我满意,不过却没有想象得多,难怪很少有人做成衣生意,他们还是更习惯买布料丝绸自己做衣服穿,不是睿王殿下恰好设宴,咱们占了衣服款式新奇的优点,否则咱们这点银子还赚不到呢。”
蒋氏抬眼见到丈夫同女儿面色都不大好看,合上账本,问道:“你们一个去见睿王,一个去城外骑马,怎么都挂着一张臭脸进门?”
顾熙喝了一口茶润喉,轻声说道:“睿王殿下——比咱们想得套路还要深!”
“怎么了?”
“我才给赵王送去图纸多久?”
顾熙直到现在还记得在睿王面前自己一身的冷汗,“图纸原原本本落到他手上,可怕得是原图!还不是赵王主动送给他的。”
顾嘉瑶递过去帕子,“您见到睿王殿下了?他有说什么?”
顾熙点头说道:“应该是见到了,我——我刚进去,睿王的人就把图纸扔过来,然后当着我的面,仔细询问制造连珠弩的过程。”
“我一一都讲明白了,比当初赵王问得还用心,难怪睿王权柄远在赵王之上,他的手下都比赵王厉害。”
“我估摸少则一月,多则三月,睿王就能制造出连珠弩箭,睿王不仅英勇善战,还对武器的研发有着狂热的兴趣。”
顾熙摸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就我嘴巴还算严的,也被睿王的大人套走不少的话,最后——我竟然答应再帮睿王改进连珠弩箭,还有改进海船上的火炮。”
蒋氏很少见他如此挫败,难怪脸色不好看,穿越之后,丈夫身上再现出年轻时的意气同不服输的劲头。
“咱们会不会得罪了赵王殿下?”
“他自己都没守住图纸,怪不到我头上,我甚至怀疑睿王没准在当今天子身边都有安排进去几个探听消息的人。”
顾熙被个不满二十岁的小年轻,顶天是个高中生给套路了。
虽然古人早熟,顾熙还是隐约不大舒服。
顾嘉瑶把手中的明黄绸缎递给顾熙,“赵王殿下此时只怕是恨死咱们了,一会儿府门被赵王的人围了,我都不奇怪。”
“这——”顾熙仔细辨认字迹,“吾儿——什么——天命——”
顾嘉瑶佩服说道:“您真厉害能看出写了什么,方才我是一个字都没认出来。”
随后,顾嘉瑶把今日的遭遇讲述了一遍,“这玩应对赵王许是很重要,甚至比您给赵王的图纸还要重要。”
“赵王的人之所以用马车押送那名男子出城,应该是不想太多人见到,怕走漏消息。”
顾嘉瑶分析:“更有可能是想着隐瞒睿王殿下,许是谁得到这块绸缎谁有功——或是关系到大燕皇族的隐秘,毕竟能用明黄色绸缎的人都是沾着皇亲。”
门口的随从跌跌撞撞进门,“睿王殿下的人包围了府邸,说是让小姐带着意外之物去睿王兵营相见。”
“他——太过分了。”
石泽额头青筋凸起,“他想要这份功劳,这块绸缎只管拿去就是,他这不是明显强逼师妹吗?”
顾熙拽住仿佛要同睿王同归于尽的石泽,手掌感到石泽肌肉跳动,显然是极生气。
“我陪师妹去。”
石泽咬牙切齿,“师傅,我一定把师妹平安带回来。”
顾熙摸了摸下巴,“睿王在我府上放了密探?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你留下陪你师傅,我同瑶瑶再跑一趟睿王大帐。”
“睿王的人说,只请小姐一人。”
“……”
顾熙同蒋氏齐齐变了脸色。
顾嘉瑶说道:“爹,娘,我虽然一个人去,但是有你们在,睿王也不敢轻易欺负我。”
顾嘉瑶拿着绸缎向外走,石泽追了上去,“我把师妹送到城外。”
石泽紧绷僵硬的脸庞,此时她说出拒绝的话,石泽怕是就要原地爆炸。
“好,麻烦师兄了。”
第一百三十章 情敌
顾熙胳膊被蒋氏拽住,他们目送顾嘉瑶同石泽出门。
“睿王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何总是针对她?送一块绸缎而已,还非得是瑶瑶送过不可?”
顾熙低声抱怨,“瑶瑶看似随遇而安,没有脾气,可是咱们做父母还不知她最是喜被人逼迫勉强,就算为她好,她也不喜欢!”
“所以睿王远不如默默陪伴瑶瑶的石泽好呀。”
蒋氏扯着顾熙回到屋,“咱家丫头什么性子,你会告诉睿王?”
“美得他!”
顾熙同蒋氏一般无二嘴角挂着狡黠的笑容。
蒋氏又道:“我们也不能完全指望睿王对瑶瑶的莫名其妙的好意,总不能让瑶瑶吃亏,有立身的根本。方才那块明黄绸缎的字……”
“我不会同任何人说起,烂在肚子里。”
顾熙现在连探听秘密的资格都没有的,“离着考秀才还有十天,阿泽考完后,咱们立刻进京去,去见见英国公。”
原本他打定主意不认英国公的,可现在的严峻形势,顾熙改了主意,只能自打嘴巴:
“能借一分是一分,为了瑶瑶没什么不能忍的。”
顾熙叹道:“我总有种在瑶瑶初高中时严防死守早恋的感觉。”
“你当初只要是个男同学打电话过来找瑶瑶,你差点连人祖宗八代都问出来,瑶瑶倘若多提男同学的名姓,你就借着职位的便利彻查其品行,然后告诉瑶瑶,男同学的好坏优劣。”
蒋氏忍不住笑出声,早恋的孩子不能骂,不能打,甚至不能灌心灵鸡汤,只能另外想办法。
随后蒋氏又叹道:“后来瑶瑶怎么就嫁不出去了呢?”
顾熙同样费解摇头,重新鼓舞起斗志:
“先不说以后瑶瑶会嫁给谁,起码咱们不能让睿王逼迫瑶瑶作出选择!”
“以后老宅那边,你也可以放手了。瑶瑶方才说,宁远侯打算带老宅的人一起去京城。”
蒋氏说道:“咱们毕竟不是原主,老宅的人指望着宁远侯,看不起你,纵然老爷子夫妻依然疼你,可你到底不是嫡亲骨肉,老爷子生了四个儿子,你远着些,如同瑶瑶说的,对彼此都有好处,蒋家是咱门的助力,我那两个兄弟对咱们都很诚心,等咱们在京城安置下来后,我想让他们也去京城。”
“行。”
顾熙点头,“二舅哥倒是个有本事的人,可惜娶了个糊涂的妻子,女儿也不甚聪明,以后有得蒋老二发愁的。”
“明儿,我得去湖边表演狂草,推不掉名士们的邀请。”
顾熙痛苦呻吟,书桌上堆放着厚厚一叠各种诗会清谈的请柬。
他婉言谢绝了很多聚会,明日据说是顾熙最为推崇的书法大家亲临,展现讲解狂草的真谛。
顾熙再无法推脱。
虽然有原主的技艺,可是到底不是自己练出的字体。
狂草,顾熙也只是能看懂而已。
这么大岁数了,他还要重新练习狂草以保持人设,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顾熙发奋图强提笔熟悉原主的书法技能,“明日我带阿泽一起去,有他这个外挂,我许是能应付过去。”
城外,睿王大营,盔甲明亮的侍卫拦住石泽,冷傲说道:“你不能进去,王爷只请了顾小姐。”
“师兄在此等我。”顾嘉瑶拽住石泽的手腕,浅笑:“别让我再为师兄担心,我是来给睿王殿下送功劳的,师兄冲撞王爷,反而我要同他求情,说更多的话,许是还要为师兄答应他的条件。”
石泽神色阴郁,僵硬着俊脸,“我就站在此处等你,无需太过委屈了自己,我是……同师傅师丈都不会让你被睿王逼迫。”
大不了他向慕容泽认输就是。
顾嘉瑶随着侍卫走进军营,她不敢四处乱看,却能感到军营的肃杀气息,营帐错落有致,依照地形地势,甚至建有高台,即便有敌军攻过来,营帐也不会轻易被冲垮。
睿王擅兵事并非世人吹捧。
红五笑着迎出来,顾嘉瑶沉静木讷,红五愣了一下,“顾小姐无需在王爷面前装木头儿,您什么样子,王爷是见过的。”
顾嘉瑶冷哼:“我哪敢不守规矩?万一惹了王爷不快,再派兵围了我家,到时候我小命都不保。”
“顾小姐误会了,王爷绝不会伤您,王爷特意吩咐我给您准备了各种糕点,城中能买到的糕点都准备了一份。”
红五挑开帘子,糕点香甜的味道直冲鼻子,顾嘉瑶不咸不淡说道:“我不是来吃糕点的,也不会为了一口吃的就忘记王爷强邀之举。”
吃货属性并不是顾嘉瑶不可抗拒的,对慕容泽的不满足以压倒对品尝美食的兴趣。
别说是糕点,就是摆上了满汉全席,生猛海鲜,她都不在乎。
红五见顾小姐无视美食糕点,暗暗为王爷着急,端上一盘卖相好且美味的糕点,“您就尝尝嘛,这些糕点都是请糕点厨子来兵营先做的,王爷说,若是无法让您满意,这些厨子只怕……”
顾嘉瑶冷笑:“睿王殿下这霸道强势的性子,我可接受不了,横竖我同厨子没有任何关系,就算他们死了,去阎王地狱尽管告杀害他们的人,这罪孽如何都落不到我头上。”
红五愕然。
顾嘉瑶说道:“你尽管把我的话转告你们王爷,让他尽早看清楚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同我无关的人即便成群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动容。”
红五笑道:“我们做死侍的,无视人命生死,顾小姐如此甚好,更得我们钦佩。”
顾嘉瑶:“……”
她手中多了一块糕点,红五说道:“我同顾小姐总是旧识,招待不周的话,我怕是少不了一顿责打。”
顾嘉瑶捏着糕点,问道:“睿王殿下在何处?让我过来送绸缎,他却是不在大帐?”
“王爷方才骑马跑了一圈,此时正在更换衣服,重新梳洗。”
红五悄悄打量了顾嘉瑶,“听说您是同石泽一起来的?”
顾嘉瑶警觉,“睿王莫非对师兄不利?”
“不是。”红五连忙摇头,声音很轻:“他也是王爷永远不会伤害的人……”
营帐外传来一阵轻咳,红五连忙起身,单膝跪地,“拜见主人。”
慕容泽步伐沉稳走进大帐。
第一百三十一章 对抗
原主顾熙偏爱宽袖长袍,执着于月白色,睿王慕容泽钟情玄黑外袍,唯一不同今日慕容泽没有在外袍下再穿软甲,腰间挂了一块玉佩。
少了令人心惊胆颤的惧怕。
不过还是睿王依然是不好亲近的人。
顾嘉瑶敛衽行礼,“见过睿王殿下。”
安分乖巧,却也透着难以掩饰的生疏。
之前,顾嘉瑶曾对石泽巧笑嫣然,仔细叮咛嘱咐,甚至担心他对石泽动手。
倘若他不知道,还能当作顾嘉瑶只是让他耳鸣减轻的人,随意放在身边也就是了。
偏偏他见到自己同石泽在顾嘉瑶的待遇差别。
他忍不了!
慕容泽脚步微一僵,直接坐在主位,看了一眼几乎没有动过的众多糕点,“你不喜欢?”
顾嘉瑶似笑非笑说道:“我不喜欢被人硬塞糕点。”
慕容泽眉头微皱。
顾嘉瑶心头警铃大作,再次提醒自己不可太过得罪慕容泽。
这可不是她写的玛丽苏小说,女主怎么做都不会被嫌弃。
在陌生的世界中,顾嘉瑶没有放纵自己的资本。
她老实开口解释得到黄稠的经过:
“此物藏在马鞍之下,我也是直到回府后才发现这块黄稠,猜测是骑过我的骏马的人偷偷藏下的,本是打算立刻转给赵王,没想到睿王殿下消息灵通,找上门去,我想着把黄稠给您同给赵王殿下也是一样。”
红五已经退了出去,整个大帐只有慕容泽同顾嘉瑶两人。
慕容泽又端坐不肯移动分毫,顾嘉瑶只能捧着黄稠走到慕容泽面前,低眉顺目,双手托着黄稠恭恭敬敬递上。
顾嘉瑶本就肤白胜雪,此时又浅浅涂了一层脂粉,在不够明亮的大帐中,她白得仿佛都能发光。
一缕乌黑的秀发垂下脑后,发稍微卷,平添一抹俏皮妩媚。
不是石泽,他不可能知道顾嘉瑶爱笑爱闹,一个庸俗到不屑一顾的话本,她都能演化出新奇的观点。
没有她,他不知钻石代表着爱慕。
没有她爹,他不知种子的重要。
只是短短几个月功夫,慕容泽经历许多不曾有的心绪起伏。
“你在我面前一定都要都这么谨小慎微,安静木讷?”
慕容泽心头犹如打翻了醋坛子,何时他需要去羡慕石泽?
顾嘉瑶有一双好看的眸子,在石泽面前尤其灵动。
或是娇嗔,或是生气,变幻莫测。
她温柔望着石泽时,犹如跌入温泉之中,当她追打教训石泽时,又好似碰触了火焰一般。
慕容泽第一次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
然而石泽已经不由他控制了。
“王爷把黄稠拿去吧,好在这只是整块黄稠的一角,上面的字并不多,又是写的草书,不看全貌很难明白写了什么。”
顾嘉瑶继续低垂眼睑,头皮一阵阵酥麻,勉强维持平缓的语调,“来之前,我爹有过交代,我们全家向上苍佛祖发誓,此事绝不会向外泄漏半句,而且这么几个字,想来也是无关紧要的。”
慕容泽抿了抿嘴唇,从她手中拿过黄稠,看清楚上面的字:“吾儿,天命?”
他唇角已有了几分讥诮。
顾嘉瑶装作茫然无知。
“这块黄稠……”
“王爷请慎言。”
顾嘉瑶连忙向后倒退了几步,“民女是倒霉碰见了此事,差点被胁为人质,亏着师兄。”
慕容泽耳尖动了动,她说师兄的语调格外不同,何时他也能得到石泽的待遇?
“……师兄擅长饲养训练骏马,以口哨唤回骏马,男人没能逃脱。”
“更倒霉是他竟然还给我留下了这块黄稠,一准是他对我的报复。”
顾嘉瑶眼里带着祈求之色,“您看我已经这么倒霉了,王爷就不要让我再有性命之忧了,我是什么身份?怎配听王爷说黄稠的事?”
她重新端正面对睿王的谨慎恭敬,“赵王殿下一准很愿意见您,更愿意同您商讨此事。”
慕容泽勾唇一笑,“事已至此,你也见到了黄稠,此事瞒不过赵王,我同你说清楚了,总好过你做个糊涂鬼。”
那恶劣调侃的语气竟然出自睿王的口?
顾嘉瑶怒气翻滚,既觉得委屈又暗恨慕容泽,冷笑:“敢情我把黄稠交给你还做错了?您非要我的命,是不是?”
慕容泽一下子站起身,迈开长腿上前几步,逼近顾嘉瑶,他的身影能完全罩住顾嘉瑶。
顾嘉瑶不服起抬头同慕容泽对视。
慕容泽说道:“你不把黄稠交给我,你等着赵王找上门去?这块黄稠虽然只有一角,却让陛下耗费所有厂卫满天下的搜寻,不仅陛下想要,赵王想要,甚至连南朝的余孽都想得它,把黄稠藏在你的马鞍下的人,在见赵王时,成成功逃脱!你说他会不会去寻这块黄稠?”
顾嘉瑶打了个哆嗦,依然强硬说道:“我感激王爷帮我家解决了一桩难事,可是您不能勉强我——我听不该听的秘密,接到黄稠只是被动的,您把黄稠的秘密告诉我,岂不是让我更难脱身?”
慕容泽说道:“你在我身边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跟我一起去京城,你也无需再退让委屈。”
“在我父母身边,我从来不曾受过委屈,我虽然没有多大的本事,也没高贵的出身,性情更说不上好,可是我宁可依靠父母,也不会靠着睿王殿下。”
“逃脱的男人来寻黄稠,我娘应该能逮住他,赵王殿下登门讨要黄稠,我也会说黄稠已在王爷手中,如何取信赵王,我再另想办法。”
顾嘉瑶手指掐入掌心,穿越后的麻烦不断,不得自由的憋屈郁闷再次被慕容泽揭开了。
哪怕她在父母面前表现得再欢快轻松,说着这个时代的好处。
却无法说服她自己忘记曾经的她是如何的任性肆意,哪怕碰见睿王这般的一代二代们,她不高兴完全可以拂袖而去,或是披着马甲去微博扒一扒。
狗屁的穿越!
顾嘉瑶抹了一把眼角的泪,不知不觉她竟然哭了?!
慕容泽心头似压了一块石头,声音略带沙哑,“……我只是想保证你同你父母的安全,并非想禁锢勉强你。”
第一百三十二章 拒绝霸道强势王爷
顾嘉瑶泪眼迷蒙,却能清楚看到睿王慕容泽脸上挂着的真诚,她一时呆愣。
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上。
慕容泽眸光深邃,盯着顾嘉瑶一字一句说道:“你敏锐而倔强,明明看不惯很多事,很多人,却只能装作看不到,明明是个开朗活泼的性子,在外人面前只装作木讷,你对任何人都有本能的戒心,尤其是对男人,所以你除了对忠厚老实的石泽之外,对其他人都是敬而远之,把自己藏起来,不让人靠近。”
顾嘉瑶冷笑连连:“人心险恶,尤其是你们男子说得话,能相信么?亲近我不过是冲着我的脸!”
“睿王敢说你对我的善意不是另有目的?你以为我不想持美行凶?不想我一出现,就得到无数人的喜爱,只要我笑一笑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顾嘉瑶紧紧握着拳头,“做梦还来得快点,现实就是现实,不是话本小说!”
睿王慕容泽毫无缘故看上自己?
连她都不敢这么写。
有时候顾嘉瑶也想依靠相信男人,可她不敢,毕竟她不是独身一人,还有父母的性命。
世上似王霖那样的渣男绝不在少数,当世又给了渣男远远高于女子的地位。
而且受过现代教育,独立的女性也无法完全依附于男人,整日去做讨好慕容泽的事。
她做不成大女主,却也不屑做兔丝花,当然就是她想做也做不了。
兔丝花一般的女子温婉娴静,可她的脾气说火就火了,往往父母一句话她不爱听,都能同父母犟嘴。
世上百般容忍的女子的男人,无论怎么做都能被男人捧在手心。
可是顾嘉瑶不认为自己运气会那么好,绝世好男人就被她碰见了,还恰好钟情于她。
“我只是个小女子,不值得您浪费时间心思,当日,您对我的救命之恩,我一辈子都会记得。您少见我几次,少些侧目,就是在帮我了。”
现在只是广州,就有赵小姐把顾嘉瑶看作情敌。
等她家搬去京城,不知有多少爱慕睿王,想做睿王妃的小姐闺秀敌视让睿王另眼相看的自己?
“我不想余生都在被敌视陷害中过日子,更不愿意牵连我爹。他同宁远侯之间已经很难善了,我帮不上他,不能再拖累他。何况我对王爷只有感激,并无爱慕之情,绝无嫁给王爷之意。”
慕容泽面色阴沉,深沉的眸子幽幽盯着顾嘉瑶。
“闺秀小姐本来就该去敌视能做睿王妃的人,我不愿白白受过,成了所有人的靶子。”
慕容泽不爱听,她要说清楚,绝不犹豫,拖泥带水。
“安静悠闲的过日子不好吗?我为何要过得那么疲累?”
“您也不值得……”
“谁值得?”慕容泽一把拽住顾嘉瑶手腕子,“谁?石泽吗?你就确定他不是算计你?”
顾嘉瑶狠狠甩开慕容泽,当然没有甩开!
还说不是禁锢勉强她?
顾嘉瑶全然不知自己双眸已经被刺激得吃红,一字一句回道:“我不敢说以后一定同师兄结为夫妻,恩爱一生,但是我现在可以同您实话实说,师兄比您可靠,别人如何看轻他,推崇睿王殿下,我却始终更相信他!”
“师兄比您重要!”
慕容泽脸庞似一寸寸崩裂,顾嘉瑶心头一颤,“既然今日话说到这,我再多说几句实话,旁人也许倾慕王爷这样的权柄赫赫的伟岸霸道又强势的男子,我却是更爱温柔体贴的阿牛师兄,我也不需要因为嫁人而得到较高的地位,让一众闺秀小姐羡慕嫉妒!”
慕容泽缓缓松手,额头青筋凸起,顾嘉瑶转身就跑。
霸道强势王爷什么的,还是留给别人。
顾嘉瑶绝不会踏入那样的时时都被男人掌握,以男人喜好为自己喜好的巨坑。
慕容泽会给她做饭吗?
石泽会!
慕容泽捂着胸口,仿佛心随时都要从胸腔中跳出去,他眼底渐渐浮起一抹血红,“石泽,我知道你的意思,别逼我毁了你!”
缓缓闭上眸子,慕容泽面容渐渐平静下来,再睁开眼眸时,他眸子更幽深复杂。
他迈开大长腿追了出去。
他不紧不慢,闲庭信步,可顾嘉瑶却感到彼此之间距离迅速拉近。
周围的侍卫再见到睿王时,纷纷跪地,他们身体微微轻颤,王爷很久没发这么大火了。
红五满眼的担心,对在前疾步而行的顾嘉瑶佩服得五体投地。
惹王爷动怒还能全须全好的人,在顾嘉瑶之前一个都没有啊。
王爷怕是已经陷进去了。
“阿泽,你这是做什么?看把顾家丫头吓的?这可不行啊,到底她不是寻常的女子,不给顾熙的面子,还要顾及英国公。”
赵王笑呵呵走过来,站在慕容泽面前,当看清楚慕容泽幽暗的目光后,他后悔跑这一趟,连忙解释:“顾熙亲自求到我面前,我这才过来看一看。”
慕容泽周身冷气越浓,停下脚步。
顾嘉瑶已经躲在赵王身后。
赵王被慕容泽看得浑身发毛,果断向旁一闪身,顾嘉瑶同慕容泽再次对上了。
“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就不多嘴了,阿泽不用看在我的面子,你想怎样就怎样。”
顾嘉瑶:“……”
没种的赵王!
你可是慕容泽的长辈,是他亲舅舅啊。
赵王仿佛感到顾嘉瑶的控诉,嘴角抽了抽,阿泽发火,皇上都要避而不见的。
慕容泽开口:“红五送顾小姐回府,以后你就跟在顾小姐身边,保护她的安全,本王倒是要看看谁会因为嫉妒而算计伤害你!”
红五抢在顾嘉瑶开口拒绝前,拉着顾嘉瑶就跑,“姑奶奶,您就别再招惹王爷了!”
她不知顾嘉瑶说出拒绝的话,睿王会不会点兵出征,杀人平火。
“阿泽……”赵王腆脸笑道:“顾熙家的丫头着实不像话,把你气着了,我支持你的决定。”
“顾熙给了您好处让舅舅您跑这一趟?”
“嘿嘿,只是一个强健身体的药方罢了。”
赵王说道:“我不知你这么在意她,只当你是玩玩而已。”
慕容泽不悦冷哼,“舅舅见过我同谁玩玩而已?”
赵王:“……”
第一百三十三章 遗物
“阿泽,你听我解释呀。”
赵王追着转身就走的慕容泽,在慕容泽身后磨叽,“我真不是故意为之,就是上了年岁需要调养身体的方子,你是知道的,我新纳进门不少的年轻貌美的小妾……总不好让她们独守空房。”
慕容泽眉头微微一皱。
赵王又说了几句:“顾熙那张方子,我让大夫看过了,固本培元,对男人特别有效果,我打算给你几个舅舅都抄写一份,给你也留一份。”
“我用不上。”
慕容泽回道:“舅舅,我是要娶她为正妃的,这次事就算了,再有下次你为了顾熙给你的好处而赶过来破坏,我回京后会同两宫太后,以及陛下说,您不让我娶妻。”
赵王:“……”
“往后再有出征的机会,我会选韩王舅舅为副帅。”
“……别啊。”
赵王越发着急,“韩王哪里有我听话,阿泽千万不可同太后娘娘告状……我会被怨死的。”
那两位老娘们磨叽起来,谁都受不了。
如今尤其是母后皇太后最大的心愿就是慕容泽早日成亲!
“顾熙那人死板得很,以前我认为顾熙装作清高,是个伪君子。可如今看来,顾熙到是个真心不羡慕权贵的君子,阿泽娶他女儿为妻的话,你很麻烦的。”
亡羊补牢,尤未晚也。
赵王积极建议:“要不我帮阿泽你抢了他闺女算了,等生米处成熟饭,顾熙不认也得认下你这个女婿!当年你外祖父,就是我爹在华阳关抢回了你外祖母,当今母后皇太后,这是我爹最为得意的一笔抢劫了。”
慕容泽嘴角抿了抿,“我不指望舅舅帮忙,您别再给我添乱就很好了。”
这是什么馊主意?!
当顾熙同蒋夫人是无能平庸的恩国公?
顾嘉瑶也不是当初的外祖母,她绝不会同勉强她的人成亲的。
“阿泽啊,你怎么就看上了顾熙的闺女?有那么多女子随便你挑,她是长得不错,京城那些闺秀小姐有好几个容貌上更胜她的,你娶她们中任何一个,或是你都要了,她们娘家都不会反对。”
赵王偷偷看慕容泽脸色,慕容泽面色有所和缓,他才敢问的。
他已经随慕容泽来到大帐之中,闻到清新的熏香味,再见到尚未撤去的点心。
以前慕容泽绝不会在营帐熏香,更不会摆放点心等果盘。
甚至营帐还摆放女孩子喜爱的绣屏等物品装饰。
赵王的摇头道:“你陷得比我想得深,阿泽啊,女子在床榻上区别并不大,你……”
“把人带上来。”慕容泽的声音压下了赵王。
不过片刻,从赵王手中逃跑的男人被押了过来。
赵王张大了嘴巴,“阿泽,你,你是在哪抓到他的?那块黄稠是不是也在你……”
不用再说了,慕容泽直接将黄稠劈头盖脸扔向赵王。
“他同黄稠,我交给舅舅了,你带着黄稠向陛下请功。”
慕容泽眸子平静,“我就不多留舅舅了。”
他随手拿起一块点心,缓缓放到口中品尝起来,难怪她不肯用,点心不大好吃。
“阿泽是寒碜我?人在我手上逃走,黄稠也是阿泽找到的,这份功劳是阿泽你的。”
赵王脸庞一阵红,一阵黑,狠狠瞪了捆绑得很结实的男人一眼。
在他面前,男人神通广大的跑掉,结果竟然被阿泽轻松擒拿。
他同阿泽的差距就这么大?
慕容泽说道:“陛下登基秉政国泰民安,早逝荣太子即便坐了皇帝未必就有陛下做得好,陛下完全不必在意这份血书。”
“这话……嘿嘿,阿泽,我不敢同皇兄说,你一直对早逝的大皇兄没太深的印象,他在文武朝臣眼中,一直是最佳的帝王人选,只是大皇兄命不好,意外病逝,没活过父皇。”
赵王看了一眼黄稠,遗憾般叹息:“我们兄弟几个都只服大皇兄,他唯一的子嗣因奸人流落民间……陛下急于找出血书也是希望早日把陛下追封的荣太子血脉寻回来。”
慕容泽眼中的讥诮一闪而逝,“黄稠归舅舅,这人就留给我,正好我有话询问他。”
黄稠此是关键,赵王把黄稠揣到怀里,转身给了男人重重一拳,男人弯腰吐血,赵王离开睿王大营。
赵王并不开心,再次被外甥给比下去了。
“王爷,不管如何,这总是大功一件。”
“阿泽着实厉害。”
赵王想到了什么,突然勾起嘴角:
“你去偷偷告诉顾熙,就说,睿王盯上他女儿了,要纳顾嘉瑶为妃,让他小心。”
“王爷不怕睿王殿下来找您?”
“呵,本王哪句话说错了?就顾熙那茅坑石头的性子,且同阿泽有得磨了。”
赵王戏虐一笑,“记得暗示顾熙,是侧妃,不可说明白,却要让顾熙明白。”
“……是,王爷。”
随从领命,赵王骑在马上大笑而去。
怎么都能让阿泽难受一段日子。
京城该热闹了呢。
不知顾熙能否顶住陛下同两宫太后的压力拒绝阿泽。
慕容泽手中拿着一张宣纸,看了一眼后,“何安,黄稠已经被本王拿回来了。”
男人弯腰忍疼,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睿王殿下好手段。”
慕容泽站起身向外走去,如同赵王一般路过何安身边时,挥拳痛击,何安这次没能站稳,直接跪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吐出的血更多了。
“荣太子的五行使之一竟然投靠了南朝余孽,你们给荣太子丢尽了脸面!”
睿王拿出帕子擦了擦拳头,随手扔出的帕子落在何安的脸上,不屑说道:
“倘若大舅舅还活着,你何安早就被赐死了。大舅舅风光霁月一般人物,他文韬武略,胸襟宽广,仁爱天下。北地百姓至今缅怀大舅舅,他昔日麾下的能臣把黄稠藏在无辜之人身边,何安,你换了身份,整了容貌,连昔日的气节都丢了,你已不配为五行使。”
何安痛苦呻吟,脸上盖着帕子,他看不到慕容泽的嫌弃,可心中却是在泣血。
等到他被人拽起时,已经见不到慕容泽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父亲的责任
“王爷吩咐押送你去京城,你少动逃跑的心思。”
“你们王爷……不,睿王殿下这些年过得可好?长公主对殿下可曾用心?”
何安忍着痛楚,睿王下手异常重。睿王殿下仿佛是在泄愤报复他一般。
他不该把那明艳的少女牵扯进来?
侍卫诧异一闪而逝,推搡何安,“你个阶下囚管得还挺多呀,我们王爷自然过得最好,太后娘娘同陛下最疼王爷了,宗室王爷之中,就属睿王殿下最贵重。
何安眸子微暗,脚步踉跄回到关押他的营帐,简陋而寒酸,当初他的下人都不住这么简陋的地方。
太祖长子最为信任的五行使之一,在北地也是呼风唤雨,显赫一时。
从主人病故后,他们尽力追查主人的死因,不被太祖多喜,太祖看到他们就想起最欣赏器重的儿子已经死了。
何安被赶出京城,直到太祖病逝,当今登基,册早逝的主子为荣太子……本该做皇帝的人,只得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称号,燕文帝连追封的皇帝名号都不舍得给主子。
可主子若不是突然就染疾病过世,皇位板上定钉是主人的,根本就没有四皇子的事!
“我做错了吗?只想凭着血书为主人讨回公道,借助南朝余孽的势力匡扶少主……”
何安迷茫般自语,“主人,我错了吗?”
城外,顾嘉瑶总算摆脱红五的拉扯,“你先等一等,我把师兄忘在睿王军营前面了。”
红五:“他听到你离开的消息会自己回顾宅去的,又不是小孩找不到路?”
“不,师兄说等我,他一定会在原地等着。师兄真诚从不骗人,更不会欺骗我。”
顾嘉瑶掏出一角银子,跑去城门的包子铺子买了几个肉包子。
迎上红五好奇的目光,顾嘉瑶解释道:“师兄最爱吃他家的包子,而且师兄特别容易饿,今儿我把他忘在脑后,总要买点他喜欢的吃食赔罪。”
顾嘉瑶不曾把红五当作奴才下人使。
当然她也没这资格,红五身上带着四品的武将衔。
大燕王爷的侍卫都有虚衔,有的侍卫还有勋爵。
红五眸光闪烁,仿佛躲闪着顾嘉瑶,“那快去同他回合吧,这肉包子可真香呀。”
“特别好吃,我也很喜欢的。以前都是师兄出门给我带,我们一人一半分着吃。”
顾嘉瑶快步向睿王驻地赶过去。
红五幽幽叹了一口气,难怪王爷发那么大脾气了,可始终不会伤到她。
果然,石泽如同木头雕塑一般站在原地,炙热的太阳下,他后背的衣服已被汗水湿透,鬓角也滴着汗水。
“师兄。”
顾嘉瑶莫名心头一痛,小跑过去,拉住石泽的胳膊,嗔怪心疼:“你怎么不去那边的树荫下等着?”
“我答应过你,一直等在此处。”
石泽闻到肉包子的香味,肚子咕噜噜叫了两声,英挺的脸庞多了一抹羞涩,“站在这能最快看师妹出来。”
顾嘉瑶把装着肉包子的纸袋子塞给石泽,抬眼望进石泽清亮憨厚的眼底,“对不起,我差点把师兄给忘了,红五拽着我从另外的营门回城,我是到城门时,才想起师兄。”
想当年她也曾鄙视过在女生宿舍楼下站岗的男同学,同好友八卦他们犯蠢。
直到今日,她才隐隐明白当时自己就是一只柠檬精,酸酸的,没有人在楼下等她。
她的唇瓣一张一合,犹如花瓣一般娇嫩,恨不得让人咬上一口。
石泽连忙移开目光,拆开纸袋拿出包子,一大口咬住了软软的包子。
“师兄您慢点吃。”顾嘉瑶笑道:“吃了我的包子,就不可以生气啦。”
“不吃包子,我也不会生师妹的气。”
石泽口吃不大清楚,几口就把一个包子吃进去,微垂眼睑,“一切都是睿王不讲道理,他从来就没讲过道理,不曾在意过任何的想法……”
“师兄,别说了。”
顾嘉瑶背后阴风阵阵,小声提醒;“睿王虽然是霸道了一点,但是他没伤我,而且在他兵营驻地,咱们还是小心为上。”
石泽点头。
红五一脸纠结。
等到石泽吃完包子,三人一起返回顾宅。
一路上,石泽时不时的目光扫过红五。
顾嘉瑶说道:“我很喜欢红五的性子,把她当作朋友。她是睿王殿下的侍卫,迟早是回去的……那个什么人万一泄漏消息,有红五做帮手,也能更安全一点,光靠我娘未必能应付得来。”
石泽嗯了一声,声音沉闷。
红五尴尬说道:“王爷派我来保护顾小姐的安全,其余的事,我万万不敢干涉顾小姐。”
所以,石泽能不能当她不存在?
红五头皮发麻,保护本是肥差,她也很喜欢顾嘉瑶的性子。
可是她才反应过来石泽是住在顾宅的。
要命了!
红五略显无精打采,顾嘉瑶同石泽说说笑笑,从未在王爷面前这般活泼娇俏过,红五脑袋都快炸开了。
进了家门,顾嘉瑶同等候很久的顾熙说了经过。
“赵王是父亲请去的?”
“哎。”
顾熙长叹一声,“赵王在睿王面前一点分量都没有啊,白费你娘一张祖传的药方。”
蒋氏回道:“我还有几张能用上的方子,进京后,许是能献给天子。不是说皇族中人征战半生,他们都需药方的调养身体。”
她就不信天子也压不住睿王。
红五很想给自家王爷说几句好话,王爷不是洪水猛兽,顾小姐父母怎么像防狼一样?
石泽憨厚一笑,给蒋氏亲自端茶水,甚至为顾熙垂肩,“明日我陪师丈去参加文会,我能多见见当今名士。”
“算了,这次我自己一人去,你安心在家准备考试,我晓得你大约能考过秀才,但也不可大意。”
顾熙是很想带着石泽这个外挂去的,可保持名士人设不能光靠石泽,顾熙从不把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
他曾经一穷二白经营出不是很大但是也不小的家业。
有睿王的压力在,为女儿,顾熙显然不能被人设困住,也不能得过且过,在似从前小富即安。
第一百三十五章 顾嘉瑶的爱情观
住进顾宅的红五渐渐发觉,顾先生同蒋氏把石泽当作儿子养。
顾先生教导石泽功课特别认真,她见到石泽乖乖伸手被顾先生打手板,或是罚站被书。
红五吓得双腿都是软的,勉强扶墙才能站稳。
蒋太太不仅会教石泽打架的技巧,还要石泽看账本,学着操持生意。
“顾小姐……你做什么?”
“我?”
顾嘉瑶笑嘻嘻端着师兄亲自蒸得蛋羹,“享受就好啦。”
红五:“……”
“还要感谢睿王殿下,不是他一再逼迫,我可能……”
顾嘉瑶望着在庭院中陪蒋氏打太极拳的石泽。
一招一式都似模似样的,蒋氏在前带领,石泽打太极很用心,完全模仿蒋氏的动作
红五捂着心口,都是幻觉!
顾嘉瑶勾起嘴角:“我发觉师兄不单单是我兄长……我对他有了好感呢。”
红五这回彻底呆愣住了,顾嘉瑶向她俏皮的眨眼儿,更让红五心跳加速:
“你很快就能回到睿王身边去了了,趁着你还没走,多享受清闲的日子。”
感动甚至爱慕只是一瞬间。
在顾嘉瑶返回睿王兵营时,见到石泽流汗站在原地,痴痴等着她的时候,他高大的身影在她心底逐渐清晰。
她是喜欢他的。
而石泽对她的好,她再也无法含糊过去。
原本顾嘉瑶以为自己会钟情高帅富,毕竟她幻想过的丈夫人选就是自己笔下的男主。
肯定没有她的男主完美,但是方向是没错的,霸道狂狷王爷什么的,她码字时很带感。
现实却狠狠给了她沉重一击,同睿王一起远没同石泽一处舒心放松。
她可以让石泽去给自己端洗脚水,可以让石泽背着自己,也可以同石泽一起生火做饭,甚至来去游山玩水。
做所有夫妻能做的事。
带入睿王身上,顾嘉瑶想都不敢想。
喜欢就说,顾嘉瑶不喜欢拖泥带水,也不喜欢猜来猜去,暗自神伤。
她再平凡,还是有去问一声石泽是否喜欢自己的勇气的。
一如她狠狠拒绝睿王的靠近。
“石泽能给你什么?他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的。”
“我为何要用石泽养?难道我不能养活我自己吗?”
顾嘉瑶诧异开口,“我爹娘会给我一笔丰厚的嫁妆,你不是以为我真得看不懂账本,不会经营生意庄子。”
“……他给不了你富贵的日子。”
“其实你所说的富贵日子,在我同我爹娘眼中着实算不得上什么,不怕你说我吹牛,没见过世面。”
顾嘉瑶幽幽叹了一口气,想起现代的生活,“你可以理解为我从神仙的日子跌落凡尘。”
红五:“……”
顾小姐是不是疯了?被石泽同睿王殿下逼疯了?
“神仙境没有动不动就跪地磕头,没有动不动就要人性命。”
顾嘉瑶揉了揉太阳穴,“再过几百年,红五若是能活到,就会明白我说的话了。”
红五:“……王爷不会轻言放弃,石泽……王爷可以随时让他消失。”
“那他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顾嘉瑶声音冰冷果决,“你可以把我说的话原封不动转诉给你们王爷,我喜欢的尊重我的男子,我虽然不够勤快,也喜欢富贵,但我不缺乏陪喜欢的人一起奋斗。”
“我同石泽一辈子都无法达到睿王的高度,他随随便便送出的东西,许是我们需要攒很多年才买得起。”
顾嘉瑶勾起嘴角:“可那有什么关系呢?我喜欢呀。”
睿王慕容泽做得再多,她都不喜欢!
“我要去给师兄送水了。”
顾嘉瑶提起早就准备好的水壶,拿着帕子出门。
她正好撞进石泽惊喜的眼底。
石泽比顾嘉瑶脸还要红,羞涩腼腆低头,却很快有扬起头。
她说过,不喜欢弯腰的男人!
“我会努力的。”
石泽从顾嘉瑶手中抽走了帕子。
顾嘉瑶面若桃花,轻笑:“嗯,我们一起努力。”
红五恨不得戳瞎自己双眼!然而她心中却是暖暖的。
睿王不好吗?
任谁都会选睿王而无视石泽。
一句不用男人养?
红五更喜欢顾嘉瑶了,也许顾嘉瑶真是从神仙届跌落下来的。
本来红五算是当世的女子中离经叛道的一个。
在顾小姐面前,红五也要说声佩服。
顾嘉瑶尽量融入古代社会,无心为解放妇女,消灭阶级做牺牲。
然而她永远无法成为纯正的古代女人,遵循以夫为贵。
她唯一的念头就是孝顺父母,为他们养老,选一个彼此喜欢能接受她偶尔’离经叛道’的丈夫。
顾嘉瑶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争取早日让父母抱上外孙儿。
她再也不要做剩女了!
京城,燕文帝先接到赵王秘秘送回来的一片血书。
吾儿,天命两个清晰的血字刺痛燕文帝的双眼。
他撇下朝臣,骑马赶去太庙,据说在太祖灵位前站到天黑。
随后睿王送回一张魏晋时的名画,献给燕文帝。
他很是喜爱,时常拿出来同朝臣一起欣赏品鉴。
安乡伯擅长丹青,曾是南朝的驸马爷,后杀妻灭子归顺,安乡伯曾协助燕文帝打开南朝皇宫的密道。
这才让南朝末代皇帝宠爱的公主皇子们没能外逃。
后来他被封为安乡伯,娶了宗室郡主,有许多人瞧不起他人品,却无法否认他在诗画上的才情天分。
燕文帝喜爱丹青,时常召他一起赏鉴,当着燕文帝的面,安乡伯言之凿凿说此画是赝品,并非真迹。
不仅南朝人看不上安乡伯,大燕的勋贵们同样看不上他。
然而勋贵们都是大老粗,说不过在丹青上侃侃而谈的安乡伯!
英国公被安乡伯抓住口误,连连被安乡伯呛声,退无可退之下,他脱口而出,“我是不明白丹青真伪,可我儿子懂!”
随即英国公跪在燕文帝面前,“恳请陛下召顾熙入京,老臣没读过几本书,但是老臣的亲生儿子是江南的名士,曾经高中过进士,他一定能辨别丹青的真伪。”
安乡伯拱手道:“陛下准许英国公所请,臣也想当面会会甚是有名的顾熙!”
第一百三十六章 找到酒醉的顾熙
英国公长子被调换的消息,在京城勋贵朝臣阶层引起不少的争议。
不少英国公的宿敌都嘲讽他为别人养大儿子,连是不是自己的种都分不清。
也有不少英国公旧故都劝说,干脆将错就错,宁远侯怎么也比顾熙更出众。
英国公关照顾熙,不该舍弃宁远侯,毕竟光耀英国公府门楣少不了宁远侯。
顾熙只有一个名士的名声,文不能安邦,武无法定国,只会清谈罢了。
“宁远侯亲自南下带顾熙上京。”
祁阳侯同宁远侯是连襟,娶了圣母皇太后另外一位公主。
他们两人又有几分同袍之情,不过祁阳侯的战功远远比不上姐夫宁远侯。
他才是因为娶对了陛下的妹妹而勉强封侯的人。
祁阳侯躬身说道:“不日他们即可抵达京城,很是不必劳师动众派人传召顾熙。”
悄然上京,同燕文帝下诏召见的待遇截然不同。
祁阳侯料想燕文帝也会给妹夫宁远侯留下一份体面,让宁远侯更占上风。
毕竟慕容皇族的人一向护短,最是维护亲人同自己人。
宁远侯是公主驸马,是慕容家的女婿,当得上是至亲!
燕文帝仔细看着画作,仿佛没有听见朝臣的争执。
他手指沿着画作的纹路滑动,陷入画作的意境之中。
安乡伯被祁阳侯狠狠瞪了一眼,不敢再说同顾熙比试的话了。
英国公略显焦急,在他看口进言前,听到燕文帝的旨意:“派人快马加鞭去广州宣召顾熙即可入京,朕有事垂询于他。”
祁阳侯:“……”
“嗯,你们对顾熙客气点,听说他身子骨不大好,上京的路上多多照顾他,朕希望能在京城看到健康的顾熙。”
燕文帝饶有兴致欣赏祁阳侯的呆滞,英国公的暗喜,以及朝臣们的惊诧。
有趣,顾熙还没到京城,已经让他暗笑好久了。
“祁阳侯是公主驸马,朕没记错顾熙是朕登基后第一次科举中中榜的进士,他是天子门生!”
燕文帝起身走出御书房,身躯高大,体魄强健,龙袍遮挡不住他征战多年的彪悍气息,反而更凸显他的唯我独尊。
“恭送陛下!”
朝臣勋贵躬身行礼。
燕文帝的圣驾路过锦阳殿时,轻声感叹了一句,“阿泽也该回京了,广州就那么好?值得他乐不思蜀?”
慕容家的人的确护短,宁远侯只是驸马,慕容泽被燕文帝当儿子养大的。
为辨别丹青真伪,燕文帝自然会召见顾熙入京,因为丹青是慕容泽献上来的。
看赵王的密信上说,没,慕容泽对顾熙颇为尊重。
燕文帝无法完全偏心宁远侯!
安乡伯深一脚浅一脚走出皇宫。
他既不讨文臣喜欢,又不得勋贵武将看重,朝野上下名声很臭。
回到府邸后,他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毫无形象灌了一杯茶水,长出一口气:
“睿王殿下料事如神,佩服,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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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城,金乌西垂彩霞渲染天边。
顾宅,蒋氏喊道:“瑶瑶出门去看看,你爹又醉倒在哪处酒肆了。”
“记得带银子帮他结账,我不想第二天一堆酒肆的掌柜上门来讨要酒钱。”
蒋氏满是抱怨,顾嘉瑶应了一声,“我同师兄一起去找他,一定把父亲平安背回来。”
石泽连忙劝说:“师丈只是喜好杯中之物,何况文会上大多都要饮酒,师丈一般只喝酒,不看舞姬,从不让妓子近身陪酒。”
顾嘉瑶拽着石泽的胳膊就往外跑,蒋氏笑嗔道:“算你们还识相!哼,他倒是把魏晋名士好美酒贯彻彻底,怎么没见他学点好的?”
蒋氏劝说,顾熙就以维持人设做借口。
好在当下的醇酿浓度不高,无论是原主,还是他都是酒中豪客,千杯不醉。
顾熙过足了酒瘾。
不过蒋氏已经决定不再放纵顾熙豪饮,美酒伤身,酒醉误事。
“师兄以后千万别在我娘面前说我爹只饮酒不召妓子相陪了。”
“怎么?”
“因为我娘认为不要妓子是我爹应该尽的本分,并非是他对我娘的恩赐,也不是他犯错的理由。”
顾嘉瑶认真说道,她同石泽虽然没有完全挑明,毕竟在古代没有恋人关系。
不过他们比师兄妹亲近,比真正的夫妻少了亲密。
找一个适合的词汇就是恋人未满。
石泽憨厚老实,对她很好,可到底是古人,顾嘉瑶同石泽少不了磨合,现在适合,以后未必就能真正结成夫妻。
“师傅不愿意师丈逢场作戏?”
“假戏真做,或是被人缠上了,那多麻烦呀,既然知道结果,何必自找麻烦,给一些有心人想头?”
顾嘉瑶轻笑:“我娘可不想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教训小妾上头。”
石泽把这些话一字不漏记在心上,有其母必有其女,只怕师妹对待男人纳妾或是寻欢作乐上头也是痛恨不齿。
有慕容泽以睿王身份都能做到洁身自好,不让任何女子靠近,他还做不到吗?
顾嘉瑶熟门熟路走进酒肆,掌柜热情无比,接过顾小姐扔来的一定银子,指了指二楼:
“顾先生在天字二号房,其余狂生名士都去了隔壁花街,只有顾先生抱着柱子死活不撒手,说是,家里人不让。”
掌柜笑呵呵说道:“顾先生力气特别大,他们拉不开顾先生,只能留他一人。”
名士风流,虽然此风流非同女人风流。
可少了名妓陪伴,名士的风流也少了几分成色。
偏偏宛若谪仙的顾熙拒绝除了他妻子之外的任何女人。
顾熙让花楼的女子又爱又恨,花楼中的名妓早就说了,不要任何金银都想着侍奉顾熙。
“我爹表现还能让我娘满意,就是抱着柱子,好丑呀。”
顾嘉瑶走进天字二号房,顾熙双手果然抱着柱子酣睡,如同树懒抱着树枝一般。
石泽走过去:“师丈,我同师妹背您回家。”
顾熙熟练靠近石泽,顾嘉瑶推开窗户散去酒气,突然见到街角一道熟悉的人影闪过,“是琳表姐?”
第一百三十七章 生米煮成熟饭
石泽已经把顾熙背上后背,听到顾嘉瑶脱口而出的一句琳表姐,问道:“师妹没看错?”
蒋琳一直是师妹喜爱敬重的表姐,师妹绝不会眼见蒋琳出事。
顾嘉瑶一半的身体探出窗口,仔细辨认,居高临下看到蒋琳被人从后打倒,几个陌生身材高大的男人抱起蒋琳。
顾嘉瑶确定道:“应该是她,师兄先把我爹放下,我们跟过去看看。”
纵然不是蒋琳,她同石泽也能救下被劫走的女孩子。
总是一桩善举。
顾嘉瑶不是圣母,却也不会漠视女孩子被劫走。
因为她怕自己若是有朝一日被人掠走而无人帮忙时,后悔今日的漠视。
“好。”
石泽放下顾熙,两人快速下楼赶过僻静的胡同。
顾嘉瑶不担心顾熙,毕竟酒肆的掌柜会照顾顾熙的,顾熙等名士可是酒肆的常客。
时常有狂放不羁的狂生醉卧酒肆。
掌柜都会使人照料一二。
扛着昏厥过去的蒋琳的男子脚步飞快,顾嘉瑶使劲追赶,又不能惊动了前面的劫匪。
琳表姐的性命要紧,名声也很要紧。
不大一会,男人扛着蒋琳来到一处宅邸门前,他轻轻敲了敲门,很快大门打开,男人闪身进门,大门再度关上。
顾嘉瑶从袖口摸了一块银子,轻声说道:“师兄你请人给大舅舅,不,给二舅舅送信,让二舅舅派遣捏着四契的仆从过来救出琳表姐。”
石泽点头,叮嘱:“再我回来之前,师妹一定要呆在原地,不得独自一人去救下蒋小姐。”
“我答应你。”
顾嘉瑶让石泽快去报信,她自然要呆在原地了,虽然有善心,可不会为了救人轻易闯进不知深浅的宅邸去。
她的善良是有底线的,倘若她武功高强,一个打一百个,倒是可以去做一把侠女。
偏偏她现在就是一个比以前还弱的弱鸡。
顾嘉瑶躲在榕树后,探头探脑看着安静的宅地。
突然,后背被人拍了一巴掌,顾瑶立刻回头,“红五……”
“还有我家王爷。”
红五向自己身后一指,睿王慕容泽一身便装,犹如富贵公子。
“王爷有一副丹青向想寻顾先生鉴赏真伪,我说,顾先生喝醉了,最近顾先生喝醉的次数有点多,时常同狂生门饮酒,王爷让我引路去见顾先生,没进酒肆见到顾小姐,我便同王爷暗中保护顾小姐。”
“哦。”
顾嘉瑶点头,并不责怪红五,但心中还是隐隐不大舒服。
“你有看到我师兄吗?”
“……看到了。”
红五回答得很快,看向宅地问道:“我方才见顾小姐一直看着那边,莫非宅子有异样?”
她拉了一把顾嘉瑶,轻声说道:“防人之心不可无,顾先生以后出门还是要多带几个随从或是侍卫,毕竟顾先的身份不同了,英国公征战多年,杀人无数,仇家并不少。”
“想找可信又有本事的侍卫太难了,我娘同我也在帮我爹斟酌。”
他们对使唤仆从还是不大习惯。
尤其是顾熙很不喜欢仆从前簇后拥,张口闭口都是奴才主子的。
“本王可以给顾先生几个侍卫。”
“不……”
“你先别忙拒绝,在广州你们家是找不到忠诚能干的侍卫,听说你们打算去京城?这一路上少不了侍卫随从。”
睿王缓缓说道,“等你们平安到了京城,同英国公相见后,依然认为他们不可用,打发了他们就是。”
慕容泽靠近顾嘉瑶,眼眸幽深,唇边却罕见勾出一抹浅笑,“你是个聪明又孝顺的,知晓怎么做对你父亲更好,更不会为了可笑的自尊心就拒绝我……是不是?”
顾嘉瑶瞪圆了眸子,上下打量慕容泽,冷傲难掩他周身的气度,许是今日穿了暗红外敞,他显得比往日温柔了几分。
“那……我就谢过王爷的关照。”
顾嘉瑶不知慕容泽改变的原因,也不想去探究。
突然庭院中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
“琳表姐!”
顾嘉瑶拉着红五就往宅子跑。
石泽送信也太慢了。
睿王作后盾,顾嘉瑶连皇宫都敢闯一闯。
她莫名相信睿王不会坐视不理,“你家王爷帮了我,我让我爹一辈子给睿王殿免费鉴定丹青,甚至让我爹给王爷画几幅丹青也成。”
红五:“……”
他们王爷要不得不是鉴定师。
自从顾嘉瑶拒绝睿王,同石泽相恋后,红五一直是提心掉胆的。
红五一直追随王爷,从未见过王爷有所转变,尤其是为女孩子而转变。
顾小姐觉察到王爷的转变,这才跑得这么快吧。
这对冤家,红五脑袋都快炸了!
石泽?
睿王?
红五眼底流露出一抹对顾嘉瑶的同情。
慕容泽脚步不紧不慢,“你等一等,本王带你看一场好戏。”
他突然靠近顾嘉瑶,握住她的胳膊,顾嘉瑶感觉自己腾空而起,随着睿王落在宅邸的棚顶,顾嘉瑶适应站在房顶的高度后,慕容泽很快抽回自己的手。
他后退几步,拉开同顾嘉瑶的距离。
面前的女孩子需要不是尊荣,而是尊重!
这是慕容泽从石泽身上觉察到的。
“站在这里看得更强清楚,你想看详情,我就带你上房顶。”
慕容泽神色郑重,语气平静,但是难以掩饰其霸道强势的本性。
仿佛顾嘉瑶想怎样就可以怎样。
顾嘉瑶淡淡回道:“谢谢……”
庭院之中,蒋琳抬手狠狠抽了面前的青年一记耳光,“你……你竟然想对我做……做那样的事儿,你把我当作了什么人?青楼妓女?还是你的通房丫鬟?”
青年身长玉立,齿白唇红,面若冠玉,清俊高雅。
“我们一起青梅竹马长大,彼此早有默契,你为何要……要让人把我掠来?”
“琳儿,我怕。”
青年脸上带着巴掌印,焦急想要抓住蒋琳的手,“我怕你选择嫁给娄将军,我怕你父亲不同意这门婚事。我更怕我……我娶不到你。”
“我想着你,念着你,心里只有你一个。”
青年声音哽咽,真诚说道:“既然我们彼此有情,先把事做了,你爹就不会再把你嫁去将军府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聪明的女孩子
青年抓住蒋琳的手臂,“琳儿也是心仪我的,只要我们成就好事,谁也不能再拆散我们了。”
“我发誓,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对你好,不纳二色,你是我唯一的女人。”
他的声音犹如杜鹃咳血,哀婉凄苦,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真情实感。
顾嘉瑶担心蒋琳被花言巧语的青梅竹马哄骗,上前一步,才记起自己是在房顶上。
这事倘若放在现代,倒也不算什么大事,甚至把此事发在微博等社交媒体上,根本引不起任何波澜。
反而会被骂保守,这样反抗父母的做法简直太小儿科了。
然而在当下,女子的贞操名声甚至比性命还要紧。
出一个小小的差错,名声有损,以后蒋琳做得再多再完美都弥补不回来。
相反男人通房无数,有红颜知己,只要家世背景足够强硬,依然可以娶到显赫人家的千金小姐,娶一个端庄美丽的好女人。
慕容泽伸手拽住顾嘉瑶,轻声说道:“当心,不是所有的青梅竹马都如他一般。”
“王爷看不上他?我以为……”
顾嘉瑶莫名脸红了,尤其是慕容泽说得那句不是所有青梅竹马都……本来她以为慕容泽会大大贬低所有的青梅竹马呢。
她是不是有点自作多情?
睿王冷酷,却也骨子里透着傲气呢,被她婉拒,怎么可能还会多看她一眼?
想着拆散她同师兄?
何况睿王对她另眼相看,没准只是因为娘亲当初的勇猛力大过人。
或者是睿王在海上救过她。
倘若她救了一只小猫小狗,也会比旁的宠物多关注一点。
“他在本王眼中连蚂蚁都不如,既觉自卑比不得娄将军,就该努力奋进,早日争得功名,向岳父展现潜力,即便现在比不上,以后他未必就熬不出头,无法封妻萌子!”
同样爬到房顶的红五差点一头栽下去,王爷今日话真多啊。
她仿佛见到义正严辞的王爷身后摇晃的狐狸尾巴。
睿王可是天下间少有的冷酷无情之人,一般都是强硬手段直接碾压过去。
他在顾嘉瑶面前怎么变得这么多心眼儿?
慕容泽尊尊教导,宛若纯正君子劝人以此为戒:
“他这么做只是便宜方便了自己,害了女子一辈子。”
顾嘉瑶红着脸点头,“王爷高见,他比王霖好不了哪去,虚伪懦弱,无良无耻!琳表姐那一巴掌打得太轻了。”
大舅舅这两个女儿怎么都爱上了极品男人?
看来还是家里家外一把罩的二舅舅靠谱一些,蒋璃虽然不讨顾嘉瑶喜爱,可没看上极品男人。
啪,蒋琳再次挣脱青梅竹马的拉扯,又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双眼冒火,“呸,你让我恶心!”
“琳儿。”
“闪开,我们完了。”
“不,我是不会让你离开的。”
青年这次直接扑向蒋琳,“你本该是我的人的,我只是先做丈夫该做的事,我断然不会把你让给娄将军,你不能为了容华富贵就抛弃我……你别想嫁给娄将军!”
蒋琳冷笑,再次灵巧闪过青年的纠缠:
“你以为我是一个人来的?你想不让我,我只能留下忍受你的侮辱?”
正准备让红五出手帮忙的顾嘉瑶喊停,琳表姐温婉纯善,同姐妹从未红过脸。
碰见蒋璃骄慢任性的,蒋琳都会退让,从不去争强好胜。
顾嘉瑶也曾觉得蒋琳性情柔软好欺。
蒋琳抹去眼角的泪水,“你们出来吧。”
紧闭的大门被从外踹开,一拥而上五六个孔武有力的婆子,以及十多个穿着家丁打扮的男人,“就是你强邀我们小姐?”
青年傻了。
顾嘉瑶先是一愣,随后眸子明亮,这才是琳表姐!
她可以谦让姐妹,但是她有自己的操守同底线,不会任由旁人践踏欺辱。
也许那位娄将军看到温婉的蒋琳的内在本性,这才钟情于蒋琳。
她可以做个温柔可人的妻子,同样也可掌握庶务,不让丈夫烦心,不给算计自己的人可乘之机。
“你……你怎么变成了这样一个虚伪的女子?”
青梅竹马大怒,“你算计我?还说不会嫁给娄将军?!我真真是错看了你!”
蒋琳捂着心口,泪眼摩挲,“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对你的了解许是比你自己还深,你何必非要把娄将军牵连进来?我知道你的不安自卑,所以我从不曾在你面前提起娄将军,不管你是否相信,我也从未拿你同娄将军做过比较。“
“其实有什么好比的?娄将军年岁比我大那么多,我喜欢的,他许是觉得幼稚,他以后指定还要出征的,瓦罐不离井口破,大将难免阵前亡,嫁他为妻,受得住夫妻分离,还要担心他的安危,甚至还要承担起将军府的应酬,同达官显贵的夫人结交,做他夫人最是辛苦。”
蒋琳哽咽说道:“我并不是瑶表妹那样聪明人,也没姑姑姑父那样可以依靠仰仗的父母,因此我早就选了你,为了给你信心,我这段日子只要有空就陪你读书,就是想告诉你,我不会背信弃义,将军府如何富贵同我无关。”
“相处的日子多了,我发觉你的心思根本就没用在书本上,发觉你总是出门喝闷酒,发觉有人在你面前蛊惑你!”
蒋琳苦笑,“我的付出,你看不到,别人一句话就否定我,认为我必然舍弃你。”
“我没有说过……说过这样的话。”
“你嘴上没说,可心里却一直这么想的。”
蒋琳顿了顿,“你只想着把生米煮成熟饭,逼得我父亲不得不认下你这个女婿,你是度过书的人,难道不知道奔者为妾这句话吗?我若是在成亲前就同你……你父母兄弟会怎么看待我?你娘还会同意娶一个不贞的女人做儿媳妇?哪怕夺了她身子的男人是她儿子,她会洋洋得意拿捏住我的致命错处,逼我退让,逼我做你的妾。”
“我母亲是喜欢你的,她断然不会亏待你。”
“你还说过心仪我呢,可你做得事连畜生都不如!”
第一百三十九章 弄晕了
蒋琳悲伤难堪,眼底积蓄了泪水。
“你以为我……我看清你的真面目,我很得意?”
蒋琳摇头哽咽:“我们初识在八岁,那一年我跌倒了,是你背着我去了前院,告诉我父亲。十年,整整十年呀,就算是同一只畜生在一起,也有感情了。”
“我……错了,琳儿,我一定改,你再相信我一次。”
他直接跪在蒋琳面前,苦苦哀求:“我是心悦你的,对你的爱慕可见日月,我发誓以后不会再怀疑你……看在我们多年的情分上,琳儿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顾嘉瑶有点紧张了,手心冒汗,她怕善良的蒋琳会被说动。
男人背叛一次,下一次背叛的代价会很低。
蒋琳再次甩开青梅竹马的胳膊,“我不想再那么累,今日的事情就是我们彼此之间的一根刺,永远无法拔掉的刺,我很难再相信你了,必然会时时提防你,这不是我要过的日子,夫妻之间纵然没有刻骨铭心的爱情,也该有基本的信任。”
“琳儿,相信我,再相信我一次。”
“不可能。”
蒋琳斩钉截铁说道:“有些错误是可以原谅的,似你今日这样的错误,我无法原谅你。何况蒋家养大了我,我无法给父母叔婶添光添彩,却不能给蒋家抹黑,连累堂姐妹的婚事,我姐已经走过一段弯路,我更不能行差踏错,再让我大姑姑为我操心受累。”
“添光添彩?光耀门楣?”
他嘲讽:“你还是从心里想嫁给娄将军,去做你的将军夫人!要不你嫡亲的堂妹怎会给我透露口风,劝我放弃这门婚事,放你追求荣华富贵,说你父亲绝不会同意把你嫁给我……”
“我看不起你!”
蒋琳冷冷说道:“把所有的过错都归到旁人身上,说我爱慕荣华富贵,就证明你做对了?倘若你相信我,就不会相信旁人的挑拨!”
蒋琳转身,他扑上去,从房顶飞过来一颗石子打中青年的膝盖。
卡巴一声,青年直接倒在地上,抱着膝盖哀嚎,“疼,我的腿断了,快去找大夫。”
鼻涕眼泪一起流下,他极是狼狈。
蒋琳回头看了他一眼,心头的痛楚少了,含泪浅笑,“我没似大姐姐一样,但也该学会及时止损。”
同他青梅竹马,那段回忆蒋琳会记得一辈子。
可眼前的人不能留在她的记忆中了。
顾嘉瑶眼见蒋琳在仆从簇拥下平安离开,轻声说:“红五送我下去。”
红五低头全当没有听到,此时她宁可自己是聋子。
“红五……”
“我送你。”
慕容泽再次抓住顾嘉瑶的胳膊。
“不,不劳烦王爷。”
顾嘉瑶感到手臂上传来的温度,仿佛还能感到慕容泽手掌的厚厚茧子。
“不麻烦。”
慕容泽的目光同顾嘉瑶相碰,然后他飞身而下。
顾嘉瑶再次体会了一把飞在空中的感觉。
她双脚落地后,立刻后退几步,拉开同睿王之间的距离,敛衽行礼,“多谢王爷。”
慕容泽瞳孔幽深,盯着她许久,淡淡回道;“不用谢。”
彼此之间再次沉默下来。
顾嘉瑶垂头,乖巧无辜,多说多错,她绝不会再找话题。
巴不得慕容泽因为尴尬的气氛赶紧离开。
她的木头美人人设要保持,要保持!
“红五以后只听你的命令,本王不再是她的主子。”
“不。”
顾嘉瑶连忙摇头,“不行,我身边几乎没什么事,平白耽搁红五的前程,她以女子之身练武本就很不容易,好不容易熬到今日,用红五保护我……太屈才了。”
“您还是让红五继续做您的侍卫。”
顾嘉瑶轻轻咬着下嘴唇,一寸寸收紧帕子,“我曾经梦想仗剑走天,却知自己没有练武的天分,也受不了练武的苦,红五身上寄托了我……我的梦想。”
红五感动的眼圈红了,顾嘉瑶再说下去,王爷能弄死她。
她练武只为能吃一顿饱饭,不似顾小姐那么远大的理想——仗剑走天下!
“她方才听王爷的吩咐,我是略略有点不舒服,后来我想明白了,红五是王爷的侍卫,是她效忠的人,而我只是她的朋友,是她从海水中救走的小可怜。”
不,顾小姐不是小可怜,她红五才是呀。
“你对红五,对你表姐,甚至对一个陌生人都有几分的怜悯,肯为他们着想。”
慕容泽平缓说道:“为何对我格外的疏远防备?”
“您身份太过贵重,让我望尘莫及,望而生畏……”
“谎话连篇!”
慕容泽冷冷打断她的话,“你从来就没有怕过本王,装得再好,都不像那些人。”
顾嘉瑶:“……”
“本王也不希望你害怕。”
顾嘉瑶再次垂头露出修长的脖颈,以及后脖颈一片雪白的肌肤。
慕容泽握紧拳头,尽量控制抚摸的冲动:
“红五留在你身边,起码你父母放心,你的师兄也能放心去科举,去做官,去赚银子!为你挣个诰命。”
“王爷用上红五时,只要使人给我个口信,我就让红五立刻赶过去。”
“不必了。”
慕容泽按着太阳穴,脑子仿佛裂开,疼痛席卷全身。
“王爷,您不舒服?”
顾嘉瑶见他额头流下汗水,仿佛尽力忍耐痛苦一般,满眼真诚的关切。
再等等,他只要多看她一眼。
“红五快扶王爷去找大夫……”
顾嘉瑶身体一软,她意识模糊,努力睁大眸子,尽量维持清醒,“去找大夫,救……救他。”
终究抵不住黑暗,顾嘉瑶彻底昏了过去。
红五一把抱住她,“王爷?”
慕容泽抬起手臂指尖碰触到她挺翘的鼻尖,“送她回府,石泽会背顾熙回去。”
“遵命。”
红五抱着顾嘉瑶快速离开,她都不敢回。
夕阳西垂,拉长慕容泽的身影,地上留有一道斜影。
慕容泽望着自己的影子,轻笑一声:
“你有的,我也有了。你没有的,我也有!”
顾嘉瑶是被点心的香气弄醒的,
她睁开眼睛,看清楚周围的布置,以及站在床榻前的石泽,说道:“我饿了。”
第一百四十章 反戈一击
石泽缓缓走到桌边,端起点心盘子,再慢慢返回。
全是慢动作,顾嘉瑶心慌慌,明明没做过对不住师兄的事啊。
偏偏石泽一句话都没说,只用一双深沉的眼眸看着顾嘉瑶。
“我说!”
顾嘉瑶翻身而起坐在床上,双足晃悠了几下,“我是碰见了睿王殿下,也是他带我飞上了屋顶,当时我打算等你送信回来的,可琳表姐那声尖叫,我……我怕她出事。”
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顾嘉瑶仿佛等待审判的犯人,手指不安的勾着衣摆。
换位思考,石泽倘若带着其她女孩子飞上屋顶,顾嘉瑶也会生气吃醋。
“以后,我一定离着他远远的,一句话都不同他说。”
顾嘉瑶举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
本来她只是想要谈一场甜蜜简单的恋爱,怎么弄得这么复杂?
她要求石泽专一,自己也不会做出格的事。
可石泽纵然不说,顾嘉瑶觉得自己有渣女的潜质。
她无法完全忽视睿王慕容泽。
并非是以前她对着相貌符合自己审美的男明星的追捧。
慕容泽对她……顾嘉瑶刚想放下手,手腕被石泽一下子握住。
“不要,不要放下我。”
“……”
石泽缓缓蹲下身,顾嘉瑶只要一低头就能看到他。
看到他那双纯厚带着些许紧张的双眸,竟然有种湿漉漉的感觉。
他怕被抛下?
顾嘉瑶心中软成一团水,对着石泽的手腕咬了一口,留下几颗齿痕,“盖章了,你是我的人啦。”
到底还是石泽重要,顾嘉瑶语调轻快,“吃了我家米,就是我的人,师兄,你跑不掉的,哼哼,一辈子都要宠着我,不许后悔!”
石泽眼底重现亮光,仿佛整个人活过来,精气神极好。
他拿了一块点心小心翼翼放到顾嘉瑶唇边,“不是饿了吗?这是我亲手做的。”
值了!
谁家男朋友会这么体贴温柔?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石泽还能写出惊艳的文章,上得考场,做得官。
“好吃。”顾嘉瑶一把拽起蹲在自己面前的石泽,让他坐在身边,“下次,我也给师兄做点心吃,未必有师兄做的美味可口,但也不会是黑暗难吃能毒死人的。”
石泽眼睛亮亮的,顾嘉瑶眉眼温柔,仰头望着石泽,轻笑:“沿途的风景很多,遇见的人也很多,但是我知道陪在我身边的人是个叫石泽的傻小子。”
“我也是有主的人啦。”
顾嘉瑶并不需要一份祈求一般的爱情。
石泽勾起嘴角,紧紧握着顾嘉瑶的手。
他有的,慕容泽永远得不到!
“红五你最好还是回到睿王身边吧。”
顾嘉瑶翻看着账本,时而抬头看向屏风后的书桌。
石泽正伏案苦读,秀才考试临近,他越发用功了。
石泽只是温柔憨厚,并不是没有鼎力门户的能力,更不是吃软饭的。
父母一直盯着石泽,说他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只要慕容泽不使绊子,石泽最差也是封疆大吏。
顾嘉瑶笑容甜蜜,账本也不似那么枯燥。
红五里外不是人,左右为难,谁说这是肥差?
早晚有一日她会被主子同顾小姐玩死。
“顾小姐,我回去会被王爷操练死的,我只是想留着力气吃饭,没事听听八卦等有趣的消息,以后我全听您的吩咐,王爷已经不要我了,我再被您赶走,我……我会死的。”
红五说着说着落下了眼泪。
这是慕容泽的暗卫?顾嘉瑶是不是对暗卫理解错误?
“可是你留下来,会让师兄他……”
“师妹让她留下吧。”
石泽捏紧毛笔,盯着自己写出的文章,眼底波光诡谲,转瞬便恢复往日的纯澈。
“由她陪着师妹,我也能放心。”
石泽不可能永远都跟在顾嘉瑶身边,虽然他不在于别人说自己吃软饭,如同赘婿没骨气。
可是顾嘉瑶不喜欢!
她喜爱心仪的男子温柔体贴,尽量多陪伴她,却不喜欢他一事无成,被人嘲笑。
石泽心细如发,比那位高冷傲气的慕容泽更懂顾嘉瑶。
“石公子都这么说,顾小姐就大发慈悲,留下我吧。”
红五双手合十,恳求道:“留下我吧。”
顾嘉瑶点点头,以后再也不写冷酷没有人类情感的暗卫了。
“大姑姑,救命,救命呀。”
外面传来女孩子的哭声,“大姑姑救救我,我爹要杀了我!”
顾嘉瑶扶额,“我觉得我家最该找一个可靠的门房,上次是四姨母母女,这次又是……”
蒋璃头发披散,泪水糊了一脸,哭哭啼啼:“我爹疯了,他想用白绫勒死我呀,我没有想过害琳堂姐,我……我就是说了几句话而已。”
“琳表姐找到挑拨的人了?我们都是一家姐妹,你就没想过琳表姐出事后,蒋家的名声盖怎么洗?你还想不想嫁人了?”
顾嘉瑶一点不同情蒋璃。
倘若不是蒋琳聪明细心,察觉出青梅竹马的不对劲,提早做了安排,此时蒋琳的境地会很难堪。
不能因为蒋琳没有踩中陷阱,她就要原谅害过自己的人。
蒋璃从未见到父亲发了那么大的火,不是娘亲同祖母死命的拦着,她怕是早就被父亲用白绫吊到房梁上去了。
祖母派人护送她来向大姑姑求救。
她无法说动大姑姑,父亲会立刻休了娘亲。
“表妹,我真不是有意害人。”
“你说谎!”
追着蒋璃跑过来一个丫头,她是蒋琳的贴身大丫鬟,最得蒋琳信任。
“表小姐别相信她,就是她联合外人害小姐的,二爷生气是因为小姐让二爷亲眼见到她和将军府表小姐合谋,背后挑拨是非,还鼓动那个畜生强占了小姐。”
顾嘉瑶眼睛一亮,蒋琳是真人不露相,看着和软柔善,实则很有心计。
谁能想到温柔和善的蒋琳反戈一击这么迅速精准,让蒋二爷亲眼目睹事实的真相。
就冲蒋琳这份心性,她嫁给谁都不会过不好日子的。
蒋璃和那位将军府表小姐就算嫁给娄将军,未必就能如她们所料,过上幸福富贵的日子。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为蒋琳好呀
“琳表姐是我娘的外甥女,她是大舅的女儿,同我娘血缘上比犯错的璃表姐更近。”
顾嘉瑶看着哭哭啼啼的蒋璃说道:“你回去吧,我娘是不会救你的,犯了错就要认,与其在我家恳求我娘救命,不如去赎罪,让琳表姐原谅你。”
“虽然我不认为你值得原谅!”
“我……我并没有伤害琳堂姐。”
蒋璃特别委屈,设计陷害蒋琳的人不是自己:
“我只是同他多说了几句话,本来大舅舅也不愿意琳堂姐嫁给他的,我实话实说,琳堂姐倘若对他真心实意,一心想嫁给他,又何必在意他的算计?横他们都是会成亲的,成就好事大舅不会再反对。”
“你就没想过蒋家清白的名声,以及你的名声?”
顾嘉瑶感到不可思议,蒋璃那副为蒋琳好,成全蒋琳的心思让人无奈又恶心。
“蒋家的清白名声?这话我都不敢说,我爹说蒋家无需小姐们支撑名声,只要蒋家实力足够强,人人都会敬着蒋家,以前蒋家商行经营不善,我们这群小姐名声再好,还不是沦为笑柄?受尽轻视?”
蒋璃抹去眼泪,认真郑重,神色凛然,一派正义:
“琳堂姐同娄将军是一桩孽缘,她受过许多的委屈和痛苦,而她的青梅竹马从未忘情过琳堂姐,我想着成全这对有情人,即便过程不如人意,可结果是好的。”
顾嘉瑶气得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蒋璃认真说道:“娄将军母亲不喜欢她,又有表小姐针对她,琳堂姐是不会幸福的,嫁给真正心疼她,她也喜欢的青梅竹马不好吗?”
“你的意思是由你代替琳表姐嫁给娄将军?由你去享受荣华富贵?”
顾嘉瑶抬手狠狠抽了蒋璃一记耳光,她看着掌心,顾嘉瑶不是暴虐的人,但是不抽蒋里一顿,她会被憋闷吐血的。
“无耻,你比那个畜生还要无耻!你怎么就知道琳表姐嫁给娄将军会受苦?怎知娄将军不会把琳表姐当作掌中宝宠着?难不成娄将军只会看上你?占了别人的便宜,还摆出一副圣母救琳表姐于水火的嘴脸……”
“……你真真是让我恶心,你就是一只癞蛤蟆,令人膈应的癞蛤蟆。”
顾嘉瑶忍不下去,直接吩咐:“红五,你把她扔出去!以后不许她再登我家门,谁敢放她进门,谁就收拾包袱同她一起滚!”
“好。”
红五轻松提起蒋璃,顾嘉瑶显然是被气狠了,脸蛋儿苍白,“为了这么个蠢货生气不值得。”
“你放开我,我要见大姑姑。”
蒋璃的挣扎对红五全然无用,红五很快把她从顾宅的大门仍了出去,狠狠啐了一口:
“琳小姐有你这样的姐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不想琳小姐嫁给娄将军,你可以直说呀,琳小姐未必就看得上老男人,可是你不说,反而为琳小姐好?”
红五也是气得不行,虽然姐妹之间为婚事反目成仇,她也见过不少,蒋璃这样始终认为自己是成全蒋琳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蒋璃摔了个狗啃屎,更显狼狈,“你一个吓人竟然敢对主子无礼?敢说娄将军年岁大?你就不怕给瑶表妹惹麻烦?”
“别说我现在说娄将军是老男人,即便当着他的面,我也敢指着鼻子说他一顿,而他连个屁都敢放!”
红五身上的官职是没娄将军高,可她是睿王的死侍,以前娄将军再慕容泽麾下征战时,红五还在疆场救过他的性命。
娄将军是个知恩图报的,对救命恩人极是客气。
当然红五也是娄将军惹不起,不看官职,慕容泽更信任红五,而非娄将军。
蒋璃勉强从地上爬起来,“我不信,我不信你敢……”
“红五姑娘。”
听到低沉的男人声音,蒋璃连忙整理凌乱的发丝,慌忙抚平衣裙上的褶皱。
娄将军骑马而来,他坐在马背上显得极为伟岸英挺。
离着顾宅大门还有一段距离,娄将军就已经翻身下马,把缰绳礽给随从。
他迈开大长腿走过来。
蒋璃眸光迷离,痴痴望着英俊成熟的娄将军,喃喃道:“她瞧不起你,娄将军。”
“许久不见了,红五姑娘。”
娄将军拱手行礼,“没想到我还能再见到你,本以为上次你领王爷的命令前去督战,我有幸同你并肩作战,当日那场大捷,你助我甚多,一只没机会同你道谢。”
“都是为王爷效力,我不过是听从王爷安排相助娄将军罢了,何必说谢呢,何况大捷请功的折子上,也有我的名字,有我一份功劳,王爷给了我该得的赏赐。”
红五看着蒋璃的目光带着一抹讥诮,“眼前这个蠢货竟说我说不得娄将军是老男人,听说她仿佛对娄将军情根深种?”
“没得事。”
娄将军连连摆手,否认道:“我不认识这个蠢货!红五姑娘想叫老男人尽管叫就是,我的确比你年长几岁。”
蒋璃:“……”
她的脸被顾嘉瑶打肿了,娄将军这句话让她仿佛又挨了几巴掌,比顾嘉瑶更狠。
“娄将军来此所谓何事?”
红五满意点头,能在王爷麾下熬出头的将领就没有不聪明的。
一个个都得加倍小心伺候睿王,不聪明,不会看眼色,做不到能屈能伸的人早被睿王扔出去了。
睿王难伺候是公认的,可在睿王麾下容易出升官封爵,容易立功也是公认的。
娄将军能在短短三年就荣升将军官阶,再立战功即可封爵,只有在睿王麾下才有这样的奇迹。
娄将军上前几步,看都没看蒋璃,“我有一桩私事恳请蒋夫人帮忙,而且她当日救过我的性命,于我有恩,我身体渐渐好转,本该早日拜访道谢,我料理家中琐事耽搁了几日,如今将军府太平,我才来求蒋夫人。”
一辆简便的马车停在顾宅门前。
“是蒋家的马车,这又是谁到了?”
红五眼睛亮亮的,这蒋家热闹八卦比不上勋贵人家都有趣奇葩。
娄将军目光幽深,突然闪过一抹惊喜,蒋琳,一定是她。
第一百四十二章 命定夫妻
来人正是蒋琳。
蒋家因为蒋璃的事闹翻了天,蒋二爷是懂、动了真火的。
许是蒋二爷一直压着对妻女总是拖后腿的不满,这次爆发,蒋二爷完全不顾多年夫妻的情分。
他不仅要拿着白绫勒死残害手足的蒋璃,还给二太太写了一封休书。
蒋老太太拼命阻拦,说二太太的不容易,可蒋二爷铁了心,死活都要休掉二太太。
连在一旁煽风点火,打着为蒋琳出气的蒋大爷都吓傻了。
蒋大爷出面劝说蒋二爷不要休妻,还说蒋琳不是没事吗?
本来蒋二爷的火气因为兄长母亲的劝说稍稍降下来一些。
他又听到蒋璃在二太太的帮助下从家里跑了出去,从二太太的哭诉,蒋璃去找蒋氏求救。
蒋二爷再次爆发,他最怕就是见到蒋氏,偏偏这对不省心的母女还去打扰蒋氏。
这不是显得他很没用?妻女都教不好,纵容妻女算计到长房头上,蒋氏如何相信他会善待大哥一家?
蒋二爷被只会拖后腿的妻女气得差点吐血。
以蒋二爷经商的天分,他未必就不能满足妻女的温饱。
人人都有野心,蒋二爷也不例外。
别人都想着升官封爵,醉心仕途。
蒋二爷同蒋氏相处日子久了,从姐夫姐姐的叙述中,蒋二爷想明白以前没有想通的志向。
他要做一个成功的大商贾,把大燕的物品卖到各处去。
蒋二爷知晓离开姐姐姐夫的指点帮衬,他成不了事,更完成不了这个伟大的目标。
蒋二爷便求蒋琳去把不孝的蒋璃抓回来,因为蒋氏很喜欢蒋琳。
被姐夫姐姐当作眼珠子的顾嘉瑶同蒋琳最是要好。
同样是女儿,蒋璃带给蒋二爷只有麻烦丢脸,他私底下教了蒋璃多少次,让她同顾嘉瑶好好相处,尽量结好股嘉瑶。
结果蒋璃嘴上答应得挺好,转过头便把他的话抛在脑后去,一门心思盯着娄将军!
蒋琳答应蒋二爷的要求,坐着马车来见大姑姑。
万万没想到蒋璃已经被大姑姑扔出府。
而她再次见到娄将军。
蒋琳感到娄将军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马车车帘,炙热的望着她。
莫名蒋琳心头有一瞬的心慌意乱,也有几分赌气。
蒋琳撩起帘子,不情不淡说道:“能遇见娄将军正好,此事同娄将军,以及您的表妹脱不开干系,我同璃妹妹闹成这样,二叔大动肝火,蒋家不得安宁,娄将军总要给我们蒋家一个交代!”
“当日上门透漏冲喜结亲心意的也是你们,将军病好后,嫌弃蒋家门第还是你们,我父都已经不再纠缠,将军还还不依不饶的,表小姐里挑外撅,难道非要毁了我,毁了蒋家,你们才满意?”
娄将军眸子深邃,一睁眼不眨盯着蒋琳,越发舍不得她,觉得她好了。
仿佛蒋琳本该是他的妻子。
娄将军这么多年见过不少的女孩子,无一人如同蒋琳这般让他时时惦记,处处在意。
蒋琳不是最美的,性子也说不上多好,他见到第一眼起,便放不开了。
娄将军记得当时加速的心跳,蒋琳随意看过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仿佛置身于鲜花盛开中间,恨不得她一直看着他才好。
以前他不信一见钟情的事会落在自己身上,碰到蒋琳后,他才知道以前不曾动心,只因为没有碰见对的人。
蒋琳瞪了一眼娄将军,他傻愣了一般,一句话都不说,蒋琳放下车帘,“扶璃妹妹上车,我不该同害人的凶手多言,只当蒋家倒霉,碰上一群疯子。”
娄将军:“……”
他不是疯子,只是看到蒋琳,脑子很乱,想说的话很多,话到嘴边说不出。
仆妇下车去拽蒋璃。
“不,你们不行,琳姐姐不能嫁给娄将军,你过得不幸福,太夫人不喜欢你,处处刁难你……”
蒋璃挥舞双臂挣开仆妇,“我只是想解救琳姐姐,我比你讨人喜欢,比你聪明,我这么做只是想代替去你受苦,而成全你嫁给钟情的人呀。”
娄将军摸了摸鼻子,“到底谁家疯子更多?”
“娄将军!”
蒋琳冷冷回道:“璃妹妹只是一时魔怔,还有为我着想的心思,不是她遇见将军府的表小姐也不会变成这样,将军身体已经恢复了,表小姐又对你一片痴情,为你四处寻药,你们早日成亲,也省得再祸害连累无辜的人。”
“可我不喜欢表妹,我说过只娶中意的姑娘。”
娄将军丝毫不自已蒋琳的恶劣态度,“蒋小姐还是关心我的。”
“你说什么?”
“你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我身体已经恢复了,蒋小姐不如再看几眼,我同初次见你,有了不少的改变。”
蒋琳:“……”
顾嘉瑶显然她已经听了好一会了,同红五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你们王爷身边净出人才,以前看娄将军成熟稳重,原来骨子里也是无赖?”
睿王麾下的将军都这么无耻厚脸皮吗?
红五笑道:“王爷只要求麾下将领在疆场上服从命令,勇敢果决,其他时候,王爷对他们一向比较放纵。”
“不过倘若王爷麾下的将军被谁欺负了,王爷就会亲自去讨个公道,皇家的人都护短,陛下同王爷是其中之最。”
红五声音很轻,“这是公认的,王爷当年为了手下差点同早逝的荣太子打了起来,当时他只有十三岁。”
顾嘉瑶不以为然,“他是睿王嘛,最得宠的,自然敢同任何人动手了。”
红五说道:“你一直在南边,不清楚荣太子在北地臣民,以及太祖心中的地位……荣太子被北地百姓奉为神明,如今北地百姓供奉最多的就是荣太子,每年荣太子生辰死忌,都有无数人拜祭。”
顾嘉瑶后背都冒冷汗了,坐在龙椅上的帝王可不是荣太子。
真难为慕容泽眼光如此精准,跟对了舅舅。
荣太子再好也死在先帝之前,同皇位绝缘。
顾嘉瑶见蒋琳让仆从驾车离开,连忙说道:“等一等,我娘同琳表姐一起去蒋家。”
她看向娄将军,“我娘也请您同行。”
第一百四十三章 终于爱情
娄将军求之不得,赶忙点头,“事是我家惹出来的,自然该由我出面平息。”
认错态度积极,言辞恳切真诚。
倘若不是娄将军目光总是盯着马车方向看过去,顾嘉瑶还真当娄将军知错了。
其实他是为了琳表姐吧。
顾嘉瑶突然抿嘴笑了,上上下下打量娄将军。
他穿了一件宝蓝色团花外敞,巴掌宽的腰带紧紧束缚着腰肢,他肩宽背厚,腿长腰细,典型的男模身材。
他一定刮过胡须,流露坚毅的下颚,明亮有神的双眸,鼻梁挺直,沉稳中带有几分帅气。
“娄将军今日仿佛年轻了几岁,说您二十出头也有人相信。”
顾嘉瑶声音不轻不重,马车里的蒋琳也听到了。
红五笑盈盈说道:“以前娄将军总是同王爷一样,偏爱暗沉的颜色,不是穿铠甲,就是穿玄黑外敞,也总是留有挡着半边脸的胡须,看起来饱经风霜,沉稳成熟,如今刮了胡子,娄将军还是年轻的呀,往后我可不敢再说娄将军是老男人了。”
她胳膊肘拐了一下顾嘉瑶,尾音扬起:“是不是呀,顾小姐。”
顾嘉瑶拒绝为蒋琳背锅,却也欣慰娄将军的改变。
虽然只是衣着等小事,足以证明娄将军对蒋琳的用心。
“这话不该问我,我可从未嫌弃过娄将军的年龄,毕竟同娄将军差点成亲的人也不是我。”
顾嘉瑶坏坏一笑,娄将军颇是紧张,他从未这么穿戴过。
来之前照镜子时,他都有点认不出自己。
也曾怀疑过自己的改变是不是有点傻。
方才蒋琳望过来的目光有一瞬的惊艳,娄将军决定以后再去做两件暗红团花的衣服。
他胡子也不留了,横竖他已不需要用留胡子而震慑下属同僚。
当年他被调派到睿王麾下,为了迅速站稳脚跟,他才效仿睿王的穿戴,硬逼着自己老成持重。
娄将军望着马车,期盼蒋琳能再冒头看自己一眼。
一见钟情之后,娄将军相信了话本小说中描写的相思断肠,患得患失。
“不是所有人都是睿王殿下,能似一般以弱冠之龄领兵出征,却无人不服他的号令。”
娄将军感慨说道:“王爷天纵之姿,就算不留胡须也足以服众,让麾下誓死追随。我不如王爷,只能在穿戴上更显成熟持重,已此得到将士的信任。”
这番解释明显是冲着蒋琳去的。
顾嘉瑶继续偷笑,眉眼弯弯,仿佛睿王就是个外人,毫无动容。
红五暗暗叹了一口气,“王爷在征战上天赋卓绝,可在其他方便不如娄将军了。”
不仅没娄将军脸皮厚,积极表白,睿王身上的问题才是致命的。
石泽陪着蒋氏出门,他穿着一身儒衫,文质彬彬,却是骑着一匹骏马,多了几分洒脱不羁。
顾嘉瑶眼睛亮亮的,提起裙子小跑到马前,仰头看着石泽,赞道:“这身衣服果然是很配你的。”
“还是师妹眼光好,给我选了最适合的衣服配饰。”
石泽耳朵红红的,本来不甚舒服的衣服突然合身了。
红五望着马上马下相视而笑的两人,默默一叹。
娄将军下意识去摸胡子,却摸到了光滑的下颚,“红五姑娘,那位是……”
“他无父无母,孤身一人辛苦干活儿,蒋夫人见他性子纯良忠厚老实,乐于助人,便收他为学生,成了顾小姐的师兄,不过他一直跟着顾先生,文采不错,不日会去参加秀才考试,以后他走文官的路子,和娄将军同殿称臣。”
娄将军眸光微沉,“我听说王爷对顾小姐颇为看重。”
“你别乱传不实消息,人云亦云,王爷看重的人是顾先生,救顾小姐只是顺手而已。”
红五严厉斥责娄将军,狠狠撇清顾嘉瑶同睿王的关系,维护顾嘉瑶的名声,“顾先生也做不出卖女求荣的事,王爷对女子一向无视,顾小姐也不会是例外。”
娄将军点头道:“红五姑娘说得对,王爷无心顾小姐,红五被派过来也是为保护顾先生,提防宁远侯。”
红五:“……”
顾嘉瑶转身时,裙摆轻扬,“以后师兄的穿戴我都会准备妥当。”
石泽欣喜点头,就算师妹让他穿麻袋片,他也愿意。
“娘。”
顾嘉瑶爬上马车,对上蒋氏含笑的眸子,脸庞微红,“我就是顺手帮了师兄,您知道他没亲人,没有多少衣服,我不管他穿衣打扮,他出门在外也丢父亲的脸面。”
“何况我可不想他学了父亲,除了月白颜色外,没有别颜色衣服。”
家里有个为维持人设而穿着高洁颜色衣服的顾熙一个就够了。
石泽做得好文章,却不适合过于文雅的穿戴。
顾嘉瑶这点欣赏眼光还是有的。
蒋氏意味深长一笑,“我记得你说过只给有好感的男人买衣服,这么说你对石泽?”
“嗯。”
顾嘉瑶点头认真说道:“以成亲为前提,谈一场恋爱。”
“慕容泽呢?”
“……他同我无关。”
顾嘉瑶说道:“我没找备胎的心思。”
蒋氏欣慰笑着摸了摸顾嘉瑶的脸颊,“是我闺女!有我年轻的风范,只求钟情之人。”
当年她也曾拒绝过家势比顾熙好的男人,从未后悔过。
另外一辆马车中,蒋璃哭哭啼啼,份外委屈,几次想同蒋琳解释几句,诉说好意。
蒋琳把头扭到一旁去,“你多说一句,就给我下马车去,我绝不会再为你向二叔求情。”
蒋璃瘪了瘪嘴,亲生父亲竟然不管自己,反而对蒋琳那么好?
她好生气。
蒋大爷见到蒋氏等人进门,松了一口气:“大妹妹总算到了,你同二弟说一说,咱们这样的人家休妻也不好看啊,在外没脸,女孩子将来嫁人都……”
蒋大爷声音哽咽,揉了揉眼睛,“娄将军?是您吗?”
娄将军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谦和恭谨。
蒋大爷连忙说道;“当不起,当不起,没想到娄将军换身衣服,这么英俊年轻。”
顾嘉瑶轻笑,“大舅舅也是嫌弃娄将军以前年岁大,穿戴不好?”
蒋大爷:“……”
第一百四十四章 休妻
“瑶丫头别胡说,我何时嫌弃过娄将军?”
蒋大爷本心上很感激蒋璃的。
不是蒋璃,他如何能说服蒋琳嫁给娄将军?
有大妹妹给蒋琳做靠山之后,蒋大爷反觉柔顺听话的蒋琳不好摆布了。
蒋琳都已经求得他的点头,只等青梅竹马上门提亲。
蒋大爷不知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答应了蒋琳。
明明他该是强烈反对才对。
可蒋琳给他摆事实,讲道理,武将风险比较大,官商勾结比较难,毕竟商人大多同文官打交道。
娄将军家里瞧不起蒋家,肯定不会容忍蒋琳帮助蒋家等等。
蒋大爷就被说服。
事后他很后悔,恰好闹出这档子事。
蒋大爷也是心疼蒋琳被算计了,没了小妾万姨娘等人等影响,蒋大爷对两个女儿倒是多了几分真心疼爱。
他气过之后,突然反应过来此事带给蒋琳的好处。
尤其是看到娄将军登门,蒋大爷更是心花怒放。
娄将军淡笑:“蒋大爷嫌弃我也是应当的,以前我的确不注重仪表,让人误会我实际年龄,其实我……还很年轻。”
莫名蒋琳耳尖红了几分,她微微耷拉下脑袋,对娄将军有几分的愧疚。
蒋琳温柔善良,从不在背后说人是非,有时听到旁人闲话,她还会为陌生人争辩几句。
可这段日子,蒋琳为了自己的青梅竹马,当着父亲二叔等人的面没少说娄将军的不好。
其中有不少都是胡说八道,娄将军在蒋琳口中成了猥琐短命的老男人,品行恶劣,其母嘴甜心狠,是个折磨儿媳妇的恶婆婆。
然而事实是蒋琳的青梅竹马做了畜生不如的事,相反娄将军光明磊落,愿意迁就蒋琳。
顾嘉瑶看了看蒋琳,又看了一眼明明在同蒋大爷说话,眼角余光一直落在蒋琳身上的娄将军。
男女之间的爱情红线是存在的,纵然会有一时错搭,最终该是谁的姻缘,旁人夺不去。
娄将军未必喜欢柔顺的女孩子,否则他早就成亲了。
遇见蒋琳之后,以前讨厌的变得喜欢,他现在是带着厚厚的滤镜,看蒋琳是怎么都好。
一如顾嘉瑶此时对待石泽,自从明白自己心意后,石泽也是无一处不好。
哪怕石泽过于善良,她都觉得是可以教导,石泽是好人,却不是圣父。
“大姑奶奶求求您帮我说句话,二爷要休了我呀。”
蒋二太太哭哭啼啼奔向蒋氏。
“我陪二爷守过父孝,为他生儿育女,奉养母亲,我纵然做错了那么一件事,他也不该绝情的休了我,休妻七出,我到底犯了哪一条?”
“蒋家落魄时,我对二爷不离不弃,如今家里好起来了,他就因为蒋璃的事就要休了我,给外面的狐狸精腾地方,我不服!闹到了衙门,我也要讨个公道。”
蒋二太太不知哪里来的底气,并非一味的哭求。
她可以退让,娘家嫂子说得对,这次她低微到泥土中,任谁都能踩上一脚的话,纵然她能够留下来,以后也没好日子过,跟个奴隶似的伺候一大家人。
“璃姐儿年轻,少不更事,她是被人利用了,我好好教导她就是了,若是我教不好,我可以请教养妈妈,甚至送到大姑奶奶身边去,何至于把我贬得一文不名?”
蒋二爷拍了桌子,“你给我住嘴!”
“妹夫这话就不妥当了,怎么还不让我妹子说话?当她娘家没人了不成?”
蒋二太太的娘家人到了,气势汹汹,毫不客气占据了客厅一大半地方,叫嚷着为受委屈受冤枉的妹子做主。
蒋二爷额头青筋暴起,指着浑不吝的一群人,“你们,你们好。”
原本他是想着吓唬吓唬妻子的,毕竟这么多年,儿女都快成家了,他也不想休妻。
可是蒋二太太叫来这么多的娘家人,又说出那样的话,蒋二爷往日的劝解提点,二太太没有半分往心里去,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实际上二太太依然支持蒋璃勾结外人陷害蒋琳。
蒋二爷知道自己不能再心软,蒋璃已经被教歪了,他不能让儿子也走上歧路。
商场如战场,他想把生意做大必然会得罪一些人。
他能应付外人的算计,可二太太自私短视,他可以辛苦点里里外外一把罩,但是他不能有个总是拖后腿的妻子,甚至连累到他的儿女一起同妻子犯蠢!
“你们说我无情无义也罢,说我狠心绝情也好,甚至去衙门告我休妻,我都接着。”
蒋二爷把休书扔向二太太,“你娘家人来了也好,直接搬走你的嫁妆,此后你我,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
二太太慌了,这同嫂子说得不一样,“二爷真的不要我?”
蒋二爷眸光幽冷,讥诮回道:“跟着我,你受委屈了,不如早日去寻个给你尊重,听你话,纵容你的好男人,省得蒋家这上上下下拖累了你。”
“你若是觉得休书影响你改嫁好男人,我可以同你和离。”
蒋二爷扫了一眼儿太太的娘家人,“不仅你带进来的嫁妆,这些年你积攒的私房银子也归你,你偷偷购置的田产铺面,你都可以带走。”
“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借着掌家的便利积攒私房银子?不知你往外卖了多少母亲库房中的物什?”
蒋二爷冷笑:“一切我都知道,也提醒过你,可你只说为儿女们多攒一些嫁妆,我便想法设法给母亲买来更好的物什,给大哥多几笔银子使。”
顾嘉瑶轻声嘀咕,“二舅舅真是可怜,在外疲于奔命,养着大舅舅等一家人,还要为妻女收拾乱摊子,即便有人去衙门告状,二舅舅把证据摆出来,指不定是谁丢人呢。”
“父亲,我要娘亲。”
蒋璃抱着蒋二爷大腿,苦苦哀求,“我不能没有娘呀。”
蒋二爷甩开蒋璃,此时绝不能心软,既然决定同妻子和离,就不能再多想,否则别说他的志向抱负了,一辈子就给妻女收拾乱摊子。
“你离不开你娘?”
“是,我不能没有娘亲。”
“你可以跟着你娘一起离开蒋家,我陪送你一份厚厚的嫁妆,以后你就跟着你娘。”
第一百四十五章 致命的误会
蒋璃呆愣愣望着自己的父亲,喃喃自语:“爹连我也不要了?”
“你不惹事,我同你娘也不会闹成如今这样,她耳根子软,听你念叨屡改变主意,一门心思攀附富贵。”
蒋二爷不是不疼女儿的人,比起家业同儿子来,蒋璃也是可以放弃。
“我给你一份体面的嫁妆,就当提早两年送你远嫁,横竖你也到了议亲的年龄……”
“不,我不走。”
蒋璃的外祖父家比不得蒋家,当初她娘算是高嫁,这些年过去,舅舅们不大争气,只是勉强维持着家业。
就算外祖父家比蒋家好,蒋璃也不会离开蒋家。
毕竟在蒋家,她是当之无愧的小姐。
随着母亲大归,去外祖父家讨生活,哪有在亲爹身边舒服?
“我……我留下来。”
蒋璃袖子遮挡脸颊,羞于面对母亲,“娘,我不能抛下爹,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原谅孩儿不孝。”
从地上爬起来,蒋璃把一个既然舍不得娘,又无力劝阻父亲的苦命女演绎得淋漓尽致。
顾嘉瑶很佩服蒋璃的演技,这放在现代妥妥的影后人选。
谁说古代女人就不会演戏?
那些个影后穿越的人未必有蒋璃这样爆发的演技。
蒋璃直接扑到蒋老太太怀里,“祖母,我不走,我不离开蒋家,离开父亲。”
蒋老太太心疼抱紧蒋璃,“你同你妻子和离……我管不了,但是你别想把我嫡亲的孙女送走,你不认璃姐儿,就让她跟着我,不用你费银子养璃姐儿,我的贴己足够我们祖孙过日子了。”
蒋老太太答应儿子同儿媳和离了。
蒋氏轻声说道:“这门亲事当初就是老爷子酒醉后结下的,老太太并不大中意,不过她进门来孝顺又讨好老太太,很快生了一双儿女,老太太才善待她几分。”
“最近二弟忙里忙外不得闲,身形消瘦,老太太是心疼他,埋怨儿媳妇不中用。”
“二弟妹这几日没少往娘家跑,给娘家谋好处,二弟不心疼,老太太未必舍得把儿孙的富贵送给亲家。”
蒋二爷今年不过三十出头,正当壮年,他再娶不难。
可蒋二太太即便拿着和离书,再嫁人都难了。
“你们……你们好狠的心肠!蒋家上下都是一群狼心狗肺的畜生,我为你们付出这么多年,你怎么对得起我?”
蒋二太太直接扑向蒋二爷,亮起修长的指甲狠狠抓挠丈夫。“没良心的,我都是为了女儿好,为了你以后能有个将军女婿!”
蒋二爷任由她抓了几把,脸上留着条条血痕,倦怠无力说道:
“和离同休妻,你选一样,如何你都不能留在蒋家,因为你根本就不知反省,没认识到错误。我不怕你蠢,只要肯听我的提点就好,也不怕你往娘家送东西,我既然能养大哥同蒋家,岳父岳母把你嫁给我,我也该同你一起尽孝的。”
蒋二爷失望说道:“我只求一个安稳不拖我后腿的妻子,只想回家后,好好歇息,而不是听你磨叽谁谁占便宜了,璃姐儿该嫁给娄将军!”
“当初你若是肯用璃姐儿冲喜,我还能为她争一争,可你怕璃姐儿守寡,把机会给了琳姐儿,如今将军病好了,不用做寡妇了,你就同璃姐儿跳出来去抢蒋琳的姻缘,为此差点害了蒋琳。”
蒋二爷沉默一会儿,“再同你一起过日子,我心慌,不知哪一天,你为了好处把我也卖了,别说你不会,背叛我代价并不需要太多,只是赵王身边的一名将军就足以让你心动。”
“你……你说什么?”
蒋二太太身体晃了晃,脸庞煞白,“你冤枉我?”
“二弟。”蒋氏走过去扶住蒋二爷,“她现在没有胆子红杏出墙。”
顾嘉瑶万万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神转折,石泽凑过来,轻声说:“前两日师丈同友人饮酒,听人吹嘘,赵王如今得信的将军对救命恩人一见钟情,直到寻到二太太头上……”
“我错了。”顾嘉瑶狠狠腕了石泽一眼,她错过了一个亿的八卦,“以后这样的事,一定要告诉我。”
石泽乖巧点头,眼角余光扫过红五。
红五向旁移动,绝不敢打扰石泽靠近顾嘉瑶。
蒋璃猛然从祖母怀里抬起头,什么意思?
母亲也有青梅竹马?
还是一位将军?!
蒋二爷勉强回道:“我还曾想同她继续过下去的,不是出了这样的事,我也不会动和离或是休妻动念头。”
二太太娘家人一个个瞪圆眸子,寻思着和离未必就是坏事。
不仅能把嫁妆同二太太多年积攒的私房银子带走,自家妹子更有可能嫁给将军,就是做小也比在蒋家富贵。
“你们蒋家欺人太甚,明明是你们的错,却愿望我妹子,哼,这等住满豺狼虎豹的人家,我家不稀罕!”
“同他和离,我养你一辈子。”
二太太的两个嫂子反应很快,抱住二太太,轻声宽慰:“我们受点委屈无妨,可不能眼看小姑子你被人欺负欺辱了去,既然蒋家无心留你,你何必再为蒋家做牛做马?”
二太太嘴唇微颤,神色说不出的复杂,“嫂子,我……我还是不想……和离。”
贱骨头!
嫂子们在心头骂了一句,拉着二太太往外走:“我们可不能眼看着你被欺负,蒋家把你当草,我们可是把你当作掌心宝的。”
“和离书总要她自己签字。”
顾嘉瑶提醒。
已经招呼人搬嫁妆的娘家人直接拿了笔墨,让二太太在和离书上签名,然后按上了手印。
“以后你们蒋家一定后悔如此对待我妹子!”
“娘……”
蒋璃哭得肝肠寸断,很是不舍母亲。
蒋老太太心肝肉似的抱着蒋璃同哭。
蒋二爷捏着和离书,神色凄苦,颓然坐下来,“让大哥大姐看笑话了。”
石泽压低声音:“救下颜将军的人……不是她,颜将军惦记感激的救命恩人是师傅。”
顾嘉瑶一个踉跄,石泽连忙抓住她的胳膊,顾嘉瑶稳住身体。
石泽眼底含笑。
这憨厚的老实人学坏了,变腹黑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处罚
此时二舅舅和离,对蒋家只有好处,蒋氏也能少为娘家操心。
二舅舅以后再续弦有过经验,总不会找一个比前妻更差的人。
“救命之恩这事……”顾嘉瑶轻声问道:“能隐瞒多久?”
石泽悄声:“颜将军并非蠢货,一时认错人,以后总能查清楚。”
“他不是蠢,却是个没心没肺,自私自利的人,就算他认错了恩人,他明知道恩人有夫有儿女的情况下,若不作出引诱来,二舅母怎会心存幻想?她娘家人也不会这么痛快酒答应和离,好攀附高枝。”
顾嘉瑶眼底闪过不屑,讥诮说道:“他就是以破坏姻缘家庭回报救命之恩的?他不是来报恩而是来报仇的。”
“不过他们倒是相配,我期望他们成亲后,那位将军在知道真相,渣男贱女就不要再出来祸害旁人了。”
石泽眉头微皱,略显不大赞同,不过他却说道:“如师妹所愿。”
顾嘉瑶:“……”
屋中,蒋璃的哭声盖住顾嘉瑶同石泽小声说话。
蒋琳乖巧站在蒋大爷身后,低眉顺目,绝不多看娄将军一眼。
蒋大爷缕着下巴的胡须,最近妹夫顾熙时常带他去参加文会,同狂生名士相见,蒋大爷也不似以往见到娄将军那般奉承巴结。
他多了几分清高,只是时不时打量娄将军,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说什么笑话不笑话的,都是一家人,你同妻子和离,你伤心难过,难不成我们当哥哥姐姐的能好受?”
蒋氏宽慰蒋二爷,“你们性情不和,勉强在一起彼此都会很累,不如早早分开,各自寻找各自的幸福。”
蒋二爷勉强扯了扯嘴角,“往后怕是要劳累母亲了,起码在三年内,我是不打算再娶。”
蒋老太太倒是很愿意受管家的劳累。
蒋二爷突然话一转,“母亲只需把握大局即可,我想让琳姐儿掌管对牌,大嫂虽然体弱不好累着她,如今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大嫂也该尽一份心力。”
蒋太太冷哼一声,蒋二爷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就这么定了!往后就有琳姐儿管家。”
什么就这么定了?
蒋璃忘记悲伤哭泣,睁着水润的眸子,嗓音沙哑:“爹……”
“你娘大归,该学的规矩都要重新学起来,以往你犯错,还能推说是你娘没教好你,往后你再犯错就是你品性不好,找不到借口。”
蒋二爷板着脸,严肃冷酷,蒋璃身子颤抖想重新靠近祖母的怀里,然而蒋老太太在儿子冰冷的目光下,不敢再触头袒护蒋璃。
“母亲疼爱孙女的心思,儿子明白,您当记得一句话,过分宠溺就是害了璃姐儿。”
“我记下了。”
蒋老太太嘴唇动了动,“你也别对璃姐儿太狠,她总是你亲生骨肉。”
“我同大哥也是兄弟骨肉,同琳姐儿是叔侄骨肉,他们也都是至亲骨肉。”
蒋二爷掷地有声,“谁再挑拨我同大哥之间的关系,陷害至亲骨肉,我不管是谁,都不要在留在蒋家。”
“……”
蒋老太太鼻孔微张,暗道一声,不孝子!
这么为长房着想,她白生了蒋二爷!
“你先去祠堂罚跪七日反省,出了祠堂后再去求琳姐儿原谅。”
蒋二爷转而对蒋氏,“大姐认识南安侯太夫人,能不能求太夫人寻两个教养妈妈?好好教导璃姐儿规矩,等她出嫁,也要跟着,我总不能没养好女儿,祸害了蒋家不说,还为女儿夫家惹祸!”
蒋璃咬着嘴唇,手指缠在一起,这还是亲爹吗?
“找寻妥当的教养妈妈不是一日两日就成的,得仔细打听教养妈妈的人品品行,若是请了个严厉爱体罚的,蒋璃挨打受罚,二弟也心疼,而且小姑娘受罚留下个伤疤也不好。”
蒋氏淡淡说道:“教养妈妈可以慢慢打听,不日我同夫君回去京城,到时候寻妈妈更容易一些,这段日子不如把蒋璃送去庵堂,望月庵堂的主持师太最是会教人,她也是名门出身的大小姐,只是所爱非人,这才落发出了家,蒋璃根在她身边总能学到点东西。”
望月庵?
蒋璃身体颤抖,“我不去,大姑姑不知道那是所有闺秀小姐都不愿去的地方?去哪里是要浇水种地……”
蒋二爷有几分不舍,蒋氏说道:“她去一定会吃些苦头,可正因吃苦,她才能看清楚在蒋家的好,知道姐妹就该互相帮衬,而不是打着为琳姐儿好挽救琳姐儿而陷害算计。”
“二弟不妨问一问,直到现在蒋璃还是认为自己是为琳姐好,是我们不理解她,误会了她串通外人算计琳姐儿的好意!”
蒋二爷闻言看向蒋璃,哪怕蒋琳再多的伪装,他也能看出端倪。
毕竟蒋二爷在外经商善于观察,而蒋璃只是个处事不深的小姑娘,况且她本心依然坚持自己是为蒋琳好。
“爹……我……别把我送去望月庵堂,求求您疼疼女儿,我已经没有娘了,不想再离开父亲。”
蒋璃放声大哭。
蒋二爷说道:“去望月庵堂好好想想,只要庵堂师太说你改好了,我立刻派人把你接回来,到时我们一家团聚,我给你买你所喜欢的物什。”
“不,我不去。”蒋璃冲着蒋氏喊道,“顾嘉瑶同睿王相熟,行为不简点,你为何不把她送去?”
蒋氏冷冷说道:“就冲你这句话不在庵堂待个三年别想回府!”
“来人,把蒋璃拽去祠堂。”
蒋二爷冷汗都下来了,那可是睿王?
能是随便说说的?
仆从上前把蒋璃拖走,“爹还没娶后娘的,就不管我了,你就看着大姑姑欺负……看着顾嘉瑶左一个睿王,又一个石泽……”
蒋二爷擦汗,石泽面容严峻。
顾嘉瑶却是勾起嘴角,左拥右抱挺不错,可惜无论是睿王还是石泽都不会给自己这个机会的。
蒋氏抿了抿嘴角,“娄将军看得可尽兴?”
“……不知您是何意?”
“蒋璃只是个从犯,被人忽悠欺骗,如今我同二弟重重处罚蒋璃,不知将军大人如何惩罚始作俑者?”
第一百四十七章 又出事啦
娄将军后背肌肉绷得紧紧的,肌肉形状都能在衣服上凸显。
他有面对睿王殿下的压迫感。
难道是因为他表妹做了亏心事?
娄将军不认为自己应该畏惧蒋氏,他刚刚调整好心态,拿出征战多年的将军款儿,酝酿出杀伐果断……蒋琳柔柔清澈的目光瞥过来,娄将军一口杀气闷在胸口。
石泽挺身侍立在蒋氏身边,黝黑深邃的眼眸扫过娄将军,另一半气焰立刻卸了干净。
娄将军默默垂头,摆出听训的姿态。
顾嘉瑶嘴角扬起,娄将军若是娶到心爱的人,许是个疼老婆的。
蒋氏说道:“将军的表妹策划了一切,算计到琳姐儿身上,难不成娄将军还想护着她?”
“不是她蛊惑蒋璃,进而让蒋璃说动了生母,我二弟怎会同妻子和离?送爱女去庵堂?”
“琳姐儿聪明没有中计,可该惩的人,蒋家一个都不会放过,也不会因为畏惧娄将军就不去给琳姐儿讨公道,令表妹处罚不比蒋璃重,我是不会满意的。”
蒋氏直率坦荡,“娄将军何时把你表妹交出来?”
蒋琳一寸寸捏紧帕子,心里七上八下,一会想娄将军许是会重罚表妹,一会儿又想他对表妹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我……”娄将军说道:“来之前,我本已打算让表妹家去,也说动母亲不再留下表妹,我同表妹已经言明,不会娶她,她千方百计为我寻医问药的情分,我不会忘,也会重重的酬谢表妹,却不会用我的婚事当作酬劳。”
顾嘉瑶暗暗点头。
先处理好家事,再来追求琳表姐,起码显出娄将军心诚。
不是光顾着他的爱情。
毕竟爱情再美好也经不过家庭婆媳矛盾的摧残。
娄将军眸子微沉:“我丝毫不知表妹做出这样的事儿,她竟然做出伤害琳小姐,蒋夫人不说,我也会重重的处罚,哪怕母亲再护着她,我也是要给你们一个交代。”
“她娘家也不用回了,我直接送她去庵堂落发出家,一辈子青灯古佛,以偿罪孽。”
“你不后悔?”蒋氏盯着娄将军,“不会她一哭一闹,说有恩于你,你又心软了。”
一心想嫁给娄将军的表小姐做一辈子尼姑,眼看着娄将军娶妻生子,对她来说是最大的惩罚。
顾嘉瑶不觉得娄将军心狠,那位表小姐舍弃昔日的情郎,一心追求娄将军,死活都要嫁给娄将军,又百般针对蒋琳,却模仿蒋琳言行举止,穿衣打扮,这同顾嘉瑶看过的重生悔过女的小说何其相似?
表小姐重生了,后悔了,就可以去争去抢蒋琳的幸福?
那也要看娄将军是否心里有她。
模仿的再像也不是蒋琳!
娄将军神态坚决,“我亲自送她去庵堂,看着她落发出家,一切都是我做出的决定。”
“蒋夫人,我从来不曾为自己做出的决定后悔!”
娄将军面向蒋琳,把手臂放在心口,眸光灼灼,蒋琳莫名心跳很快,不敢同他对视,又好似被他吸入进炙热的眼里。
“琳小姐,我心悦于你,愿娶你为妻,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娄将军话语诚恳,“本来该请媒人上门,我知你对我有心结,也知你不大愿意嫁我,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娶你!哪怕你心里还有旁人,我也要娶你!”
蒋琳脸庞通红,面皮如同火烧一般,心思百转千结,有羞涩,有恼怒。
蒋大爷面带几分狂喜,顾不得矜持,“我……”?“娄将军。”顾嘉瑶突然开口:“令表妹所作所为,您真的毫不知情?”
娄将军瞳孔微缩,平淡的回道:
“顾小姐以为我该知情?还是以为是我纵容她?难道我会眼看着喜欢的姑娘落入别人的陷阱?”
“瑶丫头不要胡说,娄将军光明磊落,岂会做小人勾当。”
蒋大爷责怪瞥了顾嘉瑶一眼,怎么不做木头木讷美人?
顾嘉瑶嘴角弯起:
“倘若娄将军知情且顺水推舟,然后现身救下琳比表姐,虽然不够磊落,但足以证明你对琳表姐志在必得。”
“连住在将军府后宅的表小姐都能瞒过您,她能调动娄将军身边的仆从按照计划行事,娄将军又着实不知情,我倒是要担心您未来的妻子了,嫁一个不大聪明糊涂的男人,可未必是幸福呀。”
顾嘉瑶坏坏一笑,挽着蒋琳的胳膊,“表姐,倘若是您,认同知情的娄将军,还是不知情的?”
娄将军:“……”
陷阱,怎么选都特么是陷阱!
蒋琳咬着嘴唇,暗暗掐了顾嘉瑶的胳膊,脸庞更红似能滴出水。
娄将军微僵,为蒋琳解围:“我……我是不知情,不过表妹一向偏激固执,我劝过说过她,以为她能放下执念,谁知她又算计了琳小姐。”
“蒋叔父,我会请母亲选个好日子,让媒人上门提亲。”
娄将军知晓越说越错,避重就轻直接同蒋大爷说起提亲的事。
蒋大爷乐呵呵说道:“娄将军有意小女,是我蒋家的荣幸,我对将军颇是敬佩,你能成为我的女婿,我甚是……”
“大哥!”蒋氏轻声提醒,“矜持,矜持一点,蒋家小姐不愁嫁。”
“是不愁嫁,但是娄将军是最好的一个。”
蒋大爷坦率,“无论从人品,还是官职地位,都是最好的,妹妹不高兴,我也要说,琳姐儿能嫁进将军府,我就是高兴。”
“不好了,不好了,有兵士登门抓人啦。”
不等仆从的赶到客厅报信,冲进来几个身穿铠甲的兵士。
红五正色了几分。
顾嘉瑶问道:“他们是……”
“睿王殿下的执法队,专门处置王爷麾下犯错的将士。”
红五轻声说道:“他们怕是为娄将军过来的莫非前几日泄漏王爷出兵消息的人同娄将军有关?”
“奉王爷命令,缉拿娄将军,彻查是否泄漏军机。”
娄将军面色僵硬,缓缓单膝跪地,臣服般垂下头颅:
“属下领命配合彻查,不过恳请你们转告王爷,属下无辜,并没泄漏任何军机。”
第一百四十八章 犯上的睿王
“是否无辜,不是你嘴上说说,没有确实的证据,我等不敢提审娄将军。”
既然被睿王委任为执法的人自然不会对娄将军再客气。
“娄将军,请吧。”
“好,给我半刻钟。”
娄将军站起身,眸子沉了沉,红五下意识往石泽身边跨出一步。
然而娄将军走到蒋琳面前,“本来我想娶你的,给你一个盛大隆重的婚礼。”
蒋琳微微垂头,“你若是没做过,说清楚就好了,你……不会做出出卖睿王殿下的事。”
“为何你相信我?”
“我……我就是知道的。”
当初蒋琳也曾去过将军府照顾生死不知,昏迷不醒的娄将军。
曾经坐在他身边仔细看过他,蒋琳有对自己人生的绝望,亦有对娄将军的怜悯。
娄将军的相貌就不似个偷奸耍滑的,蒋琳在将军府看过他写在书籍上的注解。
她未必看得懂兵法注解,但是看不懂,她也觉得娄将军很厉害。
是一个值得敬佩的将军!
只是后来娄将军清醒,他表妹一次次针对蒋琳,为了让青梅竹马安心,蒋琳杜绝一切于娄将军有关的消息。
青梅竹马的爱情脆弱不堪一击,蒋琳除了对他失望外,对文弱的男人也都不大信任。
相反高大沉稳的娄将军更给蒋琳可靠的感觉。
一抹微红渐渐染红蒋琳的耳朵。
娄将军眼睛弯弯,语调深沉透着真诚:
“倘若我被治罪,我期望你找个好人照顾你,毕竟你值得的。若是侥幸我能证明清白,你可否给我个机会?”
他心头七上八下的,第一次上疆场都没这么紧张。
他怕蒋琳拒绝。
他就是心悦蒋琳,第一眼见到就喜欢。
顾嘉瑶拽走蒋琳,冷笑道:“你还是想着如何洗清清白吧,话说得好听,可还不是想让我表姐给你个承诺?”
坏人,还是顾嘉瑶来做。
琳表姐温柔善良,可不能被娄将军这样切开白皮心黑的人轻易就叼了去。
哪怕顾嘉瑶猜测蒋琳同娄将军上辈子最终是幸福的一对夫妻。
这辈子有表小姐同蒋璃的掺和……蒋琳本该过得更好才是!
省得那群有金手指的人只想着抱大腿,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真当重生就能大行其道,成为所有人的主宰?
蒋琳不好甩开顾嘉瑶,又有些担心娄将军,背着顾嘉瑶小幅度点头。
顾嘉瑶:“……”
娄将军笑歪了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同拍来捉拿自己的兵士离开。
“这就……这就走了?”
蒋大爷满脸失望,大有亲眼见到煮熟的鸭子飞走的奇景。
“亏着大妹妹让我矜持,方才我答应了这门婚事,娄将军那泄漏军机的罪名落实,我也会被连累,就算最后退亲了,琳姐儿的名声也毁得差不多了。”
蒋大爷还庆幸拍了拍胸口,“好悬啊。”
蒋氏很不客气给了蒋大爷脑袋一巴掌,“你还是回去看戏听曲吧,往后琳姐儿的婚事,你就不要再操心了。”
“二弟真是辛苦你了。”
蒋氏对蒋二爷颇是感激,蒋大爷这些年能过富贵安稳的日子,蒋家没有被时不时犯蠢的蒋大爷拖累,其中蒋二爷功不可没。
蒋二爷回道:“我不觉得辛苦,大哥所言也不过是人之常情,每个人都有趋利避害的心思,大哥只是表现得更明显,相反那些隐藏起来的心思才危险,倘若大哥是那样的人,我怕是早就分家搬走了。”
“大哥虽然有时候教训我两句,却从未算计过任何亲人,我……我在外经营,一身疲倦回来,大哥也会问一声,让我好好歇息,别总是想着赚钱,多叫几个女人放松放松……”
“二弟!”
蒋大爷本来听着还高兴,可蒋二爷最后一句话出口,他冷汗都下来了。
“大妹妹,他是混说的,我同妹夫出门,从来没见过妓子,大妹妹把万姨娘送走后,我对女子就不那么在意了。”
“大妹妹一定要相信我,我已经改过。”
蒋大爷围着蒋氏转悠,旁人不知道,蒋大爷可是记得自己嫡亲的妹子在送走万姨娘之后,曾用银针在他身上扎了几下,然后他整整一个月,男人那玩应就跟死掉了一般,总是软软的垂着。
蒋氏警告过他,再弄回一个万姨娘,蒋氏让他一辈子做太监!
从恢复男性的功能后,蒋大爷对蒋氏那是极是畏惧的。
虽然蒋大爷被强迫戒色一个月后,他身体仿佛年轻了不少,而且从恢复后,行房时间更长久。
但是蒋大爷依然有着被蒋氏支配的恐惧记忆。
蒋氏没看一把年岁还卖萌的蒋大爷,“二弟以为娄将军是否清白?”
蒋二爷正色深思了片刻,轻声说道:“我看娄将军是无辜清白,他也不是个轻易被算计的人,只是睿王殿下……决定的事,纵然清白也白搭。”
蒋琳再次紧张捏紧帕子,呼吸有几分局促不安。
“红五。”
顾嘉瑶问道:“按说这类泄漏军机的事情不该是由朝廷命官奉陛下命令审问?娄将军只是再睿王麾下听命,可他的官职是陛下封的,按说同睿王只是上下级,当是同殿称臣。”
“睿王这般绕开陛下,直接审问朝臣,陛下知道吗?”
既然有执法队显然这样提审官员的事不是偶然。
燕文帝再信任慕容泽,也不会眼看着慕容泽把该是皇帝行使的权利拿去一半。
别说慕容泽只是他外甥,就是燕文帝的亲儿子也不成。
红五理所当然说道:“只要划归到王爷麾下的将士,就该听王爷的命令,王爷可以彻查他们,事后只需要同陛下说一声,陛下不在意这些小事。”
燕文帝不在意?
骗鬼去吧。
哪怕只是坐在龙椅上的傀儡帝王都忍不了这事,都会想法设法收回独享权利。
燕文帝虽然不是大燕的开国皇帝,却是结束南北对峙,一统天下的帝王。
顾嘉瑶听过燕文帝的事迹,他绝对是一个睿智聪明的帝王。
那么问题来了。
他能忍慕容泽这种犯上多久?
红五问道:“顾小姐你怎么了?”
“你最好让睿王殿下本分一些,许是还能……”
顾嘉瑶听到石泽轻轻咳嗽,“我们还是说说如何救出娄将军。”
第一百八十六章 卷走财物
石泽满足牵起唇角,师妹把自己放在心上。
在意他的。
“救娄将军?”蒋大爷不赞同:“那岂不是得罪睿王殿下?方才你娘不同意这门婚事呀,咱们费那劲儿干嘛。”
蒋二爷努力控制面部表情,“今时不同往日,以前咱们高攀,可现在娄将军有难,咱们能帮忙的话,等娄将军无罪开释,以后琳姐儿在将军府的日子会轻松得多也很有底气,旁人也不会再议论琳姐儿高攀。”
蒋大爷一脸懵逼,“什么意思?琳姐儿嫁给娄将军?”
看到蒋氏微微点头,蒋琳羞涩。
蒋大爷说道:“当初不赞同的人是你们,现在有同意了,我怎么不大懂?”
“你只需要明白一点,娄将军对你女儿用心很深,志在必得。”
蒋氏同蒋二爷对视,同时笑道:“这份心思也算是难得了。”
“不过还要看琳姐儿怎么想,不是他用心,你就要嫁过去。”
蒋氏鼓励般笑着面对蒋琳,“你考虑清楚是否愿意,不必勉强自己。”
蒋琳轻轻嗯了一声,犹豫半晌,小声问道:“他会没事?”
“娄将军征战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你真当把他当作蠢人?”
蒋氏轻笑,蒋琳脸庞更红。
“忘记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重新开始一段感情。”
顾嘉瑶拽蒋琳去后花园,轻声说道:“我估摸他是清楚表小姐对你的算计设计的,甚至提供了一些隐晦的帮助,脓包早一点挑破总比成亲后再闹出事要好,琳表姐完全不用认为太快开始另外一段感情就觉得自己轻浮。”
蒋琳坐在石凳上,捏着帕子,“我……我也感觉到了娄将军对我的用心,说实话,我生气恼过,却也感动。”
“从来没有人这般对我用心!以前我总是最被忽略的一个人,不如大姐聪明漂亮,不如璃妹妹娇俏可人。哪怕是同我青梅竹马的人也说我有时过于腼腆无趣。”
蒋琳咬了咬唇,“明日我会去一趟将军府,太夫人一定很担心娄将军,她的身子不大好,我怕她因为将军被关起来的消息一病不起。”
有那么一个人,关心自己,宠自己,第一眼就只看到自己。
对蒋璃无动于衷,对表妹也不曾动心。
蒋琳红着脸,在顾嘉瑶狡黠注视下,开口说道:“他既然给我机会,我不想错过,我该勇敢一点。”
一阵微风吹过,蒋琳裙摆微动,额前的刘海轻轻摇摆,更平添一抹俏丽。
顾嘉瑶认同点头,不过她对娄将军这桩官司并没有太放心。
毕竟也不能小看表小姐。
娄将军在泄漏军机事上绝不会顺水推舟!
蒋氏同蒋二爷仔细研究生意上的事,宁远侯又送给顾熙一张出海凭证。
她收下了。
当时宁远侯显得颇是意外,顾熙可以清高无视金银,蒋氏却不会放弃好处。
又因为她们因为查看海船遇险,船厂的主人送了蒋氏一艘海船,没要任何银钱。
蒋氏把这一切都留给蒋二爷,给蒋二爷提供机会。
蒋二爷干劲十足,并未因为同妻子和离影响做生意。
过了几日,石泽从外带来娄将军的消息,案子还在审问,不过娄将军倒是没受太大的责难。
只是被关押起来。
“蒋小姐去了将军府,帮衬太夫人稳定人心。”
“可还有那位表小姐的消息?”
“没有!”
“怎么?她失踪了?”
顾嘉瑶颇是意外,以前那位表小姐不是对娄将军志在必得吗?
石泽说道:“她只言片语都没留下就失去踪迹,还卷走将军府的存银子同细软等物。太夫人信任她的结果就是让她搬空了整个将军府的库房,几大车的东西足够她过上一辈子富贵日子。”
顾嘉瑶暗道一声,真是奇怪的选择。
“找不到她吗?太夫人也没她的下落?这么一大笔东西运走也不是容易的事吧。”
顾嘉瑶好奇太夫人莫非提前知道娄将军犯事,提前转移财物?
“她给太夫人用了迷药,搬运东西时,太夫人一直熟睡,而清醒的仆从听她的命令。”
石泽一脸的纠结,坐在顾嘉瑶身边,生意经低沉。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都惊呆了,从未想过有这么恶毒的女孩子,将军府太夫人把她当儿媳妇看待,一直很信任她,可她去做出这样的事,太夫人伤心痛苦一病不起,再加上娄将军被睿王关押,不是蒋小姐赶过去稳住局面,将军府仆从都跑光了,许是太夫人都没人照顾。”
顾嘉瑶安抚拍了拍石泽胳膊,让一个善良的人看到人性的丑陋,的确很受冲击。
“人性都是自私的,她知道娄将军对自己绝情,只喜欢琳表姐,对娄将军彻底失望,为以后能过上富贵的好日子,她少不了银子傍身,她没准还会认为这是娄将军亏欠自己的,毕竟她为娄将军付出那么多,金银是弥补不了的。”
顾嘉瑶深思许久,眉头皱起:“不过她离开这么果决,不再纠缠娄将军倒是显得很突兀诡异……师兄能不能找到她?”
“不,师兄不必出面,我让红五把消息传回睿王耳中,睿王寻人更容易。”
“我能找到她!”
石泽拽住顾嘉瑶的衣袖,“不用他。”
“本该睿王处力的事,为何要师兄费力?”
顾嘉瑶坦坦荡荡,“娄将军是睿王麾下的将军,以后就算娄将军犯错抄家,也该是睿王把娄将军的财务追回来!”
石泽又高兴了,脸上的笑容如何都掩饰不住。
顾嘉瑶把表小姐许是同娄将军案子有关的消息告诉红五后,便不再关注此事。
她专心陪着石泽读书,在书房爬在书桌上睡觉不太舒服,不过也能勉强忍受。
毕竟顾嘉瑶趴桌子睡觉比较有经验,这样的事大学大课上就没少干呢。
石泽放下手中的书卷,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顾嘉瑶,眸色渐渐转为幽深,隐隐透着一丝暗金光芒。
他伸手轻轻碰触顾嘉瑶柔软的唇瓣,顾嘉瑶转了脑袋,嘀咕了一句,“别闹。”
再次沉沉睡去。
第一百八十七章 即时打脸
娄将军泄漏军机的案子,普通百姓本是不清楚的,然而娄将军的表妹卷走大量的财物,将军府的窘迫,让娄将军犯事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更有甚者言之凿凿说娄将军已经被处死。
蒋琳帮忙只是勉强稳住局面,娄将军再被关上几日,流言蜚语会更盛。
不过顾嘉瑶听说,蒋琳已经着手寻找娄将军的表妹了,并且蒋琳阻止太夫人来顾家哭求。
据红五带回来的消息。
蒋琳说,姑姑同瑶表妹没义务帮娄将军,瑶表妹更不该为娄将军去求睿王殿下。
毕竟顾嘉瑶是唯一一个能靠近睿王的人。
甚至比赵小姐都更靠近慕容泽。
不少小道消息都有说顾嘉瑶对睿王是特殊的,她说的话,睿王许是能听进去。
顾嘉瑶是被外面的说话声音吵醒的,揉着迷蒙的眼睛,问道:“又怎么了?”
“老宅来人了。”
门口的仆从回话,即便隔着一面墙,依然能感到石泽少爷泠冽不悦的目光。
也就主人一家,不,也就小姐认为石泽少爷是个善良忠厚的好人。
自从接过府上的庶务之后,石泽少爷狠辣精明的行事风格深入每一个仆从的心。
石泽不喜欢什么,你千万不要去做!
比如石泽少爷最不喜欢旁人打扰他同小姐独处。
可是顾先生去参加文会了,蒋夫人又被南安侯太夫人喊去打牌。
他们也只能来请示小姐了。
顾嘉瑶拍了拍脸颊,“请他们去客厅,上些果子。”
“是。”
仆从快速离去,隐隐听到石泽少爷,“你不必在意他们,打发走算了……”
仆从心里默默一叹,本来还有几分情分,但也架不住老宅的人这么折腾。
已经被石泽少爷记恨上了。
“总是要见一见的。”顾嘉瑶无奈的叹气,“以前怎么没觉得他们上门这么勤快,没了血缘关系反而时不时都过来躲都躲不开。”
客厅中,顾老太太领着老大媳妇等人,大孙子顾安略显局促。
顾嘉瑶迈进门来,差点被顾老大媳妇那一身头面首饰闪瞎了眼儿。
“大伯母好……豪气呀。”
不仅周身黄澄澄的,她们身上的衣服也不再是棉布而换上了绸缎。
顾老大媳妇更是把一张脸涂得很白,妆容太厚粉太多,再好得脂粉也会掉渣。
顾安不忍去看亲人们的妆容,同清爽明艳的顾嘉瑶相比……他的亲人连比都没法比。
“你爹不在家?他又出门喝酒去了?”
顾老太太一身老封君妆容,远没长媳那么夸张。
顾嘉瑶敛衽行礼,生疏客气,“我爹有应酬。”
“什么应酬?顾熙这样可不成呀。”
顾老太太眼里带着几分不赞同:“以前我在乡下不知道仕途经济,听你伯父说起,熙儿总是喝醉清谈,在寒风中吹箫,赏花弄月,同狂生们临摹狂草……这些都对他将来求官没有半分好处。”
“当今陛下是个重民生的圣主,顾熙再这么下去,他入不了陛下的眼儿,去京城也会被勋贵朝臣排挤轻视,听说勋贵都很霸道,英国公没有养过熙儿,彼此感情不深,纵然能帮熙儿一次,还能次次都帮熙儿,英国公可不仅仅只有熙儿一个儿子,一直养在身边的儿子情分更深,他对熙儿的愧疚并不能保护熙儿一辈子。”
“何况英国公其余的儿女也都不怎么喜欢熙儿,当时宁远侯也是躲过很多算计陷害,以战功震慑住一众兄弟不敢再犯上。如今宁远侯还是英国公其余儿女的榜样,据说他们兄弟感情很深。”
“熙儿去京城孤立无援,他会被人欺辱,熙儿的性子有是不肯委屈,我怕他一时想不开走上歧路。”
顾老太太说完这一番话,长长喘了一口气,眼角余光扫过她长孙顾安。
她有没有背错?
顾安轻轻摇头。
真难为大字不识的祖母愣是用一日一夜的功夫背诵出这么长一段话。
顾老太太得到孙子的肯定,顿时安心了不少。
顾嘉瑶问道:“您的意思是让我爹不去京城?”
“不是不去,而是缓上几年,等熙儿有更大的声望,懂得如何做官同上官相处,再去也不迟。”
“您倒是一片好心,全心为我爹好。”
顾嘉瑶讥诮一笑,顾老太太底气顿时不足,明明她就是为顾熙着想,为他好!
“可惜我爹一向洒脱不羁,他决定的事,旁人再多的反对也无法让他改变主意。”
顾嘉瑶望着顾老太太的目光冷冽:
“宁远侯这么怕我爹入京?以前他不是说来接我爹入京同亲人团聚?”
“这……”顾老太太愣是不敢回嘴。
顾老大媳妇嗤笑一声:“顾熙哪是受得了委屈嘲笑的人?当初就是因为同上峰处不好,被念叨了几句,便辞官而去。他此番拖家带口的去京城,又是那样尴尬的身份,四处都是审视的目光,处处不如意不被重视,他能受得了?”
“皇上可是我们大伯宁远侯的嫡亲姐夫,陛下喜欢什么样的臣子,再没比大伯更清楚啦。”
顾老大媳妇得意抚摸耳垂上挂着足足有二两重的金耳环。
顾嘉瑶周身上下没有半点金饰,就不是富贵命。
“不得陛下倚重信任,你爹去了京城也做不了官,只会让英国公难堪,难道你还想让英国公挨个酒肆去找醉倒的顾熙?英国公可丢不起人,更不会似你一般去寻个醉鬼。”
顾嘉瑶几分无奈,父亲时常醉倒酒肆的消息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很好,人设保住,没有崩塌。
“你们都认为我爹不得陛下看重?”
顾嘉瑶慢条斯理,嘴角扬起:“我爹对陛下的用处远远大于宁远侯!”
“你别是还没睡醒,这是做梦呢?!”
顾老大媳妇大笑几声,跟着顾老太太过来的几人也都露出一抹嘲讽。
顾老太太说道:“熙儿很好的,文采好,书画好,只是不适合做官,不得陛下的看重,瑶丫头以后千万别口无遮拦,给熙儿招惹是非……”
“圣旨,皇上召见先生入京啦。”
仆从跪倒一片,顾老太太等人如同鹌鹑一般。
“继续说呀。”顾嘉瑶轻笑:“怎么不说了呢?”
第一百五十一章 报应啊
说什么?
有什么话好说?
顾老大媳妇只觉得脸疼,啪啪啪的打脸,让她心塞郁闷,一口气憋在胸膛。
顾嘉瑶语调轻快,“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顾老大媳妇脸被打肿了,意外尼玛,惊喜尼玛!
顾老太太虽也有几分难堪,脸上却是笑出了褶子,“好事,这真是大好事,我再不怕熙儿被欺负,不得皇上重用。”
“快去摆香案接圣旨呀。”
顾老太太催促顾嘉瑶:“再使人去把熙儿叫回来,还有你娘也得叫回来,一家人接旨才是对陛下的尊重,不让京城来的天使挑礼。”
“让你堂哥去找熙儿,他脚程快,对城中的酒肆也熟悉。”
顾老太太挨个吩咐,倒是全然为顾熙张罗着想,黑黄的脸上堆满欣慰的笑容。
顾嘉瑶沉默。
顾老太太真心为父亲好,也是担心父亲不得重用,完全是一片慈母心,并未因为顾熙不是她亲生就算计或是亏待。
然而她还有个亲儿子是宁远侯!
她是不会主动伤害顾熙,她却有可能成为宁远侯伤害顾熙的工具。
无意的伤害同为你而伤人,一样让人恶心。
“不必劳烦你。”顾嘉瑶阻止顾安,淡淡说道:“让我师兄去找父亲,往常都是师兄把父亲背回来的,你若是去酒肆找我爹,在你祖母同你娘眼中,怕是影响你的求学名声。”
顾安憨厚的脸庞微红,“我不怕,一直很敬佩二叔。”
“安哥儿胡说什么!”顾老大媳妇拽了一把扇呼呼的儿子,责怪:“宁远侯才是你的嫡亲叔父,昨儿,他还送了你一匹宝马,同县令大人喝酒时还叫上了你们几个,认识了许多官员同官宦子弟。”
“反而你叫了多年二叔的顾熙只会带你去见一些不入仕途的清客狂生,没半点用处。”
“这些年你没能考中秀才,在科举上更近一步都是他不肯对你用心,倘若你早跟了你嫡亲的二叔,怕是早就做居举人老爷了。”
顾老大媳妇贬低顾熙抬高宁远侯。
顾安脸庞涨得通红,似乎羞辱于母亲的话,“我……”
“我同师丈读书不过三月而已,自觉进步神速。”
石泽准备寻找顾熙,他回头望向顾安,“我碰见师傅一家以前只认识几个字,总所皆知我只是个在码头扛麻袋的,远比不上顾安你读书多年。”
顾老大媳妇讥诮一笑,“还算有自知之明,你连我儿的一根汗毛都不比不上,也就是顾熙夫妻性情古怪,竟是收个奴才当弟子养着,还不让唯一的女儿喊师兄,真真是不成体统,不知所谓。”
她模仿官夫人端起茶盏,宽了宽茶叶,刚刚喝进口中的茶水顷刻喷出,飞溅了自己一身。
随后她小腹咕噜噜发出声响,最后便是响亮的臭屁。
恶臭,恶臭的味道顷刻蔓延开去。
坐在她身边的老宅一众人是倒霉了。
冲天的臭气让她们纵然掩住口鼻依然能闻到臭味。
顾老大媳妇同样捏着鼻子,使劲憋气,可是身体似不由控制,不停的放屁。
不仅放屁声音响,味道还臭!
顾安无言以对。
这是遭报应了?
没错!
他娘一定是因为说了谪仙一般的二叔顾熙遭了报应!
否则好好的,她怎会突然放臭屁?
红五在不远处敛了一下衣袖,深藏功与名。
顾嘉瑶虽然离着远一些,还是有一些臭味飘过来。
她直接起身,“我先去接天使,顾大太太身体不好,还是早些回去歇息,我家的事无需老宅的人再操心。”
一拽,顾嘉瑶没有拽动石泽。
再拽,石泽依然纹丝不动。
顾嘉瑶不拽了他了,石泽身上清爽的气息竟然隔绝了臭味。
她怎么不知道师兄身上有股这么好闻的味道?
仿佛喷了名贵香水,别有一股沉稳的味道。
“等我同顾安定下赌约。”
石泽低头同顾嘉瑶解释,眼神专注而温柔,一如初见时的敦厚纯澈。
顾嘉瑶暗道,太特么犯规了。
而石泽再次看向因为闭气而脸色涨紫的顾安时,一抹蕴藏的锋芒凌厉仿佛顷刻即可爆发出来。
“我同你赌秀才的排名谁更高,纵然宁远侯带你去见县令,去见学正,我的名次也会压你一头。”
石泽语调平缓,“倘若秀才不够,我们可以继续比下去,乡试会试皆可,比谁最先考中状元也可。”
“顾安,你可答应?”
“……”
顾安不敢!
莫名他觉得自己一辈子也比不过石泽。
按照出身来说,顾安比石泽好,读书也比石泽久。
但是他没有任何能赢下石泽的可能。
同石泽比试只会自取其辱。
顾大太太捂着屁股,她放屁不断,咬牙切齿说道:“为何不敢比?安哥儿有宁远侯做二叔,你个小杂种输定了。”
“我若赢了,不要旁的,只要你……”
石泽眼底突然金光一闪,随后他死死攥紧拳头,“你给我,不,给我师傅师丈磕头认错,承认自己有眼无珠,以后你不可同我师傅师丈同在一地,不可再言一句是非,往后我只想听到你对师丈的赞赏佩服。”
顾大太太道:“你做梦!”
伴随着阵阵响屁。
顾嘉瑶佩服顾大太大执着同厚脸皮,换个人早就羞得跑掉了。
她依然还在坚持。
石泽淡淡回道:“你们不配出现在我梦中,你做不了主,可以叫宁远侯过来。”
顾嘉瑶睁大眼睛,啪啪啪不由自主给石泽鼓掌。
顾大太太:“……你……”
“够了。”顾老太太一巴掌拍在她身上,斥责道:“狗东西还不嫌丢人?他以前就算是扛麻袋的,现在做了熙儿的学生,你就再说不得他了。”
“宁远侯是我儿子,熙儿是我养大的,同亲生儿子也没区别。”
顾老太太高声道:再让我知道你挑拨他们的关系,里挑外撅让家宅不宁,我就让老大休了你!”
顾大太太不敢啃声,顾老太太捂着鼻子,“你还不滚?!臭死了,以后你少吃肉,多吃菜!”
听说吃肉的人放屁特别臭。
第一百五十二章 认亲现场
石泽说道:“顾安?”
“我认输。”
顾安向石泽深深一礼,深深底下头颅:
“我娘不知轻重更不知二叔的本事,你能得二叔教导定能一举高中,扬名天下。”
“我很羡慕您,必输的赌局也没意思,您的比试的目标不该是我,而是天下英杰。”
顾嘉瑶对顾安刮目相看,第一印象中憨厚老实的农家子并未其母失去本心。
“师兄快去找我爹。”
顾嘉瑶不愿意石泽太过为难顾安,石泽同顾安……真不是一个排面的。
石泽碾压顾安没有任何意义,反而让顾安扬名。
不过顾瑶话语中的无视让顾大太太有几分不满,“顾安可是有个亲叔叔宁远侯的,是我的安哥儿不同你计较……”
“住嘴!”
顾老太太气得抬手给了长媳一个耳光。农村老太太,打骂儿媳妇都是寻常的事儿。
以前顾大太太在老宅没少挨骂,偶尔还会被婆婆掐几把。
顾老太太从未当着蒋氏的面打骂儿媳妇,也不想让顾熙看到自己鄙俗的一面。
可老大媳妇不听她的警告,一个劲怨怼石泽,更让顾老太太无法容忍是老大媳妇挑拨顾熙同宁远侯的关系。
一个劲让两人对立,一个是顾老太太曾经心尖上的肉,一个是她亲生儿子,她一直盼着这两人和睦友爱相处。
“你个烂了心肝的东西,宁远侯是什么身份?熙儿那是连皇上都要召见的人,你有脸打着宁远侯的旗号议论熙儿?”
顾老太太气不过又狠狠捶了顾大太太几拳,其余两个儿媳妇一声不敢坑,似鹌鹑一般。
红五勾起嘴角,顾先生的养父养母这一家还真有意思呢。
顾安嘴角抽了抽,挡在母亲身前,“祖母别气坏了身子,回老宅再教训我娘,天使就在外面,别丢了熙二叔的脸面,您这样让宁远侯为难。”
顾老太太抿了抿发鬓,给儿媳妇一个回去再收拾你的眼神,迈步出门。
这几日宁远侯请了几个人来教导顾家上下规矩礼仪。
顾老太太年岁大了,学起来格外辛苦,周身仿佛被网子束缚住了,一点不如往日轻松。
宁远侯不勉强顾家二老,却说见了公主不好没个规矩。
有公主这个儿媳妇是荣耀,对他们也是沉重的负担。
两个老人不学都不成,英国公能在公主儿媳妇面前挺直腰杆,他们得一板一眼给儿媳妇下跪请安!
石泽已经跑出去背喝醉的顾熙回家了。
顾嘉瑶怕客厅臭气熏天熏到天使,请了天使去另一处小客厅品茶。
天使不出意外是一名宦官,面白无须,嗓音低沉,并非公鸭嗓般尖细。
而且他身材高大,要板挺得笔直,比寻常男人都要高出半头去。
不是他穿着太监的服饰,贴上胡须后,很难让人以为他是个宦官。
他见到顾嘉瑶,先是一愣,眼里闪过一抹惊艳,随后爽朗笑道:“我总算是明白贵妃娘娘当年有多漂亮了,以前都说宁远侯家的小姐像贵妃娘娘,您同贵妃娘娘眉眼太像,只是贵妃娘娘更成熟妩媚。”
“贵妃娘娘?”
顾嘉瑶懵懂仿佛取悦了眼前的宦官,“难道顾小姐不知,宫中的贵妃娘娘是您嫡亲的姑姑吗?她同令尊一母同胞,嘿嘿,说来有趣儿,英国公同他夫人其貌不扬,却生出贵妃娘娘这样的绝色,同顾先生谪仙一般的人,若说顾家其余的爷们可都随了英国公。”
顾嘉瑶不用问了,从宦官的表情就知道是如何的一言难尽。
没听他方才说英国公其貌不扬?
“贵妃娘娘同顾先生是挑选英国公夫妻相貌中好的长,可见是个有福的,然而其余儿女都挑选英国公不大好看的地方……啧啧,容貌相似,言行举止也是相似,英国公看他们就气得慌,总说自己年轻时也是英俊的,只是年老才长残了。”
天使太监笑容灿烂,仿佛同英国公极是熟悉一般,“有其余儿子证明,英国公的话不足为信!”
“老谢你少在我们孙小姐面前败坏国公爷,哼哼,就把我们大少爷摆出去,京城那群勋贵的儿子们一起上都比不过大少爷!”
从外走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同样身形高大,国字脸,厚唇,鹰钩鼻,面色微黑,看起来有几分凶悍不好惹的样子。
顾老太太揉了揉眼睛,“是你呀?”
她的声音有几分颤抖,“你竟然没死?”
大型的人亲现场,顾嘉瑶觉得没自己什么事啦。
果然一个村出来的,都沾亲带故呢。
“啊。”老人看清楚含泪的顾老太太,“大妹子是你呀,听说宁远侯爷是你的骨肉?好,大好,我这不是多了一个外甥了。”
顾老太太流泪点头,“没错,都是一家人。”
老人伸出一只手扶住顾老太太,顾嘉瑶才发觉说话声音洪亮,笑容爽朗的老人只有一只手,另外的胳膊虽在,但是手腕却是光秃秃的。
“当日我也以为自己死了,是国公爷同夫人从死人堆里把我捡出来,不嫌弃我没了手,一直把我带在身边。”
老人眼圈也有几分红,“我做不了旁的事,只帮国公爷管家,如今我是国公府的大管家了,没想到还能有朝一日同大妹妹相见。”
“宁远侯……是个争气的,大妹妹有福了。”
“嗯嗯。”
顾老太太老泪纵横,虽然他们是隔房的堂兄妹,但是打小就亲近,同亲兄妹也不差什么。
“这是我大孙子,以及几个儿媳妇。”
顾老太太招呼身边人,“他是你们舅舅,快快给舅舅见礼。”
还特意拉过顾安,隆重介绍,“这是我长孙,也是个读书的,就是不如熙儿读书好。”
老人爽快解下腰间的玉佩送给顾安当作见面礼。
顾安毕恭毕敬收下,心头却是沉甸甸的,宁远侯可是知道英国公的大管家是他舅舅?
很显然舅爷爷是把一家子都卖给英国公,做管家体面,可到底是个奴才。
顾安倒是不嫌弃舅爷爷,可宁远侯未必会喜欢这门做奴才称顾熙大少爷的亲戚。
第一百五十三章 悲剧的宁远侯
“这样好的玉佩,你不该给安哥儿。”
顾老太太不识货,却也知晓顾安得到的玉佩是好东西。
玉佩雕工细腻,料子也是羊脂白玉,极是难得。
老人爽朗大笑,“看到你长孙,我喜欢得紧,一块玉佩而已,不值得什么,我自从跟了国公爷之后,手头的好东西着实不少。”
“我只是帮着国公爷料理庶务,大妹妹的亲儿子宁远侯出征过几次,缴获颇丰,国公爷往年给予他的财物也不在少数,毕竟国公夫人有金钱鼠的名号,财运特别旺盛,总能找到不少的金银等好东西。”
老人对英国公夫人收缴战利品显得特别佩服。
旁人是挖地三尺都找不到的财物。
英国公夫人只需要去转上一圈,仿佛能嗅到味一般,很快找到不少的好东西呢。
“宁远侯同顾熙被换过曝光之后,他就彻底搬去公主府了,国公爷仁厚,让宁远侯把所有的东西都搬走。”
老人真心为顾老太太欢喜,“以后宁远侯孝顺会孝顺大妹妹的,好东西不会缺呀。”
谢宦官意味深长笑了一声。
“老谢收起你那副嘴脸,宁远侯占了这么多年好处,自然懂得感恩,也会好好孝顺亲生父母。”
老人继续说道:“如今他也算是我的外甥,倘若他有不周之处,我会能代替大妹妹教训他。”
“他是堂堂的宁远侯,你顾楼只是英国公的管家,纵然英国公没把你当奴才看,你也发过誓生生世世效命英国公,你连自己子子孙孙都卖给英国公了,姓也改成了顾姓。”
谢宦官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望向走过来的人,“宁远侯,您会认他为舅舅?”
宁远侯身上聚集了所有人的目光,他一时懵住了。
舅舅?
这是从那来的舅舅?
顾老太太仿佛看出宁远侯的不快,“英国公的大总管是我堂兄,我们一起长大的,我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还在世……你叫他一声舅舅吧。”
话语里透着几分小心翼翼同恳求。
宁远侯笼在袖口的手握紧。
他自然认识顾大总管,一直把他看作奴才,小时候他还曾把顾大总管当作马骑。
顾大总管的儿子做过一阵他的长随,后来他嫌弃顾明嘴笨,随意把他打发了。
如今他还要对昔日的奴才称呼舅舅,同顾明称兄道弟?!
顾楼看出一些端倪,心头一沉,倒不是为自己,而是怕顾老太太一家受苦。
宁远侯可没表现出来的大度。
“当日英国公让我活命,那么艰难时,英国公也没丢弃我这个残废,给了我一口饭吃,我便卖身为奴,一辈子奉英国公为主。”
顾楼坦荡说道:“宁远侯不必勉强自己认亲人,我只是同大妹妹相认。”
“这话怎么说的,他既是我亲生儿子,如何不能叫你一声舅舅?就算皇帝都有几门穷亲戚的,他就是宁远侯还能没有舅舅了?”
顾老太太显然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更不能体察宁远侯的委屈同不情愿。
而宁远侯给顾家人派去的教养妈妈还没教导这些,毕竟谁也想不到英国公府的大管家是顾老太太的亲人!
宁远侯后悔跑到顾宅来了。
听闻圣旨到了顾熙宅邸,他过来看个究竟。
外面传说圣旨是召顾熙入京,宁远侯不大相信燕文帝会这么给顾熙体面,而让他没脸。
毕竟大燕皇族的人都是极为护短。
他南下前,燕文帝还召见了他,安抚他永远是燕文帝的妹婿。
说英雄莫问出身,其实他们慕容一族的祖宗也不过是个军户,比在地里刨食的农民高不到哪去。
燕文帝对顾熙是不在意的,甚至有几分轻蔑。
这段日子,宁远侯一直注意顾熙的状况,听了不少顾熙的消息,知府对顾熙的称赞看重,赵王对顾熙也多了几分善意。
更别说睿王对顾熙有别于任何人的亲近维护了。
原本他盼着顾熙入京,好让所有人看看看清楚顾熙即便是英国公血脉,依然比不上他。
英国公夫妻宠爱他三十多年,这么多年的感情,宁远侯不信自己比不过顾熙。
广州是顾熙的地盘,那京城就是他宁远侯的主场。
如今,宁远侯却不想顾熙此时入京了,他有预感顾熙入京后,他的境况会更加不好。
遂他暗示顾老太太,阻止顾熙入京,起码等过上几年,他在京城地位更巩固。
英国公见顾熙不肯同自己相认,甚至不愿入京,对顾熙也不会再热络。
宁远侯考虑清楚,顾熙不去京城对自己更有好处。
不过从顾老太太等人脸上看出,他的计划没有成功。
如今谢大人坐在客厅,顾嘉瑶不知谢大人,他却清楚谢大人是燕文帝信任的人。
以太监的身体站在朝堂上议政。
宁远侯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纠缠的顾老太太说道:“等我回去再同您细说,我先同谢大人说话,顾熙不在,不好耽搁了天使。”
顾老太太立刻松开宁远侯的胳膊,急切说道:“你快去为熙儿同天使美言几句,别让天使怪罪熙儿。”
宁远侯:“……”
认奴才做舅舅时想到了他。
为顾熙又想到了他。
他到底是不是老太太亲生的?
宁远侯憋了一肚子气,还是要让教养妈妈再好好调教老太太。
顾大总管招呼随从从马车上往下搬东西,一箱子一箱子的搬运。
顾嘉瑶说道:“这些是?”
不过片刻,庭院中堆了十几个箱子,占据大半的院落。
顾大总管快走几步,领着英国公的下人跪着在顾嘉瑶面前。
宁远侯面容有一瞬扭曲,这个舅舅绝不能认下。
“见过小姐。”
顾大总管谦卑说道,“您受苦了,这些物什都是国公爷送给大少爷的。”
顾嘉瑶看看箱子,又看看跪在自己面前的人,“你们先起来吧,一切等我爹回来再说。”
宁远侯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冲淡胸口的郁闷。
“谢大人。”
“宁远侯。”
谢宦官矜持点点头,“我也不瞒你,这次陛下召顾熙入京,顾楼他们只是与我同路南下而已。”
“不知陛下召顾熙有何要事?”
“这事……”
谢宦官浅笑,“只有名士能办的事,宁远侯问了也没用。”
第一百五十四章 顾熙的擒拿术
“噗嗤。”
顾嘉瑶没有忍住,笑出了声音。
在宁远侯受辱的目光看过来时,顾嘉瑶扬起灿烂明艳的笑容。
没错!
她就是嘲笑宁远侯装逼失败。
能怎么样呢!
本来就很搞笑,宁远侯还能怪旁人笑话自己?
谢宦官眼眸一亮,顾嘉瑶不曾退缩扬起下颚,面对宁远侯说道:“名士会的才艺找我爹就找对人了,其中的事情没有我爹不明白的。”
宁远侯:“……”
连一点情面借口都没有给他留。
宁远侯手臂上肌肉绷紧,谢宦官不清不淡说道:“顾小姐顺我的意思说话,宁远侯若是自觉丢脸,可同我理论,欺辱恐吓一个女孩子算什么本事?”
“欺负瑶瑶,是谁欺负了瑶瑶?”
顾熙喝醉了,石泽小心翼翼搀扶着他。
醉鬼本是人人讨厌。
然而顾熙颜值太高了,一抹酒醉的红晕使得俊美无匹的脸庞更为迷人。
原本清冷的双眸多了几分肆意,狂放不羁。
顾大管家揉了揉眼睛,望着顾熙,喃喃说道:“国公爷还不得一蹦三尺高呀,国公夫人又该寺庙道观慢哪的撒钱了。”
出门前顾熙头发梳得很齐整,此时酒醉的顾熙发髻松散,大半乌黑的发丝垂在身后,微微敞开的衣领,露出一抹白皙的肌肤。
此时顾熙对女子的杀伤力尤其大,他的俊美是不分男女老幼的通杀!
顾嘉瑶一直以为这样潘安宋玉是传说中的存在。
顾熙未必就比传说中的美男子差。
“是你欺负我女儿?”
顾熙做了清醒时绝不会做的事。
他一把拽住宁远侯的衣领,“谁给你的胆子碰瑶瑶?”
“顾熙你松手。”宁远侯也是一肚子气,勉强压住火气,“我不同醉鬼计较,何况还当着陛下派来的天使,我不是给你面子,而是不想让天使难堪。”
宁远侯本以为稍稍用力就能甩开文弱的顾熙。
可是他使了力气,顾熙依然紧紧拽住他的衣领。
“还想挣脱反抗?”
顾熙眸子微凛,意识支配身体,“你还想继续犯罪?束手就擒,还能争取一个宽大处理,别以为我老了就没有当年的气势……”
顾嘉瑶扶了扶额头,“爹。”
“放手!”
宁远侯恼火,咬牙说道:“这是你自找的。”
他双手挡开顾熙,用上了功夫。
他不还手,顾熙还会因为顾嘉瑶那声爹恢复些许的神志。
职业本能,顾熙绝不会任由罪犯逃脱。
现代擒拿术使起来,经过几千年演化而来善于制人的擒拿术远比宁远侯所学的东西简练有效。
尤其讲究一击致命,顾熙对人体各个关节韧带的了解也远胜于宁远侯。
顾大总管等人为顾熙担心,宁远侯的力气同骑射功夫都是不错的。
顾熙要被打了!
可是只是眨眼的功夫,顾熙已经将比自己更高大魁梧的宁远侯反剪了胳膊,并将宁远侯按在地上。
顾熙的膝盖顶着宁远侯的腰眼儿,手紧紧扣着他手腕上的穴道,宁远侯手臂酥麻,而身体怎么挣扎都无法移动,身上仿佛压了一座大山。
一众人:“……”
顾老太太干巴巴说道:“你还是我的熙儿吗?”
谢宦官眼眸明亮,看顾熙犹如看宝贝疙瘩儿。
他看得出顾熙手段简单干练,是擒拿敌人的最快最有效方法。
很有推广价值!
可以说人人都可以学习。
顾嘉瑶有几分怜悯被顾熙压得动弹不得的宁远侯。
不是宁远侯太窝囊虚有其表,而是她爹太凶残太给力了。
宁远侯本身也不是武术大家,武侠小说中的江湖高手。
他就是力气大些,武将的骑射本事。
顾熙对付不了武术大家,对付宁远侯这样近身搏斗的人,顾熙胜算极大。
宁远侯缓缓闭上眼眸,太丢脸了。
他连顾熙都打不过?
莫非真是因为血统的原因?
他不想看到旁人嘲讽同情的目光。
宁远侯是想多了,除了顾嘉瑶看了他一眼外,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顾熙身上。
顾熙敞开的衣领裂开的更大,隐隐能看到胸口了。
谢宦官轻轻咳嗽一声,哪怕是他这个没有男根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顾熙。
“看来宁远侯不知名士的事,连擒拿功夫都远不如顾熙。”
谢宦官的话让宁远侯几乎想死。
谢宦官走过去,如今也只有他的身份地位能让顾熙放开宁远侯。
顾熙闻言看过去,醉意迷蒙的眼眸闪过惊讶之色,又有几分感伤:“谢……谢叔,你终于来看我了?”
顾嘉瑶停下跑过去的脚步,谢叔?!
就是清明,她都被父母压着去陵园拜祭的谢爷爷?
顾熙眼圈红了,泪水湿润眼眶,对着身下的宁远侯后脖颈狠狠来了一下子。
宁远侯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顾熙缓缓松手,缓缓从宁远侯身上爬起来,在谢宦官面前,站得笔直,一扫方才的狂放不羁,犹如等待将军检阅的士兵。
谢宦官:“……顾熙你这是什么毛病?”
“我改过了,谢叔,再不会对犯人手软,您用自己性命教我的东西,我永远不会忘记。”
眼泪顺着眼角滚落,顾熙哽咽:“有些错误能够挽回,可有些错误,穷其一生都无法挽回,谢叔能来看我,我真开心。”
谢宦官抬起的手不由自主落在顾熙肩膀上,顾熙傻傻感激一笑,让谢宦官脱口而出一句话:“你很好…”
他也魔怔了吗?
“瑶瑶,你爹喝醉了,快搀扶他回去歇息。”
蒋氏进门后,立刻吩咐道:“你爹喝醉就爱耍酒疯,满口的胡言乱语,还总爱把看过的书中故事当作发生在自己身上,真不该让他看那么多的书。”
顾嘉瑶不敢再耽搁,上前拉拽顾熙离开。
“谢叔,她是瑶瑶,我闺女,名字…名字还是你……”
顾嘉瑶掐了顾熙一把,“爹,咱们回去睡觉。”
顾熙稍稍愣神,顾嘉瑶暗示石泽帮忙,两人合力把顾熙半哄半骗弄出客厅。
蒋氏看清楚谢宦官的相貌,心中也是一惊的,难怪顾熙会有如此反应。
他们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让您见笑了,顾熙醉得太厉害。”
“无妨。”
谢宦官淡淡说道:“给他煮碗醒酒汤,省得明日宿醉头疼。”
第一百五十五章 逼问石泽
蒋氏能言善辩都接不上这句话。
谢宦官按了一下太阳***朗大笑,“顾熙相貌太过英俊,讨人喜欢,让人不忍亏待了他,没想到我也会被美色所动。”
顾大总管笑呵呵说道:“我们家大少爷就是生得好,招人疼。”
蒋氏:“……”
这些人哪来的自信?
他们同顾熙今日是第一次见面吧。
“谢……”
“叫太监也成。”谢宦官不以为意,“陛下抬爱,朝臣中几个老朋友看重,这才称呼我一声大人,不过是个称呼,既然做了太监,我不在乎称呼。”
“谢大人,夫君酒醉无法接旨意,怠慢了您,不如您先在府上歇下,等明日夫君酒醒再当面向您赔罪。”
蒋氏见到谢宦官蹲在昏厥过去的宁远侯身旁,他的手指戳了戳宁远侯的后脖颈,“顾熙这下子打得挺狠,果决利索,宁远侯不到明日怕是清醒不过来。”
“好!像英国公的种!”
谢宦官指了指顾老太太等人,“你们把宁远侯背回去,以他的身份不适合再在顾熙府上。”
顾老太太连连点头,顾安上前刚想背起宁远侯,原本跟着宁远侯的侍卫冲过来,挤开顾安,有几分嫌弃,“谁让你碰侯爷的?”
顾安缩回手臂,缓缓垂下脑袋。
侍卫小心翼翼抬起宁远侯,不平愤慨的目光对上蒋氏时,就见到蒋氏捏碎了茶杯。
惹不起!
不敢再耽搁,侍卫快步抬走宁远侯。
宁远侯太倒霉了,同他交换身份的人不仅本身足够出色,娶的媳妇也是强悍无比。
虽然顾熙只有一个女儿顾嘉瑶,却可以让睿王殿下另眼相看,甚至派了红五保护她。
顾熙那一点似农家子?
谢宦官眸子明亮,笑容更深。
顾老太太追着宁远侯而去,到底还是挂心吃亏的亲生儿子。
顾熙有他媳妇伺候,顾老太太留下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宅重新安静下来。
石泽再次返回客厅,“师妹让我回禀师傅,英国公让大管家送来的礼物该如何处置?”
“瑶瑶是让你来搬箱子礼物的吧。”
蒋氏拿过顾大管家递过来的礼物单子,匆匆扫了一眼。
被英国公的豪富震住了。
前朝的古玩字画件件都可以作为传家宝,后世拍卖都是七位数起拍的。
蒋氏抬眼笑道:“英国公太客气了,夫君并不缺银钱使用,这些东西……”
“夫人,这些东西都是国公夫人准备的,您若是不肯收下,国公夫人就不让我再回去了。”
顾大管家轻声哀求:“我老婆子同儿女都在京城,夫人发发善心吧,我想见他们,想继续伺候国公爷。”
戏精!
蒋氏从没想到英国公派一个戏精南下。
谢宦官一直看着石泽,眼底闪过狐疑之色,石泽向他憨厚一笑,真挚和缓,让人心头生起亲近之意。
“阿泽把箱子抬去库房。”
“好勒。”
石泽抬脚出门,直接扛起箱子大步向库房走去,来来回回几趟,石泽就把所有的箱子都搬走了。
他擦着额头的汗,对蒋氏说道:“以前我扛的东西比这次多,可用的时间比这次少很多,扛货物比读书轻松呢。”
蒋氏笑道:“我同夫君更希望你读书,而不是去扛货物。”
她亲自给石泽擦汗,“虽是行行出状元,我也不是瞧不起出卖力气赚钱的人,自食其力未必窝囊无能,但是你明明可以在科举上中状元,卖苦力的状元,你留给旁人。”
“嗯。”
石泽垂下头,乖巧顺从。
谢宦官下意识摸了摸下颚,有几分迷茫,亦有几分费解。
“厨房有醒酒汤,还有一些补品,一会儿你先把补品喝了,再端些醒酒汤去给夫君。”
蒋氏仔细查看石泽的气色,“过几日该给你换另外一副补药了,早些年你生计艰难,亏了元气,这段日子进补使得你精气神好了,但是也不能补过了,你以后还是要多锻炼,别受瑶瑶那个懒丫头影响。”
“我听师傅的,另外师妹不懒,她就是起不了早而已。”
石泽笑容温柔,谢宦官起身说道:“不如就让这位小哥儿给我引路,我见他谈吐不凡,观之可亲,蒋夫人能否让他给我说说广州的风土人情?”
蒋氏点头道:“您不嫌弃阿泽单纯就好,若是阿泽有不周之处,您同我说,我来教训他。”
言下之意,除了蒋氏之外,谢宦官都不能责罚阿泽。
她面对顶着谢叔脸的谢宦官压力也很大。
丈夫亲人缘淡薄,父不疼母偏心,兄弟也不亲。
下乡遇见她后,他的日子才好过一点,成了有人惦记关心的人。
谢叔是他的恩人也是贵人。
手把手把他教出来的,安排他读大学。
他把谢叔当做父亲看待。
可惜因为他一时心软疏忽,没能似今日敲晕宁远侯一般敲昏犯人,谢叔殉职了。
蒋氏都不忍回忆那段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亏着女儿出生才让丈夫重新振作起来。
在全家穿越之后,又冒出来一个同谢叔一样的人,也是姓谢的,蒋氏怀疑瑶瑶说的前世今生了。
石泽同谢宦官出门,蒋氏长舒了一口气。
顾大管家说道:“夫人不必怕老谢,他还欠着国公夫人一条命呢,这次主动南下传旨,也是为了国公夫人所请,似国公爷的贵胄没有陛下的命令,不能离开京城,国公夫人知道大少爷抱错后,一直都想早点见到大少爷,她也很自责,自己的儿子都没好好看上一眼,就被换走了。”
话语真诚,感人肺腑。
蒋氏淡淡说道:“特殊时期,总有意外,夫君也不曾受苦,顾家二老对夫君也是疼爱的。”
顾老太太是他大妹子,他不好再贬低大妹子了。
走在顾宅的青石路面上,谢宦官抬了抬手,他身后的随从很快散去。
石泽客气有礼介绍顾宅的特色精致,为顾熙解释出门饮酒的原因。
并非顾熙贪杯。
谢宦官在路过竹林时,直接拽住石泽的手臂,拉扯着进了竹林:“你同睿王殿下有何关系?潜伏在顾熙身边所为何事?”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不疯魔,不成活
这片竹林是顾熙最为喜爱的景色,他时常在此抚琴作画,因此石凳石桌齐全整洁。
一丛碧绿的竹子中种着几杆紫竹。
谢宦官见到紫竹后,拽着石泽的手更是收紧,目光凝重,“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石泽面容憨厚,举止犹如寒门出身的学子一般,“谢大人说什么,我听不懂。”
“还说你听不懂?”
谢宦官瞪着眼眸,“睿王殿下,你是为他而来的,你背后的主人是看出睿王殿下对顾嘉瑶另眼相看,这才派你来搅和……让顾熙夫妻把你当作女婿看待,好给睿王殿下制造障碍。”
“谢大人此言差矣,我以真心对待师傅师丈,他们都是善良的好人自然给予我儿女般的关怀。”
石泽记得蒋氏无论多忙都会亲自给自己煎药炖补品。
他还记得顾熙如何深入浅出教导他读书,为他的才华而真心称赞感叹。
“师傅师丈不求任何回报待我,他们早就说过不要因为恩情就喜欢顺从师妹。”
谢宦官眼里狐疑更重,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不行!
他不能让睿王有任何的危险!
睿王是他们这群还活着的老兄弟唯一的指望了。
保护睿王的人很多,可是有心害睿王,逼疯睿王的人更多。
他绝不能让哪群阴险小人得意。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谢大人,我同睿王公平竞争,师妹更偏向我,睿王纵然权势滔天,他输给了我。”
石泽唇角扬起,憨厚中多了一丝傲气得意,“疯子不配拥有师妹……”
谢宦官原本只是怀疑,甚至一度疑心自己是想多了。
可听到最后这句话,谢宦官挥出了铁拳。
他一身功夫可不是宁远侯能比的。
不仅上得战场,他若是去混江湖也能成为高手侠客。
他打出的一拳有重又快,而且奔着石泽的要害。
石泽闪身很快,但是依然没能完全躲开,拳头打在他胸口,石泽的身体后仰,连退几步摸到石桌,他才勉强站稳。
面对谢宦官再次击打过来的拳头,石泽抓住身边的紫竹。
一拽一放,紫竹本身的弹性抽向谢宦官面门。
啪啦一声,紫竹寸寸裂开。
只是稍稍阻挡了谢宦官一下。
他的拳头冲势不减直接袭击石泽面门。
石泽突然勾起嘴角,眼眸闪过金光,“你也是吗?”
谢宦官瞪圆了眼眸,仿佛见到了世界奇观一般。
他身体强行扭转,以极为别扭的姿势一头冲到石泽左侧的石凳上,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谢宦官同石凳在地上滚做一团。
坚固的石凳被他撞翻,而且在石凳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拳头印子。
石泽看着石凳上手印,眼角微扬,“你还是留了几分力气,想要活口,是么?”
谢宦官抱着怀里的石凳发呆,明明是一个最为普通的石凳,他却想看出花来,仿佛这就是个宝贝疙瘩。
“你,或是你们想从他身上知道什么?”
“……”
谢宦官想着顾熙府上石凳都特别好看实用,回京城后,他也要在自己府上多准备几个石凳。
石泽轻声说道:“慕容泽无需你们,无论是保护拥趸,还是暗中关照,他都不需要!”
“你们找错人了!”
他迈开大长腿走出竹林,“谢涵,今日的事泄漏半句,你先给自己准备好烧纸祭品。”
“……等一等。”
谢宦官此时才敢抬头,却只见到石泽的背影,“……顾熙夫妻,您打算……饶了他们吧。”
“我方才说得话,你没听到?”
“……”
谢宦官记起那些让自己气恼的话语,真心相待吗?
睿王是真疯了呀!
“你怀里的石凳送你了!”
“谢谢啊。”
石泽已经不见踪影了,谢宦官才缓缓从地上爬起来。
噗嗤。
一口鲜血喷出,谢宦官拍了拍石凳,明明他受了伤,还是自残的,然而谢宦官却是满脸喜悦,发自真心的笑容。
真好!
天气好,人也好。
睿王南下是正确的。
可惜不能告诉老兄弟们。
这世道不疯魔,不成活。
他们同那群野心勃勃的奸人不一样,只是守护着睿王殿下的幸福呀。
石泽脚步很快,离开竹林之后,他去了书房,铺开纸张,拿起一支毛笔,卡巴一声,毛笔被他捏断。
一连捏断五六支毛笔,石泽面容狰狞,双手死死握着椅子扶手,额头汗水淋淋。
他仿佛在同无声无息的敌人抗衡,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不去,你别想去杀人发泄。”
“瑶瑶不喜欢乱杀无辜,她不喜欢……我不会让她怕我,畏惧我,疏远我。”
渐渐的,石泽平复下来,浑身犹如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衣服早就被汗水打湿。
“师兄,我进来啦。”
“……等等。”
石泽慌忙收拾着折断的毛笔,怎么办?放那里好?
顾嘉瑶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补品快凉了,我娘说必须得趁热吃对师兄的身体才有最好的效果。”
“而且我娘做得补品药膳,凉了再吃,味道能杀死人的。”
顾嘉瑶可是有过深刻的教训,再不敢因为贪玩手机而耽搁吃补品了。
哪怕转换了时空,灵魂依然记得那个味道。
石泽把心一横,将断掉的毛笔往自己裤子塞去,端坐好说道:“你进来吧。”
顾嘉瑶脚步轻快推门,迈进书房,先是闻到一股汗味儿。
石泽浑身湿漉漉端坐,怎么看都似干了不好的事情。
顾嘉瑶看了看手中的补品,莫非娘亲给师兄补过了?
她怎么有这么污的念头?
师兄还是个纯洁的处男呢。
石泽心头狂跳,看似一本正经再写大字,却将师妹的每一个神色变化都看进眼中。
暗暗祈祷,千万别被师妹看出破绽。
顾嘉瑶走过,“还在用功呢?先停一停,喝了补品再……”
石泽闻到一股清香,不由得动了动身体,抬头看过去,顾嘉瑶笑盈盈的,眼中满是关切。
“这次考试一定能中秀才,不用紧张,也别太辛苦……”
顾嘉瑶话语一顿,她看到了什么?
石泽淡淡说道:“我不紧张,也不辛苦,就是方才我再外练了一趟剑法,这才出了点汗。”
顾嘉瑶放下补品,轻笑说道:“我不打扰师兄读书,你记得喝补品呀。”
她很快出门,石泽想拽都没拽到,然后他向自己身下看去,脑袋轰得炸开了。
他说是误会,师妹会相信吗?
第一百五十七 生活片段
顾嘉瑶见到石泽都忍不住笑。
石泽很想同师妹解释几句,又不知从何说起。
顾嘉瑶只是笑,她又没成亲,石泽说一切都是误会,反而会显得猥琐下作。
于是,石泽去外面批了一个时辰的柴火,并把柴火规规矩矩的码放好。
谢涵谢宦官悄悄隐在暗处看着石泽劈柴烧水,看得是一脑门的冷汗。
他不在意世俗看法,本性上是个爽朗大气的死太监,可是对眼前的情景,他依然无法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石少爷,小姐说烧一些热水。”
小红跑过来,说道:“我先拿些柴火烧水。”
石泽后背绷紧,腱子肉凸起,“师妹……是用热水洗澡?”
莫名的石泽还想再劈一个时辰的柴火。
因为顾熙夫妻原本就打算离开广州去京城的,遣散的仆从并未召回来。
能留下的小红等人不过五六个。
好在顾熙蒋氏都是可以自己做事的,这几个仆从也足够使唤了。
小红也是个全面的,拿着大丫鬟的月钱,却也能做粗使的活儿。
“小姐说想泡澡,上次二舅老爷送了小姐两瓶玫瑰香露,滴几滴去热水中,香气袭人,据说是能两日不散玫瑰香气呢。”
小红话语轻快,石泽的耳朵已经红了,鼻子也有点热,想到书房中,师妹靠近他时身上的馨香。
“……小红你去陪师妹,我来烧水,等水烧好后,我亲自给师妹送去。”
“这……”
“热水太沉了,你拿不好容易烫到你。”
“那就麻烦石少爷了。”
小红放心离去,以前石少爷也没少帮老爷夫人或是小姐端洗漱洗脸的热水。
连洗脚水也不是没打过。
顾嘉瑶从来不认为此举是对男人的侮辱。
石泽一身戾气再次有了发挥的地方,一手快速拉动风箱,一手往灶坑中添上柴火。
灶坑中的火焰映衬出他英俊面容,整个人都显得暖暖的。
谢宦官是挠着脑袋离开的。
这就是幸福吗?!
“师妹,热水好了。”石泽提着水桶,面皮堪比桶里装的热水。
“你等一等。”顾嘉瑶打开房门,“送进去吧。”
她再次下意识目光向下,嗯,这会儿仿佛正常了。
石泽一个踉跄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个跟头,惊慌又狼狈。
顾嘉瑶却又感到他的几分可爱。
她只是披散开青丝,衣服穿得不少,“师兄,其实没什么的,你不用不好意思,怕我误会你。”
“我……”
“男孩子都会有这种冲动,改明儿等我爹醒酒了,我让他教教你。”
顾嘉瑶笑意盈盈,按石泽的岁数,上生理课都迟了。
古代男人到底含蓄而保守,这些事不会轻易开口询问。
石泽若是太过放纵自己,也容易伤身,于将来行房不利。
“师妹,此事不用师丈,我真的没那些污秽的念头,是你误会了。”
“嗯嗯嗯。”
顾嘉瑶笑着点头,顺着石泽的话说,“是我误会了,师兄早些谢谢,多多保重身体。”
石泽:“……”
她还是不相信呀。
顾嘉瑶关上房门,绕过屏风,宽衣接带,一大桶的热水,上面又有花瓣,又放了玫瑰香油,真真是好享受呢。
她哼着小曲沉入热水中,舒服得直哼哼。
想到石泽方才的纯情又傻乎乎的模样,顾嘉瑶更开心了。
真有趣。
她越来越喜欢石泽。
可盐可甜,可软可萌,偶尔露出峥嵘,似石泽这样的男人太少了。
而她运气特别好,捡到了石泽。
翌日,石泽顶着黑眼圈陪着蒋氏晨练。
谢宦官拒绝知府的邀请,厚着脸皮住在顾宅。
他也是习惯早起的,可是没见过蒋氏在独特的乐曲伴奏下,慢吞吞舞剑。
虽然昨夜已经被石泽砍柴烧水,还主动给顾嘉瑶送洗澡水给吓住过一次。
但是他现在依然揉着自己的眼睛,石泽也是慢吞吞舞剑。
顾嘉瑶懒洋洋出门,听到乐曲声,嗯,好似是父亲弹奏出来的。
也就是乐器不趁手,否则一曲时代再召唤或是洗脑神曲小苹果走起,谢宦官绝对得怀疑人生。
没准他以为顾家人都是疯子。
用过早饭,顾熙摆放好香案,恭恭敬敬跪下,“学生接旨。”
他的酒已经醒了,昨夜,他是含着泪入睡的。
今早再见谢宦官时,顾熙冷静淡定了许多。
然而顾熙不太敢去去看谢宦官的面容。
他怕自己再哭出来。
当酷似谢叔的人就在他面前时,他才明白对谢叔的思念。
“陛下口谕,召顾熙即可入京,不得延误,半月内必须入京待召。”
“学生遵旨。”
顾熙磕头后起身,微垂着脑袋,“昨儿让天使久候了,喝酒误事,往后我不敢再多饮酒。”
“小饮怡情,宿醉伤身,别以为自己还年轻就不顾身体,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再后悔可就迟了。”
谢宦官自然然而开口,顾熙珉唇,“您说得对,我听您的劝解。”
不仅面容像,连说话的神态都同谢叔极为相似。
顾熙乖顺得很,带着几分担忧问道:“谢大人的身体不大好?我媳妇略懂一些岐黄之道,还有几个补养身体的方子,让她给谢大人摸摸脉?!”
“不用了。”
谢宦官连连摆手,“都是一些老毛病,皇上也让太医看过,并无大碍。”
他对见过几面的顾熙莫名有几分亲近,仿佛自己的子侄一般。
虽然他同英国公也是过命的交情,但英国公其余儿子可给不了这份亲近。
顾熙眼眸一暗,蒋氏轻声说道:“去京城后,少不了同谢大人相处,总能同谢大人亲厚起来的。”
“你先别急。”蒋氏压低声音,“以前咱们没有任何办法,如今盛世太平,总有弥补的机会的。”
顾熙暗暗点头。
“你赶紧收拾东西去京城,皇上可是给你期限的。”
“嗯。”
顾熙叹道:“本打算等阿泽考试之后,一起动身,现在只能我们先去京城,阿泽你考完秀才再动身去京城。”
石泽心里不大痛快,“只是师傅你们进京,我不大放心。”
谢宦官轻咳一声:“我和顾熙通行,也可随着睿王殿下的队伍,在大燕,无人敢劫杀睿王殿下。”
第一百五十八章 媒婆谢大人
石泽面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望向谢宦官的目光犹如射出的飞刀。
谢宦官保持着冷静,真诚建议,“毕竟离着京城很远,路上万一个意外,耽搁入京的时间,陛下可是会降罪的。”
虽然石泽很好,但是睿王殿下才是他们看着长大的那个。
有道是穷家富路,他们是穿来的,纵然有原主的记忆,对当世的路况也不了解。
这可是个没有导航的年代。
更没有汽车飞机等便捷的出行工具。
出门全靠车马,穷一点的只能依靠自己两条腿。
顾熙只是稍一犹豫,“睿王殿下也在最近几日回京?我们跟着王爷的队伍,会不会惹王爷嫌弃?”
谢宦官说道:“其实我这次南下,宣召顾熙你并不是主要的,陛下想念睿王,因我同睿王还能说上几句话,特意让我来劝睿王早日回京,南边的战事已平,至于海对面的……余孽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平定的。”
“的确,跨海作战需要准备的东西太多。”
顾熙顺势说了一句,“战船也要重新改装,士兵……”
周围寂静无声,顾熙感到谢宦官灼热的目光。
完了!
他在谢叔面前就是容易犯傻。
顾熙是一个读书人,是名士,不该在军事上侃侃而谈,颇有见解。
然而顾熙预想的崩人设后的痛苦并未如期而至。
他脑子特别清醒,思路也很明确,甚至连感官都仿佛敏锐了。
许多在现代看过有关军事方面的知识特别清晰,以后都不会再忘记了。
顾熙看了一眼石泽,难道是因为这个外挂?
以前没见石泽外挂这么好用?
谢宦官显得很高兴,“英国公都未必说出你这番话,我知道你还有很多想法,没事,等去了京城直管同陛下说,陛下早就对海对面的余孽很不满了,一直想着……跨海作战。”
顾熙淡淡一笑更显出一股高深莫测的智者模样。
相貌俊美就是犯规。
顾嘉瑶扯了扯嘴角,父亲一切安好,她也放心了不少。
她把一切都归到外挂石泽身上。
石泽是一定要留下考试的,他们不能自私耽搁石泽的前途。
那不是亲人该干的事。
“谢大人也是随我们一起回京?您身上还么有差事?”
顾嘉瑶轻声询问,瞪圆了眸子如同猫儿一般。
谢宦官微微一滞,这小姑娘可爱漂亮,比当初的贵妃娘娘更美上几分。
他如同长辈一般和蔼笑道:“本来我对求睿王殿下回京没太多的底气,一路上都在思索怎么让说动睿王殿下。”
“不过现在我完全不担心了。”
谢宦官舒心一笑,还向顾嘉瑶眨了眨眼睛,“睿王殿下一准回京,我也就没什么事了,一路上可以继续欣赏美景,品尝美食。”
“你是不知,睿王殿下在吃食上很讲究的。”
谢宦官说着睿王的一些小喜好。
石泽面容再次绷紧,这是几个意思?
慕容泽输了,这群老头子时时刻刻偏帮慕容泽?
他也是活生生的人!
好在顾嘉瑶心不在焉,嗯嗯啊啊敷衍着谢宦官。
顾熙同蒋氏目光相碰,同时浮现出一股无奈之色。
谢宦官此时大吹特吹睿王殿下的样子同媒婆有何区别?
偏偏面对酷似谢叔的人,顾熙还硬不起心肠。
蒋氏提醒谢宦官,“您是不是先去拜见睿王殿下,确定睿王殿下的归期,我们也好做一些准备。”
谢宦官不在意说道:“你们无需准备太多,睿王什么都有,而且还是最好的,王爷征战多年,缴获颇丰,手底下的人忠诚善于经营,除了陛下之外,睿王殿下是第二有钱的。”
其实睿王的银子未必就比燕文帝少。
当日南朝国破,最先入宫的人是燕文帝,睿王没插手逼死南朝皇帝。
他把皇宫搜刮一空,搬走了南朝的国库。
虽然事后,睿王上交了一笔惊人的财富。
但是他们这些老兄弟都怀疑睿王留下不少的财物。
睿王上交的很多,即便是看他不顺眼的人都不好在此事上做文章。
而且太祖驾崩前,将南朝缴获分给有功之臣,睿王得首功,他分得的财物最多。
“你们莫要相信睿王殿下奢靡无度,即便行军也是贵公子做派,吃用考究。”
谢宦官有几分佩服,“王爷花自己赚脸的银子,享受该享受的东西,有何不可?王爷是有钱人。”
顾嘉瑶轻笑:“睿王殿下的特长是不是有钱啊。”
谢宦官哽住了。
“师兄。”顾嘉瑶对石泽浅笑,“快去读书啦,一次考中秀才,你也可以早去京城,同我们团圆。”
石泽一扫方才的郁闷,俊脸仿佛能发光,浑身充满干劲,恨不得明日就考试,后日就放榜。
睿王有钱有权又如何?
师妹并不在意这些,当然顾嘉瑶也不是不喜欢金银。
石泽现在比不上睿王,却也可能养活妻子啦。
谢宦官望着石泽同顾嘉瑶相偕离去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睿王不是最可怜的人,其实顾嘉瑶才是。
石泽在书房用功读书,顾熙帮着蒋氏收拾行囊包裹。
蒋氏看着一堆堆的箱子,“你说英国公是不是傻?送了这么多东西过来,他就不能把东西留到咱们进京后再送过来?”
这些东西放在广州,蒋氏心疼,毕竟东西就是拿来用的,而不是在库房落灰。
可把这些箱子再运回京城,蒋氏头很疼。
顾嘉瑶进门时,正好听到顾熙的建议,“这些东西都留给老宅那边,算是偿还他们对我的抚养之恩了。”
蒋氏点头:“这也好,到底顾老爷子明知道你不是亲生的,依然待比亲生的儿子更好。”
“我也认为父亲这个主意好。”
顾嘉瑶送出大笔的财物不是不心疼,替原主了结最后的牵绊还是很值得的。
“不过咱们得正大光明把东西送去老宅,也省得旁人都夸宁远侯孝顺!”
宁远侯可不似表现出来的老实,想着补偿顾熙!
“爹娘。”顾嘉瑶关严房门,轻声说道:“石泽留下考试,我们的人设如何保持?父亲在谢大人面前总是放松警惕,我看一路上,谢大人少不了同父亲交谈。”
第一百五十九章 返老还童啦
顾熙沉默。
“爹能做到面对谢大人而不再感情用事?”
没等顾熙回答,顾嘉瑶语气肯定,“您不能!虽然您以前受过这方面的训练,除了我同娘让您失控外,谢爷爷同样能让您放下戒心,坦诚相对。”
“您到底不是机器人,又不是书中训练出来的死士。”
顾嘉瑶扬起笑脸,“我还是更喜欢有血有肉的父亲,甚至喜欢您在谢大人身上有了寄托。”
穿越后的日子虽然不算坏,但是比起现代来说也说不上好。
还要保持要人命的人设不崩。
倘若顾熙遇见谢大人是穿越福利的话,顾嘉瑶心里能好过一些。
“保持人设……”顾熙神色恍惚,“方才我没有头疼,是因为石泽?”
蒋氏直接说道:“瑶瑶以前不是说过睿王殿下可以吗?咱们去京城的路上尽量小心一些,其实最容易出问题是老顾你,不过你可以去睿王身边晃晃。”
“我同瑶瑶就少露面了。”
毕竟蒋氏觉得睿王对顾嘉瑶另眼相看绝不是好事。
作为现代来的丈母娘,除了比较看重相貌外,蒋氏更喜欢忠厚温柔的女婿。
霸道王爷款儿,蒋氏自己都受不了。
而且睿王弑杀冷傲,如同坚冰一般,不容易相处,这样的女婿,除了有钱之外,真没一点的好处。
蒋氏又不是卖女求银子?
她是绝不会让瑶瑶受这样的委屈。
“谢大人面容神态都似谢叔,只要不夸奖睿王,这样都好。”
蒋氏冷冷说道:“他不是陛下信任的人吗?对睿王也有一份忠诚?我看他近日的状态,不单单是忠诚了。”
“睿王身上似盖了一层迷雾,咱们一家求生不易,对睿王还是敬而远之为好。”
顾熙和顾嘉瑶同时点头。
单以长公主的儿子姓了慕容,其中多少的缘故都没人说得清了。
顾嘉瑶出门前,轻声说道:“还有一件事,爹……”
她脸颊微红,轻轻咬了咬嘴唇,“您没事给师兄上一堂生理课程,他……他需要正确的引导,否则娘再给他炖多少的补品都补不过来。”
蒋氏拍了桌子,“莫非他对你……”
“没有啦。”
顾嘉瑶连忙否认,“他可能青春期来得迟了两年,男人总有躁动的阶段。”
石泽的本钱还是很雄厚的。
顾熙拦住蒋氏,也就是现代的灵魂,否则哪个女孩子会说这些话?
“我记下了。”
“嗯。”
顾嘉瑶快步离去。
“你还笑?!”蒋氏狠狠捏了顾熙的胳膊。
顾熙吃痛,可是笑容依旧灿烂,“你还不相信咱闺女?阿泽真要做了什么,瑶瑶只会让咱们把他赶出去,而不是关心他的生理健康。”
蒋氏:“……”
“这辈子咱们的女婿有望了,外孙也有希望了。”
顾熙露出只有男人会懂的笑容,揽住妻子肩膀,“起码证明阿泽是没问题的。”
蒋氏又给了顾熙一胳膊肘。
“原来身体年轻了,整个人也会返老还童。”
顾熙是高兴的,谁不希望返老还童,再活一次?
他最近觉得自己的心态变得年轻,偶尔也有青年时的冲动。
不再是夕阳红的老头子了。
蒋氏也有年轻的感觉,“所以我们得珍惜这次返老还童,过得比上辈子还幸福。”
当顾大管家听说自己带来的箱子送给顾家老宅后,反对道:“这些都是国公爷的心意,大妹妹他们用不上这些珍玩,何况国公爷准备了一份重礼,算是回报他们对大少爷的抚养之恩。”
“其实还是您吃亏了,就算大少爷是好意善心,字画古玩给他们白瞎了,还不如给他们一笔银子。”
“我主意已定,劳烦顾管家跑一趟。”
顾熙铺陈开宣纸,淡淡生疏说道:“你去吧,别耽搁我做画。”
顾大管家眼睛亮亮的,啧啧两声,咱大少爷的名士气度真不是盖的。
看那风情,看那做派,妥妥的名士风流。
顾大管家屁颠颠那排马车,带着跟来的随从往马车上搬箱子。
反正英国公这些好东西不少,等大少爷回京后,英国公给得更多。
就当拿这些东西买个好名声了。
顾大总管大张旗鼓出城,时不时向路过看热闹的百姓解释。
“这些是顾先生送给养父母的礼物。”
还在出城人最多的地方,箱子从马车上掉下来,盖子摔坏了,里面的金银锭子滚了一地。
等候出入城的百姓看待了。
黄澄澄的金子,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明明晃晃砸在地上,幌花了所有人的眼儿。
再看到马车上整齐排列的几个箱子,顾熙这是给了养父母多少银子呀。
就这一箱子金银足够养大顾熙了。
被换走英国公大少爷身份的顾熙不仅没愤怒委屈,无视养父母。
顾熙还给他们送去金银!
相反宁远侯认亲的态度摆得很足,百姓克没见到宁远侯给亲生父母金银。
认亲同孝顺可不是用嘴说说的。
顾宅,蒋琳连着喝了两杯茶,时而蹙眉,时而珉唇。
顾嘉瑶陪坐在一旁,倒也不催她,欣赏茶杯的图案纹络。
这套茶杯是她从英国公送过来的礼物中翻出来的。
茶杯上的图案特别有趣,她很喜欢,蒋氏便把这套茶杯留了下。
“瑶表妹,我想去见一次娄将军。”
蒋琳鼓足勇气,“当面问清楚他犯的事,我不能因为自己的婚事把蒋家牵扯进去,我不能那么自私,让二叔同大姑姑再为我操心了。”
“二舅舅怎么说的?”
“……二叔倒是说一切随我心意,他说赚回来的银子就是给蒋家人用的,若是银子能帮上娄将军,他愿意拿出一笔银子。”
蒋琳声音很轻,“二叔为蒋家和睦同妻子和离,送璃妹妹去寺庙,我……不能再只让二叔付出。”
“好,我帮琳表姐。”
顾嘉瑶站起身,“不过我未必有面子能让琳表姐顺利见到娄将军,毕竟睿王殿下的军营远比赵王不好进入,探视娄将军。”
蒋琳说道:“只要尽力就好,我不强求。”
闹出这么一出又一出,蒋琳同娄将军很难白扯开了。
第一百六十章 失望的慕容泽
蒋琳回绝青梅竹马后,在外名声受了一些影响。
她再想嫁个清白有规矩的好人家很困难。
娄将军又表明钟情蒋琳,为迎娶蒋琳做了努力。
蒋琳对他也产生了几分的情丝,不再嫌弃娄将军是老男人。
这门婚事反而是蒋琳最好的选择。
“倘若牵连蒋家,我宁可一辈子嫁不出去也不会去嫁娄将军。”
蒋琳再次信誓旦旦说道。
“旁人说这话,我不会相信,可是琳表姐说的,我信了。”
顾嘉瑶同蒋琳坐在马车上,马车向城外睿王大营行去。
蒋琳欣慰握住顾嘉瑶的手,感激说道:“我就知道瑶表妹一定会明白我的。”
显然蒋大爷又没说什么好话。
“你当初舍弃青梅竹马为蒋家甘愿去做冲喜的新娘,这是对家族的义气,对父母的孝心。在娄将军康复后,因娄将军表妹作梗,蒋璃有心,你放弃了这门显赫富贵的亲事,你是怕蒋家被娄将军表妹报复,怕蒋家再爆出姐妹相争一位夫婿的丑闻。”
蒋琳眼圈微红,“我没你说得那么好,只是我想着大家都好,才是真的好。”
顾嘉瑶忽略这句话,轻叹道:“青梅竹马的背叛,琳表姐很伤心,娄将军成熟稳重反而让你认为可靠。”
“你求我并不是错,因为我们是表姐妹,本就互相帮扶,看你过得好,我也开心。”
蒋琳的眼泪顺着眼角滚落,“我……是我看轻了瑶表妹。”
彻底打消了蒋琳的拘谨疑虑。
“以后我有事求琳表姐帮忙,你还会坐视不管?”
顾嘉瑶莞尔一笑,按住蒋琳的手,“你先听我说,独木不成林,互相帮衬才是家族兴盛的助力。不过没人会永远帮一个人,亲姐妹也不成的。“
“我多问一句,琳表姐做好嫁给娄将军的准备?他为将有领兵疆场的责任,也会经历朝臣的争端,甚至陷害,这些都不是我能插手帮忙的,一切都要琳表姐自己面对。”
“……”
蒋琳犹豫片刻,水眸清亮,“我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留一个不曾想过的人生。”
马车停在睿王大营门口,顾嘉瑶推了推蒋琳,“加油,我支持你。”
蒋琳微微一愣,随后了然一笑,提起裙摆下了马车,回身对望过来的顾嘉瑶比了比小拳头,“我会的。”
她独自一人走向大营,同守门的兵士交谈了几句。
“啧啧,你表姐挺厉害的。”
红五翻身进了马车,“我还以为你会……”
“会去求睿王殿下?”
顾嘉瑶眸光深幽,似笑非笑说道:“我有何资格去让睿王殿下为我屡次破例。”
她可不是口嫌身直的人,既然决定远离睿王,就不会总是麻烦他。
毕竟顾嘉瑶又不打算给选择睿王,何必给睿王希望。
“我师兄可是醋坛子,方才出门时,他那吃醋又不敢阻止的样子,太可爱了。”
顾嘉瑶轻松愉悦,眸子亮晶晶同红五八卦,“他现在一定又是劈柴消气呢,哈哈哈,今晚,我又有充足的热水可以用啦。”
红五:“……”
她越过坏笑又几分调皮的顾嘉瑶看向睿王的中军大帐。
默默为睿王叹了一口气。
顾嘉瑶往口中扔了几块杏脯。
马车的小格子里装的零嘴都是石泽准备的,各色各样的零嘴很多。
这么体贴的师兄,顾嘉瑶见惯了各种极品男后,不仅对师兄满意的不得了,更会加倍珍惜他。
“我家随睿王进京,师兄是担心的,我得给他信心。”
顾嘉瑶眯着眸子,懒洋洋靠在马车的垫子上,“我可不会为了旁人毁了自己到手的幸福,以及师兄的信任!”
红五喃喃说道:“顾小姐这么聪明怎么也会看不明白呢?”
“你说什么?”
“没有!”
红五眸光真挚,隐隐带了一丝佩服。
顾嘉瑶轻笑:“我耳朵没出问题,你不想说就算了,谁都有秘密。”
“不是……”红五犹豫开口,“我方才是感叹顾小姐的通透,看事明白。”
顾嘉瑶哦了一声,红五知道她不相信自己的解释。
谢大人说错了,其实最为难是她红五。
睿王大营。
慕容泽颇有耐心等待,可是随着随从通禀,“蒋小姐有证据证明娄将军并非泄漏军机,她想同娄将军见上一面。”
“准。”
慕容泽缓缓合上眸子,再无心去整理重新换过的暗红外袍了。
她是不会主动见他,求他帮忙的。
“王爷,谢大人求见。”
“不见。”
慕容泽声音冷漠。
“王爷,我带来了陛下的嘱托。”
谢大人也不想此时来见睿王,可是听说顾嘉瑶没有入军营之后,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一趟。
哪怕同睿王一起练一趟拳脚,被睿王打个鼻青脸肿,也比睿王此时压抑来得好。
“进来。”
“是。”
谢大人走进大大帐,原本奢华的装饰改为小清新,多了几分舒服暖意。
慕容泽眸光淡淡的,“舅舅交代了什么话?”
显然他一句都不想同谢大人废话。
“陛下说甚是想念王爷,盼您早日凯旋。”
谢大人低垂下脑袋,睿王今日特别英俊,原来除了炫黑之外,王爷穿别的颜色衣服更好看。
可惜这些顾家丫头都见不到。
“陛下还说,阿泽也该消气了,不过是朕临幸了个南朝公主,你还同朕生气一年不成?”
谢大人如实重复燕文帝的话,“陛下还说,上次王爷看重的温泉庄子,谁也抢不去,更不会让亡国公主踏足庄子方圆百里。”
“舅舅对她只是临幸,将她视作可有可无的玩应儿?”
“……”
谢大人想到后宫的传闻,“陛下不会忘记南朝末帝是怎么死的。”
那可是被陛下亲自勒死的。
只要对覆灭的南朝还有一丝忠心的人都恨死了燕文帝。
海对面那群余孽可是日日夜夜都想着把燕文帝碎尸万段。
亡国公主又岂能不痛恨杀父仇人?!
燕文帝也不是为美色上头的昏君,这么明显的美人计如何看不出来?
不过是陪着亡国公主玩一玩罢了。
慕容泽不置可否,谢大人继续说道:“顾熙一家入京,我想着不如同王爷一起走,也好又个照应,也给顾小姐了解王爷的机会,省得让旁人抢占先机。”
第一百六十一章 分裂吧
慕容泽清冷的目光看过来。
谢大人后背绷紧,上了年岁的人此时却站得笔直。
“你知道了。”
“是。”
“你话太多了,是本王的人,谁也抢不去。”
“王爷……”
谢大人犹豫半晌说道:“您也不是看重顾小姐与众不同?她应该不会背弃石泽,而顾熙夫妻也更看重石泽。”
慕容泽抿了抿薄唇,“他不是我,以后面对他时,你只当是个平民小子,无需敬畏。”
“王爷……您是不是再找个大夫……”
谢大人话没说完,慕容泽目光突然变得锋利无比。
他感觉自己的脖子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呼吸艰涩。
慕容泽长而卷密的眼睫微微弯出弧度,他静静坐在椅子上,肩上搭着一件披风,阳光晕染在他暗红的外敞上,清俊冷艳,风雅矜贵。
而在他身边十几个身披重甲的侍卫沉默树立。
看似他身处福贵,燕文帝爱若亲子,百依百顺,然而这一切都无法驱散他周身的冷意。
“本王没病。”
“是……是。”
谢大人默默叹了一口气,以前的阿泽少爷玉雪可爱,漂亮得如同菩萨坐前的童子。
不是出了那场变故,如今他该是鲜衣怒马,是整个京城最亮的一道色彩。
虽然如今,睿王殿下权柄甚重,但是始终让他们这群老兄弟担心。
睿王说没病,那就没病,只要他开心快活就好。
这次谢大人南下见到睿王,发觉睿王比在京城时正常多了,话也多了。
一切都向好的方向发展。
“王爷,这是红五派人送过来的。”
随从小心翼翼送上一块帕子。
慕容泽接过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她绣的蜘蛛真不错,灵动可爱。”
“……”
随从小声说道:“红五说这是菊花,顾小姐不擅长针线绣活儿,只是随意之作。”
不是随意的绣活,顾嘉瑶也不会随手送给红五。
而红五暗暗遵从睿王的命令,收集一切顾小姐用过的东西。
谢大人眼见着睿王把帕子妥当放好,一点不嫌弃菊花绣成了蜘蛛。
他又想到昨日见到石泽挥汗如雨发泄般劈柴生火,屁颠颠的给顾嘉瑶抬热水……
“石泽参加科举,没问题?”
“他凭着自己本事考试,同本王无关。”
慕容泽轻掀嘴角,“本王现在已经奈何不了他了,不过他也别想脱离本王。”
谢大人有点蒙圈,以前听先帝太祖说,阿泽文武全才,他不大相信,可石泽若是能一路科举上去,再中个状元出来?
整个大燕朝庭就跟热闹了。
不过那些投靠过来的文官们怕是会对皇族心悦臣服。
慕容家也能出才子。
谢大人暗暗有几分欢喜。
慕容泽起身向外走,重甲侍卫赶紧跟上去。?“王爷。”
“山不就本王,本王就山。”
慕容泽才想明白,自己不是输给石泽,而是没他脸皮厚。
坐在马车中等蒋琳的顾嘉瑶等到了睿王。
他就站在距离马车一步之遥的地方,静静看过来,顾嘉瑶头皮发麻,缓缓下了马车。
顾嘉瑶敛衽去屈膝,“王爷万安。”
“本王这几日启程回京,可捎顾先生一程。”
慕容泽主动提出邀请,“一路上,有诸多风景同美食。”
顾嘉瑶心说自己不是吃货!
“多谢王爷,我爹乐意追随王爷队伍,尽量不给王爷添麻烦。”
顾嘉瑶既然见到了睿王,再躲闪反而显得自己心虚,又虚荣。
睿王什么美色没见过?
她可不能因为这句身体生的貌美就想得太多。
至于现代灵魂的独特什么的,都是小说中的桥段。
顾嘉瑶落落大方,“我是陪琳表姐来此地,她进去看望娄将军,外面传娄将军泄漏军机,被王爷所擒拿。”
“不知王爷现在可有定论?娄将军到底有无过错?”
慕容泽沉默片刻,“他若有罪,你会向本王求情?”
“不会。”
顾嘉瑶干脆利落回道,“有罪领罚,王爷一向是赏罚分明,从不徇私。”
慕容泽勾起嘴角,“本王可以徇私,只需你一句话而已。”
“……王爷。”
顾嘉瑶措手不及,睿王怎么变了?不仅衣服颜色款式换了,连说话都不同以往。
去京城这一路,顾嘉瑶暗暗想得躲睿王了。
“看来娄将军即便有过错,也不是太重。”
“你很聪明。”
慕容泽幽幽一叹,就是太聪明理智了一点,让他不好办呢。
以前他嫌弃女子庸俗,爱慕富贵权势,因此对他趋之若鹜。
碰见顾嘉瑶选择石泽这样的奇葩。
睿王的权势反而成了阻碍。
慕容泽可从不觉得自己输在了性格上头。
“瑶表妹。”
蒋琳提着裙摆小跑过来,脸颊红扑扑的,双眸明亮,嘴角扬起弧度,清纯柔美。
“有好消息?”
“嗯。”
蒋琳绕过面前的男子,她并不知那就是娄将军的顶头上司。
“娄将军说,他已经洗脱了干系,并未泄漏军机,他会随睿王殿下回京。”
蒋琳不瞒顾嘉瑶,“不过,因为娄将军的表妹而让睿王殿下定下的目标提前逃跑,带走了一船的金银……这次娄将军失去了坐镇广州的机会,而且回京后,他还是要用战功抵消过失,官职怕是会降低。”
顾嘉瑶眯着眼眸,“原本娄将军会留在广州?”
“据说睿王殿下有此打算的,让他看着海对面的南朝余孽,为王爷训练兵士在海船上作战,监造海船等一应事务。”
蒋琳有几分遗憾,娄将军留在广州的话,就是军方第一人,即便知府大人都得让着娄将军。
就因为他表妹泄漏情报,娄将军只能将功赎罪了。
在京城,被贬谪的娄将军得被同僚压上几年,重新赢得睿王的信任同重视。
顾嘉瑶轻笑,“娄将军有点冤,琳表姐以后好好对他吧。”
重生的表小姐是想让娄将军无法留在广州,可惜她不知,蒋家也会搬去京城。
那么卷走将军府大半财物的表小姐此时也在去京城的路上,期待着同娄将军京城再续前缘。
方才娄将军的告白,蒋琳接受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幼稚
那位表小姐要失望了。
她卷走那些财物并非贪婪,而是怕睿王通过罚没娄将军财物用以将功折罪。
显然娄将军的表妹仿佛更清楚睿王的行使事作风。
没准在她上辈子发生过类似的事儿,她记下来了,便提前让娄将军无银可用,保全了娄将军大笔的财物。
表小姐这么作成全了娄将军同琳表姐,倘若不是表小姐这番谋算,琳表姐即便不嫁青梅竹马,也会这么快就接受娄将军。
顾嘉瑶挽住蒋琳的胳膊向马车走去,轻快说道:“你是一个很有福气的女孩子。”
能让重生的表小姐给自己做嫁衣,蒋琳的福气可不是很大嘛。
顾嘉瑶对重生的人打脸撞墙更加喜闻乐见。
别以为重生了悔过了,就可以去抢别人的姻缘。
蒋琳脸庞更红,“也没那么好,他以后没有将军的官职了,还是要过一阵子拮据的日子,而且在京城生活大不易,我……我其实需要做很多的安排,其实嫁他麻烦很多的。”
“那表姐还点头?”
“他让我安心呀,只要他同我一条心,怎么都能把日子过好的。”
蒋琳瞥见方才自己绕过去的男人。
她吓了一跳,连忙放下马车帘子,可依然能感到摄人心魄的目光。
蒋琳很是担忧,又有几分自责:“那……那是睿王殿下吧,我还是连累了瑶表妹。”
顾嘉瑶浅笑,吩咐车夫回顾家,转头说道:“我同睿王殿下说了几句话,毕竟我家打算随着睿王一起入京,一路上还要拜托睿王照顾一二呢。”
蒋琳抿了抿嘴角,“瑶表妹还是离着睿王远一点,他看着太凶了。”
“是不是没有师兄敦厚温柔?”
“嗯。”
蒋琳点头,唇边勾起笑容,“我也认为石泽更适合瑶表妹。”
红五在旁边看着笑闹在一起,大有知己之感的两人,摸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冷汗。
娄将军以后有得夹板气受了。
王爷只怕会狠狠操练娄将军。
马车没了踪影,慕容泽依然站在原地,眺望马车离开的方向。
谁也不敢言语。
更没人敢劝睿王。
直到谢大人看不过去了,他小心翼翼靠近睿王,“泽少爷?”
不怪谢大人谨慎,他现在弄不明白眼前的人是睿王还是石泽。
毕竟睿王眼底绝不会有那么痴恋。
“她笑起来更好看了。”
慕容泽利落转身回到大营。
谢大人愕然,那人还是睿王吧!
随即,谢大人眼角湿润了。
不容易啊,阿泽少爷终于有了几分童年的影子。
哪怕只是一丝丝也是好的转变。
这么说,石泽还是要继续的。
不过他也得防范消息走漏,万一睿王受了刺激,后果怕是比那次睿王发病更严重。
谁也不能说!
谢大人快步走进大营,睿王已经下令不见任何人了。
天色尚早,顾嘉瑶拉着蒋琳去逛商铺。
毕竟要来开广州了,顾嘉瑶打算买一些特产留作纪念。
不知何时才能在回来,古代交通可不是很便利。
城中的铺子很多,据说京城都未必赶得上。
开始顾嘉瑶兴致勃勃,蒋琳在一旁劝说着少买点。
渐渐的,顾嘉瑶成了拖后腿的那个,她看着蒋琳越逛越有精神。
战五渣的战斗力哪怕是穿越,也没从顾嘉瑶身上消失。
“瑶表妹还没歇息够?那边新开了一间首饰铺子,听说是外面来的样式,我们去看看?”
蒋琳眼睛亮晶晶的,跃跃欲试。
顾嘉瑶坐在椅子揉着大腿,“我在这里等你,琳表姐帮我随意挑选几个耳钉就是。”
“我留下陪你吧。”
“不用,不用。”
顾嘉瑶连连摆手,“我就是挺喜欢这家的茶水点心,想着一会再看看有没有孤本,对首饰兴趣不大,琳表姐婚期将至,本就该卖一些自己喜欢的首饰,做最漂亮的新娘。”
蒋琳被顾嘉瑶说动了,“我很快就回来。”
眼见着蒋琳步伐轻快,顾嘉瑶佩服出了一口气,扔给伙计一块碎银子,“再给我上一壶茶水。”
“好的。”
伙计很殷勤,并没任何不耐烦,或是嫌弃顾嘉瑶不买东西还占着给顾客休息的位置。
眼前这位小姐可是顾先生的女儿。
这个身份足够让顾嘉瑶在城中横着走了。
东家开得是书店,也卖一些名家字画。
顾先生的画作如今有价无市,收藏价值比一年前翻了好几倍。
可惜顾先生最近只饮酒不做画了。
东家说了招待好顾小姐许是能赢得顾先生的好感。
顾嘉瑶这是占了父亲顾熙的光。
可惜伙计的殷勤并不会让顾熙动笔做画。
因为他……他现在只是虚有其表,绘画水准直线下降。
顾嘉瑶托着下颚望着街道上往来的人群。
广州商业繁荣超乎她的意料。
其中赵小姐建议划分出来的商业区功不可没。
顾嘉瑶慢吞吞品了一口茶,不是所有人都似她这么懒散。
赵小姐可是下床都宅斗,出门做商业女强人的主儿。
她若不是相中睿王就更像流行的大女主了。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阵的哭闹声。
“王爷赎罪,小人故土难离,着实不愿让小女去伺候您。”
强抢民女的戏码?!
顾嘉瑶推开窗户,向外张望,正好那家在斜对面,而且窗户也是敞开的,顾嘉瑶在此处看得是一清二楚。
那是睿王?
顾嘉瑶揉了揉眼睛,睿王也有这癖好?
慕容泽看过来,顾嘉瑶尴尬扯了扯嘴角,被发现了,他太过敏锐。
“一倍。”
“什么?”
“王爷的意思是多付给你们一年收入的一倍银子。”
慕容泽漫不经心,可顾嘉瑶感到他的目光从为离开过自己身上。
随从说道:“王爷只是让她跟过去做点心而已,她根本不够资格近身伺候。”
“小民还是……”
“三倍。”
慕容泽再次开口,淡淡说道。
“……民女答应。”
顾嘉瑶关上了窗户,没意思,原来只是请一个做点心的厨娘。
那边再没传出动静,顾嘉瑶面前却站着一个重甲侍卫。
“这是?”
“王爷送给顾小姐的点心。”
侍卫把新出炉的点心递过去,转身离去。
顾嘉瑶拿起点心盒子上贴的纸张,看清楚字后,“幼稚。”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不是包子
顾嘉瑶很喜欢吃这家卖的点心。
城中很多人都很喜欢,几乎每天都有人排队买点心。
若是去迟了,便买不到点心。
偶尔石泽去排队买点心给顾嘉瑶。
她手中的纸张上只有两句话,石泽只能排队,而我可以让厨娘随时随地做点心。
扑面而来的一股霸道总裁风。
作为专门写玛丽苏霸道男主的顾嘉瑶来说,她写过更多类似的桥段。
对此,她已经免疫了。
顾嘉瑶不会为一口吃食就折服在睿王无边的权利同丰厚的家底上头。
不过她还是拿起了这盒点心出了门。
点心是无辜的。
顾嘉瑶下意识看了一眼睿王出城的方向,仿佛还能见到睿王深沉复杂的眼眸……
她把点心交给红五,“你家王爷啊,用错心思了。”
也许纯真稚嫩的少女会为睿王折服。
会被睿王捧在掌心而欢喜。
顾嘉瑶都到了剩女的年纪,她更看重灰姑娘童话结束后的夫妻相处。
红五悄悄瞄着顾嘉瑶,完了,王爷仿佛又做了蠢事情。
睿王刚刚光顾的点心铺子门口,一位年方二八的清秀少女笑容灿烂,顾盼生辉。
“女儿……”
“爹,这是我的机会。”
少女如是说道,她能给睿王作点心,这是求都求不到的好事。
不仅点心,她还会很多样子点心菜色。
倘若能让睿王只喜欢她做的吃食,她就可以长长久久留在睿王殿下身边。
顾嘉瑶嘴角微滞,有野心的女孩子着实不少,睿王完全不必在她身上耗费力气。
吃霸道王爷款的女子多了去了。
顾嘉瑶多看了清秀少女一眼,笑容燕燕,少女望过去,先是惊艳,随后有几分羞怯。
她能感到顾嘉瑶的善意。
很快她没心思去管顾嘉瑶了,她被登门恭贺自己的亲戚同街坊朋友团团围住,好话不要钱似得,把少女称赞成天仙一般。
“我们听赵小姐说过一句话,若想抓住男人的心,先要抓住男人的胃。”
“赵小姐那么有钱都学着亲自下厨做饭,想来睿王殿下看重厨艺,你好好表现,不愁让睿王殿下只吃你做的饭菜,到时候你就……”
顾嘉瑶已经走远了,后面的话即便听不到也能猜个大概。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少人家养女儿就是盼着女儿被贵人相中。
方才顾嘉瑶在书店翻到了几个风格很玛丽苏的话本,除了她为钻石造势写过的两本爱情话本之外,还有一些耳熟能详以灰姑娘为硬核的话本。
据说卖得还不错。
赵小姐为了能嫁给睿王也是煞费苦心了。
顾嘉瑶只是草草翻了几页,就能猜到话本的走向。
“瑶表妹,快过来看看。”
顾嘉瑶刚刚进入首饰铺子门就被蒋琳一把拽过去,“你看看这对钻石……对,就是钻石耳钉,特别衬你。”
钻石的价值已经渐渐凸显。
赵小姐在明,顾嘉瑶在暗,两人的一番炒作已经给了钻石独特的意义。
女子对亮晶晶的首饰抵抗力都比较差。
虽然金银还是主流,可钻石首饰也占了一部分市场。
“听掌柜说,睿王殿下赞过钻石,对佩戴钻石首饰的女子另眼相看。”
“……”
得,顾嘉瑶刚刚有几分炒作成功的得意随着蒋琳这句话而散了个干净。
睿王的审美决定了大部分人的审美。
权利地位还真好用呢。
不过看在顾嘉瑶因为卖出了钻石大赚一笔的份上,她暗暗决定给未来的睿王妃做一套钻石首饰。
毕竟市面上最好的钻石还在顾嘉瑶手中。
而赵小姐已经请到了好几个能做钻石首饰的匠人。
蒋琳小心翼翼拿起钻石耳钉放到顾嘉瑶耳边,“果然很适合,我第一眼就觉得瑶表妹带起来这对耳环好看。”
掌柜殷勤说道:“没错,这位小姐适合佩戴钻石,有股内在的气质,赵小姐说过钻石虽好,可不是所有人都适合,有些不适合的人反而有东施效颦的效果。”
面前这位明艳的少女即便不带首饰都是绝色。
就她这样貌什么样的首饰都能驾驭得住。
蒋琳美眼弯弯,听夸奖表妹比听称赞自己还要欢喜。
“这对耳钉给我包起来。”
蒋琳抢先开口阻止瑶表妹的推脱,“瑶表妹若是同我客气,我可要生气了。”
顾嘉瑶无奈点头,蒋琳欢欢喜喜付钱,门口传来一道悦耳的声音,“钻石耳钉不卖顾家人。”
赵小姐拿掉头上的帷帽,“顾小姐也不缺少钻石首饰。”
“为何不能卖?你不是开店做生意吗?”
蒋琳出言,“早听说赵小姐擅长经营,将生生意做得很大,为二叔所佩服,可你今日这话完全不似一个商人该说的话。”
赵小姐傲然一笑,看蒋琳如同看一个不知分寸的小孩子。
“不做这门生意,我也垮不了,更不会影响我的名声。”
赵小姐讥诮说道,“顾小姐可以继续让王爷命令我而得到这对耳钉。除了王爷之外,顾小姐还有什么?”
为了一点点小事就去睿王面前搬弄是非,赵小姐不信顾嘉瑶能够长久。
顾嘉瑶的幼稚肤浅必然衬托出她的精明干练,最后睿王会选谁不言而喻。
“睿王殿下身份贵重,他怎么可能是我的?”
顾嘉瑶将钻石耳钉拿在手中,钻石的光泽耀眼,她弯着眼睛,“当然他也不是你的。”
赵小姐:“……”
“你不做我生意,不卖给我钻石首饰?”
顾嘉瑶浅浅一笑,放下钻石耳钉,“希望你依然硬气,我不想在顾家看到登门求合作的赵小姐。”
“表姐,我们走。”
顾嘉瑶利落离去,赵小姐面色一变,声音抬高几分,“若你让王爷命令我,我瞧不起你!”
回应赵小姐是顾嘉瑶的后脑壳。
顾嘉瑶甚至没有回头怨怼一句。
蒋琳有几分内疚,“早知道铺子是赵家的,我就不去了。”
“琳表姐说,我长得很像包子吗?”
“嗯?”
“还是我爹娘不够强不够凶?”
“瑶表妹想说什么?”
“怎么总有人把我当作包子随意欺辱?我只能嘤嘤嘤去求睿王?”
第一百六十四章 撞墙的金手指
蒋琳抿嘴偷笑,“这么说,瑶表妹一点都不似包子。”
只是顾嘉瑶相貌娇媚,上扬的眼线更显得妩媚,是一位让男人捧在手心中的娇滴滴的美人。
相对秀美中大气的赵小姐,蒋琳也得承认瑶表妹更会向睿王求救,等睿王相帮的娇气美人。
美貌耽搁了瑶表妹。?蒋琳一直看得很清楚,瑶表妹看似娇弱,注重享受,指望着父母宠着,可是她从为失去本心,果敢坚毅只是不外露而已。
瑶表妹无视睿王殿下许久了。
顾嘉瑶意味深长说道:“赵小姐善于经营,她是管理型的人才,我爹可是技术型人才,不说谁轻谁重,起码我爹能做出的工具,赵小姐自己做不出,找匠人帮她做……她未必能画明白图纸。”
“听二叔说过,姑父在研究一样可以聚拢大笔财富,让大商贾为之疯狂的好东西?”
蒋琳笑道:“这么说,姑父已经成功了?”
“差不多啦。”顾嘉瑶得意一笑,“我爹可是很厉害的,他也不是只能醉卧酒肆。”
“我爹说姑父那不是喝醉酒,那是风雅之事,凡夫俗子只是喝酒,姑父品酒感慨人生,因酒醉而狂放。”
“……”
蒋大爷被顾熙带出去几日,已经换身为顾熙的小迷弟。
受他影响,蒋家人对顾熙都是崇拜得五体投地。
顾嘉瑶喊了停车,她亲自下车提了几盒点心,“师兄喜欢这家的点心,我顺手给师兄带回去一些。”
石泽口味嗜好甜食,却愿意迁就顾嘉瑶,同理她也不会让石泽太委屈了。
“瑶表妹不仅给他买了点心,笔墨纸砚也都买了。”
蒋琳逗趣儿,“你对他这份心也没谁了,哦,还有一份……”
她看到一本书皮上写着考试真题?
“这是?”
“应该是赵小姐弄出来的,她不曾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
顾嘉瑶拍了拍一叠书籍,“我家不差买书籍的银子,也省了我爹不少的功夫,本来我爹是打算给师兄这么一份真题集的。”
“如果考生都用的话,不是一笔小钱。”
蒋琳话语中透出佩服,“赵小姐在赚钱上是有本事的。”
她从不吝啬承认别人比自己优秀,却也不会因为旁人的优秀而自卑自怜。
顾嘉瑶皮笑肉不笑,“好戏才刚开始呢,这钱可不是那么好赚的。”
赵小姐的金手指也不是破不了!
既然赵小姐非要针对她,她也不能再看戏了。
回到顾宅,顾嘉瑶拿着真题集去见了顾熙,“您看看吧。”
顾熙正捧着书本发呆,看清楚真题集后,“又是赵小姐弄出来的?给阿泽用倒是适合。”
“旁人以此发财,我并不在意,毕竟银子是赚不完的,每桩生意都插一脚,不如专精一项,可是赵小姐以为我只能依靠睿王殿下,我不服,她想赚这笔银子,不能够!”
顾嘉瑶有阵子专门设计过破除穿越女金手指的桥段。
女配翻身,炮灰逆袭更让读者觉得爽快。
“父亲把真题集交给学正,您无需同学正多说什么,只要不是糊涂官都能看到其中的好处。”
“赵小姐得罪你,算她倒霉。”
顾惜拿着真题集出门,以他名士的身份求见本府的学正不要太轻松。
何况学正以及城中的教习对顾熙仰慕已久。
按照现代话说,都是顾熙的粉丝。
很快府学出了一本学正亲自编写的历年习题集,以及曾经高中过的策论文章范例。
每个考生都可以购买,售价也不算太离谱。
一时间洛阳纸贵,再拮据的考生都会买一本,仔细研读。
“你说什么?”
赵小姐瞪着手下的管事,“他们竟敢说刊印的真题是盗版?不合法?”
“是,府学已经把状纸递到了知府衙门,学正大人也去见了知府大人,说明此事,知府大人下令封了书店,不许私下贩卖考试真题。”
“……”
赵小姐才卖了没有三天,刊印好的真题集等考试必备材料正圆圆不断运过来。
如今这些考试材料不能贩卖的话,只能卖废纸……不对,当世没有收废纸的。
当世每一个本书都很宝贵,只能卖高价,哪有贱价当垃圾卖的。
砸在手中的书籍擦屁股都嫌硬。
“小妹,这些书籍……”
赵公子担心堆了一库房的书籍,“还是早些想办法解决吧,不说赚钱,少亏一点也行,堆放在库房,别的货物就没地方放了。”
赵小姐咬着嘴唇,俏脸微白。
赵公子叹息:“当初我就不看好这主意,总觉得有点悬,小妹啊,咱们一直做贸易,有赚不完的银子,何必去卖真题?就算做成了,没有学正这事,又能赚多少银子?”
“你什么都不懂!考生的银子是最好赚的,今年能赚一笔,以后这门生意可以长久做下去,若是人人都用我卖出去的真题集,这门生意不比一趟海船赚得少,而且名声也好!”
赵小姐烦躁得很,仿佛自己被摆了一道。
一向自得的穿越先知也仿佛撞墙,金手指失灵了!
这比砸手中的书籍还让赵小姐紧张。
“我是不懂你说的这些,可现在是我们卖不出去,你懂,你自己想折。”
赵公子冷冷怨怼回去。
最近小妹行事没有往日的沉稳老练,更紧张睿王殿下,由此以来失去了分寸,睿王对小妹也没那么欣赏看重。
赵小姐心思没放在这上面,只想着是不是有人同她一样?
同行是冤家。
突然再冒出一个,赵小姐的金点子都得少一半。
以往的成功,让赵小姐已经习惯了凭着领先的商业知识走捷径,缺少蒋二爷等本土商人的踏实。
“小妹现在还有心思发呆走神?”
“……”
赵小姐不想同他解释,毕竟赵公子就是个蠢的,什么都不知道。
“派个人给学正送一张睿王殿下的名帖,再送几张银票。”
赵小姐不屑说道:“两样东西摆在学正面前,他自然知道该怎么选了。”
赵公子喃喃道:“终究还是要依靠睿王殿下。”
赵小姐心头很是不舒服,今儿,她才说过顾嘉瑶依靠睿王……
第一百六十五章 背后的安排
赵小姐更加难受,有心反驳兄长的话,斥责他胡说。
终究她底气不足。
能走捷径为何不走?
官商勾结自古有之,但凡把生意做大的商贾背后都少不了权臣的支持。
哪怕赵小姐为自己找了无数个借口,依然觉得自己面皮滚烫。
顾嘉瑶有没有嘤嘤嘤去求睿王,她尚且不知。
可是赵小姐却借着睿王的权势。
赵小姐狠狠瞪了兄长一眼,随后从账面上支走十万两银子。
“小妹,你又要做什么?”
“送去给睿王殿下的红利,再多送一笔过去。”
赵小姐只能用给睿王银子买一份心安理得,证明她并非是依靠睿王的菟丝花。
“王爷并不缺银子,你把帐面上的银子掏空了,万一商行出现意外亏损,没有银子应急,到时候丢得是咱们赵家的脸面,于你点石成金的名声也没半分好处。”
赵公子苦口婆心劝说,“解决不了再去管睿王殿下要银子,睿王殿下会怎么看待小妹?”
“商行运转正常,才货源广进,怎么可能会发生意外?兄长别是自己吓自己,过几日又有一船货运回来,商行只会越来越赚钱。”
赵小姐对自己训练出来的水手很有自信。
“纵然出现意外,不用去寻睿王要银子,我完全应付得来。”
赵小姐一锤定音:“我才是商行的主事人,兄长这般胆小,我怎敢对你托付重任?以后我会创下更大的商业版图,让睿王明白我的价值。”
成为燕武帝的女人也可让她做更多的事。
男人靠征服世界征服女人,而聪明的女人是靠征服男人去征服整个世界!
赵小姐无法容忍自己不如顾嘉瑶,更无法容忍睿王对自己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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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票同睿王的名帖摆在学正面前,赵小姐有傲气,她的手下也是鼻孔朝天,根本就没看得起只是六品官职的府城学正。
毕竟常年看赵小姐谈笑风生应酬达官显贵,寻常学正这个清水衙门的书呆子根本没资格登赵家的门。
“我们小姐说了,让你尽快做出选择,别耽搁小姐做生意,要知道睿王殿下对小姐……”
“对赵小姐如何?”
顾熙走进门,“睿王殿下是武勋,即便是当朝王爷也没资格去命令干涉学正,你们小姐是想让睿王挑起文武之争?”
随从愕然,顾熙是从哪冒出来的?
学正缕着胡须,不慌不忙说道:“我对陛下忠心可见日月,对科举也秉承着公开公正,刊印所得银子也都用于改善府学,不曾贪图半分银子,我经得住睿王殿下的责问。”
“你把名帖留下,银子拿回去。”
学正一身傲然正气,弹了弹衣袖,“明日我拿着名帖求见睿王殿下,询问王爷,我此举可有不妥之处?我一心为国为君,难不成还做错了?!”
赵家随从气势汹汹来,耷拉着脑袋拿着银票离去。
“多谢顾年兄仗义执言。”
学正感激向顾熙行行礼,直接驳回赵小姐的银票,学正不是不害怕的。
仿佛顾熙早就料到赵小姐这招,他一早来见学正,在赵家仆从来之前,顾熙以条理清晰的言辞说服了学正。
并且顾熙向他保证,一旦睿王追究,顾熙愿意以力承担。
倘若顾熙还是出身农家的名士。
学正未必相信顾熙,毕竟别的王爷干涉政务那是僭越。
但干涉政务的人是睿王,燕文帝不仅不会计较追求睿王僭越,甚至很欣慰。
顾熙成了英国公的长子,未来完全可以承袭英国公爵位。
英国公不仅是太祖的老臣,后宫甚是得宠的贵妃娘娘就是英国公的女儿,顾熙的嫡亲妹子。
睿王殿下如何都会给顾熙几分薄面。
况且在顾熙没暴出真正身世前,睿王就以顾先生称呼顾熙了,显出对顾熙的亲近信任。
有顾熙陪着,学正有底气拒绝赵小姐。
顾熙还暗示学正把向考生卖往年真题范文的事写成奏折送去京城。
一旦燕文帝看到他的奏折,或是采纳推广此法,学正已经可以预料自己升官发财,名声显赫了。
顾熙托起学正的胳膊,“我现在无官无职,担不起大人这一礼,谢字就不必说了,我敬佩学正大人秉公处置,心忧考生,这才为大人说了几句话,我人轻言微不足称道,反而大人一生正气让从中牟利的小人退去。”
学正口中谦虚,眼角眉梢却透着得意。
被自己的偶像夸奖了。
顾熙同学正辞别时,学正脸上的红潮都没退去。
“听说他是顾年兄的学生?”
石泽憨厚,虽然不够文雅风流,却另有一份沉稳可靠,让人信任。
顾熙笑道:“他拜师我夫人,不过我见他天分很好,亲自教他读书,过几日的秀才试,他也在应考之列,还望学正大人严格要求他,仔细考教他。”
石泽拱手行礼。
学正问了石泽几个四书五经的问题后,满意点头,“他学问扎实,的确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学正大人过奖了。”
石泽谦虚,“我只是刻苦用功罢了,以后还要依靠学正大人点拨,您在中庸上的造诣,连师丈都是佩服的。”
“中庸啊,我已有一段日子不看了。”
学正眸光一闪,“毕竟我为学正,不好总在中庸上出题考教考生。”
石泽心领神会,摆着憨厚的面容同学正攀谈起来。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这两人就相谈甚欢,学正对石泽极是信任,谈起了论语。
顾熙嘴角微微抽,至于嘛,以石泽的实力怎么都能通过秀才考试。
无需提前做一些准备。
顾熙为了自己的人设,不屑他们的考题上,以及做真题生意的话题。
不过顾熙瞥见款款而谈的石泽,不得不承认这小子面容憨厚,其实是个腹黑的。
厚黑学没准比顾熙还厉害。
而且石泽不仅会做官,更会和同僚相处。
学正亲自送走顾熙同石泽,望着石泽的背影,暗道一声,这么好的苗子竟被蒋夫人捡了去。
不过石泽背靠顾熙,他以后的仕途顺遂,不是学正能比的。
第一百六十六章 转换身份
学正是名声也有了,同样赚到了银子,毕竟书本费用上也不是没有空子可钻。
有顾熙署名的奏折也能以最快的速度递给燕文帝。
顾熙还帮忙退还睿王的名帖。
学正已经下决定暗暗关照石泽,说不得送石泽一个小三元。
学生文采出众,也会让顾熙名声更好。
“你今日做得很不错。”
顾熙看了一眼恭恭敬敬在旁侍奉的石泽。
这个学生依然带着老实憨厚,甚至因为他的夸奖而露出一抹羞涩来。
“以后你就继续扮猪吃老虎,没准哪一天睿王都要在你手上吃个闷亏。”
“师丈。”
石泽眼睛突然一亮,“我真能同睿王抗衡?”
仿佛听到自己心中的轻蔑冷笑,石泽低垂脑袋,却是偷偷握紧拳头。
顾熙安抚般拍了石泽的肩头,豪气干云:“睿王殿下出身好,领先你几百米,只要你努力纵然追不上睿王,也能拉近彼此的距离。”
石泽脸上仿佛裂开一道缝隙。
“阿泽。”顾熙轻笑。
石泽突然身体僵硬,咬牙忍耐。
“倘若你对睿王殿下耿耿于怀是因为瑶瑶,其实你完全不必在意睿王的。”
顾熙有几分以女为傲,“她是绝不会倾慕上睿王的,即便睿王权倾天下也总有得不到的女人,我闺女就是他永远得不到的女人!”
石泽眸底的金光一闪而逝。
顾熙只一个劲吹嘘女儿,并未注意到石泽的异常。
“停车。”
石泽喊了一声,随后立刻跳下马车,“我去给师妹买糖,师丈先回去。”
顾熙遗憾摇头,“真是的,我还没吹嘘够呢。”
如今外挂跑了,顾熙又只能明明心里很高兴,却摆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矜贵的姿态。
不过今日顾熙同学正谈话时,他依然没有感到崩人设的刺痛。
顾熙所有的心思都被这事绊住了,自然美见到石泽的异常。
何况石泽给瑶瑶买东西算是异常?
哪次石泽出门不是大包小包给瑶瑶买东西。
他女儿因此都重了几斤,脸庞圆润了。
顾熙本就认为顾嘉瑶偏瘦,自然不会提醒零嘴不断的顾嘉瑶圆润了。
否则她又闹着减肥。
石泽钻进死胡同好一会才重新走出来。
他摸了摸脸上的一些装饰,缓缓勾起嘴角。
一直隐藏在暗处的暗卫齐齐打了个冷颤。
顾先生说了什么?
主子越发深不可测,不可琢磨了。
石泽依旧提着大包小包回顾宅,自从他帮师傅经营店铺后,手中阔绰了不少。
可是他赚银子也都花在顾嘉瑶身上。
蒋氏曾经暗暗掐了顾熙好几下,当年顾熙都记得藏一些私房钱。
“师兄,你回来啦。”
顾嘉瑶捧着点心,笑眯眯摆在石泽面前,“我特意买给你的,以后你喜欢吃什么,都要告诉我。”
“别把喜好憋在心里,我看着难受。”
“我又不是嚣张自我的大小姐,你总是迁就我,让我觉得你是在敷衍,我好似同一个满身虚伪,不,掩藏真性情的人在一起。”
顾嘉瑶扬起下颚,迎向石泽深沉的目光,“我想看到真诚的你,无论好的,坏的,我都想见到。”
石泽声音低沉,仿佛有意躲避顾嘉瑶的实现,缓缓开口说道:“好。”
“你不舒服吗?”
顾嘉瑶狐疑问道,听着声音不对劲。
石泽拳头抵着嘴唇咳嗽了两声,“许是着凉了,嗓子有些不舒服。”
“我就说让你不要早起同我娘练操,你偏不听,我们年轻人就要睡懒觉呀。”
顾嘉瑶对石泽早起陪蒋氏跳广场舞有着深深的怨念。
横竖她是起不来,凭啥每日不管看书多晚的石泽就一定能早起?
惹得她以前应付蒋氏的诸多借口都成了谎言。
顾嘉瑶口中嗔怪,却是拽着石泽的手,“身体不适,就要好好歇息,今儿就不用再读书了。”
“放心,放心,一日不读书,你也不会考不过秀才。”
“师兄天分很好,很聪明,依然这么努力,你这样会让我怎么办?”
顾熙在石泽面前吹嘘顾嘉瑶,可是在她面前,总是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调说石泽的出色同努力。
以顾嘉瑶年纪不会再似中二少女一般,可心头还是隐隐有几分不舒服。
重生在顾嘉瑶身上,她也有返老还童的感觉,面对亲人时格外显出少女本质。
石泽在她默认的亲人圈子中,而且随着相处日子久了,多了几分爱慕后,石泽的份量也更重。
顾嘉瑶懂得照顾人,把身体越来越僵硬,脑门温度越来越高的石泽按在了床塌上。
石泽的脸好似一块染红的红布。
方才为了测试他是否发热,顾嘉瑶同他额头相抵……他差一点没绷住,面对她清澈关心的眸子,转身就想离开的。
“我让小红给你熬药去了。”
顾嘉瑶坐在床边,一会用手试试石泽脑门上的温度,“倘若温度太高,就要请大夫了。”
石泽闭上眼睛,双手放在胸前,姿势极端正。
顾嘉瑶暗暗好笑,石泽再穿上一身黑色燕尾服都能演沉睡在棺椁中的吸血鬼了。
而且还是吸血鬼中的贵族。
以往石泽气质憨厚老实,却在不经意间有一抹与生俱来的贵气。
今日……顾嘉瑶皱了皱眉,石泽突然哼哼唧唧:“我渴了。”
语调可怜兮兮的,虚弱的令人心疼。
顾嘉瑶心软成一团,暗道自己怎么忘了感冒的人需要多喝水?
“这水有点凉了,我去给你提一壶温水,再配上几颗梅子。”
顾嘉瑶飞快出门,躺在床上石泽缓缓睁开眸子。
虚弱?
可怜?
此时在他身上只有隐情莫测。
“你不也没享受到吗?”
他低沉笑了,“我才是第一个被她伺候的人。”
顾嘉瑶一手提着水壶,一手捧着梅子,进门后就见到石泽耷拉着脑袋,仿佛一只被抛弃的狗狗一般沮丧。
“师兄……”
完了,顾嘉瑶对这样的石泽完全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石泽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有几分控诉。
顾嘉瑶深深吸了一口气,“以后你这个样子只能让我看到。”
石泽突然欢喜起来,连连点头。
学正永远想不到自己认可的未来文臣领袖会有这么一面!
第一百六十七章 就是要上眼药
石泽享受顾嘉瑶的关怀,本来因她靠近而体温渐高,此时他确确实实病了。
顾嘉瑶在床榻边上陪了他大半夜,蒋氏也来看过,为石泽把脉,让他休息多喝水。
顾熙虽心疼女儿,却也没阻止顾嘉瑶照顾石泽。
一来,往日石泽的表现值得顾嘉瑶真情回报。
二来,石泽是没爹没妈的孤儿。
孤儿在生病时最为脆弱,此时给予一分的感情,以后回报丰厚。
一见钟情也需要后续的积累。
偶尔的疏忽会让感情转为淡薄。
有蒋氏在旁照看,顾嘉瑶的情路走得很稳当。
月上中天,顾嘉瑶靠在椅子上睡熟了。
石泽缓缓起身,取了一件干净的披风盖在顾嘉瑶身上。
他高大的身躯蹲在顾嘉瑶面前,微微扬起头,似暗似明的烛火使得石泽更多了一分神秘色彩。
他周身如同覆盖着一层迷雾,唯有一双眸子渐渐火热眷恋。
“呜。”
顾嘉瑶不自觉嘟着樱唇,眼睫微动,仿佛随时都会苏醒。
石泽一个箭步跃到床上,扯着被子盖住自己大半的身体,装作熟睡。
等了好一会儿,石泽立起耳朵听着动静,只有顾嘉瑶浅浅的呼吸声儿。
她没醒吗?
石泽再次睁开眸子,嘴角微微翘起。
翌日清晨,顾嘉瑶是在自己床塌上清醒过来的。
她伸着懒腰,揉了揉眼睛,突然意识到地点不对。?“红五把您抱回来的,石泽少爷不忍心让您一直睡在椅子上,特意让红五帮忙。”
“哦。”
顾嘉瑶有几分遗憾,怎么不是石泽来个公主抱呢?
制止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少女心,顾嘉瑶起身后,听说顾熙今日取见睿王,“爹,我同您一起去。”
石泽低头闷闷的,却也没有阻止顾嘉瑶。
“我猜赵小姐也会去找睿王殿下,学正没给她面子,她少不了去睿王面前说上几句。”
顾嘉瑶惹出来的事,没有把麻烦推给顾熙的道理。
不出意料,顾熙同顾嘉瑶在睿王大营前见到了赵小姐。
她一身华丽的服饰,显得精明干练。
“王爷不见我?”
赵小姐俏脸微冷,“你有没有说是我求见睿王殿下?”
难道她给通传人的银子还不够多?
还是睿王忙于政务?
赵小姐听到重甲兵士行礼请安的声音,“见过顾先生。”
她回头看过去,风姿卓绝的顾熙袍袖翻滚,高高束起的发髻带着高冠,显得顾熙潇洒飘然。
顾嘉瑶跟在顾熙身旁,俏丽明艳。
赵小姐面容一变,对顾熙这种只卖名士人设的才子,她很看不上。
无论是燕武帝的正史野史都没有记载的人,纵然一时有名声,而后多是了了,淹没子在历史长河之中。
顾熙不值得她记住,以前还是个凤凰男兼软饭男。
他那身华而不实的名士风度简直就是笑话。
顾嘉瑶嘴角微弯,果然没有看错赵小姐。
“在睿王殿下大帐前,见到赵小姐,真是令我倍感意外。”
顾嘉瑶讥诮一笑,“找小姐现在不是很忙吗?处理堆积如山的真题集,更重要挽回失去的名声,毕竟你当日把真题卖得很贵,有敛财的意思,远不如学正体恤清贫的读书人。”
赵小姐咬着嘴唇,顾嘉瑶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恍然大悟,“原来赵小姐碰到解决不了的事也只能向睿王殿下求助,这可不是独立坚强的女子该做的事啊。”
“……”
赵小姐气得脸发白,顾嘉瑶拿她的话打脸,嘲讽顾嘉瑶只能依靠睿王怜悯,结果她来找睿王而进不去门,连求睿王怜悯都做不到。
她只能忍受顾嘉瑶的奚落同嘲讽。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一时遭遇困境,未必不能有重新崛起之时,顾小姐,我劝你善良!”
“我就是不善良了,怎么样?”
顾嘉瑶坏坏一笑。
赵小姐:“……”
“顾先生。”侍卫毕恭毕敬说道:“王爷请您进去。”
“还有顾小姐。”
侍卫对顾嘉瑶更显尊重。
顾嘉瑶吃惊说道:“王爷还有请我吗?这怎么好意思呢,毕竟在赵小姐口中,我不够善良,小人得志。”
“王爷的确有请顾小姐,您同旁人是不一样的。”
侍卫讨好说道:“无论旁人怎么说,王爷看重您,善良还是什么都不要紧,只要王爷认为您好,那您就是最出众的小姐。”
顾嘉瑶笑容淡了几分,在侍卫眼中最重要的人当然是睿王。
喜主子之所喜,厌主子之所厌。
她无需同侍卫争辩,自己的好坏无需睿王去判定。
赵小姐气呼呼的拂袖而去。
她就不该来求睿王,宁可不做卖真题的生意都不该来!
睿王明明不是肤浅好美色的人,他怎么可以对顾嘉瑶另眼相看,仿佛很喜欢顾嘉瑶。
营帐中,慕容泽端坐主位,顾嘉瑶敛衽行礼后说明来意。
“学正大人收到赵小姐送过来的名帖很是为难,王爷一定要强官府学府这门生意?”
“我不缺银子。”
慕容泽语气平淡陈述事实。
“王爷也不缺名声,您是当世战无不胜的战神。”
顾嘉瑶哪怕说着奉承的话都显得无比真挚,“我爹同学正说过,王爷指定不知情,都是王爷的门人所为,学正这才歇了写折子上奏陛下的心思,我爹又主动来见求见王爷退还名帖,解开您同学正的误会。”
顾嘉瑶恳切,很是为睿王着想,“说句您不爱听的话,赵小姐擅长经营赚银子,可她的眼界格局小了点,您是该好好约束赵小姐一番了,否则她在外得罪了人,还不是王爷您被人记恨。”
她就是要告状,就是要上眼药!
将不善良贯彻到底。赵小姐有本事凭着金手指赚钱,有本事挽回睿王呀。
“你同顾先生留下吃顿便饭,全当本王谢谢顾先生帮本王在学正面前解释,感激你揭穿本王门人敛财行径。”
慕容泽唇角翘起弧度,语调有几分调侃。
伺候在一旁的常随已经看呆了。
主子还正常吗?
还是说主子发病已经改变套路?
顾嘉瑶婉拒:“用饭就算了,王爷记住我爹对您的维护就好啦。”
真真是大言不惭!
慕容泽说了几个菜名,都是顾嘉瑶口水了好久的菜色。
第一百六十八章 失踪
顾嘉瑶自认是有原则的人,断然不会为一口吃的就向睿王殿下低头。
可是睿王嘴角越翘越高,如同说相声报菜名一般一长串的菜名流利的说出来。
顾嘉瑶深觉自己的抗拒再减弱。
记得以前的段子,没有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不够,就两顿!
顾嘉瑶犹豫了,可是当她摸到腰间一块白玉禁步时,说道:“王爷请我爹用饭就行了,我师兄大病未愈,我不放心他又趁着我不在意就不注意休息,我得回去盯着师兄,省得他为读书而累坏了。”
顾嘉瑶眉眼弯弯,语调极是温柔,眉间有着少女怀春的青涩初恋。
任谁都能看出顾嘉瑶对师兄的关心,以及情动。
慕容泽眸子深沉,顾嘉瑶笑容不改,硬着头皮说道:“何况是我爹帮了王爷,我并没做什么,王爷的感激本就该落在我爹头上。”
慕容泽盯着顾嘉瑶,目光中仿佛蕴藏着什么,顾嘉瑶莫名心虚。
不过她依然迈步向外走去。
期望慕容泽能明白她的拒绝,并非是欲擒故纵或是让睿王有竞争的压力。
“石泽?”
慕容泽声音低沉暗哑,犹如石泽这个名字被阎王叫了一遍。
顾嘉瑶转身看过去,缓缓勾起嘴角,比方才更为果决直率:
“没错,我就是打算回去照顾他,王爷万人敬仰,人人以亲近王爷为荣,可是在我眼中石泽比王爷更为要重。”
顾熙紧张握紧拳头,慕容泽不会恼羞成怒?
顾嘉瑶也在赌。
慕容泽淡淡说道:“本王的厨子也会做调理身体的药膳,既然他身体不好,本王派马车去把他接过来,同你一起用膳。”
“……”
顾嘉瑶愣了一瞬。
慕容泽意味深长说道:
“本王听闻他大名已久,能让你舍下本王而执着回去照顾的人,本王是该亲眼见见,若他是个人才,本王也可以酌情提拔。”
顾熙也觉得这个法子好,让睿王见到石泽同瑶瑶相处,睿王很可能知难而退。
此时他们家没有完全的把握同睿王抗衡。
“石泽能来拜见王爷,是他的荣幸,石泽虽然出身低微,却是一个很有报效陛下,为大燕尽忠的年轻人,若是得睿王殿下点拨,将来他也可少走一些弯路。”
“爹……”
顾嘉瑶暗示担心的眼神令顾熙醒悟,云淡清风说道:“他不适合继承我衣钵,在书画上少了灵气,怎么教都没风流气度,反而热衷于仕途赚钱。”
“来人。”慕容泽抬了抬手指。
随从抬着几个箱子走进来。
顾熙愣了。
“本王手中有些魏晋时的真本,还有一些那时候名士所用的物什,这些物什,本王用不上,不如送给能用而且能用好的人。”
慕容泽唇边勾着一抹了然的弧度。
顾熙:“……这不好吧,我怎能平白得这些东西?”
他是学霸没错,可以前他所学都是自己喜欢的,而且灵魂上他本该是享受生活的老爷子了。
现在重新为家人奋斗已经很辛苦,着实没力气去学理科生根本不喜欢的魏晋风流!
顾熙一点都不想知道那个时代的名士是怎么个性情。
返老还童带给他的也不都是好处。
慕容泽说道:“无妨,本王这样的东西还有很多,等顾先生看完之后,本王再给您送去。”
“当年本王征战天下时,保存下一批的古玩真迹。除了本王之外,其他人都是冲着金银去了。”
顾熙嘴角抽了抽,慕容泽还想追瑶瑶?
哪个女婿不是讨好岳父!
顾熙就不信慕容泽看不出来自己根本不想要这些书!
“把箱子送去顾宅,再把石泽带来。”
“是,王爷。”
顾嘉瑶张了张嘴,目送睿王的侍卫抬箱子离去。
“你放心,我不会故意羞辱为难石泽。”
慕容泽轻笑,“就是想看看他如何在本王面前同你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如何照顾你。”
顾嘉瑶总觉得慕容泽没安好心,而且仿佛在布置一盘大棋!
这是为何?
“咳咳咳。”
慕容泽咳嗽起来,心口很疼,他的手紧紧握住扶手。
“王爷……您身体仿佛也不大好,不如改日再聚?”
顾熙轻声建议。
慕容泽笑声低沉,抬手抹去唇边的一丝血迹,“本王无碍,能见到石泽,本王很高兴。”
他才是主人!
倒要看看石泽是怎么出来。
顾嘉瑶狐疑的目光落在慕容泽身上,他近日话很多,同往日冰冷孤傲又霸道的样子不大一样。
慕容泽回望顾嘉瑶,“你也担心本王?”
“……王爷身负重任,当保重身体。”
顾嘉瑶微垂头,她是不是疯了?
怎么有种慕容泽很亲近的感觉?
“王爷,宁远侯求见。”
“嗯?”
“他说有重要的事寻顾先生。”
“王爷!”
宁远侯声音急切,在营帐之外高声喊道:“家父病重,他想在临死前见顾熙一面,我听说王爷召见顾熙,这才匆忙赶过来。”
扑通一声,宁远侯双膝重重跪地,虎目含泪,哽咽道:“恳请王爷成全,顾熙……无论你同我有何误会,不该责怪家父,他最放心不下就是你了。”
顾熙向睿王行礼,转身出了大帐,顾嘉瑶弯了弯膝盖,追着顾熙出门。
“老爷子一直身体很硬朗,怎么突然就……”
于情于理,顾熙都不能不去。
宁远侯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他更无法拒绝。
在古人眼中生恩更重,可养恩也不能无视,何况顾老爷子是出了名的偏疼顾熙。
宁远侯抹了泪儿,从地上爬起,抓住顾熙的胳膊,“我们的恩怨以后再说,顾熙你快些同我去看父亲。”
顾嘉瑶皱了皱眉,这话听着刺耳,也不知宁远侯是不是故意的。
他拽顾熙去老宅,顾嘉瑶一个人坐上马车,“给我娘送个消息,也让她去一趟老宅,看看顾老爷子是不是还能挽救。”
红五答应一声去通知蒋氏。
慕容泽起身更换衣服出了大营。
顾家老宅,顾嘉瑶下马车时,石泽正扶着蒋氏下车。
屋中已经隐隐传出顾家人的哭声,“老头子再等等,熙儿就快到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一切都是阴谋
“老头子再等等熙儿……”
顾老太太鼻涕一把泪一把,哭得极为伤心悲怆。
顾嘉瑶面色一变,提起裙摆飞快跑进门。
屋中顾家人都守在顾老头床前,宁远侯同顾熙不在。
“我爹呢?他还没到吗?”
顾嘉瑶抱着一分侥幸询问,“宁远侯带着我爹先离开睿王大营,他们早就更应该到了。”
顾老太太泪眼满一片茫然。
顾大太太提帕子擦拭眼泪,“顾熙没来,老爷子就快去了,他却没来看老爷子,怎么这么狠的心呀,真不知道他的心是什么做的……非要宁远侯亲自去请,如今宁远侯也没回来,老爷子没见到想念的人怎么走得安心?”
顾嘉瑶转身对蒋氏,声音颤抖,“娘,我爹他可能出事了。”
蒋氏眼前一黑,顾嘉瑶连忙扶住她去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
顾嘉瑶轻轻拍着蒋氏的胸口后背为蒋氏顺气。
“你爹他……”蒋氏的手紧紧握着顾嘉瑶的手臂,“冷静,我们先不能慌乱,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一定会重新回到我们身边的。”
顾熙把家人看得很重,蒋氏缓过一口气之后,轻轻推开顾嘉瑶,自己一个人站了起来。
平淡安静的日子过久了,蒋氏忘记当初自己丈夫执行任务时,她的牵肠挂肚,还要撑起整个家庭了。
当时她的女儿还在襁褓之中,那么艰难她都能挺过来,她自然不会被顾熙失踪而吓得六神无主,任由旁人欺辱。
“我夫君就是因为来见老爷子最后一面而失踪的。”
蒋氏声音不轻不重,顾大太太瑟缩了一下身子,蒋氏环顾四周的顾家人,“现在我会代替夫君在顾老爷子床前尽孝!”
“娘……”
顾嘉瑶现在只想找到父亲,轻声说道:“父亲要紧。”
“老爷子的病同样要紧,夫君赤诚至孝,定是不愿见老爷子就这么没了。”
蒋氏走到床前,顾家人下意识让开位置。
顾老爷子面庞呈现土黄色,气息微弱,嘴唇黑紫,眼见着出气多,进气少。
顾老太太哽咽道:“大夫说是心悸的毛病,治不了,靠着人参吊命……”
蒋氏为顾老爷子搭脉,随后又撩起顾老爷子的眼睑查看。
顾老太太哭着说:“你别折腾他了!就让他安安心心的……去吧,少受一点罪。”
“他是有心悸的毛病,可是不足以致命!”
“什么?”
顾老太太忘记抹泪,一旁的顾家人也都听傻了。
“老头子还有救?是不是还有救?”
顾老太太充满期望,“你能救他!你一定可以,你是城里有钱人家的姑娘,同我们不一样。”
蒋氏在顾老爷子身上的穴道按了一下,哇得一声,顾老爷子突然大口大口呕吐起来。
再孝顺的儿子面对这些呕吐物也受不了,一个个都躲开,生怕被酸腐的呕吐物飞溅到身上。
顾嘉瑶打开窗户通风,本就因为病人室内气味不大好,再加上这些呕吐物,简直比毒气还恐怖。
蒋氏让顾老爷子重新躺好后,毫不嫌弃拿过一旁的筷子拨弄呕恶物。
顾大太太做呕吐状,“脏死了,还不快收拾?大妞快些给你祖父把床塌收拾干净了,咱们可是没有城里小姐的怪癖,脏东西也要看……”
“你信不信我把这些呕吐物塞进你口中去?”
顾嘉瑶眸光幽冷,玉面犹如罩上一层寒霜。
顾大太太再次瑟缩了一下,随后拉着丈夫的胳膊,大哭大叫:“你个没用的东西,让我被一个黄毛丫头欺负,我不要活了……”
顾嘉瑶冷声道:“红五动手,狗食盆都比她嘴巴干净。”
“是,顾小姐。”
红五提起顾大太太犹如提起一只鸡一般轻松,拖着她就往地上的呕吐物上按。
此时蒋氏已经查看完,站起身了,红五知道这些呕吐物已经可以用来堵上顾大太太的口。
“你住手!”
顾老大色厉内荏,妻子这么多嘴是不对,可不能被顾嘉瑶如此羞辱,他是顾家的长子,宁远侯的亲哥,“还有没有体统规矩?她可是你的长辈……”
“你同我爹都不是嫡亲的兄弟了,我不知这长辈从何处而来?”
顾嘉瑶玩味一笑,“从我同我娘进门,她就不停在诋毁我爹,全然不顾惜日的情分,我着实没看出她有把我爹当作亲戚看待。”
“在她诋毁我爹的时候,没有为我爹说一句公道话,现在我打算让她洗一洗臭嘴,你又跳出来说她是我长辈?!我只会把尊重关心我爹的人视作长辈。”
“红五。”
“好勒。”
红五将顾大太太按在呕吐物上,顾大太太不停挣扎,吸进去的东西远没有吐出来的东西多。
这辈子顾大太太都没受过这么大的罪。
虽然农家不太干净,可她嫁过来之后,顾家的日子已经好过了,当时顾熙已经中了秀才。
在整个村中,顾家很受尊重。
做了宁远侯长嫂之后,顾大太太更是端起官眷的做派,很是瞧不起还在地里刨食的村妇。
可是如今她连村妇都不如!
“小姐,她晕了。”
红五把污秽之物沾了一脸的顾大太太扔到一旁,淡淡回道。
顾家人一个个老实如同鹌鹑,对蒋氏再次搬动顾老爷子保持沉默,谁也不敢再开口说话。
顾嘉瑶震慑住了顾家一众人。
太过低调,反而让人欺负!
以前顾熙就是不愿意过多计较,才让这些人以为还能凭着昔日的情分压在顾熙头上。
以为宁远侯会让顾嘉瑶畏惧?
他们还真是想多了。
就算是睿王慕容泽,顾嘉瑶发起疯来都不放在眼中的。
蒋氏说道:“瑶瑶,去报官,顾老爷子受人谋害,引起心悸,这是谋杀!”
顾家人再次失声,谋杀?
有人要顾老爷子的性命?
顾嘉瑶立刻向外走,红五连忙跟上:“你留下,保护我娘。”
“可是小姐……”
“我同师兄一起去报官,顺便恳请知府大人寻找我爹。”
顾嘉瑶翻身上了石泽骑来的宝马,微微眯起眼眸,“我有理由怀疑这一切都是阴谋!”
第一百七十章 石泽的妥协
针对顾熙的阴谋!
顾嘉瑶后悔让宁远侯拽着顾熙先走。
顾熙对宁远侯的戒心很重,宁远侯很难靠近他。
不是顾老爷子突然病重,还要在临死前见顾熙一面,宁远侯根本没机会靠近顾熙。
顾嘉瑶现在不敢说一切都是宁远侯的阴谋,掌握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而且宁远侯同顾熙一起失踪了。
然而顾嘉瑶第一怀疑就是宁远侯!
石泽快速解开套着,马车的红棕马,翻身骑上去。
拉车的马匹速度赶不上顾嘉瑶骑着的那一匹。
不过石泽并不比顾嘉瑶慢多少。
他精湛的骑术弥补了马匹速度不够快的缺陷。
石泽同顾嘉瑶并驾齐驱。
他侧头看去,顾嘉瑶眼圈微红,眼角残留着泪水风干后的痕迹。
莫名石泽很心疼。
他紧了紧缰绳,眼眸逐渐暗淡。
到了城门口,顾嘉瑶再着急也只能停下来等候城门差役的检查。
除了当朝勋贵之外,没人可以例外。
整个广州城也只有赵王同睿王两位可以无视检查,并且有侍卫开道,百姓回避。
城中不能纵马,顾嘉瑶显得很着急,此时耽搁越久,父亲就越是危险。
“我有要紧事进城,能不能让我先进城?”
顾嘉瑶同排在自己前面的人商量。
有人看顾嘉瑶生的漂亮,让开了位置。
有人见她可怜也让开了位置。
可是不是人人好心,其中一个壮汉笑眯眯打量顾嘉瑶,“你让我亲一下,我就把位置让给你。”
周围的人笑成一团。
壮汉身边有帮闲,他身上的衣服质地很好,腰间带着的荷包也是鼓鼓囊囊,看起来是有钱人。
顾嘉瑶忍住自己一巴掌扇过去的冲动,默默站在他身后。
“小娘子这就放弃了?你不是一直很着急?”
“哈哈,给我们公子亲一口,没准能被公子纳进门,小娘子着急的事在公子眼中都是小事。”
石泽的手被顾嘉瑶死死的拽住,“别冲动他也只敢说说而已。”
顾嘉瑶的担心让石泽心跳的更厉害,愤怒更重。
“我……”
石泽攥紧拳头,不是打不过这群人,他打赢了又能怎样?
壮汉等于一众帮闲后背发凉,谨慎看着石泽,这人很不好惹。
顾嘉瑶轻声说道:“报官要紧,我受点委屈没什么,以后……看以后吧。”
等父亲重新入仕,顾嘉瑶就有了本钱,顾熙名声是很大,可是再大的名声都没权利好用。
石泽轻声说道:“我肚子有点疼,先去方便。”
“啊?”顾嘉瑶没有反应过来,石泽快速奔向茅房。
壮汉等人哈哈哈大声笑,窝囊废,胆小鬼不绝于耳。
顾嘉瑶只当他们满嘴喷粪。
石泽听到这些话后,眸子越发冰冷。
这次就给慕容泽一个机会。
他甘愿让出去,被慕容泽压着。
以后……他不会再让师妹被欺负而自己无能为力。
城门的差役检查很慢,排在队伍中的顾嘉瑶还要听壮汉口花花,她越发急躁。
远处传来马蹄声,”睿王进城,众人跪迎。”
顾嘉瑶从未像现在这样听到睿王的名号而欣喜。
原先只看城门的左侧门,如今城门的中门也慢慢开启。
等候进城同出城的百姓跪了一地。
壮汉等人也不敢再肆无忌惮的调笑,乖顺跪下。
顾嘉瑶咬着嘴唇,她从人群中冲了出去,站在宽敞的道路中间,“睿王殿下,我要进城!”
睿王的马速很快,顷刻就到了眼前。
跪地百姓有心善的人不忍看如花似玉的少女死于马蹄之下。
被睿王的踩死也是白死。
惨剧并未发生,少女还是好好站在原地。
慕容泽勒紧缰绳停在顾嘉瑶面前。
他居高临下望着顾嘉瑶,方才这个女孩子对他还不屑于顾,急冲冲离开。
“你……”
“我要入城,求王爷带我去知府衙门。”
顾嘉瑶冷静说道,语调焦急,慕容泽却听出一丝的脆弱。
慕容泽扬了扬手指,跟在他身后的人翻身下马,埋下头把缰绳递给顾嘉瑶。
“多谢。”
顾嘉瑶纵马扬鞭直接入城。
递上缰绳的人长出一口气。
慕容泽再次被顾嘉瑶用过就扔了。
有事喊睿王,无事就师兄师兄的叫着。
等石泽出人头地,有接受慕容泽难吗?
慕容泽揉了揉耳朵,果然,听她说话,靠近顾嘉瑶,他的耳病头疼都好很多。
这是石泽都给不了慕容泽的轻松。
原本他是打算为难顾嘉瑶一下,让她乖巧听话。
可是他的念头在顾嘉瑶面前崩溃得彻底,只想着满足她,为难什么的想都想不起来。
慕容泽扬鞭追了上去。
唯一的侍卫暗暗琢磨,应该不用自己跟随了。
王爷等了很久单独相处的机会,他可不想上去破坏。
这次来得太匆忙,他真怕顾小姐看出破绽,毕竟他已经变装在顾小姐面前出现好几次了。
庆幸顾小姐心思不在他身上……他牵着顾小姐同石泽的马,看了一眼方才调侃顾小姐的壮汉。
他直接马鞭抽过去,对城门的差役说道:“把他们都扔河水中去冷静冷静,洗一洗他们的臭嘴!”
“是,大人。”
睿王的近卫比差役的顶头上司官职还高。
“顾小姐是睿王殿下重视的人,以后她出入城池无需排队严查。”
“……”
侍卫牵着两匹马慢悠悠进城。
壮汉等人已经被丢进城门口的护城河中了,他们在河水中扑腾,差役拿着棒子站在岸边时不时压一下他们的身体,“不洗干净嘴巴,别想上来。”
这可是睿王的意思啊。
在百姓议论睿王殿下看上顾小姐并非无稽之谈时,顾嘉瑶已经被知府大人请上公堂。
知府大人见到随顾嘉瑶进来的人,连忙起身,“卑职见过睿王殿下。”
顾嘉瑶说道:“大人快起来,我是来报官的,有人谋害宁远侯生父,而且宁远侯同我爹在去看望顾老爷子的路上双双失踪。”
知府大人眼前一黑,差点没能站起来。
“……本官这就派遣差役去……去看望顾老爷子,审讯给他下毒的人。”
知府瞄着睿王的脸色,轻声问道:“顾先生失踪的事还要仰赖王爷。”
顾嘉瑶转身跪下:
“恳请王爷派兵寻找我爹。”
一百七十一章 对宁远侯的怀疑
慕容泽快走一步抬起顾嘉瑶的双臂,阻止她直接跪下去。
她方才恼恨自己无用只能求助睿王的心思淡了不少。
求助男人救援父亲对顾嘉瑶来说并不美妙,甚至她很不习惯。
然而面对当前的局势,她恳求睿王是解救父亲最快的一条路。
损失点毫无意义的自尊心什么的已经是很小的代价了。
甚至都做好了接受睿王提出的任何条件。
慕容泽的手托着她的胳膊,隐隐有郑重珍视的感觉。
慕容泽碰触顾嘉瑶,虽然隔着衣服,他的掌心依然很热。
不行!
等到顾嘉瑶站稳之后,慕容泽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双手背在身后,轻轻揉了揉掌心。
知府大人肃立低头,仿佛就是一个会喘气的木头。
“你亲自带着差役去顾家老宅,限你一日之内查清楚是谁下的毒。”
“遵命。”
知府暗暗叫苦,果然还是因为他的存在影响了睿王殿下同顾小姐吗?
他连忙向大堂外走,招呼差役,仵作等人风风火火向顾家老宅赶去。
知府把能带上的人都带上了,彻底贯彻集中所有人的智慧找出真凶。
此时他已经顾不上脸面,完成睿王的命令要紧。
大堂空旷,差役散了个干净。
只剩下顾嘉瑶同慕容泽相对。
“多谢王爷,我不敢保证以后能帮到王爷,但是只要王爷有难,我同我的家人必然倾尽全力。”
顾嘉瑶郑重承诺,着实想不到能为慕容泽做什么。
权利,地位,财富,慕容泽都是顶尖的。
他们一家能做的事情着实太少了。
“不必。”
慕容泽如同当初救下在海中救下顾嘉瑶时一样拒绝,话语有几分冷硬,“你们帮不到本王。”
顾嘉瑶:“……”
难怪只有追随睿王的人,而睿王没有朋友,就这么冷硬的性子,谁受得了?
“圣人都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孔圣人教导弟子时,说过帮人就该得到回报,以德报德,我虽然是知晓您能力出众,有钱有势,可以后的事谁说得准?有个山高水长的,您也有人相帮,自持尊贵不求回报,您太吃亏了。”
“你是在担心本王?”
“……我向王爷进言,不是关心……”
顾嘉瑶强行辩解,她不是关心睿王殿下,更不会似朋友一般劝诫他。
慕容泽微微翘起唇角,莫名很开心。
他的眸光多了几分温度,在他注视下,顾嘉瑶微微垂下脑袋,耳朵有点烫。
谢大人快步走进来,“听说顾熙……”
等到他看到顾嘉瑶如同受惊小兔子后退几步时,谢大人才看到睿王的异样反常。
他现在退出去是否来得急?
“谢大人来得正好,我爹同宁远侯一起离开睿王大营,可是却没有回到老宅,他同宁远侯失去踪迹。”
顾嘉瑶平稳气息:
“我正恳求王爷帮忙搜寻我爹。谢大人奉陛下的诏书召我爹入京,只怕我爹是招人嫉恨,还请谢大人代替我爹向陛下陈情,他怕是很难如期抵达京城。”
谢大人点头道:“此事我定会向京城传信,顾熙……以后他身边必须得有人保护。”
顾嘉瑶点头。
“王爷,此事有些蹊跷。”
谢大人皱眉说道:“我带来的几个人都派了出去搜寻顾熙,到现上尚无消息,大营同顾家老宅路程不算太近,可是广州地界最近也很太平,他们走大路的话,怎么可能失踪?宁远侯征战多年,谨慎一直是他的优点,陛下曾说,宁远侯打仗诀窍是永远比对手谨慎,比对方少犯错误,他没有承袭英国公大开大合的战法,我不觉得宁远侯这么不小心在路上中了埋伏。”
顾嘉瑶眸子微沉,轻声说道:“顾老爷子病危,宁远侯看起来很慌乱悲怆,许是别人趁此机会算了去。”
“你这丫头有话就直说,拐弯抹角不够敞亮,你不就是怀疑顾熙的失踪同宁远侯有关?什么算计了去?宁远侯若是在太平的广州被算计了,他早就死在疆场上,还能获封爵位?”
谢大人坦荡望着睿王,直言:
“宁远侯对英国公有父子情分,因英国公病危而慌乱,我是相信的,毕竟英国公夫妻一直对他很好,全心全意栽培,哪怕他性情行事不似英国公,他依然被定为继承人。”
谢大人话锋一转,讥诮说道:“宁远侯因为没有养过他一日的生父慌乱,我一点都不相信,这连瑶丫头都骗不了!咱们都是从腥风血雨的疆场上打滚的人,心肠冷硬,当年宁远侯可是连从小照顾自己的人都亲自射杀,他为尽快攻城,选了最为冷无情的办法。“
顾嘉瑶记下谢大人的话,对宁远侯,她的了解还不够,否则也不会有今日顾熙失踪的事了。
本以为她家不同宁远侯相处就能少些麻烦,表明顾熙无意归英国公府,宁远侯会对顾熙放心一些。
在换子上,两人都是无辜的。
顾熙从不曾记恨,也没资格记恨宁远侯,更没为原主讨回公道的意思。
他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宁远侯还是不肯放弃。
顾嘉瑶正色道:“既然被谢大人点破我的心思,我也就实话实说,得知我爹失踪时,我第一个怀疑的人也是宁远侯,因为一切都是那么赶巧,前几日宁远侯还劝说顾老太太,她不希望我爹入京。”
谢大人怒道:“还有这事?”
顾嘉瑶嘲讽:“不过要是追查下去,顾老太太一定说是自己舍不得我爹,怕我爹脾气不好,进京被达官显贵欺负,宁远侯不愧是做过将军的,善于谋划布局,连被当了枪使的顾老太太都没有察觉自己被利用,以为一切都是她的想法。”
“把亲生母亲当枪使,只为达到自己的目的……我爹当时叮嘱我要防范宁远侯,他同我爹不是一路人,连朋友都是做不成的。”
睿王开口:“本王派人羁押宁远侯所余侍卫随从。”
随从跪在大堂门口,沉声道:“属下的人找到了浑身染血昏迷不醒的宁远侯。”
第一百七十二章 追查线索
顾嘉瑶先是大吃一惊,随后赶忙询问:“可曾找到我爹?”
在慕容泽赶到知府衙门前,他已经秘密吩咐下属搜寻顾熙。
谢大人看了平静无波的睿王一眼。
果然是在意的。
随从回道:“找遍宁远侯周围并未发现顾先生踪迹,宁远侯伤势不轻,正昏迷着,无法从宁远侯口中打听到详细的消息。”
“在不远处,属下发现了打斗的痕迹,宁远侯可信的钱侍卫身亡,在他身上挖出了十几支利箭。”
顾嘉瑶眼前眩晕,勉强站稳身体,现场这么惨烈吗?
“有睿王和赵王共同镇守的广州城附近这么不太平?不是叛国余孽大部分都外逃了。”
顾嘉瑶脸庞比往日白了一分,宁远侯身受重伤,现在连询问他都没办法做到。
真真是算计得清清楚楚,又让人很无奈。
睿王冷声说道:“继续追查,扩大范围,既然现场这么惨烈,本王不信是意外之举,在府城内外张贴悬赏公告,只要确定是有用的消息,重重有赏!”
顾嘉瑶抿了抿嘴唇,走出大堂,问道:“如今宁远侯在何处?”
“已送去赵王府了。”
“你先带我去发现宁远侯的地方。”
“……”
随从不敢应承,抬眼瞄着睿王。
“王爷,我想去看看,许是能找到我爹留下来的提示。”
“本王同你一起……”
“不必劳烦王爷。”
顾嘉瑶郑重其事说道:“王爷还是留在大营为好,没有您统筹安排,综合得回来的消息,我爹……怕是真找不回来了。”
慕容泽沉默。
谢大人说道:“我随着瑶丫头走一趟吧。”
慕容泽缓缓点头,却是对着谢大人说:“多带点人。”
顾嘉瑶再次翻身上马,在睿王随从的指引下快速赶往发现宁远侯的地方。
有睿王随从开路,顾嘉瑶自然无需再经历城门的检查。
刚刚出城,顾嘉瑶便完全放开了速度,在城中,她在着急也没有极速奔驰。
毕竟她的骑术只是一般,而且城中的行人很多。
她速度过快很容易控制不住骏马而伤到行人。
父亲的安危是她最在意的,可她多年的教养做不出自私撞人的事情。
毕竟顾嘉瑶是拿过驾照的人,她可以纵马伤人而不受惩罚,她还是不习惯这么做。
为救人闯红灯可以,但是为救人而伤人,不是正常人该干的事!
顾嘉瑶尊重每一条性命。
离着她入城没过去多久,城门口还有人记得顾嘉瑶。
护城河中起起伏伏的壮汉还在求饶呼救,他们凄惨的喊着饶命,知错了。
吸引不少人看热闹。
“是不是有大事?方才知府大人也带着一群人慌慌忙忙出城。”
“我还见到宁远侯被人抬去城中的赵王府,听说赵王把城中的大夫都找了去医治宁远侯。”
百姓议论纷纷,再次见到顾嘉瑶时,“又是顾小姐,一切都是从顾小姐入城开始的。”
“顾小姐可是惹不起呀,你说话小声些。”
顾嘉瑶飞驰而过,瞥见河中曾经调戏过自己的壮汉及其帮闲,心头微暖。
她好像把师兄给丢了!
不过,此时她已经顾不上等石泽。
城门口的百姓会告诉师兄自己的去向。
“前面的林子就是发现宁远侯的地方。”
“好。”
顾嘉瑶还没进入林子便下了马。
随从说道:“可以骑马进去。”
“你们都下来,我要保护现场的原始痕迹。”
顾嘉瑶轻声说道:“王爷的侍卫在外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我同谢大人两人进去。”
“谢大人也要注意,轻易别碰任何的东西。”
顾嘉瑶不知这么做是否能看到父亲留下的线索,但是不做的话,破坏了线索,她会后悔死的。
她总有一股预感,父亲一定留下一些线索。
谢大人眼里闪过一抹激赏,点头道:“我听你的。”
对顾熙失踪,谢大人同样很着急。
不提同英国公的交情,就是他对顾熙都有一股莫名的好感。
这是很难得的。
谢大人对自己老兄弟们的儿女都没这份好感。
他曾经掌过一阵子燕文帝的密探,主持审问过不少凭着父辈功勋耀武扬威的勋贵子弟。
谢大人也是在他们身上显出无情冷酷的一面,毫不容情。
倘若是顾熙……谢大人就做不到不留情面了。
哪怕他同顾熙只见过一面而已。
顾嘉瑶小心翼翼走近树林,地上残留着血迹,以及一些因为打斗而压弯的小草,算乱几块树皮等杂物。
“发现宁远侯时,他应该是仰卧。”
“你怎么会知道?”
谢大人好奇。
顾嘉瑶说道:“看他压弯小草的面积,不对,他……他开始是仰卧,后来又转为俯卧了。”
这是为什么?
宁远侯为何要翻过身?
顾嘉瑶缓慢前行,脑子里模拟设想一些画面,有宁远侯负伤逃脱?
有宁远侯的侍卫中箭而死。
谢大人并为打扰顾嘉瑶,他抱着双臂,眉头拧紧,也在找寻现场的线索。
顾嘉瑶顺着鲜血残留的方向走着,仔细寻找地上散落的东西。
走出离着有一百米,顾嘉瑶突然停了下来。
“又怎么了?”
“我爹应该是在此处被带走的。”
谢大人这会已经不仅仅是惊讶,而是震惊了,“你没看错?”
此处草地繁茂,没有任何打斗过的痕迹,一如没人路过一般平平无常。
“虽然顾熙是文人,不会功夫……”
“我爹会擒拿术,他近身格斗不比任何人差,而且君子六艺,他也懂点剑法。”
顾嘉瑶蹲下身,从草地上捡起一枚铜钱。
她轻轻嗅了嗅,一股淡到极致的酒味儿。
“我爹的银子不是去买酒喝,就是给我买一些糕点。”
“正因为草丛并为留下太多的痕迹,反而比方才我看过那些惨烈的地方更可信。”
顾嘉瑶解释:“近身搏斗讲究一击毙命,招式简单有效,集中所有的力气出拳或是踢腿……”
顾嘉瑶又走出五米,拨开草丛,一小摊血迹半干未干,“这不是我爹吐出的血,而是袭击的人的血,但是他最后却被人抓走了,应该是他身边的人……”
“我让人按着铜钱追下去?”
“不,先去老宅接上我娘。”
顾嘉瑶眸子深沉,“去见见宁远侯!”
第一百七十三章 发飚
谢大人显然很意外顾嘉瑶的表现,板着脸儿的女孩子说话声音不大,却隐隐有信服的力量。
女孩子是凭实力得睿王另眼相看的。
顾嘉瑶只有面对睿王同石泽的时候,神色才会生动,或是灵巧,或是沮丧娇嗔。
对其余人,顾嘉瑶总是面无表情,说话也不紧不慢,掩去所有灵巧。
不过她出落得好,就是宛若木头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何况顾嘉瑶本身并非性情木讷无趣。
“去顾家见你娘?”谢大人跟在顾嘉瑶身后,“若是你看出什么来,可以直接同我说,我同你一起去问宁远侯……”
突然,谢大人想到宁远侯还昏迷着,想问也问不到。
顾嘉瑶平静回道:“您也想到了,我娘能查到顾老爷子是中毒,自然有办法医治宁远侯。”
谢大人怎么听到一股阴测测的恨意。
宁远侯真若在顾熙失踪这事上动了手脚,他得不到好。
顾嘉瑶同蒋氏怕能把宁远侯给生吞活剥了去。
这次宁远侯可不能用不知情,只是公主府奴才所为搪塞了。
宁远侯有燕文帝嫡亲的妹子为妻,本身也有爵位,他就算不是英国公亲生儿子,依然富贵有权有势。
着实不至于同顾熙对上。
英国公是先帝的老臣,除了谢大人一直跟着燕文帝之外,其余人都是太祖使出来的人。
他们当时都认为太子是当之无愧的继承人,多是亲近太子去了。
谁也想不到众望所归的太子殿下去得比太祖还早。
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英国公等勋贵已经淡出朝堂。
宁远侯这样追随燕文帝的人在朝堂上占据重要的位置,权柄赫赫。
不是公爵就比侯爷贵重的。
好在英国公的爱女是后宫的贵妃,他比其他太祖时的勋贵强一些,但是上有皇后娘娘这个两宫太后娘娘的嫡亲侄女,贵妃再受宠爱,也只是个贵妃。
谢大人一路上都在琢磨宁远侯不会那么愚蠢。
他肯定不喜欢顾熙,但是不至于借刀杀人弄死顾熙。
顾家老宅站满了人。
知府大人带着所有能用的人现场审案。
村中的百姓有不少都没见过知府大人,又听说顾家的案子,纷纷跑过来看热闹。
树上趴着人,隔壁的房顶上也站着人,门口更是被塞得水泄不通。
顾嘉瑶进不去门,谢大人高喊一声:“让开,让本官进去。”
知府听到动静,连忙迎了出来。
“师兄,我就知道你会自己回家。”
顾嘉瑶眉眼多了一抹暖意。
一句回家也让石泽心头一暖。
他跑过来牵着缰绳,扶着顾嘉瑶下马,轻声问道:“是不是磨坏了?一会儿,我把外伤药给你送去,多上几次,可别留下疤痕。”
骑马从来不是一个轻快事,顾嘉瑶感到自己双腿内侧火辣辣的疼痛。
毕竟她不是骑射高手,着急赶路,骑马也不标准,腰肢同屁股也不好受。
顾嘉瑶点头:“还得让红五帮我按一按。”
石泽耳尖泛红,自己按摩手法比红五好很多,可惜师妹不会同意的。
知府大人拜见谢大人之后,同他少做寒暄,便请谢大人入内。
顾嘉瑶提前一步进门,主动走到蒋氏身边,“娘,咱们得去问问宁远侯了。”
蒋氏起身说道:“走,去赵王府。”
“你站住。”
顾大太太冲过来拽住蒋氏的胳膊,“你干什么去?把顾家搅和一团乱,你说走就走?不给我们一个交代,你别想离开。”
“老大媳妇……”
顾老太太哭得眼睛肿成核桃,再无往日的泼辣。
老头子生死未卜,老太太清楚万一老头子去了,她就得指望着儿子们养老。
顾大太太哭声震天:“娘啊,我这也是为咱家的名声着想,您看看现在满庭院都是人,这些官府的人都是蒋弟妹引来的,现在不给我们一个说法,她走了,官府谁来应付?”
“而且我们都成了谋害爹的凶手,以后儿媳如何做人?如何有脸活着?”
“您几个孙子都是要进学的,孙女也要嫁人,担负着害死亲爹的忤逆大罪,他们的前程都没了,也娶不到好人家都媳妇。”
“没准还会牵连宁远侯,您同爹最为出息的儿子,顾家的希望。”
顾大太太哭喊不让蒋氏离开。
“就是你喊出爹中毒的,我们都说老爷子是心悸。”
顾老大挡住蒋氏,“你不说出个所以,别想离开。”
顾老太太抿着嘴角,疼爱顾熙,可未必为就看得上蒋氏。
况且现在事关她所有的儿孙名誉。
顾老太太双腿盘坐在地上,拍着大腿痛哭,“我没用啊,不能让老头子安安静静走,惹出这么多乱子……”
蒋氏轻而易举甩开顾大太太,抓住顾老大的衣领。
顾老大感觉自己仿佛高了一节,更加方便俯视面前的蒋氏。
不对。
是他双脚离地面。
“你……”
“让你娘闭嘴!”
蒋氏直接把顾老大砸向顾老太太。
两人滚在一起,顾老太太被儿子死死压住,再难发出哭声。
方才很热闹的农家小院立刻寂静无声。
知府等差役都觉得脖子后冷风阵阵。
儒雅矜贵的顾熙怎么娶了一只力大无穷的母老虎?
一言不合就动手!
顾熙以身侍虎着实勇气可嘉。
不过更多人同情顾熙了。
蒋氏扶了扶身,“知府大人,方才已经验明顾老爷子吃进去的食物有毒,引起他的心悸毛病,我能做的已经做了,我方才就说过,能在他食物中放药的人都是他亲近之人,这种药,放多了会让顾老爷子一命呜呼,立刻致命,很容易引起对顾老爷子死因的怀疑。”
“若是放少了,也起不到作用。凶手多日不间断在三餐投毒,这才让顾老爷子一直处于病危的状态,除了他亲近的人,我着实想不出外人有机会这么做。”
“何况不仅投放了毒药,最近顾家的饭菜也有几个食材能激发药性。”
“我记得顾家一般很少做的饭菜,这几日却是常吃。”
蒋氏冷冷看了顾家众人一眼,“谋害亲爹找不到凶手的话,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真凶
顾家人一起打了寒战,被蒋氏的暴力吓到了。
毕竟他们见过的女人都是遇见不顺心的事,张嘴开骂,坐地痛哭的。
顶天逼急了,女人们会抓对方几把,真正打到一起的机会并不多。
可是蒋氏却是先动手,把顾老大这个大男人扔来扔去的,她这是多大的气力?
这完全是碾压呀。
没人敢吭声,谁也不想被力大无穷的蒋氏给揍了。
突然,一道洪亮的笑声打破寂静。
谢大人满眼的欣赏愉悦,抚掌大笑:“你婆婆英国公夫人一定很喜欢你,你比她的力气还要大,一直以来她就嫌弃娶回来的儿媳妇端庄文雅,同她没有话说,你去了京城,她不会再无聊了。”
虽然谢大人也听说蒋氏有一身蛮力,但是当时他并为太过在意。
蒋氏的力气对南方女子来说恐怖。
谢大人见过不少有力气对女子,不过是同男人力气相当罢了。
可是今日,谢大人亲眼见到蒋氏轻轻松松把男人扔着玩,才明白蒋氏就是天生神力,同英国公夫人不相上下。
蒋氏有着南方女子的娇媚身段,身高不吐出,身姿窈窕。
在她身体里却藏着一股巨大的力气。
“不仅英国公夫人喜欢,母后皇太后也会喜欢你。”
毕竟母后皇太后虽然没有蒋氏的力气,可是性子刚烈,同蒋氏一样能动手绝不废话!
当年母后皇太后可是同先帝太祖一起征战沙场。
谢大人感慨:“在大燕建国一统北地之前,太后娘娘披甲出征并不稀奇,还曾救过陷入敌营的太祖,以及陛下。”
燕文帝对生母都没对母后皇太后那么尊重孝顺。
宁远侯是不是看到了蒋氏同顾熙身上的潜力,看到他们会比自己更得圣上的器重喜爱,这才……
谢大人不敢确定宁远侯无辜了。
顾家人听京城来的大官说连太后娘娘都喜欢蒋氏,身体更是颤抖个不停,以前他们见过的最大官就是县令。
他们看向蒋氏目光除了恐惧之外,更多了几分敬重。
顾嘉瑶说道:“方才我娘已经把事情都交代清楚了,剩下的事同我娘再没关系,知府大人将会仔细查问捉拿谋害人性命的真凶。”
“我劝你们最好配合知府大人审问,别为了面子就藏着掖着,既然长时间下毒,总有一些不同往日的端倪。”
顾嘉瑶看着顾家一众人:
“你们寻常都是一起用饭的,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吃下了会诱发心悸的药物,只要是药物对正常人都没好处,而且我听说心悸的毛病会传给儿女,父母有这毛病,儿女得心悸毛病的机率很大。”
众人脸色一变,关乎自己身体状况,每个人都慎重了不少。
“在你们身边埋伏着这么个狠心的人,你们吃饭睡觉还会安稳?你们难到不怕吗?”
“连亲爹都能害的人,还会在乎兄弟情分?”
“早日抓到他,对你们的好处更大。我娘是不会再在老宅用饭,害也害不到我娘头上。”
顾嘉瑶眨动了眨眼眸,意味深长说道:“谁闹腾的最凶,喊着无辜,不让我娘脱身,谁得嫌疑最大!”
众人目光,包括知府大人都看向顾大太太,方才闹得最凶就是她了。
顾大太太瑟缩了身体,“你们都看我做什么……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别听一个黄毛丫头胡说!”
她牙齿打颤,辩解的话磕磕巴巴,眸光闪烁,更引人怀疑是她苍白脸色,以及慌乱心虚,“顾嘉瑶那个狠心的丫头就是想挑拨我们的关系……”
“拿下。”
知府大人见惯不少的犯人,岂是一个没见过太大世面的村妇能蒙骗的?
顾大太太的言行太过可疑。
“不是我……真不是我。”
顾大太太痛哭喊冤,差役可不会对她客气,更不会再顾及她是宁远侯的嫂子,直接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按倒在知府大人面前。
蒋氏已经带着顾嘉瑶出门了,顾嘉瑶踩着马镫上,回头看了一眼,顾大太太身上已经挨了板子,她哭声更响,而她的妯娌举证,最近的菜都是她拿来的,做饭时,也是她掌勺次数更多。
要知道以前她最爱指使旁人干活儿,也不愿意做饭。
“瑶瑶走了。”
“好。”
顾嘉瑶把顾家老宅的一切抛在脑后。
顾大太太挺不了多久就会招供,可指使她的人是宁远侯?
顾嘉瑶对牵扯出宁远侯不是那么乐观,毕竟老成稳重的宁远侯不会亲自同顾大太太接触。
因为宁远侯不信顾大太太能不露出马脚。
顾大太太贪婪又愚蠢,她只能做一枚随时都可以舍弃的弃子!
谢大人见蒋氏离开,同知府说了一句,“尽快问出口供,然后将口供送到赵王府。”
“是,谢大人。”
知府点头,顾老爷子性命不重要,甚至顾大太太下毒也不重要。
他们最想知道是谁指使的顾大太太。
否则就凭着顾大太太一个没有见识的农妇哪来的能耐弄到引起心悸的药?
还会用食物配合药性?
背后谋划一切的人没想到蒋氏懂得药理,看出顾老爷子被人下毒。
不是蒋氏,顾老爷子就算是病逝,也只会当做心悸病发正常过世处置。
就连仵作都检验不出来他中毒。
何况现在死人哪会请仵作验尸?
谢大人落后蒋氏一步进城,他来到赵王府时,见到赵王的侍卫到了一片。
这回动手的人是石泽。
谢大人暗叹赵王运气不好。
那群到地的侍卫看起来是轻伤,谢大人却知道这些人没有三五个月养不好!
“你们好大的胆子,连赵王殿下的人也敢打?”
总管捂着肿成猪头的脸,“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找王爷……”
赵王显然不在府上,他给宁远侯请了大夫医治,自觉用了心,他今日同花楼的名妓有约,早早就出了王府。
横竖大夫都说宁远侯只是未醒,并不危机性命。
赵王不觉得自己留下来对能唤醒宁远侯。
“他们不是来王府闹事的,蒋夫人精通医术,她能治好宁远侯。”谢大人连忙下马,说道:”蒋夫人请。“
第一百七十五章 腹黑
谢大人在赵王面前也很有排面,赵王府的随从见过自家王爷同谢大人一起饮酒。
赵王对待谢大人同一般的人不大一样。
“……谢大人。”被打的管事硬着头皮阻拦,“奴才已经给王爷送信去了,等王爷回来或是有了吩咐,再让他们进门不迟。”
谢大人冷笑:“蒋夫人是本官请来医治宁远侯的人,陛下给本官的任务就是宣召顾熙入京,如今顾熙失踪,本官甚是忧心,生恐完不成陛下的命令,同时对不住英国公,你阻止蒋夫人进门,就是耽搁宁远侯病情,让本官被陛下责怪,让英国公伤心。”
管家跪了下来,哭着说道:“奴才知错,谢大人请进,蒋夫人请进。”
这些罪名任意一条落在他头上,他都承担不起的。
谢大人领着蒋氏进门,最严重的一条还没说呢,若是逼得睿王现身,赵王府的管事还有性命在?
他方才粗略扫过一眼,虽然石泽打到了赵王侍卫,下手不轻,但是这已经是侍卫们的幸运了。
顾嘉瑶轻声责怪:“师兄太莽撞了,亏着谢大人及时赶过来,你现在只是一个白身,赵王府的侍卫都比身份高。”
“我是想早一点进府去,问出师丈的下落。”
石泽低头承认错误,“下次我不会给谢大人出言的机会。”
顾嘉瑶说道:“其实你是不想我娘动手吧,可我娘好歹也是父亲的妻子,不管赵王殿下是否高兴,都要给我爹一分脸面,再加上着急救治宁远侯,面子上也交代得过去。”
“可是师兄……以后你未必不能再赵王面前有这份脸面,不过现在不是没有吗?”
顾嘉瑶拍了拍石泽的胳膊,认真说道:“我不喜欢过于隐忍内敛的人,畏惧权贵而不敢反抗,可我也不喜欢太冲动而不计后果,把自身的潜力当做能力不自量力去抗衡权贵。”
“师妹是担心我?担心我被赵王记恨?”
石泽憨憨的傻笑,又摸了摸脑袋,更平添一抹憨直。
谢大人特别恼恨自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此时恨不得他是聋子瞎子。
看了这么多不能往外说的事,他都快憋死了。
以后同老兄弟们饮酒,万一说漏了嘴,那该如何是好?
在一个太监面前这么恩爱,真的好吗?
谢大人咳嗽两声,“本官挺看重石……石泽的,愿意为他在赵王面前讨个情面,而且你别看赵王殿下好色风流,不务正业,他的战功足以封王,在宗室中,不是姓慕容都可封王,宗室的封爵不按血脉,对战功的要求比臣子勋贵还要苛刻。”
至今还有数十位慕容宗室凭自己本事养活自己。
燕文帝不会给他们俸禄,更不会白白养着他们。
有赏赐也只是在祭祖或是过年。
当然身为宗室子弟无论做什么都有一些便利,不至于活不下去。
燕文帝摒弃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可以给宗室子弟便利,却不会让他们不干活养尊处优。
他有此觉悟,也是总结了南朝灭亡的原因,南朝养着庞大的宗室子弟,弄得发不出粮饷。
顾嘉瑶眨了眨眼眸,“陛下是一位明君啊。”
谢大人理所当然点头,“否则太祖也不会传位陛下了,也只有陛下才能扛得住百姓对荣太子的思念。”
顾嘉瑶嘴角微抽,一个倒霉的太子殿下而已,就连燕文帝的心腹都一直感怀。
北上入京后,她会再次感受到荣太子虽然死了,却活在所有人心中。
顾嘉瑶不厚道的想,燕文帝有点郁闷憋屈,明明他才是主宰天下的皇帝。
活人很难争过死人。
因为死人不会再犯错,哪怕有不好的地方也会被美化。
“到了。”
谢大人挡住宁远侯的侍卫,“蒋夫人是本官请来医治宁远侯的人,你们闪开。”
宁远侯侍卫对视一眼,站直了身体,“不是我等不信谢大人,而是侯爷同顾先生一家……”
没等他们把话说完,石泽快速出手,砰砰两下,两名侍卫应声而倒。
石泽憨厚一笑,“他们有点不经打,我还没用力呢。”
顾嘉瑶:“……”
她方才那番话是白说了,大佬这么做,回被称赞一声果决,不,大佬根本不屑动手就能让侍卫退下。
可是石泽这么做算是闯祸?
“谢大人会帮我向宁远侯解释。”
石泽眸子单纯明亮,谢大人眼前一花,下意识点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的一颗心都快化了。
“师傅早一刻治好宁远侯,他也能早日说出师丈的下落。”
石泽单纯说道:“宁远侯自知连累师丈,一定很内疚,毕竟宁远侯总说对不住师丈的。”
顾嘉瑶无言以对,师兄是真的单纯憨厚,不是腹黑!
从外匆忙赶回来的赵王脚底下一个踉跄,身边的人连忙扶住了赵王。
“本王喝得点多,小菊仙的酒一点烈。”
赵王可没脸承认差一点被石泽的话语给笑了个跟头。
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单纯的傻瓜?
赵王仔细打量石泽,微微皱起眉,摸着下颚,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蒋氏早已进了房门,屋子里也有丫鬟伺候,不过她们是赵王府的奴婢,看到蒋氏直接进门,以为是赵王同意的,自然不会阻拦。
顾嘉瑶向赵王屈膝,“我娘能让宁远侯苏醒过来,而我也有几个问题想问宁远侯,还请王爷原谅我们贸然登门。”
“……”
赵王一直盯着石泽,并没理会顾嘉瑶。
跟在赵王身边的管家明白自己这顿打是白挨了。
王爷看重打自己的人呀,连顾嘉瑶这样的美人都不看了。
顾嘉瑶见赵王没有不悦的意思,她转身进门,躺在床塌上的宁远侯脸上已经扎了好几根银针。
蒋氏挽起自己衣袖,并且脱掉宁远侯的内衣,捻起银针刺向宁远侯胸口的穴道。
谢大人嘴唇动了动,南边的女子很难有蒋氏这么放得开的。
起码南朝公主郡主们见到男人的躯体都吓得浑身颤抖,如同丢了名节一般。
蒋氏认真刺穴,很难让旁人想到男女授受不亲。
她是在救人而已,只是受伤的人恰好是个男人。
第一百七十六章 宁远侯的口供
宁远侯随着蒋氏刺入他身体的银针越来越多,他原本土黄的面色渐渐多了几分血气潮红。
隐隐有苏醒的感觉。
“她还真能让宁远侯苏醒?”
赵王随着谢大人的脚步进门。
时不时还会去看石泽一眼。
不过赵王不再纠结莫名的熟悉感从何处而来。
赵王单纯认为面容憨厚老实,性情淳朴善良的石泽挺有趣的。
最近他听过顾熙称赞石泽的读书天分,赵王把心中那厮怪异理解为这么憨厚的人竟也是一个读书种子?
要知道他们慕容皇族,除了早逝的荣太子之外,就没几个能看得进书卷的人。
别看现在燕文帝时常邀请书画大家一起品鉴书画,其实不过就是充场面罢了。
当然燕文帝在书画上的造诣是比赵王强,却也没有强太多。
正因为缺少才重视羡慕。
宁远侯对事事不如自己的顾熙很谨慎的原因,就是怕顾熙在书画上的造诣,以及顾熙自带的风流潇洒气质。
原本看不上顾熙的赵王都偶尔被顾熙风采所打动,改变对顾熙的态度。
等顾熙去了京城,引起的风浪吹捧绝不会少了。
燕文帝不缺功勋卓著的武将,却是缺少能能文压当世的名士。
最好出身燕文帝这边的人。
顾熙是英国公血脉,再没比他更适合的人选了。
宁远侯有战功,有能力,可在功臣勋贵的排名也只是中等偏上。
顾熙却是寄托了燕文帝的希望啊。
赵王缕着胡须,饶有兴致等待宁远侯苏醒。
顾熙本身厉害,他娶的妻子蒋氏简直太合适了。
蒋氏的力气也契合了母后皇太后的脾气。
又有个绝色女儿。
赵王都同情宁远侯了,顾熙所拥有的都是宁远侯最为得意的长处。
可是比较之后,宁远侯落败的可能更大一些。
“我娘对医术上有所研究,宁远侯……”
顾嘉瑶冷冷回道:“他也该醒了。”
赵王后背有一股冷意,啧啧,看起来顾嘉瑶也不是光有美色。
他怎么就没生出这么个漂亮女儿?
虽然他最近宠爱过的女人都是美人儿,可给他下的女儿大多都随了赵王的相貌!
只有他的继女容貌还算上乘,可到底不是他的种,也比不过顾嘉瑶。
蒋氏轻轻转动着宁远侯身上的银针。
不过片刻,宁远侯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珠转动。
蒋氏在一处银针上加重力道,银针再没入一寸。
宁远侯一下子坐起,“疼死我啦。”
谢大人抿了抿嘴角,赵王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皮笑肉不笑,“妹夫总算是醒了!”
“蒋夫人医术高超,做到满城大夫都没做到的事儿,牛逼。”
赵王还竖起了大拇指,一脸的赞叹。
不过他若是眼底看好戏的戏虐少了几分,还更可信一点。
蒋氏说道:“不是我医术高超,而是我想让宁远侯尽快苏醒,说出他同我夫君经历过什么,早日找到我夫君。”
“侯爷也很担心我夫君的。”
宁远侯看清楚面前的人之后,按着太阳穴,仿佛体力不支将要昏厥一般。
蒋氏不紧不慢说从宁远侯身上拔出银针,可在拔他脑袋上的银针时,说道:“我能让侯爷苏醒一次,就能让您苏醒第二次,侯爷现在脑袋一定很疼,我让侯爷轻松一点,如此也能尽快想起我夫君的下落。”
蒋氏是有职业素养的,不说医德出色,但是也不会用医术伤人。
不过为顾熙,她不在意医德。
随着她拔针时的停顿,宁远侯感到自己脑袋似裂开了一般,想喊疼,推开蒋氏时,却见到蒋氏一双冰霜覆盖的眼眸。
他的性命握在蒋氏手上。
蒋氏的一根银针就能定他的生死。
在疆场拼杀时,宁远侯都没感觉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
顾熙娶了个女阎王不成?
宁远侯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苏醒,毕竟他伤得很重的。
不过宁远侯很快调整好面部表情,“顾熙…你们没有看到他吗?”
蒋氏拔去所有的银针,“随从只发现了侯爷,我夫君下落不明。”
“该死的,是我,是我害了顾熙。”
宁远侯懊悔不已,身体虚弱靠着床头:
“我没想到会遭遇……袭击,我拼命保护顾熙,可还是被捅了一刀,然后我就不知道了。”
赵王面色冷峻了几分,袭击宁远侯?这不是明晃晃打他同睿王的脸吗?
顾嘉瑶上前一步,亭亭玉立站在床前,声音清冷,“宁远侯在昏厥前,可曾看到我爹?”
“我……”
“侯爷方才说拼命保护我爹,应该离我爹不远。”
“我记得顾熙是往西边跑了,他没见过这么惨烈的状况,吓坏了。”
“是在宁远侯昏倒地点的西边?”
“……是吧。”
宁远侯按着脑袋,不满说道:“本侯为可是为顾熙挨了一刀,为护着他周全已经拼尽全力,本侯无需你们感激,可也别把本侯当犯人审问。”
宁远侯爷捂着身上的伤口,缠好的绷带渗出鲜血,染红他的手掌,再配合他悲怆的表情,更凸显顾嘉瑶无情且咄咄逼人。
“你凭什么这么责问本侯?就算是你爹顾熙对本侯都得毕恭毕敬的。”
“就凭我知道宁远侯说谎!”
顾嘉瑶缓缓说道:“尊重是凭着人品高贵建立起来的,我看不起说谎的宁远侯有错吗?你从苏醒就一直在说谎。”
“笑话!本侯看在顾熙的面子不同你计较。”
宁远侯厉声说道:“本侯不是你能……”
石泽站在顾嘉瑶身后,淡淡的目光扫过去,宁远侯心头一紧。
“你的宁远侯身份并不能让你继续说谎,隐藏我爹真实行踪。我爹虽然是读书人,但是他并不怕你口中的惨烈场面,也不会躲在旁人身后被保护,更不可能躲在你身后。”
顾嘉瑶的声音远没宁远侯高亢愤慨,她犹如陈述事实般平静:
“你最初倒地时是俯卧的,按照你所说的话,你根本不可能看到我爹向西边跑去。”
宁远侯鲠了一下,说道:“我是习武之人,一向能耳听八方,眼睛看不到,我可以用耳朵啊。”
一百七十七章 追查线索
“习武之人的确比寻常人五感敏锐。”
顾嘉瑶点头认同宁远侯的话,“但是您方才也说当时面对敌人袭击,而且你已经受伤倒地了,精神不济,在吵杂的环境中,宁远侯不是谛听。”
“你不是本侯,怎知本侯没有听到?”
宁远侯神色淡淡的,“你做不到的事,未必旁人做不到,在本侯上疆场拼杀时,你还不知在哪里玩泥巴呢。”
赵王一向怜香惜玉,顾嘉瑶着实漂亮,“我说妹夫同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
“侯爷说错了,我从不玩泥巴,侯爷疆场拼杀时,应该说我还出生。侯爷扬名立万时,我已经在父亲膝上读书识字,父亲教导我做人首先要孝顺,诚实!”
顾嘉瑶拿出捡到的一枚铜钱:
“每个人出生并不能完全决定其人生,宁远侯有今日的功勋也不是全然依靠英国公吧,人人都有嫉妒,有些人因为嫉妒而做尽坏事,最后把自己变成恶人,有些人因为嫉妒而奋起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
“宁远侯觉得自己是前者,还是后者?”
宁远侯眼眸闪过不屑,“你是说本侯嫉妒顾熙而害了他?果然在儿女们眼中父亲都是最好的,看在你孝顺的份上,本侯原谅你咄咄逼人,怀疑本侯!你最该做得是尽快找到顾熙,而不是在此说一些有的没有的。”
“我不正在做吗?”顾嘉瑶手指灵活转动铜钱,“这是我爹给我留下的暗号,遗落铜钱的地方同宁远侯说的西边不一样。”
宁远侯神色自若,藏在被子下的手指扣紧。
“宁远侯若说这铜钱是路人留下的话,这铜钱上沾着酒气,而我爹是众所皆知的爱豪饮,时常醉卧酒肆。”
顾嘉瑶缓缓开口:“还有一事,我不明白,您明明是身后中了一刀,也是俯卧在地,可是你却不顾压着伤口执意翻身仰卧……你有什么必要必须这么做?”
宁远侯嗤笑:“本侯就是想着仰卧呼吸能顺畅一点。”
“这说法也对,不过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仰卧可以吃药,尤其是暗藏在竹筒中的汤药!”
宁远侯面色终于有了变化,“说的好,本侯的确为吃药方便才翻过身,本侯受了那么重的伤口,不吃药的话早就死了。”
“疗伤止血的药一般都会制成丸子,方便伤患吞服,毕竟似宁远侯这样受了一刀还能自己翻身吃药的人太少。”
顾嘉瑶侧头询问:“谢大人也是领兵的将军,您也受过伤,可见过液体的止血疗伤药?”
“没见过。”
谢大人目光深幽凛冽,宁远侯手心的汗更多了。
“赵王殿下见多识广,您可用过液体的疗伤药?”
“喝,疗伤止血的汤药也不是没见过。”
赵王随意笑笑,“汤药对伤口更好,不过都是在征战之后,大夫才会用汤药,救命的东西自然是容易携带为上,一颗丸子同一个装着汤药的竹管哪个更容易随身携带?”
宁远侯:“……”
顾嘉瑶再次拿出一块帕子,里面包着小草,以及一个拇指长的竹管儿。
宁远侯眼睛快瞪出来了,“你……”
谢大人眸中的异常很快掩藏起来。
“这几株小草就是从宁远侯到地的地方挖出来的,侯爷当时重伤,手臂颤抖,很难不把汤药洒出来。”
顾嘉瑶把手中的东西交给蒋氏,“麻烦娘验证宁远侯喝下的汤药是应急用的止血药,还是令他昏厥不醒的秘药!”
蒋氏点点头,“我做验证的事比医治人更为擅长,给我一刻钟。”
宁远侯脸上肌肉跳动。
顾嘉瑶继续说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就是验血,汤药的药性会散在血液中,只要提取宁远侯身上的血,经过我娘的提纯,再喂给老鼠喝,看看老鼠的表现就可以知道药性了。”
谢大人眼睛一亮,“还有这法子吗?”
赵王在旁咋舌,宁远侯按着额头,低垂下的眼睑盖住所有的复杂情绪。
“妹夫,你别再耽搁本王的时间了,顾熙家的丫头当日在大堂上都能印证真相,她精明着呢,可不是看起来的木讷蠢笨。”
赵王敛去调侃,正式说道:“若说你绑架杀了顾熙,本王是不信的,毕竟你没那么蠢。把你知道的情况说出来吧。”
“别等顾嘉瑶母女把证据甩到你脸上去,到时候就算顾熙不是因你而死,你也洗脱不了干系,也许皇妹能救你,可你冒死拼出来的功劳没了,以后也别想再入仕。“
赵王叹了一口气:“英国公他们养了你一场,不指望你尽孝,你让他们连亲生的儿子的面都见不到?你也是在北地同皇妹一起长起来的,应该知道我们慕容家的规矩,继子继女也是儿女!”
“安平郡王就是父皇的继子,他越过了本王的兄弟封了王。”
谢大人冷哼:“我没赵王殿下的好脾气,肯规劝你,我作为陛下的钦差,自然得把顾熙平安送去京城,为陛下辨别名画,让陛下不被唧唧歪歪的南朝归顺过来的文人欺辱我们是泥腿子,不懂礼乐教化。此事涉及陛下的颜面,皇家的尊严,谁也阻止不了我。宁远侯应该知道本官还有一个称号,陛下的鹰犬!”
宁远侯颓然说道:“那群人应该是向英国公寻仇,这些年我同几个弟弟时常受到他们的刺杀,这次本侯也没想到竟然又碰上了他们,本侯猜测他们应该是……出海了。”
毕竟对这群缠着英国公报复的人,宁远侯能摸清楚他们的去向,这也是多年积累下的经验。
顾嘉瑶提起裙摆就向外跑,“娘,扔了那些东西,我爹可能被关在出海的海船里。”
宁远侯愕然,看着门口掉落的证据。
谢大人似笑非笑说道:“我忘了说,方才陪她去你昏倒的地方,我只看到她捡了铜钱。”
宁远侯满嘴的苦涩,缓缓合上眼睛,“罢了,本侯累了。”
“本王劝你养精蓄锐,能不能救出顾熙,你都少不了他们的报复,他们家人可不是一个善良大度的,这点同英国公夫妻一模一样。”
赵王目光一直追随身材高大的石泽,方才石泽离开前那次敌视的目光,是他的错觉?
宁远侯怕是麻烦不小哦。
第一百七十八章 寻到
谢大人向赵王微微颔首,追赶已经出门的顾嘉瑶母女。
“这只老狗莫不是疯了?顾熙哪怕是皇上要找的人也不至于让他这么着急。”
赵王微醉的眸子在无半点醉意。
宁远侯说道:“是因为英国公……”
“虽然他同英国公关系不错,可也没好到这么在意顾熙的份上。”
赵王左拳一捶掌心,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宁远侯望过来,“王爷想到原因?”
“没啊。”
赵王笑道:“等想到了原因,本王再告诉你。”
宁远侯:“……”
这些大燕王爷都有病,没有一个正常的。
“听说你生父被人下毒,不是蒋夫人,他就算中毒死了也没人知道。”
“……他突然病重是因为中毒?”
宁远侯懊恼,震惊,眼中满是后悔,“早知道是中毒,我就不该去找顾熙……让他遭受袭击。”
赵王轻轻一笑,宁远侯微愣,“王爷不是怀疑我对生父下毒……故意害顾熙?”
“这话你同本王说没用,等顾熙回来,你直接同他解释。”
赵王迈步出门,对着胖头肿脸的侍卫,“没用的东西,丢了本王的脸面,你们连石泽一个照面都没接下?”
总管跪下磕头。
“你们同本王说说,石泽用了什么招数?”
“…王爷,我们没看清。”
侍卫心知这顿打是白挨了。
他们不是拱卫赵王的精锐侍卫,可连石泽怎么出手都没看清楚就被打倒在地,他们也着实没脸。
赵王摸着下颚的胡须,意味深长说道:“有趣了,热闹了。”
“师妹,这几日海港只有两艘海船报备出海。”
石泽到底是在码头扛过麻袋的人,同地头蛇比较熟悉。
他把打听的消息说出来,“其中值得怀疑的船只属于赵家商行,这次出海的方向靠近群岛,而且听说赵家海船这回儿雇佣了一些新人。”
“为何雇佣新人?师兄的意思是雇佣的新人中就有带走我爹的人,甚至我爹也在赵家的海船上?”
“据说是以前用的人被挖走了一批,赵小姐不肯提高工钱。”
石泽说道:“赵小姐骂被收买的人忘恩负义,她说……”
“我能训练出你们,也能再训练出取代你们的人。”
赵小姐声音从顾嘉瑶背后传来。
顾嘉瑶回头,赵小姐神色冷冷的,唇边勾起一抹不讥诮:“你还想打听我什么事?”
赵小姐心头似压了一块石头。
顾嘉瑶肌肤胜雪,眉眼精致,靓丽美艳。
赵小姐精心保养自己的皮肤,每日出门必带帽子遮挡阳光,可她的皮肤状态不如顾嘉瑶细腻。
毕竟她是要在外忙生意,还要熬夜合账本,还要让下属听话,哪一件事都需要耗费心血。
顾嘉瑶养在深闺,吃喝不愁,根本不用为生计银子发愁。
女强人都没有娇媚的,皮肤也都不是太好。
赵小姐的皮肤已经比时常出门的女人好很多了,她每日的保养还是有效果。
但是就怕比较,同顾嘉瑶一比,赵小姐要显得……成熟。
“赵小姐来得正好,我想去你的海船上转转。”
顾嘉瑶警惕看了看四周,她怕说出怀疑父亲在海船的话后,父亲被灭口。
“听闻赵小姐的海船又高又大又结实,我想着见见世面,让船王也给我娘造一艘……能有赵小姐海船性能一半的海船。”
顾嘉瑶双手合十,俏丽乖巧,“赵小姐就答应了吧。”
赵小姐只觉得她的笑容比太阳还耀眼。
任何人仿佛都无法拒绝顾嘉瑶的恳求。
她把脱口而出答应话语重新咽下,“我不同意,你别妄想……”
“你做什么?”
赵小姐一不留神就被顾嘉瑶缠上了。
震惊于顾嘉瑶的不要脸般的热情,赵小姐可不喜欢同顾嘉瑶这么亲密,她使劲挣开被顾嘉瑶抱住的胳膊。
“别动,”顾嘉瑶笑容灿烂,犹如见到好朋友一般亲近,口中说着:“你还想活着,立刻带我去海船上。”
赵小姐感到肋部被硬物顶着,“你疯了?我若是喊一声的话,我的侍卫们饶不了你,那些人可都是睿王殿下派来保护我的。”
“你可以试一试是你的声音快,还是我的匕首快。”
顾嘉瑶笑道:“至于你说的侍卫?那群乖巧的人就是你的侍卫?还睿王派来的?赵小姐这是吹牛呢?还是败坏睿王治军的名声?”
顾嘉瑶一边说话,一边威胁赵小姐前行,在外人看来,她们宛若小姐妹一般手挽手,并且亲热的笑谈。
赵小姐眼角余光扫过侍卫,鼻子差点气歪了。
那群人如同木头,不,比木头桩子站得还要笔直。
“你做了什么?”
赵小姐见到石泽同蒋氏从木头桩子中间走过来。
她身边有顾嘉瑶威胁,蒋氏石泽垫后,她哪怕摆脱顾嘉瑶,也逃不掉。
石泽身材高大,仿佛披着儒衫的猛兽,充斥着爆发力,没有文人的清雅文弱。
赵小姐珉着嘴角,随顾嘉瑶去海船。
有赵小姐做人质,顾嘉瑶顺利登上海船,石泽有意识隔开上前给赵小姐问安的海船船工们。
“赵小姐好厉害,完全看不出那些是新船公。”
顾嘉瑶满口称赞,目光快速在船工上扫过,“师兄?”
她询问道:“能不能判断出……是不是?”
石泽微微摇头,压低声音:“人太多,我同师傅无法一击必中,只能慢慢搜寻,而且也不知师丈是不是在这艘海船上,我有让红五给睿王送消息禁海出入,同时请睿王随时做好出海追击的准备。”
赵小姐冷哼:“王爷肯听你的话?”
她轻蔑打量石泽,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师兄是没这面子,让睿王殿下出手相助,可是我爹有啊。”
顾嘉瑶说道:“尽快搜寻海船找到我爹,否则睿王禁海的消息很快就会泄漏出去……我爹可就危险了。”
“什么声音?”
蒋氏竖起耳朵听了一会,颇有节奏的乐曲,“是你爹,瑶瑶,你爹就在海船上。”
蒋氏寻着声音跑过去,石泽快步跟上,顾嘉瑶松开赵小姐,同样快跑过去。
赵小姐眉头紧锁,这曲调很耳熟。
第一百七十九章 解救
蒋氏率先找对地方,顾嘉瑶慢了一步,跑进海船底部的船舱时,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就是闷哼。
“爹……”
顾嘉瑶急疯了,难不成还是来迟一步?
“没事,师丈没事了。”
石泽连忙安慰脸庞煞白的顾嘉瑶。
顾熙衣服残破,头发散乱,显得很狼狈,地上还残留着捆绑他的绳子。
而且绳子上沾着血迹,从绳子断掉的地方看得出,顾熙是一点点磨断的。
但是顾熙却是站在船舱前,本来看守他的两个壮汉倒地不起。
“老顾。”
蒋氏忍不住一头扎进顾熙怀里。
顾熙本来虚弱的身体微微一震,后退一步才止住蒋氏带来的冲击力。
“没事了,我没事了。”
顾熙轻轻拍着蒋氏的后背,一如他最后一次执行任务回来后,蒋氏也是这么死死抱着自己不撒手。
那一次他失联的日子比较久,正正半年无法同妻子联系,而女儿当时也不到一岁。
蒋氏虽然把女儿养得很好,但是一个家庭的稳定不能缺少丈夫。
顾熙完成对师傅的承诺,本身也意识到比起事业的进步成功,他更在意家庭妻女。
因此他便以受伤为由,渐渐转为去做办公室,偶尔会教导几个后辈,碰见大案要案时,他才会去帮忙提供资料。
顾嘉瑶自从记事就只把父亲当作做办公室的人。
以前父亲立下的功劳,也没人同她提起。
她只知道每年父亲都会擦拭一些奖章,小时候还会偶尔好奇崇拜一下,随着年轻增长,她也只以为那些奖章不值得什么。
一如时下所有年轻人一样,以为奖赏不过就是表彰工作积极什么的,人人都可以得到。
毕竟她始终没有踏入父亲工作的系统,自然不知奖章的价值。
以前父亲不同她说自己年轻的经历,等到父亲老了,退休后,想同她说时,她已经没有耐心去听那些往事。
“爸爸。”
顾嘉瑶哪会管保持人设?
她跑过去,挤入顾熙的怀抱。
也许是她自私吧。
她无比庆幸父亲在事业上升时选择妻女,以后她再也不嫌弃父母唠叨了。
顾熙眼圈也有点红,一手揽着妻子,一手抱着女儿,嗓子似被东西塞住,说不出话来。
不过此时他很幸福,一家团聚真好。
谢大人眼见石泽悄悄退了出去,他放轻脚步跟上。
石泽挡住了赵小姐等人。
“是顾熙?他在我的海船船舱中?”
赵小姐抿了抿嘴角,很看不上石泽,“你闪开,我得同顾熙说明,此事,我并不知情。”
石泽不曾退让半步,低头看着只到自己胸口的赵小姐,“你是不是知情无需同师丈解释。”
赵小姐不屑说道:“我同你家主人说话,有你什么事?你别以为在顾家住了几日就忘了自己的出身,你就是个卖苦力的。”
同搬砖一样的扛麻袋的人也敢在她面前装高冷?
赵小姐手中握着打听来的情报,顾嘉瑶是脑袋进水了才会称石泽为师兄,还对石泽颇有情意。
石泽这样出身连赵小姐身边的奴才都赶不上。
顾熙同蒋氏就算看重石泽的天分,用心培养,也该画出道道来。
“一个好运气的凤凰男罢了。”
赵小姐仰头看石泽略显气势不足,于是后退了两步,却发现在海船上,退到平视石泽的地方,只能站在海里。
她没有踏浪的金手指,狠狠瞪了石泽一眼,“这是我的船,你给我滚下去船去。”
不知为何,赵小姐就是看不上石泽。
以往她也曾礼贤下士,招揽人手为自己所用。
能被称作凤凰男的石泽人品如何先不说,起码能力在水准之上。
顾嘉瑶同石泽越亲近,同睿王就越疏远。
“让我下船?你先同睿王殿下解释你带去南洋的货物吧。”
石泽迈开大长腿,几步走到一旁装货物的船仓,轻轻一踹,原本坚固的船仓门破裂。
船舱中整整齐齐摆放着好好些个箱子。
赵小姐食指向石泽,“来人,把他……把他给我带走,石泽,这不是你随意撒野的地方。”
周围静悄悄,并无船工随从一拥而上,赵小姐回头一看,脸上的恼怒渐渐褪去。
她的人,包括侍卫同在海船的船工都被黑甲侍卫看管起来。
岸边传来鼓号声,有人后背插着令旗沿着海港的岸边奔跑。
“睿王殿下有令,封海禁船。”
男人的喊声回荡海港,每个人都弄不懂睿王封海的原因。
不过,没人敢提出异议,哪怕着急贩卖货物赚钱的大商贾。
没有睿王支持,他们根本无法出海。
朝廷上反对出海的势力并不是小。
石泽冷笑一声,掀开封闭的箱子,挖开箱子的夹层,从木头夹层中间倒出黑漆漆的火药。
赵小姐脸白了,喃喃自语,“这不可能。”
偶尔赵小姐凭着睿王的背景走捷径,可是她从未想过偷运火药,谋取暴利。
睿王主张开海禁之前就提交过一份清单,每一个跑海船的商贾都明确知道什么东西不能运出不去。
而且在商贾得到出海凭证前,也会写一份保证书,保证不运送火药,粮食盐铁等大燕不准许的东西。
甚至药材有许多种类都在禁运的名单上。
赵小姐穿越而来,她自认比当世任何人都清楚战略物资对一个国家的重要性。
她还曾赞叹睿王此举颇有远见智慧。
此时却在她的海船上搜出这些东西?
“我不知道火药是从哪来的,有人,有人冤枉我。”
赵小姐向面容冷峻的谢大人解释。
“我爹被藏在海船上你说不知道,说是误会,在你即将出海的海船上搜到不可运送出去的火药,你也说不知道,说有人冤枉你!”
顾嘉瑶皮笑肉不笑,眼底满是讥诮:“你到底知道什么?睿王殿下吗?”
赵小姐呆了呆。
“你几乎没有两三个月都有出海的船只,因为睿王殿下的关系,衙门也不会过多检查你的货物,现在是被师兄翻出火药,以前谁知道你到底运出去多少的东西?”
顾嘉瑶毫不客气,“你真给睿王殿下丢脸!”
第一百八十章 怼回去
赵小姐备受打击,她的自信一寸寸开裂。
一直以来她都以睿王慕容泽的得力臂膀为前进方向。
如今在她的海船上搜出火药来,这已经不是丢脸的问题了。
赵小姐顾不上顾嘉瑶的嘲讽,向谢大人走去,“我愿意同你一起回去,亲自向睿王殿下解释,更愿意接受谢大人的彻查,倘若我知晓海船运送火药,我甘愿领受任何的责罚,若是……”
“横竖你逃不了一个失察的罪过。”
顾嘉瑶在旁边插嘴,她不仅喜欢看赵小姐等有金手指的人撞墙,聪明反被聪明误。
更愿意给赵小姐等人挖坑,让她们无法凭着重生或是穿越的优势欺负本土女。
这不仅是顾嘉瑶的恶趣味儿,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划过,她想要一家太平,就要一直这么做。
她做得越多,父母的气运越强。
许是老天爷也有恶趣味?
顾嘉瑶脑洞很大,莫非她的任务就是让赵小姐等人的金手指失去效果?
赵小姐被噎住了,敞亮般说道:“没错,我也当以此为警示,再不能放纵船工了,等查明我的清白,我自会向睿王殿下领罚,并会捐献出十万两银子用来资助海港巡查官员。”
谢大人略有感动,不是谁都舍得拿出十万两银子的。
“真有钱啊,赵小姐每年交给睿王殿下的银子一定不少,否则你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拿出十万两银子出来。”
顾嘉瑶在旁举起手,“我举报!”
谢大人含笑望过去,俏丽少女的眼眸璀璨明亮,傲然屹立。
“举报?”谢大人问道:“你直接说即可,无需把手抬起来。”
这是哪家的规矩?
举报之前,先举手吗?
显摆她的手犹如白玉一般好看细腻?
“十万两银子给巡查出海海船的官员,赵小姐有贿赂官员的嫌疑。”
顾嘉瑶似笑非笑,斜睨赵小姐一眼,“不是所有罪责都能用银子赎买的,赵小姐罔顾律法,罪加一等,她是睿王殿下的门人,为王爷的名声,谢大人也应该重重的惩治她,否则睿王殿下以后再提起海上贸易,一准会有很多人诟病。”
赵小姐呆了呆。
顾嘉瑶继续说道:“万一攻讦王爷的人太多,海贸怕是难以继续进行下去了,到时候损失可是整个广州城,以及整个商行行业,造船等等产业都会受到沉重打击。”
赵小姐猛然看向顾嘉瑶,眼底闪过惊讶。
莫非这人也是穿越的?
可若是顾嘉瑶同她一样,顾嘉瑶怎么会宁可选择石泽?
而无视将来的睿王殿下?
谢大人看出顾熙的虚弱憔悴,“你们先回去歇息,多给顾熙补一补,无论是他被绑架,还是顾老头被人投毒,我都会把真相告诉你们。”
顾熙扯了扯嘴角,“多谢。”
虽然他成功脱逃,但是也耗费了他大量的体力同精力。
同谢大人道别后,顾熙由顾嘉瑶同石泽搀扶着慢慢走下海船。
本来很严肃的谢大人突然勾起唇角,其实有石泽也不错。
石泽可以做很多睿王殿下无法做的事。
比如揭穿偷运火药的事情,整顿规范海上贸易。
赵小姐高声问道:“方才顾先生吹奏的曲子是……”
“魏晋时名曲。”
顾熙此时多了几分颓然之美,“有机会,我再吹奏给赵小姐欣赏。”
赵小姐眉头渐渐松缓,暗笑自己想多了。
“那曲子?”
顾嘉瑶小声问道:“她会相信吗?”
顾熙说道,“我是用草叶吹出来的,音调只有你娘熟悉,等过段日子,我再当众用古琴弹奏一遍,她也就相信了。”
“倒是你们……能这么快找过来,咳咳咳,着实让我吃惊。”
“没想到我们会在海船上,您就敢吹乐曲?”
一家人连带石泽几进同一辆马车之中。
顾熙靠在蒋氏身上,听到蒋氏这话,淡淡说道:“我不是吹给你们听到,而是对守在门口的人,当时我只想着尽量在出海港之前恢复自由,若是海船出港,他们很有可能把直接扔进大海,或是卖去黑矿山去做苦力。”
“在我装昏的时候,听到他们的谈话。”
顾熙庆幸般长出一口气,“我尚未享受英国公府的富贵,先遭受英国公仇家的报复,宁远侯当时……他们其实是冲着宁远侯去的,只是宁远侯让我快跑,说我要保重性命去见亲生父亲英国公……然后他们就注意到了我。”
“这人心思太过歹毒,偏偏还摆出一副正直的模样,不是瑶瑶聪明,他现在还不肯说出是谁绑了你。”
蒋氏对宁远侯再无半点好印象。
“没有我们赶过来,爹也能脱离危险。”
“话不能这么说,你们出现,让我顺利逃脱,否则单凭我如今的体力未必能抵挡太多的人。”
顾熙抬起手摸了摸顾嘉瑶的脑袋,“我就知道你去现场能看到一些端倪,唯一没想到就是你这么快就能从宁远侯口中问出我的下落,以前你若是……多听听我说话,也不至于成绩不好。”
顾嘉瑶:“……”
被父亲看不起了!
石泽一直憨憨的笑着,哪怕插不上话,他依然很开心,也很喜欢这股从未有过的亲人氛围。
从有记忆起,他就知道自己是一道影子,更不会有亲人。
他本也没想结交任何人,因为他怕自己认识的人受到伤害。
顾嘉瑶是他唯一主动靠近的人!
从拜师蒋氏后,他明白了亲情同爱慕,更难得是师妹选择了他!
于是他就有了野心,不愿再做影子,想着凭自己的实力保护师妹。
“好啊,师兄也嘲笑我!”
“……我没有,师妹别乱说。”
“就是在笑我!”
顾嘉瑶骄蛮说道:“回去罚师兄做明日的早饭,我要喝南瓜小米粥,还有南城那家铺子的小菜。”
石泽憨然又认真说道:“这不是惩罚,是奖励。”
靠近顾嘉瑶,石泽高大的身躯仿佛完全覆盖住顾嘉瑶,“我没有再笑师妹,你说惩罚,我也甘愿承受。”
只要你的目光永远落在他石泽的身上!
第一百八十一章 平行时空
顾嘉瑶耍骄横失败,反而被石泽反撩了一把。
他离着她很近。
一张俊脸近在咫尺,顾嘉瑶仔细看去,才发现石泽比过去更英俊。
鼻梁更高。
五官面容更显得深邃立体。
石泽原本古铜色的皮肤也养得白了。
虽然还能看出憨厚的痕迹,但是顾嘉瑶可不敢再把他完全当作善良的老实人。
石泽已经渐渐有了腹黑的倾向,老实憨厚?
成了他有效的伪装。
这很好。
顾嘉瑶为石泽的成长满意,莫怪父亲说,在官场上,石泽走得怕是比父亲更远。
“师妹想好罚我什么了吗?”
石泽的气息喷在顾嘉瑶的脸颊上,也很快染上出红晕来,更显得美丽不可方物。
“想好了吗?”
石泽声音沙哑粗粝,即便是蒋氏这个年岁的人都听出有几分性感的味道。
蒋氏一直以来都是时髦的老太太,身体年轻之后,精气神更足,颇有返老还童的意思。
“没……”
顾嘉瑶呆呆的摇头,“师兄,你犯规了。”
就石泽这个样子,哪里舍得啊。
美人能令英雄折腰,男色也可成为祸水。
顾嘉瑶总会下意识忽略自己如今也是个绝色美人。
毕竟从没享受过美人的优待,倒是为蓝颜祸水所倾倒过。
宅男心中有女神,半宅的剩女同样也有舔屏的男神。
对异性魅力的赞美,男女都是一样的。
顾嘉瑶此时早已经忘记了昔日很喜欢的男神们。
没错,的确是男神们,她总是骑在墙头上,随时都会换一个舔屏。
顾嘉瑶抬起手,小心翼翼碰触石泽的鼻尖,展颜轻笑:“不罚你啦。”
她也不负方才的娇蛮任性。
石泽暗道一声可惜,不过他也发现顾嘉瑶时常会为美男犯傻。
他找到了对付师妹的办法,自然不会轻易点破。
“粥也要熬,城南的腌菜,城西的点心都要买。”
石泽扯出憨厚的笑容来,在没办法同慕容泽对抗之前,憨厚是他最好的保护色。
可以让师妹对他更放心。
“好呀。”
顾嘉瑶点头。
蒋氏同顾熙相视而笑,他们同时想到曾经甜蜜的爱情。
无疑,他们当年是相爱的。
但是结婚三十多年,他们的爱情已经慢慢转化为亲情同陪伴。
不过当他们重新开启另外一段人生之后,同样找回了从未消散却隐藏起来的爱情!
“师兄怎么知道船舱中有火药?”
“打听师丈的消息时,顺便听了以前的朋友说了几句。”
石泽最近时常出门,也常常跑海港,遇见不少曾经一起抗箱子的旧友。
见石泽并未因为发达过上好日子而看不起他们,有不少人都想着跟石泽一起干活。
毕竟蒋氏现在有出海凭证,也有海船了。
他们时不时都会说一些船主的事,比较一下船主的货物。
没人会过多重视他们的话,石泽不然,当时他做过不少的好事,在监工手底下救过不少的人。
石泽虽然在海港干活的时间不长,人缘却是最好的。
以前不是没人嘲讽石泽太傻,太忠厚老实,不管什么时代,乐于助人总是美德。
谁不想在危难时,有人出手助自己一臂之力?
“我也没想到运气真好,一下子就踢开了藏着火药的箱子。”
石泽读过书,顾熙也会同他说一些时政,“睿王殿下对运送盐铁等物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大理会,可是火药……睿王极为重视的,整个大燕王朝也只有睿王会命人改良火药,赵小姐很难解释清楚了。”
顾嘉瑶眉梢飞扬,知道赵小姐这一关不好过,她就开心了。
“听说南朝那位火器奇人,差点被砍了脑袋的宋先生如今就在睿王身边听命!”
石泽还有一个消息没说,宋先生已经改良了火药,而赵小姐的海船偷偷运送出去的火药就是改良过的。
被睿王视为不能碰的火药。
“我记得……睿王的生父好似就是死在火药之下?”
顾熙翻出原主的记忆,“听说他生父同公主只是迫不得已的联姻,甚至公主还恨着他?于是在他死后,才又同别人生了儿女?”
石泽眼底暗芒闪烁,顾嘉瑶说道:“爹,我没发现你还这么八卦啊,联姻自然不会有太多的感情。”
“我觉得未必就如同传说睿王同生母不和,说不得是旁人嫉妒睿王是被皇上养大的呢?”
顾嘉瑶说道:“尤其是陛下膝下只有两个皇子……听说还不怎么健康,病怏怏的。”
“我也只是一说。”顾熙也觉得自己八卦了,“盛名之下无虚士,睿王殿下能不为生父死于火药之下而畏惧,或是远离火药,他有今日的成就地位不单单因为他是被陛下养大的。”
“火药,火器,这才以后战争的主流!”
顾熙感概了一番。
顾嘉瑶暗暗翻了个白眼,这还用说?
她推算过这个时空同他们所在时空的历史年代。
尤其是见过宏伟的海船之后,顾嘉瑶觉得大燕有一个重视火药等物的王爷是中原百姓的幸事。
睿王又恰好位高权重。
顾嘉瑶不大需要担心后辈人会做亡国奴,被外族欺负了。
睿王虽然高冷沉默,顾嘉瑶本能认为他对以后的朝政有着莫大的影响力。
否则赵小姐也不会千方百计缠上睿王。
她所知道的历史上没有睿王,也没有大燕王朝。
可是赵小姐却对睿王将来充满信心,任何一个有大机缘的人都不会放过结好未来的大人物。
除非同将来的大人物有仇。
赵小姐一心为睿王经营操持生意,怎么看都不似有仇的样子。
如此,慕容泽的将来怕是权柄更盛一头。
皇帝?!
顾嘉瑶有再次坚定疏远慕容泽,他有那样的辉煌的人生,她只需要远远的恭敬着睿王。
平行时空?
也只有如此解释。
宇宙真奇妙!
马车很快回到顾宅,顾熙刚下马车,知府大人派人送来顾大太太的口供。
“大人说,还请顾先生去一趟老宅。”
“老爷子他可清醒了?”
“他已经醒了!”
知府的随从对顾熙更显得恭敬,犹如对知府的上官一般,“只说想见您。”
第一百八十二章 反悔了
顾熙神色颇为复杂,不是不想代替原身孝顺顾老爷子。
但是顾熙怕了。
总不能为了原主的恩情,自己屡次三番被一群极品缠上。
以前顾熙乐意看极品缠上了主角。
当时他就说过主角不够果断,要是他的话早就同极品断绝往来了,还能让极品亲戚们缠上去。
这也是他不看好女儿写那些狗血文的原因。
如今极品亲戚瘫到顾熙头上,他可不想把教训过女儿的话再重新舔回去。
原身怎么样,他管不到,如今这具身体的主人是顾熙。
以前他都能同偏心的父母,淡薄的兄弟维持着面上的情分。
如今,发生了这么多的事,他更没有同顾家老宅的人相处的心思了。
知府随从本以为顾先生很快动身。
然而顾熙站在马车旁,深思良久,神色倦怠,话语却很是坚决:
“我就不去了,知府大人只需要把审讯的结果告知我一声就好。”
“……顾先生!”
“你去准备一份补品让他捎给顾老爷子。”
顾熙身体靠着石泽,虚弱说道:“我这身体再也经不住折腾,就当我无法同宁远侯相处,怕了宁远侯!”
“阿泽扶我去躺一会,我……”
“爹。”
“师丈。”
顾嘉瑶慌忙喊着,“请大夫。”
石泽则背起顾熙就往后宅跑。
顾熙不要脸的直接晕了过去。
其实从特殊年代过来的人,淳朴善良,也曾也热血过,冲动过。
但是顾熙同样识时务,懂得算计,否则他一个父母不爱,兄弟不亲的穷小子,不会在特殊的时期有那么好的机会。
倘若顾熙头上没有人设不能崩的紧箍咒,以及对原主的一份亏欠,他能让顾家老宅那边的人缠上?
就是宁远侯,他也早就甩到一旁去了。
“你稍等一会儿,我去收拾补品。”
蒋氏很快把一个很有分量的盒子交给来报信的差役,“回去同知府大人好好说说,我相公遭了老大的罪,差一点就……”
蒋氏提帕子擦拭眼泪,“他实在是支持不住了,顾家老宅谁下毒,谁安排的一切,相公实在是无心过问,况且相公他以前也不大在意这些俗事。”
差役能感到手中的盒子装了不少的好东西,顾熙就昏在自己眼前,他还能硬拖着昏厥的顾熙去老宅?
“下人一定把您的话带到,顾先生好好调养身体,说不得大人会亲自登门探望。”
差役没有任何异议离去。
闹出这么大动静,顾熙差点就死了,顾家老宅那些人还以为用几句话就能揭过?
简直是痴人说梦!
虽然消息传出去,会有人议论顾熙不孝顺顾老爷子。
知道内情的人都会认为顾熙是孝顺的,不知内情的胡咧咧的人也不敢明把不孝的帽子扣在顾熙头上。
无论是京城来的钦差谢大人,还是睿王殿下,为寻找顾熙连海都封了,差一点掀翻整个广州城!
有眼色的人都知道顾熙的分量了。
“大少爷不用亲自去,我同你走一趟!我倒是要听听他们还有何华说,谁敢绑走大少爷!”
顾大管家从府门外跑进来时,听到了蒋氏的话。
差役面带几分为难,但是英国公的大管家也不是他能拒绝的。
于是,差役陪着气势汹汹的顾大管家冲去顾家老宅。
顾熙躺在床上,顾嘉瑶同石泽配合默契照顾伺候他。
一个给他按摩,一个端茶递水,削水果。
顾熙很是满足。
这一天,他盼得太久了。
此时,他看石泽的目光都要比往日柔和。
以后不用再担心他们夫妻死后,女儿只是孤零零一个人。
蒋氏坐在一旁,同样抿嘴笑着,他们夫妻多年,都知晓彼此的心思。
其实当时逼迫女儿结婚,他们不是求什么,甚至也不指望女婿有多孝顺。
他们只是害怕女儿孤零零一个人。
连他们的丧葬事都安排不明白。
“行了,你们两个也都坐在吧。”
顾熙舍不得女儿太辛苦了。
石泽说道:“我去厨房看看,先给师丈熬一碗粥,暖暖肠胃。”
他飞快的离开屋子,毕竟他还不是顾熙的女婿,还算不上半子。
“阿泽就是想得太多,看似敦厚老实,其实心事也挺重。”
顾熙靠着床头,慢悠悠说道:“男人只要不把算计用在妻女上就是好事,阿泽是个有担当的。”
“爹怎么总是想尽办法夸师兄?”
顾嘉瑶笑呵呵说道:“我才是你女儿啊。”
“你着实没有地方让我夸呀!”
顾熙扯了扯嘴角,“哪怕我带着厚厚的滤镜还是看不出你哪里好。”
顾嘉瑶:“……”
“哈哈哈。”
顾熙笑过之后,正色说道:“当世之人一直认为生恩大过养恩,亲生父母大于养父母,杀亲爹是重罪,可杀养父母罪责会轻很多。”
“以前我想着还上一份养恩,顾家二老是真心疼爱顾熙的。”
顾熙洒脱一笑,“他们都以为我会为此困住,其实我早已经不是顾熙了,他的恩怨情仇都随着他消失而散了干净。”
“我也不会为了可笑的原因就不去领英国公的好处。”
不是经过这次事,顾熙未必能想得如此通透,只想着两边好处都不沾,自己去奋斗,去过自己的日子。
现实让顾熙明白,这里不是太平的,他时刻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下。
在他无法完全掌握自己的命运之前,他还是顶着英国公长子的名头更安全,也更能保护自己一家。
“宁远侯想让顾家老宅那群人拖住我,我偏不让他如愿。我就算不在再管他们,世人也无法指责我的不是。”
顾熙无法忘记宁远侯做过的事,明面上挑不出毛病,若不是顾熙机灵,他现在不是死了就是在黑矿上挖矿。
“他不想让我做的事情,我偏要做的。”
顾熙挣扎起身,“瑶瑶扶我去书桌旁,我给英国公写一封书信!好好说说最近我所遭遇的一切。”
认爹这种事,对顾熙完全没压力,没负担啊。
毕竟他心里年龄同英国公差不多。
有捷径不走,他是傻子吗?
他需要让英国公夫妻更为内疚!
第一百八十三章 现场教学
他任何好处没捞到,英国公夫妻没尽到抚养教育的责任,反而因为他们的仇敌寻仇差一点死了。
不给补偿说不过去吧。
顾熙坚持现在就写信,言辞之间虽然没有过多的抱怨,也没大肚说无妨,但是任何看过书信的人都能感到顾熙的委屈
最后顾熙更是以一句话结束了这封书信。
若是英国公剿灭不了宿敌,他愿意代劳。
一家之主是不会让妻女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的。
顾熙笔力苍劲有力,凌厉之意甚至有飞出宣纸之感。
石泽正端着盛满补品的汤碗站在一旁,只需要一探头就能看到书信。
他没亲眼见过英国公夫妻,但是隐隐觉得顾熙这封信送到京城,英国公府指定混乱一阵子了。
“你有意见?”
“没有。”
石泽摇头,奉上补品,“师丈也该让京城那群人看明白,您可不是软柿子。”
“说得好!”顾熙满意点点头。
他不担心石泽的才干心智,唯一担心就是他对外人一如对亲人一般憨厚老实!
这段日子,顾熙为此没少引导石泽亲人同外人的区别。
教导有了成功,顾熙自然高兴。
“你记住我说的话,永远把随时掀桌的权利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上。”
顾熙意味深长说道,“比如这次……我就没打算让英国公出手帮我复仇。”
顾嘉瑶眸子亮亮的,原来父亲也有霸道的一面?
这还是那个系着围裙颠炒勺的老爹吗?
石泽声音艰涩,“睿王殿下会帮您的。”
“睿王殿下不是帮我,而是互惠互利,是双赢,阿泽,能群能伸并不是贬义,一个人很难占据所有的好处。”
顾熙提笔在宣纸上画了一个不大的圈子,只是圈出纸张中很小的一部分。
“你自己一个人的话只能得到这点。”
顾熙又画了了一个包上原本圈子的大圈子,然后从中间划开,“同人合作你虽然只能得到这个圈子的一部分,但是你得到的比方才多。”
“阿泽,目光要放长远一点,只要你足够优秀,瑶瑶就不会后悔,这同是不是和睿王殿下合作没有关系。”
“我就是担心睿王……”
“他怎么想同样不重要,我的女儿指定有人欣赏看重,你不能因为旁人对她的喜爱就把人隔绝之外。感情始终是两个人之间的事!你们彼此信任坚守下去,旁人影响不到你们。”
石泽眼睑低垂。
顾熙叹息,这孩子啊,心事还是太重了。
“师丈。”石泽轻声说道:“您同睿王殿下合作多当心,他未必肯把好处分润给您。”
顾熙说道:“我知道,睿王有今日的地位自然不是善茬,现在他是最佳人选。”
石泽心不甘情不愿,师丈教他的道理都是金玉良言,可是睿王同他状况……
不过他也发觉自己越来越强了。
“我也有打算让蒋二爷同几个商行的掌柜合作,毕竟我们有出海凭证,以此赚更多的银子。”
石泽向顾熙解释,单独光靠蒋家很难同赵小姐竞争。
几家联合起来,倒是能占据更过的份额。
毕竟蒋家现在也只是稍稍恢复元气,每次出海都凑不齐货物也的人家也只有蒋家了。
以前顾及赵小姐对蒋氏些许敌意,如今有了英国公长子的名头,上门同蒋氏谈合作的人不要太多。
这时候都是石泽出面的。
蒋氏一心都放在研究快速纺纱机上,顾熙也只记得大概,还需要不断的实验改良。
顾嘉瑶是一点都帮不上忙,她还理直气壮说过,在我笔下,女主只需要动动嘴,纺纱机器就出来了。
而作者也从未认真研究过,就是一行字的事。
然而实际操作起来,顾嘉瑶都头疼。
每一项技术的进步都得经过千锤百炼。
顾熙一听商业上的事就头疼,“家里的银子都在你师傅手中,你去同她说。”
从始自终,顾熙都工资卡全交的好男人。
就算寸点私房钱,后来也都给妻女买礼物了。
“我去见见睿王殿下。”
“师丈……”
石泽开口说道:“您身体还没复原,明日再去吧,何况你方才才昏倒,您是不怕顾家老宅说长道短,可少一些非议也是好事。”
顾熙沉吟一会儿,起身说道:“你说得很有道理,不过我怕那些人跑了!”
“那我陪您去?”
“成。”
顾熙同意了,石泽陪着顾熙出门,顾嘉瑶被蒋氏留下了。
“咱们一会去躺老宅。”
“爹不是说不用去吗?”
蒋氏笑嗔:“你爹是不用去,可作为他的妻子,是必须去转一圈的什么是夫妻同心?不单单是一个心意,男人不好做的事,不好说的话,妻子就要承担起来。似赵小姐凭着赚钱就想做睿王妃?瑶瑶,她还是太年轻了。”
顾家老宅乱做一团,顾老太太提着棍子追着大儿媳打。
顾老大面容苦涩,跪在父亲床前,“我……我不知她会作出丧心病狂的事儿,父亲,我休了她!”
“休我?”顾大太太躲闪着棍棒,高声叫嚷:“我做这一切还不是为了你?!明明顾熙已经不是公爹的儿子了,可是他依然对顾熙宝贝得很,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留给他,整日也都是念着顾熙怎么不来看他,公爹在门口一坐就是一整日。”
“我就想着若是公爹病了,顾熙一定会来看望的。”
顾大太太挨了老太太几巴掌,哭诉说道:“我是没想到……没想到那些东西会害了公爹性命,本以为就是让公爹吃不下饭,身体虚弱一点。”
“我断然没有谋害公爹的心思,我是无辜的,都是仇视顾熙的人算计我!”
顾大太太此时也不躲了,任由顾老太太打骂。
因为她见到知府大人还没离开,差役都会扑上来捉她去衙门问罪。
此时,顾大太太慌乱极了,谋害公爹可是罪不可赦的死罪!
顾大管家方才进门就把顾家上下痛骂了一顿。
他同知府说得很明白,绝不可姑息任何人!
“蒋夫人到了。”
门口有人喊道,顾大太太哭声震天,“二弟妹救救我!”
第一百八十四章 结案
“我是傻瓜吗?”
蒋氏帅气的一脚踹开顾大太太,“还是你长得漂亮到让我忽视你差点害死我相公?”
顾大太太挨了一脚,呕出一口鲜血。
她伤处疼直打哆嗦,血的教训让顾大太太再不敢靠近蒋氏。
就是有种人哭着喊着自己错了,拼命忏悔,推脱责任就理所当然认为受害者应该原谅她。
她不是故意的。
她不是有心害人。
她是被人迷惑才做了错事。
“咳咳咳。”
顾老大拳头抵着嘴唇,故作威严咳嗽。
“蒋弟妹生气,我能明白,我也很气愤,恨不得剥了她的皮,只是家丑不外扬,此事张扬出去,我们顾家哪还有脸面?将来儿女们的婚事只怕会受一些影响,还有安儿,他辛苦读书多年,就等着这次秀才考试。”
顾老大哭声哽咽,苍老男人的哭声让人心里沉甸甸的,“他是顾家长孙,是我们全家的希望,有个犯错的娘,没有秀才廪生肯为他担保,父亲,您只当疼疼安儿吧。”
“他也是你们看着长大的,还曾同熙二弟读过书,吃过蒋弟妹做的点心。”
顾安异常沉默。
顾老太太抹着眼泪,显得很没方才的杀气腾腾。
而躺在床塌上的顾老爷子眼底也有了几分松动,“安儿。”
儿媳妇该死,可孙子不能被儿媳妇连累,还有宁远侯……顾老爷子怕追究太深,再牵扯出别的事。
顾嘉瑶刚想说话,蒋氏压住她的手腕,蒋氏对她轻轻摇头,给了一个少安毋躁的眼神。
“说得很动听啊,也很有感情。”
蒋氏淡淡说道:“令人感动不已,记得我还给过顾安做过好几套衣服,给他准备过笔墨纸砚,甚至连相公科举考试时用过的毛笔都给过他,每次他进程,我都不曾让他空手而回。”
顾老大呜咽道:“我知道蒋弟妹疼爱安儿,不忍心坏了安儿的前程……”
“都说做娘的疼儿子,她是顾安亲娘,顾安不是也抱错了吧。”
蒋氏慢悠悠问道。
顾老大说道:“自然是亲生母子,当日我就在产房外守着,也是我同父亲一起从稳婆手中接过的安儿。”
“既然她是亲娘都不顾儿子的前途同名声,作出谋害公爹这等不孝的事,我还需要顾及顾安?”
蒋氏唇边勾起讥诮,“你也说方才我对顾安的好,可使她做娘却恩将仇报,让我很是寒心啊。”
“她不知道熙儿会……会因为赶过来而遇见危险。”
顾老爷子声音苦涩,询问道:“熙儿身体可还好?”
“您这话我不敢苟同,她预想不到的事多了,难道就因为发生想不到的意外,就轻易放过她?”
蒋氏冷笑:“我可没您这般大度,相公差一点就……我是绝对要追究到底,旁人都没我相公要紧!”
顾大管家恨恨说道:“大妹妹,我就不明白了似她这样的蛇蝎心肠的儿媳妇还留着再害您一次?不是每一次你们都运气好碰上蒋夫人这等医术高手。”
顾老太太只是痛哭,“我是不想留她的,可是安哥儿不能没有娘啊。”
“安哥儿都已成年,是个小伙子了,还需要娘亲哄着?”
顾大管家嗤笑一声:“你就是这么疼大少爷的?不是给大少爷好吃好喝就是疼他,国公爷护短得紧,谁碰他儿子就不成!宁远侯以前被人袭击,国公爷当时还受伤呢,他还是骑着马追了袭击宁远侯的人三天三夜,杀了不少人为宁远侯报仇。”
“国公夫人从来都是站在儿女这边,儿媳妇始终是外人!”
顾老太太张嘴解释,却不知该说什么。
顾老爷子勉强抬起胳膊指了指顾大太太,“熙儿跟着我们吃了不少的苦,我不能再让熙儿……熙儿记不下一点点好。”
“父亲。”
“祖父。”
顾安突然抬头,拽住自己的父亲,正色说道:“我娘该得到应有的惩罚,我纵然一辈子无法科举也要送她去官府,她是罪有应得。”
“安儿你没良心,我是你亲娘啊,你这是要害死我,你爹以后娶了媳妇,哪会顾及你们兄妹?”
顾大太太哭骂:“有后娘就有后爹,顾家都是偏心的,为了一个外人……”
“娘,您别再说了。”
顾安跪了下来,“儿子恳请你认罪,您说得越多罪越重。”
蒋氏微微点头,顾安倒是有点样子,不似顾老大夫妻。
知府大人让人绑走顾大太太,并且把证词递给蒋氏。
“其中……还有赵家?王家?”
蒋氏不意外没有牵出宁远侯来。
“这个赵家是赵小姐那个赵家吗?”
“据说是赵小姐的一个堂哥,他受了蛊惑,有意给顾小姐一个教训,这才拿银子收买了顾大太太。”
差役躬身为蒋氏解惑,“现在人已经抓到且找招供了。”
“给我教训,却给顾老爷子下毒?”
顾嘉瑶哭笑不得,“用不用这么麻烦?证词听着很不靠谱啊。”
知府脸上一热,解释道:“本官是根据证词同证据查到的,赵忠也是被狐朋狗友蛊惑,特意寻了药,还派人在来此必经之路上埋伏,他以为顾小姐会随着顾先生同行。”
“至于证词上的王霖本就同你们有夙怨,他最近又依附赵忠,做了赵家的狗腿子。”
顾嘉瑶没想到自己还能听到王霖的名字!
“我恳请知府大人仔细审讯王霖。”
顾嘉瑶声音很轻:“他针对蒋家,同样也曾陷害过我爹。”
“……”
知府叹道:“已经迟了,王霖已畏罪自杀,留下一封认罪书。”
“确定他是自杀?”蒋氏说道:“有没有可能是被幕后真凶杀人灭口?”
“本官已派了最好仵作去验看王霖的尸身,找不到任何被杀的迹象,他上吊而亡,并非被人勒死再吊到房梁上,他身上也没任何捆绑挣扎的痕迹。”
顾嘉瑶没有验尸的心思,而父亲倒是能去看一看。
谢大人在旁说道:“我亲自去看过,并非他杀,但是会不会有人逼他自尽倒是不好说,毕竟他的母亲同妾室都还活着,从她们的口中也没得到有用的消息。”
顾嘉瑶明白这条线是断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节外生枝
知府说道:“此案只能到此为止,以后再有新的证据出现,本官才能继续审问下去。”
他是一府之长,每日需要处理的案子公务也不少,纵然是顾熙也不能让他把所有的人力无力财力都集中在这桩明显已经水落石出的案子上头。
其实知府大人已经尽力侦破此案了。
倘若蒋氏再提出要求,就有些强人所难。
蒋氏起身向知府同谢大人屈膝,“妾身感激大人为相公做主,没有你们,相公也无法顺利脱险,知府大人的恩情,我同相公铭记于心,日后定会尽力回报。”
知府心头的石头彻底落了地,连忙说道:“顾先生名声显赫,才名盖天下,是本官治下的广州城的骄傲,能办到他,也是本官职责所在,蒋夫人千万别再提回报。”
“本官着实担不起,惭愧,惭愧。本官欣赏顾先生之才,此番顾先生入京定能一飞冲天,顾先生莫忘了本官便好。”
知府很怕再追查下去,又得结好顾熙,蒋夫人这般识趣,他对顾熙一家入京更为看好。
有些时候,不是查到所有真相就是最好的结果。
顾熙以前就是太过清高了,这才受不了官场而辞官。
经过几年的沉淀,顾熙的进步很大,不是才学上,再为人处事上也进步不小。
而且顾熙多了几分务实,少了空谈!
知府说道:“顾先生调养好身体最好尽快启程,也省得路上日子不够用,陛下的事是大事,可不能马虎了。”
“再过三日,我就同相公随着睿王殿下一起入京。”
蒋氏扯了扯嘴角,“明日还请知府大人封闭城门,贴出告示,让府城内外的百姓听到响声不用太过紧张。”
“这……”
“相公得到一些消息,将会协助睿王殿下剿灭匪患,以后府城内外就不怕再被匪患骚扰了。”
蒋氏轻笑:“若是相公此番能有寸功,还要感激宁远侯呢,没有他推相公出去,相公哪能借此机会探听到机密消息?”
“哈哈哈。”
知府脸上的肌肉微抽,干笑连声,“顾先生运气好,也有才干,寻常人被抓早就慌乱不已,哪有心思探听秘密?顾先生也是自己逃脱牢笼,本官着实佩服得很。”
还有三日,知府就可以送走顾熙,宁远侯也会很快回京。
他们的战场转移到京城,广州能安静下来。
知府最怕这两人再闹出动静来,睿王赵王掺和进来……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四品知府,谁都得罪不起啊。
知府带着犯案的顾大太太离开。
顾老大从地上爬起来,“安儿快些给我写一封休书,我得尽快休了这个毒妇,不能让她连累你的举业。”
原本他没想着休妻,毕竟两人过了这么多年,儿女都快娶妻出嫁了。
现在闹得满城风雨,他不能再留下顾大太太。
顾安说道:“还是过两日再寻人写休书吧,只要母亲定罪,即便您休了她,以后顾家子弟也很难走科举读书之路了。起码三代之内,顾家子弟很难科举的。”
“怎么会这样?休了她也不成?”
顾老太太不敢相信,“她已经不是我们家儿媳妇了,还能影响你们科举?”
顾大管家说道:“朝廷对科举士子出身有明文规定,祖辈无犯罪记录的良民才可参加科举考试。”
“你儿媳妇串通外人给公爹下毒,致使公爹差点身死,这可是仅此于谋逆的不孝大罪,压你家子弟三代不得科举已经是陛下开恩了。”
顾大管家虽然心疼自己这个妹妹,却也很庆幸,“幸亏大少爷已经完成科举,又证明是英国公的儿子,否则他纵然有才也做不得官的。”
一人犯错,全家遭难。
顾嘉瑶并不喜欢这点,但是想到宁远侯甩不掉的顾家老宅,她又暗暗窃喜。
宁远侯不是孝顺吗?
不是要好名声打算带着顾家人进京去?
这么一大家子进京,虽然少了顾大太太,但是也足够宁远侯同公主头疼了。
顾家每个人脸上都挂着落魄衰败。
顾老三,顾老四看长兄目光很是不善。
他们是无心科举的,但是他们想过培养自己的儿子啊。
有一个被判刑的嫂子,还是不孝的重罪,以后他们很难做生意了。
光靠着不亲的宁远侯?
他们可不敢指望。
相反,蒋家生意恢复元气之后,还曾关照过他们的铺子,大有带着他们一起发财的意思。
可是惹祸的大嫂已经彻底得罪了顾熙,蒋氏还能给他们好处?
“顾大伯和犯妇同床共枕,你就一点没察觉犯妇的异常?”
顾嘉瑶淡淡说道:“她不是杀惯人的,也无法完全隐藏情绪,给顾祖父下毒也不是一日两日,你是不是……”
“没有!绝对没有!”
顾老大着急跳脚,面孔白得惊人,气急败坏只想堵上了顾嘉瑶的口。
他刚向顾嘉瑶伸出手臂,蒋氏的脚踹在他小腿上,卡巴一声,顾老大跪倒,捂着腿哀嚎,“断了,我的腿断了,我要报官……蒋氏伤人啦。”
“你住嘴!”
顾老爷子勉强撑起身体,对长子不争气的愤慨,以及对老三老四如同鹌鹑一般无能的无奈。
都说他更爱顾熙太糊涂,明明怀疑顾熙不是亲子依然偏疼他。
可是除了顾熙之外,他的亲生儿子都很不争气,读书不成,更没有见识。
“安儿把你爹的嘴堵上,将他塞去后面的柴房,不许给他吃喝。”
“……”
“快去啊。”
顾老爷子对顾安连连打眼色,顾安依照吩咐同弟弟抬走顾老大。
蒋氏暗暗点头,顾老爷子虽然见识不深,却也有着小人物的生存智慧。
难怪能平安躲过战乱,南下广州,并经营一片家业。
“我知道熙儿受了苦,我心里也不负好受,家里已经出了个犯妇,再不能横生枝节了,我还有其余儿子孙子需要照顾。”
顾老爷子眼巴巴看着蒋氏,“熙儿……他以后不来看我,我也不说什么,你看如何?”
蒋氏点点头,顾嘉瑶说道:“我们自然不会多说,不过被关进知府衙门的顾大太太没住会说出什么话。”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不该嫁男神
顾嘉瑶的话并非多余,就冲顾大太太那短视的样子,在牢房中为减轻罪责,指不定攀咬出什么来。
顾老大冷汗湿透外衫,多年夫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妻子为活命少不得胡言乱语。
“有些人躲在背后,指使妻子出面,不像个男人!”
“你说谁?”
顾老大额头冷汗滴落,色厉内荏:“年岁不大,却是谁都敢说?我怎么都算是你的长辈吧,你爹娘就是这么教训你的?”
“我的闺女用不上你操心!”
蒋氏似笑非笑回道:“你的腿是不是不疼了?还是因为被瑶瑶说中你的心事而恼羞成怒?”
“你……”
顾老大畏惧蒋氏的暴力不敢上前。
以前他扬起巴掌就敢打女人的,私底下他的妻子没少挨打。
当然就算他当众打妻子,顾老太太等人也不会过问。
不打自己婆娘的男人极是少见的。
顾家老宅家风还算严谨方正,顾家儿媳妇并没受到丈夫的殴打。
顾家也只有顾老大对媳妇爱动拳脚。
“你自认是瑶瑶的长辈,就该有长辈的样子,如此才能让瑶瑶尊重你。”
蒋氏神色轻蔑,从头到脚看顾老大,讥诮说道:“我同相公只教瑶瑶敬重值得敬重的长辈,你还不够资格!”
“顾熙媳妇……”顾老太太开口说道:“你这话就过分了一些,如今你不说给熙儿生个儿子,还把女儿骄纵起来,你就不怕她将来嫁不出去?没人要做了老姑娘?”
“这您无需担心,我能给瑶瑶积攒下万贯家财,十里红妆,相公也能让她成为真正的官家小姐。”
蒋氏眉间簇着自信,“以后我们家的门怕是都会被求娶瑶瑶的媒人踏破了,说不得不少达官显贵都会上门来提亲呢,到时候我只会头疼选哪个好。”
谢大人点头道:“顾小姐品貌出众,才学出色,的确不愁嫁,顾老太太难道没有听说过,睿王殿下都对她刮目相看?”
“……”
“大妹妹,她是英国公的嫡亲孙女,你是不知道整个英国公府就是缺女孩儿。”
顾大管家拽了顾老太太一把,低声责怪:“前几日我看你还是有分寸的,对大少爷疼惜得很,一切都以大少爷为主。这几日你是怎么了?你家老头子中了毒,难不成把你脑袋也带糊涂?”
“堂哥,我……我是疼熙儿的,只是除了以后我也得指望着老大他们养老。”
顾老太太一肚子委屈,哽咽着诉起苦:
“熙儿眼瞅着就离我而去,我是真着急啊,宁远侯是我亲生,也很孝顺,可是我就是无法……不知该如何同宁远侯相处,亲近了,我怕他嫌弃,疏远了,我这心里憋屈得难受。”
“你说我该怎么办?”
顾老太太崩溃大哭:“以前我可以完全偏向熙儿的,现在熙儿不是我亲生了,我再偏心,我亲生儿子该怎么想?他们还会孝顺我和老头子吗?”
“英国公已经功成名就,也不缺儿子,宁远侯争气成才,你们就不该来找熙儿,将错就错不好吗?”
顾老太太老泪纵横,一把岁数的人大哭总会让人心头蒙上一层阴影。
蒋氏幽幽叹了一口气,“相公对你们仁至义尽,你们好自为之,老太太同老爷子既是宁远侯亲生父母,你们的话,宁远侯总能听进去一二,别再耍心机了,下一次他未必就能顺利脱身!”
顾老爷子颓然闭上眼眸。
“公道虽然会迟到,但是永远不会缺席!”
顾嘉瑶走出门时,回头看了顾家众人,勾起嘴角:“我们京城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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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顾熙早早出门,顾嘉瑶难得没有睡懒觉,顶着朝露站在大门口。
“爹,我同您一起去。”
“瑶瑶不是答应过阿泽少见睿王?”
顾熙玩味般看了一眼身边的石泽。
“师丈,我相信师妹!”
石泽掷地有声。
顾熙笑纹更深,“好,带你一起去。”
很快,他们三人骑马赶到了睿王大营。
自有随从带顾熙同顾嘉瑶去中军大帐。
当然石泽再次被拒之门外。
“王爷传话,不见你。”
石泽面容阴沉,阻止顾嘉瑶,“我已经习惯了,现在还是我这只蚂蚁同他碰面的时候,师妹尽管陪着师丈,这点气度,我还是有的。”
这句话打消顾嘉瑶留下陪着石泽一起等的念头。
“那师兄去阴凉地方等一会儿,别被太阳晒坏了,我一会儿就出来陪你。”
石泽目送顾嘉瑶入了大帐。
“睿王殿下人呢?”
营帐空无一人。
在桌上却是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广氏早点。
香气扑鼻。
顾嘉瑶鼻子微动,不至于馋得失了分寸,亭亭玉立站在顾熙身旁。
“王爷去遛马了,让顾先生同小姐先用一些茶点。”
随从恭敬解释,“这些茶点是专门准备的,顾小姐若是还有想吃的,尽管吩咐,小人一定给您弄来。”
“已经很多种了,我只有一个肚子。”
顾嘉瑶轻笑:“倒是让王爷费心了。”
她拉着顾熙坐下来,拿起筷子品尝茶点。
顾熙眼角微抽。
顾嘉瑶轻声说道:“睿王那脾气,你不吃的话,指不定一会儿他给你摆脸看。”
她已经想通了,有吃就吃,有喝就喝,反正谈什么都成,就是不同冷傲的慕容泽谈感情!
虽然顾嘉瑶觉得自己有点婊,有些无耻,她依然可以坚守本心。
“你就不怕自己……”
“这不可能!”
顾嘉瑶把水晶虾饺放到口中。
真好吃!
太地道了!
一吃就知道是老字号做的。
“睿王是男神,我不会自找麻烦去爱慕上一个万千少女喜爱的男神。”
顾嘉瑶偶尔欣赏慕容泽,却不会成为众多少女小姐们的情敌。
慕容泽就不该成亲,他是大家的。
而石泽却是顾嘉瑶一个人的。
虽然石泽越来越优秀,顾嘉瑶放心这段感情。
“王爷到。”
慕容泽负手走进大帐,目光扫过桌上动过的茶点,唇角微不可闻翘起弧度。
顾熙起身说道:“我已经查到一些反贼的消息,恳请王爷出兵平叛。”
第一百八十七章 改变的慕容泽
慕容泽一点不想现在就出兵!
他只想同顾嘉瑶一起吃茶点。
“顾先生先别太激动了,等你说完,本王再决定出兵。”
慕容泽一屁股坐在顾嘉瑶同顾熙中间。
顾嘉瑶默默放下筷子,打算同父亲站到一起。
“你坐下。”慕容泽声音沉稳,少了往日高不可攀的冷漠傲然:“顾先生也坐下,边吃边说,本王也有些饿了。”
顾嘉瑶粉颊羞红,自作多情了。
这些饭食是睿王自己用的。
果然,她想得太多,把睿王高看自己一眼,当作了在意。
慕容泽拿起从来不碰的云吞,佯装很饿一般,吃了起来。
他用膳的动作行云流水,显出极好的教养,给人以赏心悦目之感。
顾嘉瑶微愣。
大燕皇朝的宗室王爷不是该像赵王那样粗旷豪迈?
慕容泽再生活上很精细,也很会讲究。
“这水晶虾饺不错,你尝尝看。”
慕容泽长而浓密的眼睫微垂,盖住深邃的眸子,将虾饺推向顾嘉瑶。
“……”
顾嘉瑶下意识说道:“我看王爷您用膳就饱了……”
慕容泽皱眉。
“那就吃完再说。”顾熙潇洒挽起衣袖,拽女儿重新落座。
风流名士,狂放不羁。
他在睿王面前挥洒自如,甚至还从睿王手中抢了一蒸笼粉蒸小排骨。
“不愧是老字号的,口感真好,我就做得怎么都不如这份好吃。”
顾熙落落大方,完全没有抢东西的觉悟,将吃得好的食物转而递给顾嘉瑶:
“多吃点,以后你怕是没机会品尝如此正宗的美食了。”
慕容泽捏着筷子,顾嘉瑶扯起嘴角,男神可没有美食诱惑大。
睿王可以让老字号的大厨给自己做一辈子饭菜。
直到他吃腻为止。
以顾熙的地位能排队抢上老字号的座位就不错了。
不过,就算顾熙将来有睿王的地位,他也不会让老字号的大厨只给自己做菜。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吃得人越多,美食发展越迅猛。
也是容易出精致的美食。
慕容泽直接下筷子把顾嘉瑶面前的吃食夹起,放到自己口中,点头道:“赏。”
身边的随从连忙应了。
顾嘉瑶:“……”
此后慕容泽只同顾嘉瑶抢!
顾熙嘴角虽是含笑,目光却多了几分凝重。
一次两次,顾嘉瑶忍了,三次四次看在他是睿王的份上,她也忍了。
一直如此,顾嘉瑶忍不了!
她用筷子回击,保护自己面前的食物。
慕容泽灵巧使用筷子,总能突破防线,顺利拿到自己想吃的。
他们两个你来我往,抢食不亦乐乎。
随从低头不敢看了。
顾熙觉得睿王殿下比往日活泼了不少。
仿佛睿王也在慢慢变化。
“不吃了!”
顾嘉瑶放下筷子,都被慕容泽抢光了。
慕容泽慢条斯理放下筷子,雪白的帕子擦了擦嘴角。
顺便递给顾嘉瑶一块崭新的绢帕。
顾嘉瑶默默接过,擦了手上沾得汤汁。
这块帕子质地极好,寻常人家当作宝贝似的东西,睿王拿来做帕子?
“方才是小女孟浪了,还请王爷恕罪。”
“无妨。”
慕容泽目光扫过反应过来的顾嘉瑶,“这一餐本王用得很好,令爱的口味同本王相似,他让本王品尝到本地美食的滋味,以后本王倒是可以同她一起享受美食。”
顾熙:“……”
好无耻的睿王!
撤下饭食后,睿王端起茶盏,“听说顾先生喜爱毛尖?你们来本王这里,不好亏待了,顾小姐喜欢?”
“我喝不出茶的好坏,什么茶都成。”
顾嘉瑶眼珠一转,“若说喜欢的话,我最喜欢珍珠奶茶了,王爷可有准备?”
睿王沉吟片刻,淡淡说道:“为顾小姐准备珍珠奶茶。”
“是,王爷。”
随从信心十足出门,不一会端上了一杯珍珠奶茶。
顾嘉瑶木讷尝了一口,味道出奇的好。
她在旁人面前挥洒自如,在睿王面前总是容易吃瘪。
虽说不上倒霉,但是总有一种被睿王隐隐压制的憋屈感。
顾熙笑道:“我这丫头娇惯坏了,她并非有意为难王爷的随从……她虽喜欢奶茶但用得不多,她对奶制品过敏。”
顾嘉瑶早已经放下奶茶。
越是不能吃的东西,她越是爱吃。
曾经她啃着抗敏药喝过一大杯奶茶。
“过敏?”
“就是喝了奶茶后脸上起一些疹子……”
顾熙突然停口,现在已经换了身体,过敏不会跟着一起穿越。
顾嘉瑶同样眼前一亮,欢喜捧起奶茶,证准备喝,她的手腕上多了一根骨节分明的手指。
随后睿王就把奶茶抢走了。
给她塞了一杯毛尖,睿王声音带着一丝哄骗,“顶级的毛尖清香怡人,健脾润肠,不易发福。”
他的意思是自己胖?
必须不能忍!
“瑶瑶。”顾熙出声说道:“你再胡闹就同你师兄回去,我同王爷正事商量。”
顾嘉瑶冷静下来,安静站在一旁。
师兄还在等着自己。
真该死!
顾嘉瑶有几分愧疚,此后对睿王的挑衅眼神再没有任何回应。
她安静老实的如同一根木头,连表情都是木讷的。
慕容泽暗暗紧了紧拳头,眼底闪过复杂。
顾熙说道:“我被关押时,听到他们说了隐藏的地点,这次来就是恳请王爷出兵的。”
“在何处?”
慕容泽正色许多,起身把府城周围以及附近海域的图铺陈到桌上,随意说道:“顾先生说的地点在何处?”
顾熙仔细看了图纸,心里默默演算,“这地图有些误差,这条线应该下移一些。”
顾熙指向正确的位置,慕容泽眸子一亮,点头说:“的确如此。”
随后,两人说得更多是关于题图的绘制,顾熙提出的建议让慕容泽很是欣喜。
尤其是顾熙在行兵路线上的造诣,更令慕容泽震惊!
“英国公亏了!”
慕容泽喃喃说道。
当初若是顾熙跟在英国公身边,他也不至于血战到底,损失惨重了。
宁远侯虽然勇武,但军事素养,指挥作战不如顾熙。
宁远侯只能冲锋陷阵,却做不了指挥的将军!
顾熙淡淡一笑:“纸上谈兵而已,王爷听听就好。”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中间舞台属于顾熙
“你这些话可不是随便说说。”
慕容泽牵起嘴角,意味深长说道:“还是顾先生认为本王说谎?故意捧你?”
顾熙:“……”
这小子这么让人下不来台?
还想追求他女儿?!
“来人。”慕容泽再次出声,“将北部地图拿来。”
很快,仆从再次铺陈开一张地图。
顾熙说道:“王爷,咱们办完事后,再探讨地图吧。”
“不着急,他们跑不了。”
慕容泽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位置,“再去把赵王同谢大人找来,一起听听顾先生的分析……宁远侯倘若能起身,也叫来,还有……英国公南下派来的管家,都叫来。”
“是,王爷。”
随从应了一声,根本不给顾熙反对的机会。
顾嘉瑶眸子闪了闪,“王爷……”
“血缘能让你父亲得意一时,却无法让他一直得意嚣张下去。”
慕容泽盯着地图,并没有去看顾嘉瑶,“在大燕,功勋子弟若不懂领兵征战,即便走文官路数,依然无法承袭爵位。”
“我爹没想过英国公的爵位。”
“这话本王相信,顾先生人品自然不屑于此,可旁人会相信?”
慕容泽嗤笑一声,“宁远侯会相信吗?他是陛下的妹夫,在京城为难一下你爹,英国公又能说什么?”
“现在坐在龙椅上的人是陛下,而不是荣太子,更不是太祖。”
“荣太子?”
顾熙问了一句。
慕容泽声音渐渐有些冷,“我同他不熟,英国公等一众老将一直奉他为主。”
剩下话,慕容泽无需多言。
燕文帝登基越久,英国公等人越是碍眼。
以后燕文帝必然会重用自己信任的人取代太祖同荣太子的影响。
一朝天子,一朝臣。
顾嘉瑶暗暗盘算打听到的消息,还真是有说不出的怪异啊。
睿王生母同荣太子是同父同母的兄妹。
荣太子才是慕容泽血缘最近的舅舅。
可慕容泽却是在燕文帝身边长大的。
虽然燕文帝的生母圣母皇太后同嫡母母后皇太后也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但是同为舅舅,还是有差别的。
莫非慕容泽运气逆天,知道众望所归的荣太子会死在太祖之前,无缘皇位?
“阿泽,到底什么事这么急叫我起来?”
赵王还没进门,抱怨的声音先一步传进来。
他搂着美人睡得正好呢,突然被随从推醒,说是睿王相邀。
赵王对自己这个外甥是没一点办法的。
他是长辈,可在出兵之前,慕容泽掌着兵符,燕文帝说得好听,为阿泽保驾护航。
其实就是让他听阿泽指挥!
横竖赵王现在也没想再争什么,只想着南下狠捞一笔战功,挑选几个美人,享受一番。
他倒是不介意听阿泽指挥。
“以后你能不能别这么早……”
赵王见到顾熙同顾嘉瑶后,咽下了抱怨,整了整衣领,挺起胸膛,摆出大燕王爷的派头。
不过他眼下的黑圆圈足以证明这位刚从温柔乡爬起来。
“本王将纳的侧妃是你媳妇的外甥女?”
赵王玩味问道,“没想到你还同本王攀上了关系。”
他可是一点没有纳顾熙晚辈就低上一头的感觉。
调侃的话语根本听不出他对侧妃的重视。
“我媳妇同她的四妹妹还在闺阁时关系就不亲近,时常有闹矛盾起争执。”
顾熙淡淡的,清高出尘的人设很是完美,“出嫁后,两家更少了往来,我一直不喜欢四姨妹家的家风,攀附富贵,令人鄙夷,我媳妇尊重我,遵循夫唱妇随,同四姨妹前几日做了个了断。”
“赵王殿下若是因纳侧妃就同我攀关系,您寻错人了。”
赵王:“……”
顾嘉瑶忍着笑,父亲这波装逼得给九十九分!
顾熙还嫌弃般甩了衣袖,生恐沾上脏污一般。
一声闷笑声让赵王挂不住了。
“是谁?”
“王爷。”
“……”
赵王看清楚闷笑的人,又卸了大半的气,“老谢你不厚道啊。”
谢大人先向睿王行礼,站直身体才对赵王说道:“您才不厚道呢,挤兑一个晚辈做甚?顾熙若是肯弯腰,也不会挂官而去了。”
“陛下就是看中他的风骨。”
“……”
赵王端起茶杯灌了好几口,平复胸口的郁闷。
顾熙月辉一般的人,一直清高孤傲,不染纤尘。
赵王还真无法气太久,毕竟他们慕容家都爱容貌漂亮的人,男女都是如此。
“阿泽你把我们都叫来打算做什么?”
赵王转移话题,在风度装逼上,顾熙甩他八条街。
以前赵王不喜欢顾熙就是因为他太能装。
但是现在顾熙……骨子里透出不再是强装的轻蔑权贵。
而是平等!
赵王细细品味过,就是平等对待权贵。
这说明顾熙是自信,若他想要权力地位,也能同他们比肩。
比起以前的不屑,此时顾熙更有气度。
慕容泽淡淡说道:“来一场沙盘推演。”
赵王捂着额头哼哼唧唧,“阿泽,你舅舅头疼。”
怎么这么倒霉啊。
打仗就打仗,还要什么推演?
没有推演,他赵王不是一样常胜将军?
顾嘉瑶眸光闪了闪,赵王耍赖的模样略显可爱。
谢大人正色问道:“睿王殿下打算用兵?我看这地图是……”
“英国公战败的那次,当时宁远侯也在。”
慕容泽目光扫过门口,被仆从搀扶着的宁远侯气息孱弱:
“当时我同父亲已经拼尽全力了突围,虽然损失惨重,但是太祖说父亲也算有功的,不过父亲一直耿耿于怀,不曾忘记那场仗。”
顾大管家悄悄站在顾熙身边。
在睿王面前,他显得格外老实。
毕竟睿王十三岁就打得经验丰富的老将军们怀疑人生。
不仅在武力上碾压,在排兵布阵上也屡次以少胜多。
不是睿王这么厉害,太祖也不会准许十四岁的睿王单独领兵出征。
正是因为慕容泽提前掌握了兵权,才有后来他超过舅舅们封王。
同睿王同龄同备份的人每一个有他的地位。
世人都看到睿王风光无限,只有跟随慕容皇族打天下的人,才明白慕容泽的资本就是自己的实力!
第一百八十九章 纸上谈兵
宁远侯静静望着顾熙。
顾熙容貌太过出众,又有几分高华文雅的气质。
此时顾熙站在地图旁,凝神观看,显出他一抹儒将的风采。
赵王一拍手掌,恍然大悟:
“错了,错了,真真是可惜了啊,本王不用你看得懂地图,不用你会排兵布阵,你只需要在父皇面前摆出你这个姿势,父皇一高兴都能封你一个公爵!”
顾嘉瑶暗暗吐槽,莫非太祖才是最大的颜值狗?
“大少爷早回到国公爷身边的话,许是国公爷会更好呢。”
顾大总管顺着赵王的话说,“睿王殿下挺看重大少爷的。”
燕文帝最信任的人莫过于一手养大的睿王慕容泽!
英国公这等太祖老臣已经或多或少收受到了燕文帝的压制,渐渐远离中枢。
宁远侯就算娶了燕文帝的亲妹子,依然算不上燕文帝的心腹。
顾熙合了睿王眼缘,很快就会被燕文帝所重视。
英国公一脉有望在燕文帝面前保住地位,也能让后宫的贵妃娘娘更有底气一些。
顾大管家早就把自己当作英国公的人了,死了都要陪葬在英国公身边的。
他自然期望英国公越来越好,重现太祖时候的强盛。
在太祖在时,即便是如今的赵王都对英国公客客气气的。
“你看得懂?这可是标准的行军地图。”
宁远侯面色更显得阴沉了几分。
这些人的话可以说句句扎心!
他好像成了英国公府的罪人!
顾熙抬眼,清澈明亮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一切宁远侯的心思。
“看不懂?”
顾熙说道:“瑶瑶,把我的尺子同炭笔拿过来。”
“……好。”
顾嘉瑶总算明白出门前,父亲特意让她带上了新作好的尺子同炭笔。
她快步去马车取东西,顾熙静静望着端坐的慕容泽,“王爷这张地图比方才给我看得更详尽。”
慕容泽淡定从容,“这张是功勋用的地图,比一般的地图详尽,当然也不是谁都能看得懂这类行军打战的地图。”
顾熙微微皱眉,顾嘉瑶已经捧着尺子同墨笔进门了。
“父亲。”
“嗯。”
顾熙接过东西后,随意问了一句:“你师兄可在?”
顾嘉瑶说道,“我让师兄去树荫下歇息,方才匆匆见了一眼,师兄就坐在树下,不会被太阳晒到。”
顾熙打消了些许的疑虑,不是他突然闻到睿王身上的气息,也不至于多问一句。
拿出尺子同炭笔,顾熙在面前的地图上比比画画。
顾熙未必是一个好军人,否则他就在军队发展了。
但是军校教导的军事战术素养,顾熙从未忘记过。
顾熙认真在地图上画线,集中了所有人的目光。
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
很少有人能抵挡顾熙此时的魅力。
唯有慕容泽时不时会看顾瑶一眼。
宁远侯示意随从扶着自己靠近顾熙,他要亲眼看看顾熙在地图上画得是什么。
文采上比不过顾熙。
他不信在军事上也不如顾熙。
当初顾熙若是在英国公身边,结果会不一样吗?
不可能!
宁远侯觉得顾熙在的话,英国公未必能突出重围。
然而顾熙在地图上画出的线条,他看不懂啊。
偏偏顾熙很是自信,不似充数一般胡乱勾画出来的。
“这是……”
“作战图。”
顾熙眼睛都没抬,专心致志画图。
“本王看看,这图能打胜仗?”
赵王凑了过来,同样看不懂,但是赵王到底领兵多年,略略琢磨出其中的滋味,“顾熙,你还真有点本事呀。”
当世能读过孙子兵法都可以称为兵法大家了。
毕竟书册无法普及,传统将门也不会把自家领兵的经验传授给外人。
慕容家以前就是军户,征战最初全凭着一股狠辣劲儿。
比他们强大没有他们狠,在乱世之中,慕容家很容易就崛起了。
随后才有陆陆续续的人投奔过来。
他们祖祖辈辈都是从军的,自然而然有些领兵的经验。
直到慕容家出了荣太子这样的奇才,才能迅速平定北方,隐隐压着南朝。
还是那句话荣太子若是活着,就没燕文帝什么事了。
当然燕文帝同样也是慕容家拔尖的人物。
他同荣太子的差别就是学霸同学神的区别。
顾熙虽然没有经历过冷兵器的战争,但他在军校学习过,退休以后时不时都关注一些军事报道。
让他真正领兵,他未必能打赢。
但是让他纸上谈兵,在场的人,包括睿王都算上,都是垃圾。
顾熙品貌风流,眸光流转,哪怕带出一丝轻蔑之色,连赵王都觉得是应该的。
他第一觉得名士孤傲的人设挺好。
是装逼利器!
“阿泽,你快来看看。”赵王果断寻找外援,招呼道:“你能看懂不?本王觉得按照他进兵方向……当初不仅不会损失惨重,还有可能捉到敌酋!”
慕容泽拳头抵着嘴唇咳嗽两声,他万万没想到顾熙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以往根据石泽的记忆,他知道顾熙很出众,不单单是徒有名士的虚名。
最近一段日子,他已经很难再看到石泽。
石泽隐隐有同他分庭抗礼的能力。
慕容泽看了地图后,先是皱眉,眉头越皱越紧,“不大可能……”
宁远侯悬着的心落下一大半,“咳咳咳咳,当年那场仗,我同父亲已经做了最好的安排,只有父亲还斤斤计较牺牲太大,连太祖同荣太子都说我们父子能突围是奇迹。”
谢大人瞥了宁远侯一眼,淡淡说道:“睿王还没下定论,宁远侯的话别说得太早了。”
赵王脑子里同样推算着,扭着腰,“难道我算错了?”
慕容泽捏紧地图,问了顾熙几个问题,顾熙侃侃而谈,手指在地图比划解释。
等到顾熙停下,慕容泽缓缓扯出个笑容,一瞬间他英俊的脸庞仿佛被阳光普照一般散发着莹玉的光圈。
“阿泽……”赵王被吓到了,要知道阿泽很少笑得如此真挚开心。
在他封王时都没有!
“困扰我多年的难题终于解开了。”
慕容泽向顾熙深深一躬,“顾先生,受我一拜。”
第一百零九十章 天才
慕容泽不是做戏,他双膝是弯曲的。
一直以来,除了郑重的场合,慕容泽对燕文帝都无需行大礼。
当朝王爷都有赞拜不名,入朝不趋的权利。
其中慕容泽更是可以带宝剑上朝。
整个大燕皇族,只有慕容泽可以。
顾熙连忙伸手扶住慕容泽的胳膊,不让他下拜。
没见到谢大人等人眼睛都快要飞出眼眶了?
顾熙手臂扶着慕容泽很稳,“王爷抬爱了,是您仔细想通的,同我关系不大。”
这倒不是顾熙谦虚,他面前的慕容泽是战争天才。
明明生在落后的年代,却能举一反三,完全掌握顾熙所说的行军方略。
顾熙曾经自负自己也算是个天才了,常常感叹生了脑子不大灵光的女儿。
但是他同石泽,以及睿王相比,就不够看了。
顾熙肚子里那点军事上的存货就几句话的功夫被睿王快掏空了。
睿王若是再继续追问下去,就不是顾熙给慕容泽讲解,而是反过来才对。
盛名之下无虚士,睿王慕容泽就是个大天才!
不仅天资极好,更善于学习,取长补短,顾熙眼角余光撇了顾嘉瑶一眼。
他默默叹了一口气,提起督促女儿的学习,说多了都是泪啊。
慕容泽比旁人聪明,还比旁人刻苦,难怪有今日的地位同成就。
不过顾熙面上一派云淡风轻,颇有隐士高人的风范。
赵王问道:“阿泽,我是不是没有算错?”
“嗯。”
慕容泽点头:“当初顾先生留在英国公身边,平定北方的最少会快五年。”
赵王狠狠拍了顾熙肩膀,欣喜又有几分遗憾,“往后本王再出征一定带上你,洗一洗你身上的书生文雅气儿,英国公的儿子就该似本王一般,大碗吃肉,大碗喝酒,享用最美丽的女人!”
“去京城后,本王带你去行宫转一圈,南朝的公主小姐都随着你挑。”
“不可,不可。”
顾熙移开肩膀,赵王说话就说话,怎么总爱动手动脚的?
赵王的手不疼,可顾熙的肩膀都被赵王拍肿了。
“我对夫人情根深种,早就答应她今生不纳二色,我不敢领王爷好意。”
“逢场作戏罢了,你媳妇也管?”
赵王不在意笑道:“没事,到时候我请陛下赏你几个干净的美人,你媳妇不会连圣旨都敢违背吧。”
“男人嘛,没本事才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
赵王挺起胸膛,尽显男人的彪悍强势,“以前你是农家子,你媳妇家里有钱,你耳根子软一点,听她的话倒也无妨,以后你就是英国公的长子,在家里你也……”
“更不能忘记夫人在我一文不名时对我的好处。”
顾熙正色说道,“倘若做英国公之子就可以不顾多年的夫妻之情,行左拥右抱之事,我宁可……是个孤儿。”
再说做农家子也不大适合。
“你?”赵王骂道:“怎么不识好歹?白瞎了你这样的好相貌!”
顾熙只有文名时就迷得京城小姐们神魂颠倒。
这次顾熙去京城,赵王都能想到京城的疯狂了。
毕竟顾熙比以前更成熟,气度也少了泡壶浮夸。
赵王不知书上写的魏晋风骨。
但是他看此时的顾熙担得起魏晋遗风。
顾熙不单单有空谈,还是有真本事的人。
无论是处理衙门的政务,还是领兵谋划都是出类拔萃的。
就冲顾熙这手画行军图的绝活,赵王都不能错过结好顾熙的机会。
顾熙潇洒拱手,“怎么能是白瞎呢?没有这张面皮,我娶不到夫人呀。”
以前他媳妇就是颜狗,现在依然如此。
当初他媳妇怎么会舍得家庭好的相亲对象,而跟了他这个穷小子?
赵王食指点着顾熙,半晌说不出话。
仿佛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以脸娶媳妇这么轻易说出口,顾熙不怕丢人?
还是说名士都是这么狂放?不拘小节?
谢大人在旁笑道:“顾熙善待糟糠之妻,证明他人品贵重,德才兼备,至于纳妾的事……人家英国公都不着急,您跟着急什么?”
“老谢。”
“您别忘了英国公夫人当年做了什么。”
谢大人似笑非笑,压低声音;“我听说顾熙这个媳妇力气也很大,不弱于英国公夫人。”
赵王彻底闭上了嘴巴,看向顾熙目光带了几分同情怜悯。
宁远侯手臂撑着书案,面色苍白,嘴角隐隐渗出几丝鲜血。
睿王可能会因为别的愿意以师之礼对待顾熙?
就算睿王对顾嘉瑶另眼相看,在军务上,慕容泽从不徇私。
顾熙有真本事!
宁远侯捂着胸口,斗大的汗珠落下,“王爷,我先回去了。”
“这张地图你拿回去仔细参详。”
慕容泽指了指地图,“看明白后写一封折子递上来,有不懂看不明白的地方,本王辉请顾先生教导你。”
宁远侯:“……”
“不仅是你,但凡听本王调派的将军都需要看懂行兵图。”
睿王一声令下,众人齐齐应喏。
赵王讪讪的问道:“阿泽,本王……就不用了吧。”
“你是否听我命令?”
“是。”
“你是王爷,是我长辈就可以不尊我的命令?”
睿王目光淡淡扫过,赵王打了个寒颤,“学本王一定好好学习。”
谁让燕文帝就相信慕容泽呢。
“王爷是不是可以出兵捉拿绑走我的人了?”
“嗯。”
慕容泽点头。
宁远侯轻声说道:“为洗刷耻辱,末将愿意带兵去捉拿匪人,何况他们一直敌视英国公,末将对他们恨之入骨,恳请王爷恩准。”
赵王笑呵呵看着。
慕容泽说道:“这次本王亲自领兵,你身体身体若是能撑住,就随着本王一起。”
宁远侯:“……区区匪患,末将一人足够,何必劳烦王爷?”
慕容泽披上战袍,迈开长腿走了出去,路过宁远侯身边,留下一句话:?“派你去,又该是无功而返了。”
赵王嗤笑一声,“我说妹夫啊,同妹妹好好过日子不好吗?儿女不孝顺吗?耍心眼儿也要分清楚对象,你还看不出顾熙已不是你能随意拿捏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好命
这句话尤其扎心宁远侯。
本来他没把顾熙当回事儿,可事实响亮给了他一巴掌。
顾熙不仅文采出众,在排兵布阵上也可以指点睿王。
慕容泽是公认的天才将领!为大燕一统天做了巨大的贡献。
燕文帝能在诸多皇子中脱颖而出,慕容泽功不可没。
能让睿王亲自领兵报复的人也就顾熙了。
顾嘉瑶小跑追上父亲,“我也想去。”
谢大人笑道:“我有一匹温顺的马给顾小姐骑。”
顾嘉瑶甜甜一笑,刚想答应下来,红五已经牵着一匹宝马走过来了。
谢大人悄悄打量已经冲出去的睿王背影,啧啧两声,“这匹马比我的好。”
“师兄呢?”
顾嘉瑶翻身上马,红五帮她把缰绳握紧,轻声说道:“石公子说店铺那边有事,他先去处理一下。”
“哦。”
顾嘉瑶有几分遗憾,策马扬鞭追上顾熙。
谢大人勒住缰绳,红五抬头,“谢大人又何指教?”
言谈中带出几分的傲气。
谁带出的人像谁的脾气。
整个大燕军方,睿王慕容泽是最傲的。
而他麾下都学了慕容泽的脾气秉性,谁都不服,只服睿王。
哪怕睿王冰冷如山,残忍弑杀。
“你们还打算隐瞒多久?”
“那是王爷的事,我只是听命保护顾小姐,让她安稳无忧。”
红五轻声说道:“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谢大人愕然片刻,缓缓点头,是啊,没什么不好的。
就是对顾嘉瑶不够友好!
睿王最近的确很少发脾气,也不会因为头疼而暴怒了。
谢大人看睿王气色是最近几年中最好的。
他显然同睿王更亲近,对顾嘉瑶也只能……谁让她倒霉呢。
被公认为倒霉的顾嘉瑶再次领教了睿王的杀伐果断,雷霆扫穴。
显然睿王领人突然袭击吓了那群匪徒一跳。
谁也没想到自己老巢会暴漏。
他们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就被擒杀。
顾熙指着其中一人冷笑,“昨儿说我只能去挖矿,让男人……就是你吧。”
一排压跪下的人中一个壮汉抬起头,顾熙风姿卓绝,袍袖飘然,犹如神仙。
顾熙在一众重甲将士的簇拥下,更显清俊伟岸。
“你……是你对不对?你没有晕过去?”
男人总算明白为何会有这么多人攻击老巢了。
这可是他们苦心经营十年的据点,耗费不少人脉同银子。
就因为他一时大意被顾熙听去了。
更要命是秘库中还有一笔银子同货物没能运送出去。
“我真后悔当时没能上了……”
男人话没说完,咽喉便中了一箭,倒地身亡。
慕容泽平静收回弓箭,淡淡吩咐:“拒不交代者,杀。”
紧接着便是四起的杀,杀,杀。
顾嘉瑶后背一阵泛凉,生长在和平时代的普通人无法适应眼下血肉横飞,草菅人命的情况。
不过,顾嘉瑶也没有为人求情的心思。
她翻身下马,走进被清扫干净的宅邸。
将所有杀戮都抛到脑后。
顾熙亲自动手狠狠揍了一顿当初绑走自己的人。
拳拳到肉,他是打了个痛快。
赵王拍手叫好,“再狠一点,对,冲着他肚子打,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不把你顾熙当回事了。”
宁远侯眸子微沉,明白顾熙虽是文弱,但是他并不是只能靠诗词文章。
他揍人同样很厉害。
更厉害得是顾熙竟然能在被绑中探听到这群叛匪的老巢!
就冲顾熙临危不乱的冷静,睿王就不会讨厌他。
慕容泽任由顾熙揍人,他从马上跳下来,仿佛无意一般走进被团团包围的宅邸。
顾嘉瑶进去好一会了。
怎么还不出来?
慕容泽进门,随从便站在门口守着。
赵王就是想进去也做不到了。
宁远侯眉头越皱越紧,心头惴惴的。
顾嘉瑶本想随意转转的,并不打算碰屋里的东西。
然而她走到一处屋前,从角落里跑出来一只灰毛老鼠,硕大肥圆,顾嘉瑶怕了,跳起冲进了屋中,慌乱摸到挂在墙上的宝剑。
“打老鼠,打老鼠。”
她叫声很响亮。
慕容泽闻讯不得加快脚步,寻声赶过来。
结果,慕容泽见到老鼠被胡乱挥舞配剑的顾嘉瑶吓跑了。
老鼠跑得特别快,仿佛背后有一只比猫还恐怖的东西追一般。
慕容泽嘴角微微翘起,“老鼠已经跑了。”
“啊。”
顾嘉瑶慢慢张开眼睛,再没见到老鼠后,脸一红。
不怪她害怕。
毕竟她也没见过老鼠啊。
顾嘉瑶勉强维持着镇定,看了看手中的配剑,着急掩饰罪证一般把配剑重新挂在墙上。
卡巴一声。
顾嘉瑶下意识向后跳去,慕容泽抢步上前,稳住她的身体,并把她当在身后。
慕容泽不知是不是下意识的反应,还是石泽作祟。
悬挂配剑的墙壁裂开一个大洞,黑漆漆的,卷起凉风扑面而来。
“密道?暗室?”
顾嘉瑶从慕容泽身后探出脑袋,向黑洞张望,“我觉得里面应该埋了东西,就是金银珠宝什么的。”
看起来不似藏人的。
慕容泽神色冷峻,转身拉着顾嘉瑶出门。
顾嘉瑶甩掉他捏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你松开我。”
慕容泽知道她皮肤娇嫩,不敢太用力,顾嘉瑶顺利甩开慕容泽。
“我这也算是为王爷立功了吧,无论里面有什么东西,都……都算我爹一份功劳,如何?”
她巧笑嫣然,眼眸波光流转,俏丽绝俗。
慕容泽本想拒绝,可话到嘴边,说道:“论功行赏,你父亲当居首功。”
紧接着慕容泽又解释了一句,“本王并非徇私。”
“我知道王爷一向是赏罚分明的。”
顾嘉瑶心满意足,“我爹现在需要这份功劳,多谢王爷秉公处置,没有偏袒宁远侯。”
徇私也该对宁远侯,毕竟睿王在私交上还要叫宁远侯一声姨夫呢。
顾嘉瑶对睿王能做到公正,已经很满意了。
“我不打扰王爷办正事,去找我爹啦。”
她快速转身,微微提起裙摆跑开。
慕容泽抿了抿嘴角,曾经握着她胳膊的手心隐隐发烫。
从密室中,睿王挖出了好几箱子银子,以及还没运送出去的火药。
第一百九十二章 敲竹杠
一排十来口箱子摆放得整整齐齐。
搬运箱子的人掀开了盖子。
金银明晃晃亮在众人眼前。
宁远侯眼前一黑,这是什么命啊。
藏得这么严实的银子竟然被挖了出来。
“这一箱子银子归你所有。”
慕容泽淡淡吩咐,“本王让随从帮你抬回去,今日为你请功的折子会送去京城,陛下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臣。”
谢大人赶忙说道:“是极,陛下极为重视人才,你的功劳不会因旁人的非议而抹杀。”
“银子是不是……有点多?”
顾熙盯着一箱子银子发愣了好一会儿,扯起嘴角:“不怕王爷笑话,我从未见过整箱的银子,也没赚过这么多的银钱。”
“可不是没见过,以前你都靠媳妇养的。”
赵王在旁揶揄。
顾熙耳朵微微泛红,“以前我除了书卷之外,把一切都不放在眼里,只有空谈同诗书,后来遭受喊冤入狱,妻女无依,在牢房中,我才醒悟过来,银子可以买很多东西。”
“空谈也不能治国,书卷上的圣人之言也需要为官去实践。”
“咳咳。”
顾嘉瑶悄悄拽了顾熙衣袖,别一时激动崩了人设。
顾熙不动声色侃侃而谈,自己的转变也得有个合理的理由。
毕竟明明很在意银子的顾熙真的很难拒绝这么多银子,装作目下无尘的清高样子。
顾熙很俗气,一点都不介意旁人用银子砸晕自己。
“娶妻生子不是让她们陪我受苦,连妻女都无法养活,又何谈治国。”
顾熙袍袖翻滚,向睿王拱手,“我领了王爷的赏银。”
谢大人欣慰笑笑,方才他还真怕顾熙因为银子拂袖而去。
宁远侯低垂眼睑,自从换子真相曝光后,他一直都隐隐有一股压迫感。
如今,他感到窒息,仿佛属于他的东西越来越远,任由他如何使劲去抓,去握。
他手中的东西如同流沙一般渐少。
顾熙,他是压不住了,更无法阻止顾熙入京。
顾家老宅那群人无法牵制顾熙。
宁远侯没想到顾熙同老宅掰扯的干干净净,算得清清楚楚。
顾熙弯腰从箱子里拿出十几锭白银,递给宁远侯,“劳烦侯爷代替我转交给老爷子,他辛苦养大的儿子总算能亲手赚钱了,银子不多,远远比不上宁远侯给老爷子的孝顺,但终究是我的一片心意。”
“你可以亲自交给他,也让他高兴高兴。”
宁远侯真诚建议。
“破镜即便重圆,依然有裂痕存在。”
顾熙坦荡磊落,耿直说道:“我对老爷子老太太并无恶感,却不想再同顾家其余人牵扯上,离着远一些,矛盾就少,他们也可以安心依靠宁远侯。”
“不见,不是不孝,而是对二老更好,不让他们为难。”
顾熙眸子清澈,“宁远侯也是当事人之一,当明白我的心境,以后你对英国公夫妻也会如此,远远看着,各自安好。”
宁远侯嘴唇动了动,不,他不想!
是他要求太多?
“顾老大媳妇谋害公爹的罪不小,宁远侯当早做决断,保住顾家的门风。”
顾熙仿佛很为宁远侯考量,“毕竟你以后的名字是要列在顾家族谱上的,令爱是公主之女,听闻贤淑端庄,可别被此事拖累了名声。”
“瑶瑶,咱们回家去。”
顾熙再次中伤宁远侯,心头畅快不少。
就是没有一击毙命的证据同把握,否则他还容得宁远侯在自己面前?
两边既然不能各自安好,无法善了。
他顾熙也不是怕事的,公主驸马又如何?
“哎。”
顾嘉瑶笑容灿烂,随着顾熙骑马离去。
慕容泽眸子闪了闪,翻身上马,扬鞭远去。
银子自有人给顾熙送去。
“老谢,我怎么觉得阿泽越来越忙?”
赵王一肚子疑问,“你没觉得阿泽好似……好似变了?”
谢大人说道:“睿王爷气色更好,陛下同两宫太后才能安心。”
赵王若有所思点头,阿泽忙是忙了点,但是脾气也比往日好。
话也比往日多了。
见到精神百倍的慕容泽,皇兄都能多喝几杯呢。
“爹你先走,我再去睿王驻地转一圈。”
顾嘉瑶说道:“我怕师兄忙完了铺子的事后,又傻傻的等在原地。”
莫名顾嘉瑶对石泽有一分的亏欠。
顾熙点头应允。
睿王显然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可石泽把顾嘉瑶放到心尖上。
以后的事……顾熙苦笑,受苦左右为难还是顾嘉瑶!
睿王驻地,石泽站在辕门外。
顾嘉瑶飞驰而来,看到他身上已被汗水湿透,心都快化了。
听见马蹄声,石泽回头,看清楚马背上的人后,迎着飞驰的骏马,他迈开大步跑过去。
顾嘉瑶下意识伸出手,石泽抓住了她的手,细腰一扭,他直接飞身上马,坐在了顾嘉瑶身后。
她的发丝吹过他的脸颊,鼻尖缠绕着淡淡的香味。
石泽缓缓咧开嘴,大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来接我回家。”
他再次赌赢了!
顾嘉瑶后背靠着他的胸口,心跳同他的心跳仿佛重合,一股安心宁静的感觉弥漫全身。
同师兄在一起是最舒服的。
顾嘉瑶轻笑:“我爹发了一笔横财,我们回去狠狠敲他一笔,师兄想买的笔墨纸砚都可以让我爹出银子。”
“每次我都算着我爹的私房钱攒得差不多了,便管他要这要那。”
石泽不敢去扣住近在咫尺柔韧腰肢,双手紧紧扒着马鞍,连忙表忠心:“我从来不攒私房钱。”
“话别说得太满哦。”
顾嘉瑶笑道:“这也是乐趣情趣之一,只要不是用银子去嫖赌,我娘其实并不介意父亲身上带着银子的。”
毕竟拿不出银子的男人太丢脸了。
顾嘉瑶颇为遗憾全家搬去京城,路途遥远,无法带太多的东西。
不过,石泽留下备考,顾嘉瑶想着把一切都安置妥当了,绝不能让考生石泽为吃喝分心。
“回家后,你就夸我爹厉害,敲竹杠的事让我来做。”
“好,我听师妹的。”
石泽悄悄靠近,“一切都听你的。”
他无法感知到慕容泽,但是他隐隐觉察到慕容泽的转变,渐渐威胁到了石泽。
第一百九十三章 石泽的机遇
睿王为顾熙请功的折子连同缴获的金银先于他们一步送去京城。
当然金银是慢一点的。
可是请功的折子却走了送战报的渠道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京城。
被擒杀的匪患中有不少都同南朝复国余孽勾结,得到南朝残余势力的支持。
火药等物就是匪患运去群岛南朝的物资。
毕竟群岛上的南朝势力并没有睿王重视火药!
此事往小了说,只是顾熙同英国公宿仇的恩怨。
往大了说,顾熙还没入京城,朝拜燕文帝,他已经重创了南朝残余势力。
这是有军功的节奏。
宁远侯回到赵王府,进门后,便呕出一口嫣红的鲜血。
原本的病情也因为郁结的心思而更加沉重。
他病体沉疴,躺在床上,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莫非顾熙运气就这么好?
不仅躲过暗招,反而越来越有名望。
甚至顾熙也因为这段日子的经历,不再似过去只追求风骨风度,而不办实事,不屑为官了。
“侯爷,学生观顾熙言行,他并非寻常的名士狂生。”
幕僚打扮的半老头子轻声说道:“这些年的蛰伏,顾熙没准是在养望,等待最好的时机。”
宁远侯神色倦怠,眸子暗淡了几分,“罢了,他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只要别再牵连本侯就好。”
以前他过于轻视顾熙,不够谨慎,这才让顾熙逆风翻盘。
“如今本侯最担心是睿王……”
宁远侯语气凝重,“睿王对顾嘉瑶,同他对其余闺秀小姐们都是不一样的。”
“侯爷。”
幕僚轻声说道:“属下倒是认为睿王性情冷傲,也是一个有大毅力大志气的人,即便一时对顾家小姐多看几眼,不过就是青春年少的暧昧罢了,睿王并不会因为顾小姐就护着顾熙。”
“你们不懂啊。”
宁远侯本也不信一个男子因情所伤。
偏偏慕容家还真出了这样的人。
荣太子突然病逝?
呵呵。
这等皇家秘闻,宁远侯知道得也不多,也不敢往外说。
“本侯倒是希望睿王尽快回京去,也不指望顾熙延迟入京了。”
宁远侯无奈说道:“吩咐本侯的人一路护送顾熙,任何人不准轻举妄动。”
“此时顾熙再出意外的话,本侯就真得说不清楚了。”
明显睿王打算同顾熙一起入京。
“侯爷,属下听说顾小姐同顾熙的学生叫石泽的同进同出,极是亲近。”
“顾熙会准许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娶走自己的女儿?”
宁远侯也是有女儿的人,还不曾似顾熙一般表现得很宠爱女儿。
他都不会选石泽为女婿!
“除非顾熙脑子傻了,才会答应这门婚事,没准石泽就是让睿王着急,更加在意顾嘉瑶的工具。”
“可这工具若是有了野心呢?”
幕僚眼珠一转,“现在石泽一无所有,属下也派人打听过,他性情憨厚,极是善良,时常帮助遇难的人,据说他碰见顾小姐也是因为在码头代人受过。”
宁远侯嗤笑一声,“那就更不可能了,石泽根本没可能娶到顾嘉瑶!顾熙再蠢也不会把女儿嫁给一个烂好人。”
“属下认为不如给石泽增加好处,他有了功名地位,自然会追求顾小姐,倒时候顾熙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一旦石泽知道顾熙只是把自己当作吸引睿王殿下的工具,已经有了一定地位的人闹事也会引起更多人的侧目,无需侯爷您动手,自有人撕开顾熙虚伪的面具。”
幕僚侃侃而谈,“您只需要付出一点点对石泽的提携之恩,就能换得一场好戏。”
宁远侯沉吟,“石泽他……”
“石泽现在性情憨厚,是因为他一无所有,越是这样的人,有了地位后才越膨胀,越容易仇视算计自己的人。”
“可顾熙夫妻到底对他有教导之恩啊。”
宁远侯脑里勾画出石泽憨厚的模样,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难道他还要耗费人脉为顾熙的女婿人选铺路?
幕僚继续说道:“即便石泽是个感恩的,有了地位功名之后,他迎娶顾小姐不是更有把握。”
“侯爷不会认为石泽有朝一日能同睿王殿下抗衡吧。”
幕僚也是北地的人,见惯了慕容泽如同长虹一般冠绝大燕皇室。
哪怕慕容泽当日同荣太子争吵,在马背上比拼,他也仅仅是被教训两句。
连紧闭反省都不用。
可是大燕皇族的其他子弟,就算是赵王当初对荣太子不敬,那都是会被重罚的。
“而且睿王殿下眼里不揉沙子,怎会惦记已经成为别人妻的女子?”
“侯爷,睿王殿下洁身自好,从没同女子厮混,更不会似赵王不忌讳女子是否嫁过人。”
幕僚轻笑,“两宫太后同陛下都不会准许睿王痴迷臣妻的,他们不会认为睿王殿下有错,只会嫌弃勾引睿王殿下的女子,说不得直接一碗汤药就赐下了,到时候顾熙也得灰溜溜滚出京城去。”
宁远侯暗淡的眸子突然亮了起来。
以前他只是不愤顾熙好命是英国公的亲生儿子。
如今,顾熙展露才敢之后,宁远侯对顾熙更多是忌惮。
他不愿意成为顾熙的陪衬。
如同今日一般,被赵王说顾熙当初在英国公身边比自己更有用。
他同顾熙就如同阴阳两面,无法共存。
宁远侯撑起身体,淡淡说道:“本侯有爱才之心,石泽是顾熙的爱徒,是个可造之材,本侯愿意送他一场荣华富贵。”
“侯爷英明,属下明白了。”
幕僚暗暗得意,自诩为宁远侯献上了好计策。
石泽的科举仕途极是顺利,没有任何人在其中设置障碍。
顾嘉瑶一直很紧张宁远侯因为对付不了父亲就迁怒石泽。
她自己就写过在科举考试中陷害考生的桥段。
“师兄,你有没有认真听?”
顾嘉瑶推开石泽送到自己嘴边的果子,“我为你犯愁,你自己却跟个没事人似的,宁远侯他们整治你还不容易?小心他们坏了你的名声。”
石泽憨厚一笑,坚持把果子再次送到顾嘉瑶唇边,直到她张嘴吃下,说道:“尽管让他放马过来!”
第一百九十四章 打消怀疑的顾熙
“你倒是挺有信心!还放马过来?当你是将军骑马出征?”
顾嘉瑶吞咽果子,一抹薄怒挂在俏丽的脸上,脸颊红晕,眸光明亮,更添几分魅色。
亦喜亦怒总是情。
石泽耳朵有点热,方才他的手指碰到了柔软的嘴唇,心跳特别快。
红晕从他耳朵蔓延到整张脸,石泽如同燃烧了一般,有使不完的力气。
什么算计?
什么理智?
石泽直接站起身,“我有点热,先去外面待一会儿。”
走出门,凉风拂过脸颊,石泽脑子出了倾慕女子的粉红泡泡之外,恢复了一丝理智。
隔着一扇门,他无需直接面对顾嘉瑶。
“我纵然不如睿王骑**湛,但也不是不敢一战。”
“……”
顾嘉瑶很无语,最近师兄有点飘啊。
同以前的憨厚形象不大一样。
当然他性情一样善良淳厚,许是读书多了,再加上帮着蒋氏处理生意,接触的人多,也不再似以往混在社会的底层,石泽有了明显的变化。
他更有自信,面对身份地位高的人也更从容。
再也不是以前他见到监工都紧张的石泽。
顾嘉瑶欣慰他的改变,也更喜欢此时的石泽。
码头上的扛麻袋的石泽让顾嘉瑶同情。
自信有风度的石泽才是让她喜欢的人。
不过,石泽激动了就爱劈柴。
庭院中,传来砰砰砰的砍柴声。
顾嘉瑶端着茶盏站在窗前,望着挥动胳膊劈柴,他精瘦的腰身,修长大腿,肌肉线条,标准的男模身材。
她有坐在秀场看秀的感觉。
汗水顺着石泽英俊的脸颊流下,没入衣领之中。
顾嘉瑶珉了口茶水,按赞一声,真是可爱。
“这是在瑶瑶那里受了刺激?”
一旁的厢房,蒋氏同顾熙两人也向庭院张望,两人脸上都带着轻松惬意的笑容。
显得对石泽很满意。
蒋氏嗔了顾熙一眼,“你都教了他什么?我记得以前,我没收你送的围巾,你也在知情点劈了一夜的柴火。”
“你被叫去相亲,我还在山丘上站了一天等你呢。”
顾熙在石泽身上看到昔日的自己,冲动,青春,懵懂。
为倾慕的女子总做犯傻的事。
石泽现在挥汗如雨,心里却是甜蜜蜜的。
蒋氏捏了顾熙一把,“我不让你着急,你会直接说出来?”
“同你说个有趣的事。”
顾熙压低声音,“昨我碰见睿王殿下,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隐隐觉得睿王和阿泽有点神似。”
“你糊涂了?睿王怎么可能同阿泽神似?”
“你还记得那个整容的逃犯吗?”
顾熙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只是一个照面,我就觉得在我面前文质彬彬的人分外眼熟,你们都说他是知名教授,发表过多少的论文,不可能是穷凶极恶的人。”
蒋氏想起轰动一时的案子。
顾熙说道:“最后头发比对,指纹比对是一个人,当时我顶住多少的压力?有多少人都同我说,是我判断错误?让我向他道歉?”
“睿王同阿泽?”蒋氏摇摆不定,毕竟丈夫以前的战绩太过彪悍。
顾嘉瑶当时年幼不知道这些事,同他一起经历的蒋氏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是一个人。”
顾熙说道:“这次应该是我看错了,睿王的举止习惯和石泽完全不一样。”
他指着外面的劈柴人,“你能相信睿王殿下会因为咱闺女就做这事?”
蒋氏摇头,“不是更好,咱们把瑶瑶交给石泽也能更放心。”
顾熙笑道:“阿泽很好,睿王……啧啧,咱们可不敢脱底,以咱们的心机可玩不过他们。”
“的确如此,以前我看那些宫斗剧都头疼,身临其境只怕更凶险,毕竟电视剧都是当代的人杜撰写出来的。”
蒋氏心有余悸,“可我们却真真正正生活在宫斗剧的时代,接触的人也都是纯正的古人。”
“就说宁远侯吧,不是你以前学的本事,以及运气好,咱们一家怕是早就被他算计死了,哪还有进京的机会?可就算你受了苦,也没抓到宁远侯的罪证。”
蒋氏叹了一口气,顾熙扯起嘴角,“等我入京,他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到底他是皇上的妹夫,比皇上更亲近。”
蒋氏对此很在意,顾熙说道:“在皇家,亲生父子自相残杀的事还少吗?被皇上诛杀的公主驸马不在少数。当今皇上重视睿王,我估摸他对这个嫡亲的妹夫也就那么回事。”
“驸马犯事被贬被杀,公主自然会另外选驸马。”
顾熙一派坦然,“最近我读了不少存放在书房中的史书,有不少书卷都落灰了,原来的人很少翻看。”
原主的时间都用来练习书画。
好不容易把书画同名士气度练到满级,白白便宜了顾熙。
掌握满级的书画技能,顾熙只能使出六七分来,毕竟不是自己练出来的,还是有所欠缺。
不过应付一般的文会足够了。
顾熙轻声说道:“我隐隐找到不崩人设却能升官发财的道路,以后我许是能不再被人设所束缚,也不用依靠阿泽这个外挂。”
“嗯?”蒋氏面露惊喜,“真的?”
顾熙维持人设是最难也是最为痛苦的。
相反蒋氏同顾嘉瑶轻松许多,也不容易崩人设。
顾熙意味深长说道:“名士是什么?空谈能救国?”
他还需要小心翼翼实验,不过有方向总是好事。
顾熙不想自己的命运莫名其妙被人设影响。
他并非坐以待毙的人。
“大少爷,府上的东西都归拢得差不多了,您不如去问问睿王何时启程?”
顾大管家当然看到了石泽,这小伙子真精神,看他劈柴的力度……他眸子睁大。
大少爷夫妻不是寻常人,孙小姐不是一般的闺秀,连大奶奶捡回来的徒弟都很有练武的天赋。
这精准的劈柴手段可不是谁能做到的。
没准石少爷也有功夫的。
“明日我去见睿王,后日启程去京城。”
“好勒,国公爷一准去城门口等大少爷。”
顾大总管语调轻快,“我盼着国公爷能早日见到大少爷。”
无论顾熙纠正多少次,依然摆脱不了大少爷的尊称。
顾熙同蒋氏无奈一笑,大少爷叫得他有霸道总裁的即视感,显得他很年轻呀。
第一百九十五章 正式定亲
顾大总管忙里忙外指挥人装箱笼。
蒋氏也不管他,只是把自己要带走的物什搬出来,让顾大总管安排人装车。
物什一摆出来,顾大总管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蒋氏的目光带着几分敬佩。
据说蒋家前一阵子已经不行了,差点被负债压死。
这才多久啊,蒋氏又拿出了不少的物什,还都是北地很少见的珍贵物什。
比如珍珠,比如珊瑚等等。
寻常的不少见,蒋氏都是真品。
大奶奶有钱啊。
顾大总管对蒋氏高看了一眼。
国公爷虽然不缺钱,但是也是看重银子的,毕竟草莽走出来的人都是爱财的。
“这是什么?”
顾大总管对尚未完成的纺纱工具很是好奇,顾嘉瑶盖上了箱子,“好东西,一本万利,得名得利的好东西。”
“宁可把这些东西都丢了,这东西也不能有半分的损失。”
顾嘉瑶语气特别严肃,显出她不是说笑。
顾大总管连连点头,答应派人一路看护。
顾熙的研究还没有完成,可燕文帝召见顾熙不能耽搁,只能把半成品带上了。
顾熙即将离开广州的消息传开之后,仰慕顾熙的人纷纷上门送仪程。
任谁都看出顾熙前途不可限量,送礼的人很多。
蒋二爷更是带着重礼上门。
蒋氏说让他先安排好在广州的生意后,再去京城一趟。
到时候纺纱工具基本已经改良成功了。
这笔大额买卖自然不能少了蒋二爷。
“师兄留在广州备考,二舅舅多多关照他。”
“是阿泽啊,这话瑶瑶你不说,我也不会无视他,姐姐姐夫放心,我把阿泽当成亲儿子一般看待。”
蒋二爷笑呵呵的,和离之后,他整个人都放松了,再不用为总是拖后腿的妻女烦恼。
他带着长子发展生意,借着顾熙的名,如今生意做得是风生水起,迈入了一个新阶段。
而以前总是不懂瞎指挥的大哥蒋大爷最近修身养性,效仿顾熙完字画,附庸风雅,很少再插手生意上的事了。
横竖蒋大爷是没钱就去账房拿,蒋二爷反而心甘情愿捧着他。
他们兄弟的感情比往日更好。
蒋大爷好享受,蒋二爷享受做生意赚钱的乐趣,如今这样的相处模式,彼此都满意,彼此都很欢喜。
甚至蒋大爷还觉得自己太占便宜了,对继母蒋老太太都多几分孝敬。
蒋家一派和睦,蒋老太太被蒋二爷吓唬一通后,虽然做不到太过公正,但也不会再想着争权夺利。
毕竟蒋大爷是族长,管事赚钱的人是她儿子,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当然蒋二爷知晓一切都因为蒋氏的存在,因为顾熙的未来可期的前程富贵。
而顾熙想在仕途上走得更稳更高,也少不了背后银子上的支持!
再没有比亲眷更可信的。
蒋二爷想走出广州,做闻名天下的大商贾同样离不开朝廷高官的支持。
利益甚至比血脉亲情使得彼此的联系更稳固。
“大姐眼光真好,阿泽不仅读书好,也是个做生意的好料子。”
蒋二爷并非无脑吹捧石泽,“别看他相貌憨厚,看着老实,同人谈生意精明干练,是个不吃亏的,偏偏一起去见人,他容易得到旁人的信任。”
以前他就动过先把蒋璃定给石泽的心思,现在已经迟了。
石泽以后追随顾熙的脚步迈入仕途。
就冲外甥女偶尔看向石泽目光中的情分,就不是只顾眼前利益好处的蒋璃能比的。
蒋氏抿了抿发鬓,石泽憨厚站在自己身边,她有养了一个优秀儿子的得意。
石泽的确很容易让人心疼,让人相信他。
“他的资历还是浅,见得世面也少,还需要磨砺。”
蒋氏说道:“不过我走之后,留下的生意都会交给他打理,以后他去了京城,一边读书准备乡试,一边也是要帮我打理庶务。”
“谁让我只养了一个懒散的丫头?”
蒋氏笑嗔了顾嘉瑶一眼,“也只能依靠阿泽了。”
石泽秀才都不是,蒋氏已经在说乡试了,蒋二爷知晓这次石泽是必中的。
那些考到老还是个童生以及没摸到秀才门到读书人听到这话怕是要气吐血。
秀才并不好考。
蒋二爷笑道:“我倒是觉得外甥女命好,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享福,大姐已经把她后半辈子都安排好了,何况瑶瑶也不是不懂事的人,拎得清,眼界也高,关键时候更靠得住,是个做贵妇的。”
“琳姐儿她们也都是瑶瑶劝着帮衬才有今日的。”
“对了,琳姐儿昨日同娄将军正式交换了更贴。”
蒋二爷感叹:“太夫人亲自登门求娶,大哥这才点头答应。因知晓大姐忙着大姐夫的事,就没让大姐回去。”
“我以为琳表姐还会再等等,娄将军不是没被睿王放出来?”
“患难见真情,琳姐儿说,她愿意此时定亲,太夫人大为感动,再加上以前太夫人对不住琳姐儿,以后她们婆媳的关系也更和睦。”
“这倒也是,琳表姐温柔善良,不是借着恩情就惹就狂妄的人。只要太夫人真心对她好,她就是最孝顺懂事的儿媳妇。”
顾嘉瑶嘴角勾起,不知卷走将军府银子的表小姐知道定亲的事,会不会气吐血!
此时正式定亲也有好处,娄将军再遇见表妹的纠缠,就可以下狠手了。
“听说娄将军也是随睿王进京,他们的婚礼只能在京城办了,大哥的意思是让琳姐儿在……”
蒋二爷改口道:“在大姐家出嫁。”
他可不敢说在英国公府!
蒋氏点头,“她在京城就我这么一个亲人,我亲自操办她的婚事,自然也可在我家出阁,娄将军现在是戴罪之身,不过我打听了一些消息,他依然受睿王殿下的看重,以后有得是戴罪立功的机会,除了他岁数大点,其余的条件足以般配琳姐儿。”
“年岁长的人一些更懂得疼妻子,娄将军倾慕琳姐儿,这是一门好亲事。”
蒋二爷说道:“我一直认为娄将军很好,是蒋家的女儿高攀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慕容泽有病
蒋琳有福气嫁给娄将军,顾嘉瑶有石泽相伴,青梅竹马,情分更深,以后嫁给石泽,自然水到渠成,幸福平顺。
蒋二爷有点委屈,石泽是蒋氏挑出来的。
娄将军最先可是他给蒋璃选的。
倘若他早早同妻子和离,也许现在嫁给娄将军就是蒋璃了。
也不至于后来蒋璃又反悔,算计蒋琳,差点弄得蒋家四分五裂。
娶个好媳妇太重要了。
他这次续弦一定选个贤惠有眼界的,漂亮不漂亮的,已经不重要了。
蒋二爷吃够了被妻子坑的亏。
“你可不能这么想,是我们琳姐儿不介意娄将军年岁大,他们之间不存在谁高攀了,以后你这个做叔叔的,在娄将军面前也挺起腰杆子,琳姐儿的婆婆倘若端着架子无故给她难堪,你就带人上门去讨个说法,嫁出去的女儿,娘家依然是她的靠山。”
蒋氏气势十足:“蒋家是有底气的。”
“到时候我同大姐一起去给琳姐儿撑腰。”
蒋二爷笑道:“不过我看太夫人对琳姐儿的亲热劲,怕是不会为难她,何况琳姐儿性情柔软却也是个能拎得清的,娄将军又疼她,未必会亏待了琳姐儿。”
顾嘉瑶接口:“二舅舅这话在理,琳表姐外柔内刚,处事妥帖,将军府再复杂,她也能理顺了。”
“在我这些表姐中,琳表姐会是过得最好的一个。”
蒋二爷微愣,没想到顾嘉瑶对蒋琳的评价这么高。
一直以来,在蒋家小姐中,蒋琳的存在感是最弱的。
顾嘉瑶对蒋琳婚后幸福的信心许是比蒋琳自己更充足。
蒋氏话题一转,同蒋二爷说起生意上的安排。
石泽时不时的说上几句。
顾嘉瑶竖着耳朵认真听着,认真工作的男人的确最帅气。
石泽提到打折促销等等出货的手段,听得顾嘉瑶都以为石泽也是穿越来的。
他若是换上现代衣服,出入高级会所,即便做不了霸道总裁,也是一位精英。
毕竟石泽身上永远不会出现那股霸气强势,却让人信服。
蒋氏很欣慰,压低声音同顾嘉瑶说道:“阿泽举一反三的能力太强了,我不用多说,起一个头,他就可以把计划进行下去。”
“难怪你爹怀疑阿泽的孤儿身份。”
正侃侃而谈的石泽耳朵动了动,心跳加快,他已经引起怀疑了?
顾嘉瑶说道:“我爹不是说他是天才吗?师兄就是出身差点而已,智商情商都很高的。”
蒋氏点头:“后来你爹就说咱们运气好了。”
石泽总算放下了心事。
顾熙听到仆从回报,说道:“瑶瑶同我去一趟睿王大营。”
“怎么?”
蒋氏问道:“又出事了?”
“睿王派人来说,是赵小姐的海船偷运火药的案子。”
“我就不去了,更不想见赵小姐。”
顾嘉瑶瞄着脸色显得依然很僵硬的石泽,“反正睿王也不会重重的处置赵小姐,不过是高高抬起,轻轻放下,赵小姐还是很能为睿王赚银子的。”
“听说赵小姐一直倾慕睿王殿下,以睿王府……女主人自居。”
蒋二爷后背一紧,莫名一阵阵的冷意,“听来的消息,做不得准的,睿王娶王妃必是名门贵女,不过都说赵小姐预定了侧妃……”
石泽嘴角微扬,“侧妃?这话我也听到过呢,府城都传遍了。”
顾嘉瑶暗暗翻了个白眼,这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师兄心眼真小,还学会吃醋了。
顾熙说道:“睿王的婚事不是咱们能议论的,不过睿王应该看不上赵小姐,而且这世上怕是连皇上都无法勉强他娶正妃,他娶妻纳妾全凭自己心意,谁也勉强不得,更不会因为谁钟情他,更倾慕他,他就娶谁。”
顾大总管眸光闪烁,“大少爷比追随王爷多年的人看得都透。”
京城多少勋贵都没顾熙看得明白,做着把自家女儿嫁给睿王的美梦。
勋贵重臣小姐们拼命讨好两宫太后就是瞄准了睿王妃的宝座。
都等着太后娘娘赐婚呢。
顾熙笑而不语,显得高深莫测。
在看人上,顾熙还会有自信的。
毕竟他也是研究过犯罪心理学的人。
又有理科生的细心,顾熙不觉得世上有人能勉强慕容泽。
而且顾熙还有一句话没说,慕容泽看起来就不似正常人。
他有病!
不是心理有病!
就是脑子有病!
顾大总管越发认可顾熙,大小姐同大少爷同父同母,以后互相扶助,大小姐在后宫的日子会更好过。
而英国公一脉必然重新进入朝廷的核心圈子。
“瑶瑶不去也好,我自己去看一眼。”
顾熙也没勉强顾嘉瑶,不再怀疑石泽之后,他也就不试探石泽了。
“大少爷,我陪着您一起去。”
顾大总管跟上顾熙,“以后您去哪,我都跟着,您可不能再发生意外了。”
他的手臂虽是废了,不过还是有点功夫的。
石泽按着太阳穴,顾嘉瑶问道:“师兄不舒服?”
“没事。”
石泽打起精神,却被顾嘉瑶拽着出了房门,嗔怪道:“你读书刻苦也要顾着身体啊,昨夜,我睡觉前还看你屋里的灯亮着,你就是不肯听话,对自己要求太高,能中秀才不就好了?”
“不……”
他是睡不着。
以前只有精疲力尽才能睡一会儿。
所以他才会选择去码头卖苦力。
遇见顾嘉瑶后,他不用卖力每日也能睡两个时辰。
但是最近几日,他再度失眠了。
这是慕容泽的报复同警告!
石泽望着顾嘉瑶,轻声说道:“我得出门一趟,书店有几卷新的讲义。”
“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
石泽阻止:“师妹想吃什么零嘴?我买给你吃。”
顾嘉瑶暗暗捏了捏手腕,忧伤说道:“我感觉最近……有点胖了,哎,我怎么就谈不上干吃不胖的体质呢?”
她可不想再为了减肥挥汗如雨了。
还是尽量控制。
石泽不解说道:“?你胖?我能背着你跑十里路。”
直男的思维!
顾嘉瑶勉强一笑,“你快去选书吧,千万别给我带零嘴,我受不住诱惑的,记得对我好,就要时刻提醒我戒吃。”
石泽:“……”
第一百九十七章 重罚
石泽可不认戒吃是对顾嘉瑶好。
偶尔石泽弄不懂顾嘉瑶,明明很喜欢品尝美食,却又自虐一般不敢多吃。
顾嘉瑶身姿窈窕,削肩细腰,婷婷玉立。
当世人反而喜欢丰满一点的女孩子,显得有福气。
石泽笑道:“我不嫌弃师妹,西城的点心,南城的干果,我都给你买。”
顾嘉瑶果然纠结了,吃着干果,翻看最近流行的话本,享受暖阳,的确是很好的享受。
她又不是有血海深仇,或是含恨重生。
家里和睦,没有姨娘庶出姐妹掣肘,父母疼爱且精明干练,任何事都无需顾嘉瑶操心。
她除了享受之外,无需多有追求。
世面上了流行的话本不少都是赵小姐授意写出来的,还算合乎顾嘉瑶的胃口。
无需为赚钱发愁后,顾嘉瑶觉得享受赵小姐带来的福利很不错。
“阿泽呢?”
顾熙出门前随口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方才你们不是还在一起?”
顾嘉瑶悠闲说道:“他去给我买零嘴了。”
话语中满是得意。
顾熙笑骂一句,“你就会欺负老实的阿泽。”
石泽也宠女儿,顾熙自然也是开心。
顾嘉瑶说道:“等您回来,给我好好说说睿王殿下如何处置赵小姐,我倒是不希望她太惨了,毕竟旁人可是写不出我喜欢的话本。”
顾熙无奈叹息,有些人天生就是享受命儿,比如顾嘉瑶。
赵小姐带来不少好东西,却便宜了顾嘉瑶。
夕阳西垂,顾嘉瑶躺在美人塌上睡得正熟,石泽蹑手蹑脚把点心零嘴放好,从地上捡起话本,看到名字后,眼里闪过极快的嫌弃。
很快石泽又开心起来,因为这些话本的梗概大约都是以慕容泽为蓝本的。
按照师妹的说法,赵小姐写给慕容泽的情书。
顾嘉瑶看得津津有味,自然对慕容泽没任何的念头。
石泽再次弯腰将滑落到地上的薄被盖在顾嘉瑶身上,凝视她如同海棠一般的睡颜,缓缓勾起嘴角。
“呜呜。”
顾嘉瑶猛然睁开,毫无焦距的双眸很快恢复了清明。
“师妹。”
“……”
顾嘉瑶完全对石泽没有半分的反应。
石泽心头一紧,“做噩梦了?”
“噩梦?!是挺可怕的。”
顾嘉瑶喃喃自语,盯着石泽看了半晌。
“瑶瑶,我回来了。”
顾熙直接推门而入,“我同你说,睿王殿下并没姑息赵小姐,剥夺了赵家出海的资格,所有涉嫌走私的人都被重重的处罚,赵家扔出赵公子认罪,赵小姐被睿王派人痛斥一顿……”
顾嘉瑶鼻子动了动,“你一身的酒气,同睿王喝酒了?”
“不仅有睿王,还有赵王,以及谢大人。”
顾熙摸了摸鼻子,轻笑:“小酌了几杯,睿王的酒特别好,我离开之前,睿王还同谢大人说回京的安排,我是看他们谈论正事,不好插嘴,才告辞的。”
“没喝个痛快,您一定很遗憾吧。”
“那是……”
顾熙感到后背一紧,改口说道:“美酒虽好,不能贪杯哦。”
石泽眼见着英俊潇洒的师丈转身,嬉皮笑脸迎上师傅,伏低做小哄着蒋氏开心。
难怪师丈偶尔教他,会哄妻子的丈夫才是好男人。
在妻子面前,丈夫不需要端着架子。
顾嘉瑶按着太阳穴,听着父母熟悉的对话,觉得自己做得那个梦太过荒唐。
在梦中她竟然一手师兄,一手睿王,更恐怖是两人还逐渐融合。
她要求专一忠贞,自然也会对爱人如此。
没见她已经尽量疏远睿王?
难道在她潜意识里……不,顾嘉瑶坚决摇头,绝不能做劈腿的渣女!
回京的路上,顾嘉瑶暗暗决定自己还是装病,少同睿王碰面。
*****
赵家愁容惨淡,往日赵家子弟对赵小姐有多奉承巴结,此时就有多怨恨。
不过,赵小姐到底在赵家积威多年,她依然掌握着赵家最重要的生意。
赵家人对她的怨恨也只是停留在嘴上,毕竟睿王还是看重赵小姐的经商能力。
只要赵小姐能成为侧妃,他们赵家依然可以成为显赫的家族。
“小妹……我……”
“二哥,我已经尽力了,走私火药是重罪,你只是被流放十年,已经是王爷从轻处罚。”
赵小姐抿了抿嘴角,“偷运一些粮食铁器都比偷运火药强,你知不知道差点害死整个赵家?”
此事,他也只是隐隐知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偷运禁运出的货物都能带来大笔的银子,打着睿王的旗号,巡查的差役也不会过多检查,而且差役都拿了赵家的好处,几次都是顺风顺水的。
谁都没想到会闹出顾熙这次事。
睿王又严惩赵家。
因此赵家必须得给睿王一个交代,而且必须得是赵家嫡脉子弟,赵公子又不是赵小姐全然不知情的。
赵公子只能倒霉的认罪,被流放荒蛮之地十年。
“若是陛下有大赦,他就可以提前回来了。”
“是啊,女儿一向聪明,不如想想办法,到底是亲兄妹。”
赵小姐的父亲赵老爷一向不管事,事关儿子前程,他开口说道:“过几日,你再求求王爷……”
“不行!”
赵小姐朗声说道:“我是不会向王爷求情的,更不会在陛下大赦时为哥哥进言,是该让哥哥去吃点苦,他才能明白有些东西是不能碰的。”
赵公子:“……”
“我还要处理生意,恢复王爷对我的信心,哥哥被押送去蛮荒之地,我就不去送了。”
她又不是原主,对父母兄弟的感情本就平平。
而且她认为保证赵家的荣华富贵已经代替原主尽孝了。
剩下的事,她需要为自己谋算。
一般穿越重生在别人身上的灵魂都是这么做的。
她自觉已是仁至义尽,并不亏欠了谁。
赵小姐带着自己提拔起来的管家离开,赵公子面色阴沉,赵老爷唉声叹气,“这丫头怎么变成了这样?没有家里的铺子店面,她能搭上王爷?往日你也没少帮她……”
赵公子抿了抿嘴角,“既然小妹无情,我……”
“你可不能做傻事,我同你小妹好好说说,尽量让你早点回来。”
赵老爷安抚儿子,轻声说道:“以后也不能全指着她,把一切都交给她了,她就算做了睿王的女人,也不能让她带着整个赵家做陪嫁。”
第一百九十九章 启程
隔阂就此产生。
赵公子迫于家族压力,被迫认罪。
虽然说不上全然无辜,但是他为赵家的牺牲很大。
赵小姐却一心想着重新振作遭受重创的生意,尽快恢复睿王对自己的看重,对被当作家族弃子的哥哥不仅没有过多的安抚,反而要求重罚,以敬效尤。
自然她是为了给睿王留下公正的印象。
但是赵家不少族人都很寒心,不似过去一般完全听命赵小姐。
人都是自私的。
赵小姐为自己考虑,也别怪赵家人了。
她渐渐发觉做生意不大趁手,提拔起来的管事也会被赵家主子们刁难,时不时都有赵老爷去查看账本,耽搁管事完成赵小姐的命令。
在睿王启程回京时,赵小姐还在同族人争,和同行抢生意。
睿王对赵家毫不留情的处置结果就是,同行敢于同赵小姐竞争了。
她只能眼看着睿王离开,彻底打乱她原本和睿王同行的计划。
启程之日,知府带着所辖官员,以及所有的士绅赶到城门口送别睿王同赵王。
顾老爷子同顾老太太赶过来,顾熙当着众人的面,叩别养父母。
顾老爷子老泪纵横,老太太哭得肝肠寸断,以后即便他们也去了京城,同顾熙的关系只会更加疏远了。
“熙儿,我的熙儿啊。”
宁远侯被睿王留下处理后续的一些琐事。
他听着赵王的交代,见亲生父母对顾熙依依不舍,面色不由得阴沉了几分。
不在意亲生父母,可这么疼爱顾熙,让他情何以堪?
凭什么顾熙既得到了顾家老头的喜爱,英国公又看中期盼顾熙早日进京?
怎么好处都让顾熙占据了?
赵王拍了拍宁远侯肩膀,“有些人天生就讨人喜欢,羡慕是羡慕不来的。”
“比如阿泽,比如顾熙,你摆正心思,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宁远侯怅然一笑,“我已经想通了,自己不在意,也就没人再能伤我的心。”
赵王点头道:“如此甚好。”
顾嘉瑶随顾熙拜别顾家人之后,带上惟帽同石泽说道:“师兄切记不可因为读书而熬坏了身体,我娘交给你的生意,你多同二舅舅商量。”
“师妹说过多次,我都记下了。”
“那……我在京城的等你。”
“好。”
石泽点头。
顾嘉瑶顾及周围的视线,不好表现太过痴缠不舍。
她把在文殊菩萨面前求来的护身符递给石泽,“预祝师兄高中。”
石泽握紧护身符,顾嘉瑶转身上了马车。
红五同她一辆车,顾嘉瑶向外张望,睿王全身铠甲,面容被护甲遮住一半,更显威严。
她再看向石泽,轻轻勾起嘴角。
石泽眸子深邃,仪表堂堂,身强体健,在众人之中颇为显眼。
即便石泽一辈子都赶不上睿王,石泽也有自身的气魄。
红五把准备好的干果一样样打开,放在吸附在桌面上的盘子里。
“这些有几样是王爷送来的。”
红五抬头,顾嘉瑶正同马车外的石泽目光交缠,依依惜别。
她闭上了嘴巴。
“熙儿,你一定要好好的。”
顾老爷子握住顾熙的手,哽咽道:“你就认了英国公吧,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父子,已经是我祖上冒青烟,你让我骄傲这些年,已经偿还了我对你的养育之恩,你无需再惦记我们,就当寻常亲戚走动……”
“老头子你这是剜我的心,我舍不得熙儿。”
顾老太太被顾老爷子死死拽住,“去吧,熙儿,去拿回你的前程同富贵。”
顾熙利落转身,其实这对夫妻还是疼爱顾熙,尤其是顾老爷子更通透一些。
只是彼此之间已有了裂痕,顾熙可以去认英国公为父,绝无可能再把顾老爷子当作亲爹一般孝敬。
毕竟他们之间隔着宁远侯。
彼此疏远,相处更自在。
顾熙骑上白马后,围观的女人们齐齐发出惊叹,顾熙风姿更胜往昔。
此番顾熙又是被当今宣召回京,身份也不在只是无权无势的名士狂生。
“看一眼少一眼,顾先生以后很难再回来了。”
顾郎君的呼声不绝于耳。
蒋氏面容略显僵硬,先一步上了马车,这群女人太疯狂,让顾熙把睿王的风头都抢了。
睿王下令启程,兵士迈着整齐的步伐离开。
聚集在城门口的官绅散去,百姓返回城中,赵小姐久久凝望睿王离去的方向。
“小姐别急,您很快也能去京城的。”
“去京城最快也要半个月,顾嘉瑶能同睿王朝夕相处……”
赵小姐声音越来越低,说不出的羡慕。
“王爷可不会搭理她,倘若她腆脸凑上去,更会惹王爷厌烦。”
婢女如意一如即往大胆又对赵小姐忠心耿耿,她尽心尽力贬低顾嘉瑶:
“她除了出身,相貌之外,哪一点能同您比?王爷可不是赵王殿下,只看重空有一副美丽躯壳没有半分才华的女人。”
“您一直教奴婢,内在美才是女子的立身根本。”
“似您这样有才干的聪慧女子才配睿王殿下。”
如意依然只尊赵小姐,其余任何人都不被她放在眼里。
哪怕是睿王不爱慕赵小姐,她都敢叉腰教训睿王。
赵小姐轻叹一声,“广州的生意怕是做不下去了,一切顺利时,赵家人把看作财神,捧着供着,遇见挫折,他们一个都跳出来为难我,眼皮子太浅了,不值得我再为赵家耗费心血……”
禁止出海后,赵家生意一落千丈,赵小姐一时很难挽回颓势。
更厌烦赵家人插手她的商业规划。
睿王离开,赵小姐动了舍弃广州这边的生意,去京城重新开始的心思。
毕竟她手中还捏着一张王牌。
不过她不能就这么干脆离开,为赵家经营多年,该她的银子,她可不会少拿一分。
“你是喜欢吃云糕还是别的点心?我让厨娘提前准备。”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都要吃。”
顾嘉瑶笑道:“厨娘手艺很好,她做的点心,我都爱吃。”
做点心的厨娘可是慕容泽用了五倍工钱请来的。
顾嘉瑶不忍心慕容泽浪费银子,也不忍心辜负厨娘的手艺。
第两百章 精分吧,顾嘉瑶
那位面容清秀的小厨娘厨艺非常出色。
不仅会做拿手的点心,更能烹饪出好吃的饭菜。
尤其是擅长南方精致的菜色。
色香味俱全,就连摆盘都很高雅。
顾嘉瑶几乎把红五带过来的饭菜一扫而空,指着她光溜溜的盘子,“下次再做一次龙井虾仁。”
红五笑道:“行,我同厨娘说一声就成。”
饭后,再喝上一杯暖茶,顾嘉瑶更显惬意,“睿王殿下的银子,没白花,太值了,简直太值了。”
以前顾嘉瑶同父母出门旅游,也品尝上星的饭店,吃过主厨的拿手菜。
她不会为一口吃而疯狂,可用钱买到厨子做得更好的饭菜,她有钱支持时,自然也不会拒绝了。
有多少钱就享受多少。
顾嘉瑶从来不是亏待自己而攒钱抠门。
哪怕她是易胖体质,吃点东西就长肉,她宁可多跑一个小时,也不想辜负美食。
“也不知道厨娘只是一路上负责睿王的美食,还是以后她就是王爷的专属厨娘了?”
顾嘉瑶动了一些小心思,“若是她要得工钱不太离谱的话,我……”
突然,顾嘉瑶想到当初看到少女厨娘力排众议跟随睿王的情形。
少女未必只看工钱的。
当然顾熙没法同慕容泽相提并论,无论实力还是财力都不是一个档次。
顾嘉瑶轻笑:“一路上能吃到厨娘煮的饭菜,我已经很幸运了。”
做人要学会知足。
知足才能常乐。
“王爷若是知晓你喜欢她做的饭菜,没准会把厨娘给了你。”
红五比顾嘉瑶还不在意美食享受,“睿王府的厨子手艺更好,比御厨还要好一些,都是厨艺大赛上的名厨,得不少食客认可的,毕竟王爷……”
“嗯?”顾嘉瑶好奇问道:“厨艺大赛?”
红五无语,这是关注的重点吗?
“正好闲着无事,你同我说说厨艺大赛呗。”
“你不好奇最好的厨子在睿王府?”
“睿王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我虽然还没亲眼见到皇上有多疼爱睿王殿下,但是也听了很多他的事。”
顾嘉瑶平静回道:“我同睿王不熟,他王府的事更不是我能多嘴参合的。”
红五听出其中的冷漠疏离,暗暗为主子发愁。
再这么下去,即便石泽不在,一路上顾嘉瑶也不会多同主子亲近一步。
甚至顾嘉瑶连提都不会提睿王。
“你还是给我讲讲厨艺大赛,不过,得胜的名厨未必就是最好的,不是有句话是高手来自民间?”
顾嘉瑶早就决定一路上除非必要绝不轻易下马车。
如此,便可减少同睿王碰面。
在整个大燕也不会有人敢袭击睿王。
即便是意图光复南朝的人也不会傻逼到袭击统领重兵的睿王。
红五说道:“太祖有一个小兄弟,一直是母后皇太后养大的,对他特别疼爱,他身体不大好,无法征战,读书上……”
顾嘉瑶秒懂,毕竟慕容皇族是出了名的不会读书。
如今皇室子弟也有百余个,可真正能读懂书的人,一个都没有。
好不容易出个文武全才的荣太子,还早早病逝了。
“他好吃,也会吃,后来陛下一统江山,他只封了公爵,安乐公不在意,便举办了厨艺大赛,选出不少的名厨,一部分入宫做了御厨,手艺最好的厨子给了王爷。”
红五继续说道:“没三年都有一次大赛,算算日子,今年又有厨艺大赛了,安乐公虽然没有封王的侄子们显赫,但是他不缺银子,长江以北一品楼就是安乐公开的,即便是御厨偶尔都会去一品楼做几道拿手菜。”
“陛下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他愿同天下百姓共享美食。”
顾嘉瑶佩服燕文帝,一句话收揽了多少的民心。
这可不像是没读过书的人说出来的话。
这段日子,顾嘉瑶可不是光看话本了,还看了不少本朝的传记,打听燕文帝。
单从他施政上看,最少燕文帝胸怀大志,政治清明,体恤百姓,大燕已经隐隐有盛世之姿。
换到别的朝代,燕文帝都能做皇帝的。
可顾嘉瑶听顾大总管念叨过,荣太子比燕文帝更英明。
顾嘉瑶有点同情燕文帝了,永远有个人压在他头顶上。
“安乐公已经把一品楼往长江以南扩展,他说要集齐南北百家所长,做一桌包含天下的宴席。”
红五说着安乐公的事迹。
顾嘉瑶笑道:“别看现在赵王殿下等人爵高位显,后世说不得他们还不如安乐公有名。”
红五:“……”
“百姓口口相传,可比史书上的记载流传广,何况一品楼存在一日,就不会忘记安乐公。”
“人不能活百年,可是一品楼能传百年。”
顾嘉瑶感叹,多少王侯将相都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但是百年老店却得意传承下去,成为民族的符号之一。
“我很想见见这位安乐公呢。”
“别。”
红五说道:“你出落得好,我怕安乐公……”
“他怎么?还能抢了我不成?”
“不是。”
红五摇头,马车外传来一阵阵轻灵的笑声,“叔祖父会被你吓跑的。”
顾嘉瑶没想到马车外有人,毕竟在午膳期间,都忙着吃饭,一会好继续赶路。
她撩开车帘,俏丽的少女笑盈盈的,一身颜色鲜亮的骑马戎装,更显出她身段窈窕。
“你是……”
顾嘉瑶隐隐记得见过她,就是一时想不出名字。
“我是赵王的继女,同你在广州的铺子碰见过。”
“慕容小姐。”
“你可以称我的名,叫我一声小薇。”
慕容薇洒脱爽利,让人心生好感。
顾嘉瑶心生好感,可是她要维持操蛋的人设。
师兄不在,没有外挂,然后她……她不想头疼。
顾嘉瑶冷着一张脸,放下车帘隔绝慕容薇友好的目光。
“我同你不熟。”
“……”
慕容薇愣怔了好一会,自嘲笑道:“是我唐突了顾小姐,方才我是去找五哥,路过顾小姐马车,意外听到顾小姐的话,以为是个……是我打扰了顾小姐,抱歉。”
慕容薇歉然弯曲了膝盖,不管顾嘉瑶是否看到,“你表姐被父亲罚了,许是会找上你。”
“我娘早已不认她了。”
顾嘉瑶掐着自己手掌心,木讷说道:“找上门也没用。”
第二百零一章 都不是好东西
淑表姐也被赵王带进京城,在随行的亲眷之中。
然而顾嘉瑶从未碰见过淑表姐。
蒋氏根本不会让淑表姐缠上顾嘉瑶。
一路行来,顾嘉瑶不是时时刻刻陪着蒋氏,但是蒋氏不会让任何无关紧要的人骚扰顾嘉瑶。
慕容薇说道:“那我打扰您了。”
“如果你娘想对她做什么的话,不必顾忌我们。”
顾嘉瑶声音依然死板,一五一十陈述事实,“没人会为她出头,她已经成亲,也成年了,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慕容薇说道:“我不是来说她……算了,我先走一步。”
其实她很好奇顾嘉瑶的。
毕竟睿王虽然没说什么,但是谁都看出睿王对顾嘉瑶的特别。
以前能让睿王另眼相看的女子仿佛只有招小姐,以及宁远侯的女儿。
可睿王对她们也是仅仅一瞥而已。
睿王对顾嘉瑶破例过多少次?
慕容薇已经算不清楚了。
每次用膳时,睿王都会下意识邀请顾熙一家,而来陪睿王一起用膳的人,永远只有一个人——顾熙。
睿王不是情绪轻易外露的人,可是慕容薇就是能感到睿王的失望之情。
慕容薇对顾嘉瑶更多了几分兴趣。
可惜,顾嘉瑶并不想同她亲近。
顾嘉瑶躲睿王的态度很坚决,路上,不下马车。
在府城歇息时,她也只留在安顿好的屋中,若无必要也从不去看看府城的风土人情。
她在整个队伍中存在感特别低。
很容易让人忽略。
已经有人不少人说顾嘉瑶性情木讷孤僻。
可是,慕容薇不认为顾嘉瑶是个沉闷的性子。
“孙小姐。”顾大管家跑到马车旁,“大少爷同赵王殿下起了争执,蒋夫人又同南安侯太夫人出去遛弯……我只能来向孙小姐求救了。”
顾嘉瑶听话下了马车,带上当住大半面容的帏帽,一句话没说跟随顾大管家。
“还不是赵王殿下故意刺激大少爷?”
“我爹不是争强好胜的人,更不会在意赵王殿下的话。”
顾嘉瑶始终淡淡的,仿佛没有多余的情绪。
顾大管家狐疑问道:“孙小姐是不是哪不舒服?要不我去叫大夫给您看看?”
在广州时,顾嘉瑶活泼机灵,稳重明礼,在父母面前娇俏可爱,同石泽有说不完的话,怎么现在变了一个人似的?
“我没病。”顾嘉瑶眸子漆黑,淡淡说道:“有病的人不是我。”
顾大总管:“……”
莫名有股高深莫测的感觉,透着淡淡的看破世俗的高人款。
记得太祖身边总少不了这样的人,后来都被证明是一群骗吃骗喝的骗子!
英国公也被骗过一大笔银子,为此差点被英国公夫人生撕了。
因此国公爷最讨厌高人了。
孙小姐……顾大总管为难差点揪光了自己的胡子,千万别在国公爷面前装高人呀。
赵王以前看不上顾熙,可是自从对顾熙印象改观之后,他反而时常提着酒瓶子找顾熙饮酒。
一路上,赵王经常被顾熙堵得跳脚怒骂,可偏偏过不了一天,赵王又凑上去。
赵王喜爱美色,无女不欢,曾经为美人做过不少荒唐事。
他对顾熙的热情堪比以往追求美人。
“父亲。”
顾嘉瑶福了一礼。
平坦的草地上,铺陈一块厚厚的毡子,顾熙就坐在上面。
他的手悠然搭在屈起的膝盖上,英俊到令人窒息的脸上染上一抹酒醉后的红晕。
慵懒而矜贵。
顾大总管看呆了,而赵王此时哪里似嘲讽刺激顾熙。
赵王正捧着卷宗小声同顾熙说话。
这是霸道的赵王?
“瑶瑶?”方才悠然又洒脱的顾熙看到女儿,立刻站起身,“我就是小酌几杯,不碍事。”
身后脚步声响,顾嘉瑶回头,不期然对上睿王慕容泽那双漆黑的眼眸。
即便有面纱遮挡,顾嘉瑶依然感到一股灼热。
“睿王殿下。”
顾嘉瑶行礼。
慕容泽越过顾嘉瑶,坐在了毡子上,选了一个最佳角度,顾嘉瑶无处可藏。
赵王张大嘴,“阿泽?”
慕容泽抬起眼睑,“何事?”
“没有!没事。”
赵王连忙摇头,轻声问道:“你还好吧。”
慕容泽从来不屑坐毡子上的,连皇兄都没给过面子。
慕容泽嘴角微扬,“很好,比以前好。”
赵王:“……”
“瑶瑶。”顾熙从赵王手中接过卷宗,“你看看吧,你说谁有错?”
顾嘉瑶拿过卷宗后,一本一眼说道:“陛下有过命令,出京宗室王爷不得干涉地方政务,不得调派命令州府县衙的任何官员。”
“皇兄是有过这道旨意,但是只要阿泽想管的事,地方官员还敢僭越去陛下面前告状?就是再给他们两个胆子也不敢的。”
“规矩就是规矩,圣旨不可违背。”
“我说你个小丫头怎么变得这么刻板?没你那个师兄在,你连话都不会说了?”
赵王莫名后背一紧,糟糕,被阿泽盯上了。
“瑶瑶,你先看卷宗,王爷不是插手地方事务,只是这个案子啊,既然知道了就要做个结案。”
顾嘉瑶本能想拒绝,不过还是看了卷宗。
毕竟父亲身上的正义感依然存在。
父亲可以为了妻女而放弃一些东西,但是能帮一个人又不损害自己时,父亲也是会伸出手的。
顾嘉瑶看了卷宗后,抬起头:“这桩案子是怎么到了赵王手中?”
“有何问题?”赵王一脸狐疑,“本王听说顾熙在断案上很有本事,就让人找了几个卷宗,本想刁难你爹,结果顾熙只凭着卷宗上的证据以及证词,就能判断出凶手。”
赵王拍了拍顾熙的肩膀,“等回京你为皇兄鉴定完书画后,本王保举你去大理寺做官,有你坐镇,冤案会少很多吧。”
他这也算是为国选才,人尽其用了。
以后那群文官不会再对他唧唧歪歪,说他除了会打仗,就是个吃喝嫖赌的混混。
“管家为了小主人,推自己儿子去顶罪,最后儿子死了,主人不仅不感激他的奉献牺牲,还怕他伤害自己的儿子,便杀人灭口……”
顾嘉瑶淡淡说道:“都不是好东西!一个死有余辜,一个畜生不如。”
第二百零二章 没看到啊
赵王笑道:“小姑娘心挺狠啊,有句话法理也当考虑人情。”
“律法是律法,人情是人情。”
顾嘉瑶木讷的脸庞此时到是显出几分严肃认真。
似模似样倒是很像一会事。
“为了所谓的忠义推自己儿子去死,这种人最后被人灭口也不冤,毕竟他不是忠义吗?怎么轮到他牺牲性命保全忠义就做不到了?”
顾嘉瑶声音很冷,“自己的性命不舍得,亲儿子倒是舍得,不是所有人都配做人父母。”
谢大人急得额头隐隐冒冷汗,小心翼翼偷窥睿王。
“倘若有徇私的话,我宁可对杀人灭口的犯人徇私,起码他还有点人性!”
“……”
赵王愕然了好半晌,“你这想法倒是特别。”
“赵王殿下会为了旁人牺牲自己的儿子?”
“自然不会!”
“那我的想法有何特别的?”
“……”
赵王看向顾熙,小声问道:“你女儿以前不见得这么犀利?”
顾熙声音不轻不重,“这不是阿泽留在广州备考嘛,有阿泽在,她就不会总说实话了。”
顾嘉瑶比他更依赖于外挂。
慕容泽本来端着酒杯的手很平稳,一声阿泽让他的手微微一颤。
虽然很快就稳住了,旁人也没看出端倪。
不过慕容泽自己明白方才的情绪波动。
赵王摸着胡须,感叹道:“石泽,对了他的名字也有泽,难道也是阿泽那个泽?”
说到最后赵王先笑了,“怪绕口的,顾熙你以后少说阿泽,省得本王被你吓死了。”
“难道阿泽只能睿王殿下用?”
顾熙嘴角微弯起,“皇上也不至于这么霸道。”
“嘿嘿。”
赵王坏笑了一阵,“皇兄是不会这么霸道,即便有臣子失态叫皇兄名字,皇兄多是一笑了之,皇兄说过,名字就是给人叫的,但是外人叫阿泽,怕是皇兄会不高兴呢。”
“横竖石泽是个孤儿,你帮他改个名字。”
“阿泽父母早亡,名字是他父母唯一留给他的东西,我不好帮他改名。”
顾熙不觉得需要改名,以后他也会继续称呼阿泽。
睿王……不过睿王在朝上的地位,顾熙又有清晰的认知。
他哪里像是长公主的儿子?
比太子还像太子。
赵王摇头道:“不改名,以后他的前程……反正同本王无关,本王不为你操心。”
顾嘉瑶将卷宗交给赵王。
赵王把双手背在身后,不去接不说,还拽着顾熙,让他也不得拿卷宗。
顾熙喝了几杯酒,一时头晕,还真奈何不了赵王。
谢大人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顾嘉瑶。
若是归还卷宗,只能递到慕容泽手上。
慕容泽眸子微沉,顾嘉瑶迈步上前,抽出结案陈词那张,直接撕碎,虽然将卷宗放在慕容泽坐着的毡子上,“官员判得啥也不是,还请王爷重新定罪。”
慕容泽眸底落上顾嘉瑶的身影,罕见的,慕容泽勾起嘴角,“你是不会以亲子代替主人的儿子。”
“别人的生死同我儿子没有半分的关系。”
顾嘉瑶就是这么自私,忠义有儿子重要?
她从来就不是道德楷模。
也很嫌弃如同卷宗上的忠义道德!
真正的忠义不该用自己的儿子去成就。
“倘若他为了保护主人的儿子而死,我还能高看他一眼,夸他一句中意可嘉。”
顾嘉瑶不屑,“他现在该下地狱向他儿子当面忏悔!”
慕容泽轻笑一声,“说得好。”
谢大人默然,顾嘉瑶继续耿直的说道:“王爷很开心?”
“嗯。”
慕容泽点头,“总算这世上还有明白人。”
今晚,他许是能睡个好觉。
顾嘉瑶转身拽走顾熙,“以后您少同赵王殿下一起喝酒,我怕你被带坏了。”
“哪能带坏我?瑶瑶,我同你也是一个样,别说让你代替别人去死,就是有人伤你,都要先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顾熙笑声朗朗,透着潇洒自信,“不过这世上没几个人能做到。”
他顾熙也不是善茬。
“王爷。”
谢大人担心说道:“这桩案子……”
慕容泽抬手,旁边随从递上毛笔,他垫着卷宗写了几个字,扔给谢大人,“诏令天下!”
赵王说道:“这只是个小案子,不用传遍天下吧。”
慕容泽默默饮酒,一身的孤寂。
哪怕阳光再明媚炙热,仿佛照不到慕容泽一般。
赵王感叹,他真该多留顾嘉瑶一会儿,耿直的木头美人反而能让阿泽更鲜活。
行军途中,不是所有夜晚都能赶到府城,偶尔会有夜宿在荒郊野外的时候。
顾嘉瑶睡在帐篷中,外面隐约听到猫头鹰的叫声,她翻来覆去,不知为何眼前总是浮现着慕容泽浅浅的笑容。
明明是在笑,她却有心酸的感觉。
还不如不笑呢。
偏偏慕容泽还说自己很高兴。
这个人,绝对不正常。
顾嘉瑶翻身而起,不大帐篷略显气闷。
她想着慕容泽,莫不是也有病了?
顾嘉瑶知道不少人为维持人设而精分。
她可不想被当作神经病。
顾嘉瑶起身披上了一件斗篷,他们已经度过长江,进入北地后,气温要比南方低很多。
好在他们前世就是北方人,对这样的气候很适应,也不觉得意外。
不过灵魂适应,身体还是有些不适。
蒋氏早早准备好加厚的衣服斗篷。
顾嘉瑶走出帐篷,外面一片静谧,每个帐篷相隔不远就有一簇篝火。
火光星星点点的,同夜空的繁星交相呼应。
顾嘉瑶抬头望着繁星,已经很少见这么明亮清晰的星辰了。
生活在当下也不都是坏处。
不过顾嘉瑶依然怀念有手机的时代。
如今睡不着,只能看看星星月亮,或是看几本闲书。
在现代,五彩缤纷的夜生活了解一下。
就算她不爱出门,也可刷手机。
顾嘉瑶随意溜达,横竖在帐篷区,安全得很。
再远一点就是赵王等将军的帐篷了。
赵王……今夜好似搂着两个美人?
顾嘉瑶记得淑表姐的脸色呦,特别难看。
进门没几日,淑表姐就失宠了。
顾嘉瑶不齿赵王好色,却不会同情自己作死的淑表姐。
一道女子的身影快速在顾嘉瑶面前闪过。
顾嘉瑶立刻转身向自己的帐篷走去。
丝毫没有去探究秘密的心思。
一声男子的轻笑。
顾嘉瑶脚步更快,她的手臂被拽住。
“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到!”
第二百零三章 顾熙的侦查力
顾嘉瑶连声解释,她已经躲闪足够远,没有探究秘密的心思。
怎么又被人抓住了?
她好倒霉啊,不会被人灭口吧。
她一只手按按摸向随身携带的匕首,随时准备呼救。
毕竟此处是军事重地,帐篷中都有人熟睡,其中还有不少的女眷。
顾嘉瑶耳边传来一声低沉的笑声。
睿王慕容泽?!
顾嘉瑶惊讶回头,慕容泽一身黑衣,清冷的月光显得他犹如冰雕刻过一般。
冰冷孤傲。
他不该是个探听八卦的人。
“王爷放手!”
顾嘉瑶很后悔,她就不该半夜出门的。
一直躲慕容泽,没想到这次自己送上去。
慕容泽眸子漆黑,缓缓松开手臂,“你先回去,此事……”
“王爷晚安。”
顾嘉瑶恨不得自己多长出两条腿,飞快跑回自己的帐篷。
慕容泽:“……”
随即他嘴角上扬些许弧度。
顾嘉瑶一头扎进被褥中,其实没有遇见睿王的话,她今夜的表现应该是九十分的。
她没有好奇去探听秘密,不是故意惹事的人。
可就因为遇见慕容泽,顾嘉瑶觉得自己能打个及格就不错了。
睿王怎么大半夜不睡觉?
顾嘉瑶呻吟了一声,预感不大美妙。
果然,翌日,一具女子尸体出现了。
就在睿王大帐附近,女子胸口中了一刀,立刻毙命。
而这名女子是赵王的女人之一。
赵王不在乎女子的性命,然而杀死女子的刀正是赵王五公子所有。
他很喜欢这把镶嵌了宝石的宝刀,时常把玩。
五公子成了嫌疑人,赵王想平息此事,可是死者的父母不答应。
她的父亲是军中的大夫,身上还带着小小的官职。
“恳请王爷为小女主持公道!”
大夫面容苍老,双眼含泪跪在睿王面前,“下官虽然还有两子,但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当初下官是不同意女儿跟了赵王殿下,她被富贵迷花了眼,不听下官的话,可她不该死啊。”?这名大夫在军中名声很好,曾经救过好几个副将的性命,否则他也不会有个官身。
而他的儿子是睿王的侍卫之一。
能被选拔到睿王身边做侍卫的人都是军中精英。
大夫不甘心女儿枉死,哭着恳求睿王主持公道。
赵王狠狠瞪了告状的大夫一眼,“阿泽……”
“在军中没有阿泽这个称呼。”
慕容泽淡淡说道。
“主帅。”赵王正色端坐,“末将认为此时不适合断案,何况死者大半夜死在主帅帐前,怕是她居心不轨。”
慕容泽沉吟。
苦主大夫高声说道:“顾先生说了,发现下官女儿的地方不是被杀害的地方,她是被人搬过去的,若是无法证明她的死因,于睿王殿下的名声也有妨碍,赵王殿下就是把案子压下去了,反而会让五少爷成为凶手,身上背着杀害赵王殿下妾室的名声。”
“按说她是五少爷的庶母,倘若找不到真凶,五公子以后……”
苦主大夫哽咽说道:“赵王殿下也不想五少爷被人议论,您可以不在意伺候过您的女人性命,可您难道连儿子的名声都不顾了?”
女人倘若死在赵王府后院,根本不用赵王出面,赵王妃随意找个借口就能遮掩过去。
在军营,不少人都看到了女子的尸体。
赵王求助看向慕容泽,也只有阿泽能弹压下此事了。
慕容泽问道:“方才你说顾先生?是他说你女儿的死亡地点不在陈尸的地方?”
“是,顾先生……是好人。”
大夫哽咽说道。
“你方才那番话也是他教给你的?!”
慕容泽虽然带着疑问的口吻,心中早笃定了。
没有顾熙在大夫背后出谋划策,以他的口才说不出那番话,也无法逼得赵王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关顾熙什么事?他就不该插嘴!”
赵王冷哼,亏着他还拉着顾熙饮酒,没想到顾熙竟给他难堪。
“去把顾先生请来。”
慕容泽示意赵王先不要开口,“此案发生在军中,本就不能当作没有发生过,况且昨夜本王并未回到帐篷,有人故意这么做,就是在挑衅本王!”
“这就说得通了。”
一直沉默的谢大人恍然大悟,“王爷若是在营帐,定然会听到动静,戍卫王爷的侍卫也不会蠢到看不到有人搬运女子的尸体。”
谢大人眸子微沉,有几分心疼,睿王又是一夜没睡!
睿王这么熬下去,身体真能受得了?
顾熙刚迈进来,赵王冷哼,“要你多管闲事!回京后,看本王怎么治你!”
赵王就是如此恩怨分明!
他又决定讨厌顾熙了。
“查到真凶,还死者一个公道,也还无辜者一个清白,这是正道,我不怕王爷故意刁难。”
顾熙正气凛然。
赵王隐隐有了几分惭愧。
顾熙向睿王行礼,“我判断死被人移动,是因为地上的血。”
“我看过凶手一刀致命,正插在死者的心口,必然会涌出大量的鲜血。”
慕容泽微微点头:“在陈尸的地方只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而且尸体有被拖动的痕迹!”
顾熙眸子很亮。
赵王打了个哆嗦,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顾熙,莫名感到顾熙很有气势,下意识问道:“这说明什么?”
“凶手是谁暂且不提,搬运尸体的人力气并不大,或是凶手不愿意身上沾染鲜血。”
顾熙轻声说道:“可是在军营,拖着走可比抱着尸体前行引人注意,万一被人听到拖地的响声,只怕凶手立刻会被擒拿。”
“因此我倾向第一个判断,凶手不得不拖着尸体。”
“我看过死者,她并不重,身高寻常。”
顾熙冷静说道:“搬运尸体的人有可能是个女人!因为只有女人的力气才抱不动尸体,而且我从地上拖拽痕迹判断,她惯用的手应该是左手!”
赵王头皮发麻,喃喃说道:“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你不是故弄玄虚,显得自己比别人聪明?”
事关他儿子,赵王亲自去看过,也让随行的幕僚亲信去看过陈尸的地方。
他们什么都没看出来!
顾熙绝不简单!
第二百零四章 关键证据
顾熙一脸高深莫测,淡淡说道:“我只是根据现场的证据做出推断罢了,比起其他人,我并算聪明的。”
“证据比证词更靠谱,证人的嘴会欺骗人,但是证据很难瞒过我的眼睛。”
顾熙自信中透出几分张扬,气度高洁。
赵王喃喃说道:“论摆派头,展现名士的风度,本王谁都不服,就服你顾熙!”
他怀疑顾熙故意装高人派头,给他一种,尔等皆是凡人的感觉,可赵王却没有证据。
顾熙眼眸清澈,没有任何自得,仿佛他方才所说的事很简单。
人人都能看出来。
赵王抛开顾熙是名士风流,还是徒有其表,说道:“既然有这么多证据证明,老五是冤枉的,老五虽然身体虚弱,不如其他人身强体壮,总不会连个女人都抱不起来,只能拖着走。”
苦主大夫眼巴巴望着顾熙,怀疑说道:
“不是五公子吗?可是杀了我女儿的刀就是五公子的,顾先生同我说话时,也说过五公子的嫌疑很大。”
他相信顾先生的不会故意为赵王五公子脱罪,磕头说道:“还请顾先生帮我苦命的女儿找到真凶,我不能让她死不瞑目。”
发现尸体时,他女儿的眼睛是睁着的,极为吓人。
只有大委屈的人才会死了都闭不上眼。
顾熙说道:“你先别急,我看过你女儿的伤口,凶手应该同她身高差不多,看刀进入她身体的角度,拿刀的人纵然比她高也有限。”
“而且凶手同你女儿是认识的,你女儿毫无防备,也没有挣扎的迹象。”
顾熙从袖中拿出一个纸包,小心翼翼打开,捧在手中。
赵王伸长了脖子,看后大失所望,“本王还以为是什么东西,不过是……几颗粉沫……莫非这是药粉?”
“您想多了。”
顾熙有点佩服赵王的异想天开,“这是我从死者指甲缝隙中取出来的。”
赵王:“……你……还真是胆子够大。”
他都不知道怎么说顾熙好了,只要一想到风度翩翩的顾熙同尸体为伍,翻看尸体,还扣指甲。
赵王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仅是赵王,睿王等人也有一瞬的呆滞。
这就是时代的局限性,顾熙隐隐有几分自豪,他地位没有赵王等人高。
可他的见识,起码在寻找证据上的见识甩赵王睿王好几条街去。
顾熙体会一把站在巨人肩膀的快感。
别说顾熙原本的职业,随便一个看过几集刑侦剧的现代人都不会忽略死者指甲的。
若是有现代的法证技术,顾熙还能找出更多的证据。
可惜他对法医只是了解,并非擅长。
苦主再想为女儿报仇,也不会敢让他解刨尸体。
他只能通过尸体的体表等特征找到一些证据。
“这些粉末颗粒有淡淡的香味。”
顾熙接着分析,“我推测是女子涂抹在身上的香粉。”
“……也有可能是死者自己涂抹的香粉。”
赵王震惊之后率先开口,“她涂抹香粉时沾到手指上的。”
“可是死者脸上的香粉质地同我发现的香粉不一样。”
“我比较了死者常用的香粉胭脂,气味上不同,经过我查证,这种香粉在随军女眷中不是人人都用得起。”
顾熙轻声说道:“这款香粉是赵家商行售卖的,十两银子一盒,而且是特供款,寻常百姓有银子,赵小姐也不会卖。”
“你不会说犯人是赵小姐……她没在军中啊。”
赵王再度开口,他听顾熙分析案情,比听戏还有趣味。
他不知道案子还能这么玩。
“赵王!”慕容泽声音清冷,“你能不能动动脑子再插嘴?”
“这又不是讨论行兵布阵,需要谨慎小心,思虑再三。”
赵王大咧咧一笑,“有话就说嘛,无需考虑那么多。”
他是做长辈当舅舅的,但是他早已经习惯阿泽对自己不客气。
只有皇兄是阿泽尊重敬佩的长辈。
赵王不同皇兄比,同时他早就把慕容泽看作是主帅,不再当外甥看待。
正因为赵王心态放得平和,不端长辈架子,他才能同慕容泽一起领兵出征。
赵王的骑射功夫甚至行兵布阵在皇室都不是拔尖的。
他战功很重,得皇上信任。
同慕容泽几次出征都让他积累了足够的功勋财富。
他不少的兄弟嘴上说他对外甥慕容泽唯命是从。
不过他们一定很继续赵王。
慕容泽眸子微暗,赵王立刻收起看戏的心思,端坐严肃。
合着赵王方才把案情分析看作一场戏?
“顾先生不会无的放矢,你也查清楚用脂粉的命妇小姐。”
慕容泽说道:“本王把她们都叫来?”
“一身染血的衣服在命案发生后无法清洗,最后有可能便是烧毁或事掩埋,每一桩命案的发生,都有寻找证据的黄金期。”
顾熙说道:“我推断死者遇害的时间在丑时,离现在不超过三个时辰,在帐篷中烧毁血衣动静很大,还得处理灰烬,很容易引人怀疑。”
赵王动了动嘴,“死亡时间?这也能看出来?”
慕容泽轻咳一声,赵王依然目光炙热望着顾熙。
“我明白顾先生的意思。”
慕容泽抬高声音:“来人,四处寻找掩埋血衣的地方,凶手若是女子,掩藏的地方不会太远。”
顾熙点头道:“仔细搜寻总能看出端倪,用过脂粉的人,有赵王殿下新纳的侧妃,赵王殿下又给过哪几个美人赏赐,我就不知道了,安南侯府也得到过脂粉,赵小姐送出脂粉的人大多在睿王麾下……”
顾熙最后说道:“我女儿也用过香粉,是红五送她的。”
赵王笑道:“倘若查到最后,你女儿嫌疑最大,顾熙……哈哈,那就搞笑了,顾熙会不会后悔现在所做所为?”
“不会!”
顾熙斩钉截铁回道:“我女儿不可能杀人,倘若证据指向她,我也会找到证明她清白的证据!”
赵王一愣,后背发凉,“本王说说而已。”
然而,很快寻找血衣的人回回报:“在顾小姐帐篷后十米发现血衣,恳请王爷定夺。”
第二百零五章 睿王很开心
赵王一愣,随即拊掌大笑,“让本王说着了,查来查去查到了你女儿头上。”
“只是在瑶瑶帐篷外找到血衣,并不能说明瑶瑶就是凶手。”
顾熙依然显得很是冷静,只有他自己知道听到回报时,他自己的心漏跳一拍。
赵王笑道:“你总算能明白当初本王的儿子被指为凶手的感受了,若是开始就听本王的,压下此案,也不会牵连到你女儿身上去。”
“不管你女儿是不是真凶,对她名声都没有半点好处。勋贵小姐的好名声建立需要多年的努力,可是毁掉一个女孩子名声只需一瞬而已。”
赵王就爱看犹如谪仙高人派的顾熙左右为难。
甚至想着打碎顾熙那股清高出尘的外壳。
赵王又添了一把火,“世人可不会去问明白案子的经过,他们只会议论自己最爱议论的一段,你本身的离奇身世已经很吸引人了,英国公夫妻……总会闹出点事,京城的流言蜚语,有关英国公府的消息起码占了一半。”
“你女儿想低调都不成,再摊上一个杀人的案子……”
赵王佯装忧心忡忡,眼底满是看好戏的神态。
“你疼若珍宝的女儿名声只怕毁了多半,以后她很难嫁入高门了。”
慕容泽眉梢微扬。
顾熙说道:“我从未想过拿瑶瑶的婚事攀附权贵,也不会为高门就嫁女,娶走我女儿的人未必出身很高,但是却是懂她,疼她的人。”
如今瑶瑶还很年轻,在现代顾熙等着嫁女等了三十年。
现在顾嘉瑶有着初中生的年纪,顾熙一点都不着急。
十年之后,顾嘉瑶出嫁,在顾熙看来都算是早婚了。
已经被女儿锻炼得神经无比坚韧的顾熙会被赵王套路?
几年之后,谁还会记得这个案子?
顾熙甩了衣袖,颇为潇洒,“瑶瑶被怀疑更促使我早日找到真凶,并且严惩真凶。”
“毕竟真凶把血衣埋到瑶瑶帐篷前,万一吓到了瑶瑶怎么办?”
赵王:“……本王见过疼女儿的父亲,比如宁远侯就很疼爱他的女儿,可是宁远侯没法同你比。”
“王爷。”拿来血衣的侍卫再次躬身,“属下听从顾先生的吩咐,仔细打听了,顾小姐在顾先生判定的死者遇害时间内,她并未在帐篷之中……”
赵王拳头抵着嘴唇,强忍笑意。
不是他不敢笑话顾熙,而是阿泽有点不对劲。
说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
慕容泽一向冷冰冰,话不多,赵王很少见慕容泽情绪波动。
阿泽不正常,赵王自然得处处小心。
“除了查到她不在帐篷,可还查到有脂粉的女子也不在自己住处?”
顾熙继续询问。
侍卫说道:“还没确实的消息,卑职还在询问有没有见过半夜出行的女子。”
“王爷。”顾熙躬身说道:“恳请您把所有有嫌疑的女子叫进来,容我当面询问。”
慕容泽点头。
谢大人主动说道:“我亲自带人去请命妇小姐们。”
他出门前深深看了顾熙一眼,有担忧,亦有暗示。
顾熙看懂谢大人的心思,微微摇头否定了谢大人的暗示。
谢大人默默一叹。
帐篷中气氛凝重几分。
慕容泽扶着桌案的手指骨节分明,在玄黑衣袖衬托下,更显洁白如玉。
他嘴角微微扬起。
赵王露出看太阳从西边升起的惊恐。
笑了。
阿泽竟然笑了?!
他若是能发觉阿泽为何而笑,谁能牵动阿泽的情绪,以后他掏好阿泽困难,却可以去结好能影响阿泽的人。
赵王铜铃大的眼睛频频闪烁,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他必须要查清楚影响阿泽的人!
于是,赵王不再为难顾熙,养精蓄锐以便能找出此人。
“王爷,我已经把人都带过来了。”
谢大人声音从外传来,他身上有官职,却是个太监。
他虽然从未没把自己当作太监,当作没有男根的人。
谢大人是最适合去请女眷的人。
毕竟请过来的女眷非富即贵,侍卫男人去请难免坏了她们的名声。
顾嘉瑶排在最后走进军帐。
无需她抬头便能感到端坐在主位上的慕容泽投过来的目光。
昨夜她被慕容泽拽过的胳膊……隐隐泛着炙热的温度。
她是落荒而逃,暗暗发誓在去京城路上绝不以再同睿王碰面了。
可没过去一日,她就被谢大人以协助办案的原由请了过来。
容不得顾嘉瑶找寻理由推脱拒绝。
五六个女子齐齐福下身体,“见过睿王殿下。”
女子特有娇滴滴声音让本来凝重的气氛缓和了几分。
顾嘉瑶站在后面,请安时,她只是动了动嘴唇。
同其余的闺秀一般低垂粉颊,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赵王还是能一眼就看到顾嘉瑶!
叫来的女子容貌都不错,可每一个能赶上顾嘉瑶的好颜色。
她如同一斗珍珠中混进去的明珠,只是站在人群中,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光芒。
“这丫头……一天一变,越发出挑了。”
赵王张着一双鉴定美人的眼睛,看多了美人,依然会为顾嘉瑶而惊艳。
“顾先生你来询问她们。”
慕容泽淡淡说道:“本王多说一句,事关你们的名声,顾先生询问你们的问题,要认真准确的回答。”
他幽深眸子转向顾嘉瑶,不轻不重说道:“可听明白了?”
其余女子纷纷点头,顾嘉瑶按按握紧拳头,慕容泽仿佛很期望自己的答案?
顾熙挨个询问,“昨夜丑时你们都可在各自的帐篷?”
顾嘉瑶心头一紧。
赵王的两个侍妾说她们当时正在伺候赵王。
而赵王淑侧妃冷淡回道:“不在帐篷睡觉,难不成还四处闲逛?”
听起来有着不小的怨气,她还瞪了侍寝的女子一眼,嫉妒之情展露无遗。
“瑶瑶,你可在帐篷?”
顾熙最后询问顾嘉瑶,“照实说。”
顾嘉瑶咬着下嘴唇,犹豫了好一会,“我没在帐篷……出去透气了。”
赵王眼睛睁得大大的,目光在顾嘉瑶同阿泽之间来回移动。
“可曾遇见什么人?瑶瑶你出去的时段,也是死者的死亡时间。”
“……”
顾嘉瑶一副生无可恋,“我遇见了睿王殿下。”
第二百零六章 看到了
赵王左手拳头落在手掌上,让阿泽开心的原因,他好像找到了!
顾熙原本很严肃,他一点不担心无法为顾嘉瑶洗脱嫌疑。
可是顾嘉瑶提出当时同睿王在一起?
顾熙看向嘴角微扬的睿王不顺眼了。
一来,他已经认定石泽做自己女婿。
养成的女婿知根知底,石泽的品行,顾熙信得过。
总比外人可靠。
二来,顾熙始终认为睿王有病!
慕容泽毫无避讳望着顾熙,“顾先生,本王可以证明,当时令爱的确同本王在一起,而且本王亲自送她回了帐篷。”
顾熙怒发冲冠,狠狠瞪着慕容泽,“王爷方才怎么不说?”
“本王没料到令爱也会成为怀疑对象。”
慕容泽一改往日的冷漠,“本王见到顾小姐后,就明白本王不能再沉默下去,眼见无辜的人受委屈。”
顾熙:“……”
莫名很气恼。
他眼神很犀利,转而凶巴巴瞪着赵王等人。
他的目光会说话,不许笑,认真点。
我女儿同睿王毫无关系。
看我真诚的目光!
赵王拳头抵这嘴唇,谢大人嘴角微抽,板着脸说道:
“我认为睿王殿下的证词可以信任,顾小姐当时的确同睿王殿下……偶然碰到了一起,在月下谈天说地,王爷还亲自送顾小姐回了帐篷。”
慕容泽点头:“就是如此,本王看过时辰,清楚记得是丑时左右。”
赵王淑侧妃说道:“睿王殿下不至于说谎,可是这桩案子事关重大,顾表妹若是因为……让睿王作证,这对我们不公平。”
“你可别叫瑶瑶表妹,我家没有做侧妃的亲戚。”
顾熙冷冷说道:“不用淑侧妃觉得不公平,我自会问她除了睿王殿下人证之外,可还有别的证词。”
“淑侧妃想想一会怎么证明自己无辜,毕竟你方才说自己在帐篷中,连个证人都没有,你又和死者同侍赵王殿下,在几个嫌疑人之中,无论从身高体型,以及恩怨上看,你才是最有嫌疑的一个。”
淑侧妃抿了抿嘴角,低垂眼睑盖住眼底额外情绪。
“我这一路上很少下马车,更是同赵王睿王两位王爷很少碰面。”
顾嘉瑶说道:“几次命妇们的聚会,我也从未去过,对死者,我根本就不熟。”
“也许死者看到你同睿王相处……你才……”
“淑侧妃,我需要为了同睿王相遇就杀人灭口吗?”
顾嘉瑶声音很冷,“一般不是怕不出去?睿王殿下也不会因为传言就得娶谁的人,而我同睿王殿下只是说过几句话而已,这么就杀人命口的话,淑侧妃还能活着?”
淑侧妃咬着嘴唇,“血衣不是在你帐篷前搜到的?”
“你怎么知道血衣埋在哪?”
“……”
淑侧妃面庞一白,“我说听说的。”
“听谁说的?”
顾嘉瑶继续追问,“有句话是,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昨日月光很亮,我又在案发时在帐篷外,淑侧妃猜猜看,我是否看到了?”
赵王顾不得笑了,正色问道:“你见到了凶手?到底是谁?竟敢陷害本王的儿子,本王绝对饶不了她!”
淑侧妃打了寒颤,“王爷,我不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顾嘉瑶一板一眼说道:“当时我见到一道身影,看身形同淑侧妃有点神似。”
“你没跟过去看看?”
赵王见顾嘉瑶摇头,说道:“你知不知道你跟过去,许是能救下一条性命。”
“这话从赵王殿下口中说出来怎么听都不对味,您可曾在意过旁人的性命?”
顾嘉瑶平稳的语调却隐隐透着一丝的嘲讽奚落。
赵王怒道:“这不是牵连了我儿子吗?”
“所以棒子打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赵王可以慷别人之慨,您有没有想过我好奇跟过去会遭遇什么?”
“……”
“万一被人杀了,我父母伤心欲绝,赵王殿下等人不过是感慨两句我短命,顶天说一句红颜薄命,天生没有福气。父母的伤心又有谁能抚慰?”
“……”
赵王哑口无言。
面无表情的顾嘉瑶句句直戳心窝。
赵王有面对当初父亲给自己请回来的老学究的感觉,她不仅会说,还很敢说实话。
赵王惊讶顾嘉瑶的耿直!
顾嘉瑶说道:“我想孝顺父母,让他们老所依,更甚于好奇心,大善莫过于孝顺。”
挽起衣袖,顾嘉瑶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几个淤青的指印在手臂上分外显眼,破坏了原本洁白无暇的手臂。
慕容泽眸子微沉,“是本王弄出的痕迹?”
他不是有心的。
此时心头隐隐掀起一丝的涟漪。
顾嘉瑶回道:“不怪睿王殿下出手重,当时我以为有人追过来,拼命挣扎才留下了印记。”
“本王会……”
“王爷。”
顾熙开口说道:“瑶瑶皮太嫩,肤色又白,磕碰到就会青紫一片,看起来严重,养个一两日淤青就会消失。”
“瑶瑶手臂上留下淤青指痕也算是证据,她的确碰见睿王殿下。”
顾熙可不敢让睿王说出负责的话。
慕容泽问道:“用不用本王再握顾小姐手臂,证明指印是本王留下的?”
他跃跃欲试。
不要脸!
顾熙被慕容泽的无耻震惊了。
赵王神色恍惚,眼前的阿泽不是被谁假冒了吧。
谢大人说道:“我看还是验看一下为好。”
“我拒绝。”顾熙回绝。
谢大人眸子闪烁,顾熙说道:“女子名声更为重要,睿王殿下再贵重也不能碰我女儿!”
虽然只是碰触手臂,当世的风气不算刻板迂腐。
有现代灵魂的顾熙不该在意这点小事,然而慕容泽就是一匹狼,盯着他的宝贝女儿。
“我无意让睿王殿下做我女婿。”
顾熙直接说道,“去取一张宣纸同印泥。”
没人行动。
毕竟这里的人都听睿王的。
顾熙迈开大长腿,走到案边,自己拿了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同一盒朱砂。
他将朱砂涂抹在顾嘉瑶胳膊上的指引上,然后用宣纸拓印。
顾熙拿着拓印的宣纸递给谢大人,“您验看吧。”
谢大人:“……”
第二百零七章 证明
慕容泽淡淡说道:“谢大人把拓印拿过来。”
从语气同神色上完全看不出任何的失望情绪。
谢大人暗暗埋怨顾熙,能让睿王在意的事情太少了。
在意的人除了陛下之外,更是少之又少。
倘若慕容泽留在京城,不曾领兵出征,他一直不睡觉,不吃饭。
慕容泽让两宫太后同皇上操碎了心。
他们都没有办法解决慕容泽身体存在的问题。
如今慕容泽略有人气,话也多了。
睿王又不是碰了顾嘉瑶就扔一边的渣男。
还能让顾嘉瑶吃亏了?
顾熙防狼一般防着睿王完全没有必要。
燕文帝早就说过,睿王看上的女人都可娶回来,不拘泥家世。
毕竟为慕容泽对女人无视的态度,燕文帝已经不仅仅是头疼了。
顾熙是不知道京城又多少闺秀都想让睿王另眼相看?
又有多少闺秀都巴不得被睿王碰一下。
顾熙是英国公的长子,又只得顾嘉瑶一个女儿,顾嘉瑶完全有资格为睿王妃。
谢大人将宣纸送过去,睿王将自己的手按在拓印上,几乎一摸一样。
“王爷昨夜的确同顾小姐在一起了。”
谢大人连忙说道。
赵王说道:“嗯,是在一起了。”
“赵王殿下此言差矣,小女是为躲避蛮烦,在返回帐篷时,意外碰见了睿王。”
顾熙再次强调,“睿王殿下只是小女的时间证人,证明她在死者遇害时间内,并不在现场。”
“是,是,你顾熙说得都对。”
赵王玩味勾起嘴角,“你高兴就好。”
顾熙可以自欺欺人下去,但是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遍京城。
当谢大人千里迢迢去广州,只为召顾熙入京?
皇上主要意图是让慕容泽回京。
毕竟当初慕容泽主动请缨南下平叛是同燕文帝闹了情绪的。
没过多久,燕文帝就会后悔了。
赵王自有渠道得到京城的消息,那位依然很得宠,皇兄被夹在美人同阿泽中间,只怕又该头疼了。
赵王很是期待,顾熙同燕文帝为阿泽顾嘉瑶的婚事对上。
京城可是有热闹看了。
顾熙因为赵王的敷衍胸口有几分憋闷。
“既然证明小女无辜……”
“本王送她回去之后,一直在外站到天亮,不曾见她再出帐篷。”
“……”
顾熙瞪着睿王。
慕容泽面带无辜,眸子闪烁,“方才本王听到有人怀疑她又出帐篷,这才说出事实,本王完全是为顾小姐作证哦。”
哦,你个头!
顾熙恨不得堵住慕容泽的嘴。
“以前不觉得王爷话多啊。”
“本王不想让无辜的顾小姐蒙冤,也不想放走凶手。”
慕容泽正气凛然,大有想歪的人都是不纯洁的。
仿佛站在顾嘉瑶帐篷外是一件很寻常的事。
赵王看得很过瘾,顾熙也有吃瘪的时候。
顾熙自知不能再同睿王纠缠下去,转头面对淑侧妃,“你到底是从谁口中听到血衣的事?”
淑侧妃眼角微跳,尽量维持着平静,可是她额头已有几滴汗水。
“你以为你不说话,我就没有办法了?”
顾熙冷笑一声,“把血衣拿过来。”
睿王身体向后靠着椅子,完全把主动权交给顾熙。
虽然顾熙气势逼人,但是慕容泽更多注意顾嘉瑶,看她一颦一笑?
不。
看她如何掩藏性情,摆着一副刻板面孔,做一个合格的木头美人。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有一双明亮灵动的眼眸。
随从将血衣送上,顾熙认真察看布料,衣服上的血迹。
“怎么?”赵王关切问道:“是不是她?血衣服有何问题?顾熙可不能因为她是你夫人的晚辈就徇私啊。”
想洗清五公子的嫌疑,赵王只能指望顾熙了。
哪怕精明干练的谢大人都不如顾熙善于查案。
顾熙按下心中的疑惑,手指着女子衣裙上一块血渍,“这应该是拖拽死者时留下来的,而且血不是死者。”
“我若是没猜错,淑侧妃手上还留着伤口。”
顾熙笃定说道,“应该在手指上。”
赵王直接起身,亲自抓住淑侧妃的手,毕竟是他自己的女人,无需太客气。
“王爷,我没有……我真没有杀人。”
淑侧妃慌得很,不敢让赵王检查双手,挣扎想把双手藏在身后。
赵王稍稍用力,淑侧妃的双手摊开在众人面前。
在她左手无名指指腹处残留着一个极细的针眼般大小的伤口。
“贱人!”
赵王抬手就给了淑侧妃一记耳光。
淑侧妃应声倒地,脸旁迅速红肿。
顾嘉瑶眸子一暗,出声说道:“赵王殿下,事情还没弄清楚,你想打死她灭口吗?”
“你什么意思?”
赵王收敛了几分恼怒,拿出罕见的耐心。
毕竟顾嘉瑶不同于侍奉过他的女人。
阿泽还盯着他呢。
“她手上有伤口,你爹的意思她就是杀人凶手!”
赵王身材高大,气势彪悍,一旦爆发如同暴怒的狮子,极有攻击性。
淑侧妃吓得浑身颤抖。
谁说老男人疼人?
赵王一点都不温柔体贴,无论是在床上还是床下,都很粗鲁。
每次侍寝,淑侧妃都身上都会留下大片的淤青。
赵王龙精虎猛,许久不完事,还很粗鲁,淑侧妃惧怕侍寝。
她后悔当初没有听蒋氏的劝说,即便失身赵王,她也不该去做侧妃。
可惜,她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瑶表妹,救我……你救救我。”
淑侧妃跪爬到顾嘉瑶面前,哭泣哽咽,“我没有杀人,这伤口是……是我做针线留下的。”
赵王冷哼。
顾嘉瑶依然平静无波:
“你还在说谎,方才我说赵王殿下,并非是你同此案无关,而已赵王殿下不该因为伤口就打你,笃定你是凶手。”
“淑侧妃,弄伤你手指的手镯还戴在死者手上。”
顾嘉瑶陈述事实一般,“你在拖拽尸体时,不小心被她的手镯刮伤,因为伤口很小,出血也不太多,当时你很紧张,想着尽快处理尸体,并未察觉到伤口,等你掩埋了血衣之后,才感到了刺痛,可是你不敢处置伤口。”
“我……我没有!”
淑侧妃抵死不认。
顾嘉瑶又道:“我爹有办法证明衣服上的血是你留下的。”
第二百零八章 疑点
赵王狐疑问道:“顾熙,你真能做到?不是故意糊弄吓唬她?”
谢大人眸子明亮,盯着顾熙满是欣赏。
顾熙点头说道:“自然可以做到,只要工具趁手,我配过一份特殊的药粉,可以证明鲜血是否是同一个人的。”
随即,顾熙从怀中拿出一个黑色的瓷瓶,通体黝黑的瓷瓶隐隐有股神秘的力量。
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睿王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握成拳头,记得这个瓶子装得是解酒丸?
突然,睿王眸子微冷,解酒丸是石泽给顾熙准备的。
石泽耗费了不少种珍贵药材,请了城中公认的神医配置出来的解酒丸。
据说能让人千杯不醉,纵然醉酒后,翌日也不会头晕目眩,伤害身体。
为讨好顾熙蒋氏,石泽无所不用。
慕容泽落后石泽。
“顾先生可害需要别的工具?本王让人帮你准备,本王也想见见顾先生神乎其神的技艺。”
很明显,慕容泽完全站在顾熙这边。
慕容泽相信顾熙能用特殊的秘药证明学医上的血同淑侧妃身上的血是相融的。
睿王表态更证明可信程度。
“淑侧妃,我给你取血。”
顾嘉瑶的话成为压倒淑侧妃最后一根稻草,“不,不是我,真不是我啊。”
“瑶表妹……”淑侧妃哭着喊道:“大姨夫,我没有杀人,您要相信我,我……我就是看到她死在我的帐篷前,我害怕了。”
淑侧妃哭诉:“我怕人怀疑我,这才把她运到别处,后来衣服上染了血,便把衣裙埋了,可我没想到衣裙上有这么多的血。”
“你害怕?你就把血衣埋在我帐篷旁?”
顾嘉瑶冷冷说道:“你这同陷害我有何区别?你还有脸让我爹帮你?我才是我爹的亲女儿!”
亲生女儿被人陷害,而陷害女儿的人还求顾熙找出凶手?
顾熙摇头说道:“我不可能帮你,你品行卑劣,不值得我帮忙。”
“我娘是你夫人的妹子,大姨夫,我……我是你晚辈,我们都是亲戚。”
淑侧妃听出顾熙可以帮自己洗脱杀人罪名的,跪爬到顾熙身边,苦苦哀求,“您也是看着我长大的,我小时候您还抱过我,教我练过字,也是疼我的。”
“当时我一时慌张,分不清东西南北,只想着快点埋了染血的衣服,并不是故意陷害瑶表妹。”
“你还在狡辩!”顾嘉瑶不客气说道:“你的帐篷距离我的帐篷很远,所在方位根本不一样,你在慌乱之下能找到我的帐篷,只说明两件事,第一你对我心存恶意,第二就是你在昨夜也是看到我了。”
淑侧妃:“……”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你害我之心都很重,今日让你逃脱,明日你依然会害我。”
“不会,我保证不会再害你,瑶表妹帮我,我怎么会害你?”
淑侧妃梨花带雨,可怜柔弱。
她记得大姨夫最是怜惜娇弱的女子。
以前,她娘就曾经以我见尤怜的风姿让顾熙有一瞬的失神痴迷。
这也导致她娘同蒋氏关系更为恶劣。
蒋氏很少再让顾熙陪着自己回娘家。
淑侧妃年轻貌美,哀求时很容易让男人心软。
赵王眸子微凝,不是他儿子也是嫌疑人,他没准还真心动了。
顾熙摔开淑侧妃,退开好几步,宛若躲闪脏东西一般,嫌恶说道:“丑八怪离我远一点,你不仅容貌丑陋,内心更是肮脏污秽,从里到外散发着浓浓的恶臭。”
赵王尴尬轻咳:“她没你说得不堪。”
“在我眼里,不如我英俊的人都很貌丑,不如瑶瑶漂亮的女孩子哪里敢称美女?!”
不是涉及瑶瑶,以顾熙老人家心态自然看不得年轻的女孩子承受不白之冤。
可是淑侧妃作死,偏偏陷害了顾熙的女儿。
“我说得有毛病?”
顾熙扬起英俊到极致的脸庞。
赵王:“……没毛病。”
有几人比顾熙俊美?
慕容泽比起顾熙都差了几分。
至于顾嘉瑶,她还成年就很美了,以后也是一个绝色佳人。
不过,找到同顾嘉瑶水平相当的美人不难。
但是顾熙的俊美却是独一无二的,几百年才出一个的美男子。
淑侧妃继续哀求,“大姨夫……”
“当初你本同赵王二公子定亲,本就是高攀,你却同赵王有染,失了清白,是我爹帮你同赵王殿下提亲,赵王殿下才纳你为侧妃。”
顾嘉瑶为顾熙的人设操心,这些怨怼的俗事,顾熙不方便多说。
顾熙潇洒甩了袍袖,收起拿出来的瓷瓶,完全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
“我爹已经帮过你了,你同你娘在你定下赵王侧妃后,立刻回蒋家炫耀,让大舅舅二舅舅支持你,巴结你,你说可以给蒋家带来富贵,还嘲讽我只能同一个卖苦力的人一起,以后得跪在你面前讨生活。这一次我爹有记性,不可能再帮你了。”
慕容泽眸子更冷。
他看不起石泽,可是听不得别人说石泽,更不可能容忍顾嘉瑶受辱。
“来人。”慕容泽高声说道:“拖她下去重责三十军棍。”
“如此也好,省得她嘴硬不肯认罪伏法。”
赵王再没怜香惜玉的心思。
淑侧妃敢羞辱陷害顾嘉瑶,还想活命?
何况,赵王认为早点逼淑侧妃认罪对自己有好处。
“不,不,我没有杀人,没有杀人。”
淑侧妃双臂被侍卫拽住向外拖去,“大姨夫,我错了,我真错了,可是我不是凶手,大姨夫品行高洁,一身正气,您怎么……怎么能眼看着无辜的人被定罪?让真凶逍遥法外?”
淑侧妃声嘶力竭,她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您是名士啊,怎忍心看着我……”
“啊,啊。”
淑侧妃的口被人堵上,可是棍棒落在她身上的声音纵然传不进帐篷,顾熙也仿佛能听到。
默默数了十个数,顾熙开口,向睿王躬身说道:“还请王爷把她再带进帐篷,我还有几句话询问。”
赵王插嘴说道:“她就是真凶,还需要问什么?直接打死为死者偿命!顾熙,本王知道你心软,可你也要明白有罪之人不值得怜悯,往后这样的事,你总要经历的,就从今日开始适应吧。”
“我不是怜悯她,而是案子还有疑点。”
顾熙郑重说道:“我不会让真凶得意。”
第二百零九章 棋子而已
“你既然怀疑淑侧妃不是真凶,还让她挨军棍?”
赵王说道:“要不做好人,好不做恶人,你这样……”
“她虽然未必是杀人凶手,可她却实打实搬运尸体,以血衣陷害我女儿,她做错了事,自然要惩罚。”
“……”
赵王盯着顾熙好半晌,缓缓吐出一口气,“你倒是常有理啊。”
顾熙云淡风轻笑了笑,“赵王过奖了,我不是常有理,而是恰好每次我都站在真理这边。”
赵王不想说话,他只想静一静。
慕容泽让侍卫从新把淑侧妃拖进来。
挨了十军棍,淑侧妃犹如一朵被狠狠摧残过的娇花,衣裙染血,气息微弱。
男子挨十军棍都未必能受得住。
何况她这样的娇小姐了。
“弄醒她。”慕容泽淡淡吩咐。
侍卫对着淑侧妃泼了一盆冷水,并且拿出一颗黑漆漆的药丸塞进淑侧妃口中。
很快,淑侧妃在凉水和疼痛的刺激下,清醒过来。
她迷茫环顾四周,沙哑说道:“我……我……不是凶手。”
顾熙说道:“你同死者有仇吧,她若是死了,不少人会怀疑是你做的。”
“你别否认,否则你为何会搬运尸体?”
“……不,我同她只是因为争宠,赵王殿下的女人众多,哪个得宠,都有一群人嫉妒。原本她……她也是有机会升做赵王殿下的侧妃,后来我做了侧妃,她失去了最好的机会,就看我不顺眼,几次三番针对我。”
淑侧妃低垂着眼睑,睿王塞进去的药丸很管用,她就算浑身很疼,也晕不过去。
“本王见你们不都是亲若姐妹?一家子和和气气的。”
赵王一向得意自己女人听话懂事,偶尔争风吃醋也都是情趣。
大多时候,后院的女人姐姐妹妹的,一团和气。
偶尔,赵王还能听到她们互相帮忙的消息,更有人劝赵王多亲近姐妹。
赵王一直认为是自己的魅力征服了这群姿色各异的女人!
顾嘉瑶嘲讽说道:“后院十几个女人,围着你转,谁得宠谁得意,赵王殿下竟然天真仰慕上您,而甘愿放弃女人的嫉妒心?”
“赵王殿下从来没有了解女人吧。”
“……本王无需了解她们,只要她们在床上伺候。”
赵王脸色挂不住,开口反驳,“别管她们怎么想,伺候本王时很尽心,甘愿受本王的摆布,女人不就是伺候男人,顺便延续香火?”
他南朝公主郡主也玩过好几个,开始都是哭哭唧唧,这不行,那不愿意的。
后来他稍稍威胁一把,尊贵的公主一样被他狠狠玩弄。
在南朝亡国那段日子,赵王等人可是没少放纵自己的欲望,毕竟当世都知道南朝出美人。
没有护持的美女就如同随意可摘下的花朵一般。
“王爷若是这么想,同配种的种马又何区别?”
“……你!”
赵王腾得一声站起身,怒目而视,顾嘉瑶不慌不忙,轻笑一声:“您看不起女人,所以您的儿子才会被指为凶手,看似您享受女人,却也被她们欺骗,戏耍而已。”
“人同畜生不同,除了有情欲之外,还有复杂的情感。”
赵王冷哼一声,顾熙在旁说道:“王爷还不想找到真凶了?”
顾熙询问赵王其她女人,比如淑侧妃平时如何针对死者?
比如可有人看到淑侧妃同她因为争宠而争吵?
甚至仔细询问原本死的遇害地点。
这时,侍卫进来回禀顾熙,死者真正的遇害地点找到了。
离着发现尸体的地点并不算太近。
顾熙问了一句,“你说那处人很少过去?”
“是,地点很隐秘。”
顾熙察觉淑侧妃本来就很白的脸更是惨白。
“我亲自去看看,按道理能找到一些痕迹,毕竟没有人去破坏那块地方。”
顾熙直接走出帐篷,赵王不屑撇嘴,“本王倒要看看他还能找到什么证据。”
他直接追了出去,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赵王拉长脸回来。
顾熙再次询问赵王的女人,“赵王殿下的几位少爷的日常。”
赵王嘴唇动了动,顾熙找来五少爷,二少爷等人的随从仔细询问了几个问题。
看似杂乱无章的无聊问题,顾熙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赵王说道:“本王看她就是狡辩,真凶就是她,这案子不用再审了,直接让她偿命就是。”
“不对。”顾熙眸光一闪,“你不是因为同她有仇怕人怀疑而搬运尸体,而是你看到了……死者胸口插着的那把金刀,你在慌乱之下认出那把刀是赵王五公子之物,你怕此事牵连到五公子,这才帮着五公子搬运尸体,你不可能留下任何同五公子有关的证据,所以你也带走凶刀!”
不仅淑侧妃惊讶,赵王等人也好不了多少。
“因为我在发现尸体的地方不远处看到了几个脚印,旁边就是小树林,是私会的最佳地点。”
赵王拳头攥得更紧,“你是说本王的儿子同她私会?”
顾嘉瑶说道:“您没把女人当回事,自然她们会倾慕温柔体贴的人啊。”
“你闭嘴!”
赵王怒喝,儿子要他的女人,他不会这么生气。
但是赵王无法接受幽会通奸!
“她既然藏起了凶刀,为何死者身上依然有赵王五公子的金刀?”
谢大人问答:“这不符合常理。”
“谢大人认为在淑侧妃认为死者是发现了自己倾慕五公子,又同屋公子私会并不愉快之后,发现死者尸体时,她还会心细看清楚凶刀?”
“……所以?你还能看出幽会不愉快?”
“若是愉悦的话,淑侧妃也不会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而且从脚印可以看出,他们两人既便碰面,也相处了不长时间,毕竟脚印很少,而且脚印很浅,不是长时间站立交谈,或是抱在一起……”
“够了,你只需说明案情,少说有的没的。”
赵王憋了一肚子火。
顾熙顺势说道:“淑侧妃往日虽然也同五公子见过几面,她怕是很难仔细看到五公子的刀,所以她才会错认,自以为是为五公子好,做了搬运尸体,藏起刀的事!她从头到尾都是一枚棋子!”
第二百一十章 真凶
赵王顿时傻眼,他的心智说不上深,只是个疆场的猛将。
更是看不上那些弯弯绕绕,只凭着武力取胜。
不说赵王,就是慕容泽也很少碰见这么复杂的案子。
“我的意思是淑侧妃拿走的凶刀并非是五公子的刀,只是看起来相似!”
顾熙直接捅破说道,“而在尸体身上发现的刀才是真正的凶刀,方才我又去看过尸体,伤口上又二次伤痕,也就是有人在死者死亡后,拔出了真正的凶器,而将一把以假乱真的刀插进已经死了的死者身上。”
“而淑侧妃以为是先离开一步的五公子失手杀了人,她怕五公子被人误会是凶手,便拖走了尸体,顺便藏起了凶刀。”
“她的衣裙因为搬运尸体沾上了血,便想着陷害一把顾嘉瑶,她显然是见到了顾嘉瑶的,但是可能没见到睿王,于是她便想着让顾嘉瑶沾上杀人凶手的名声。”
淑侧妃越听越是心惊,仿佛顾熙从头旁观一般。
“她未必指望顾嘉瑶罪名成立,不过如同赵王方才所言,只要瑶瑶沾染一点不好名声,几遍最后证明瑶瑶是清白的,名声也毁了大半。”
顾熙依然冷静重复案情,以及说出淑侧妃的念头:
“尤其是我又身处换子漩涡之中,瑶瑶有一点不好,也会被放大十分百分。我很疼爱瑶瑶,没准我为瑶瑶出头,压下这件凶杀案,让案子草草稀里糊涂的了结,毕竟她也知道我如今有这实力,死者只是赵王殿下的一个妾而已,您未必会在意她的生死。”
淑侧妃的下颚被赵王捏起,嘴唇颤抖:“王爷……”
“女人,你还真让本王意外啊。”
赵王盯着淑侧妃,“顾熙说得可对?”
“我……我……”
淑侧妃找不到解释的话。
因为顾熙说得没有一点错处。
淑侧妃到底还年轻,不过刚刚成年的小姑娘,何况她本身的心机也不是很深。
此时她早已经乱了马脚。
“王爷,她做出这一切也不奇怪,当初她是你给儿子定下的妻子,后来她成了你的女人,她曾经嫌弃二公子,而迷恋五公子的传闻,难道王爷就没有听到?”
顾嘉瑶声音不紧不慢,上下扫过赵王:
“您到底多自信能同年轻英俊的儿子抢女人?成熟的男人自然受欢迎,不过您不觉得自己已经是熟透了吗?纵然年轻的女孩子为您所拥有的权势依附于您,可您就以为征服了她们?”
“公主养面首都会挑选年轻漂亮的,女人其实对男人的要求,同你们要求女子年轻漂亮是一样的。”
赵王面上挂不住:“……你这丫头瞎说什么大实话,别以为你爹在,本王就不敢……”
他从来就没这么丢脸过,顾嘉瑶诚实的揭破他已经老的事实。
这是他很想掩饰的事实。
顾嘉瑶嫌弃他老?皇兄还后宫三千呢,最近皇兄正宠着的女人,比顾嘉瑶都大不了几岁。
赵王不信顾嘉瑶敢当着燕文帝的面这么说。
慕容泽轻咳一声,漫不经心说道:“我还想听顾先生继续分析案子,赵王暂且退到一旁,等案子水落石出再说。”
赵王:“……”
好吧。
他忘了阿泽对顾嘉瑶另眼相看了。
没准,顾嘉瑶总是说实话的耿直作风,以及最爱揭短扎心的性情,还真有可能当着燕文帝直言不讳。
到时候……赵王扯起嘴角,心里瞬间平衡,一定很热闹。
谢大人问道:“她将那把仿造五公子的凶刀藏在了哪?找到仿制的宝刀,就能证明顾熙的推断了。”
顾熙淡淡一笑,“淑侧妃你仔细看清楚,这件血衣同你掩埋的血衣又何区别?”
顾熙让人将血衣展开,哭哭啼啼的淑侧妃突然睁大了眼睛,指着血衣上一大片血迹,说道:“没有,我的衣服上原本没有这块血的,当时我……我拖走尸体,发现沾了血迹,就想着处理血衣,然后如同大姨夫说说,脑子一时糊涂就把血衣埋在瑶表妹的帐篷旁。”
“大姨夫,我做错了,我只是嫉妒瑶表妹有你同大姨母护着宠着……”
顾熙打断淑侧妃卖惨卖同情,“方才我忽略了衣服上这块淑侧妃指出的血迹,当作是死者的血,杀害死者时喷出来的血,其实这血要比淑侧妃的血更晚沾到这件血衣上!”
顾熙手指轻轻捻着那片血迹,然后他将沾了血的手指放在鼻下修闻了闻。
赵王打了个哆嗦,顾熙太诡异了,爱好也太特别。
“这血并非完全是人血,还混合了一些飞禽的血。”
“你相信淑侧妃的话?”
谢大人皱眉问道,“你说的仿制凶刀……”
“应该不在淑侧妃藏刀的地方,淑侧妃不会轻易把凶刀扔掉,毕竟她还想着凭此刀让五公子投鼠忌器。”
赵王五公子一脑门黑线,他同二哥刚刚迈进军帐就听到这句话。
“父王,儿子对她没有半点好感,只当她是疯女人,昨夜儿子的确同淑侧妃见了一面,可儿子是被骗去的,见她出现,儿子就知道上当了,很快离开……儿子没碰见人,也没杀人。不同您说,是怕您误会了儿子。”
五公子慕容青愧疚耷拉着脑袋。
赵王抬手给了慕容青一巴掌,“现在不丢人了?现在本王就相信你?你若是早说,本王还能被个贱人戏耍?等一会再收拾你!”
不解气的赵王又狠狠踹了慕容青一脚。
慕容泽眸子深邃,意味深长问道:“顾先生把赵王二公子叫来何事?”
二公子腿受过伤,走路有点破脚,他在赵王众多儿女是最不受宠的。
他容貌也很寻常,最重要是皮肤很黑,因为腿脚不好而显得自卑,更是让他畏首畏尾,没有王府公子的气度。
顾熙望着二公子,幽幽叹了口气,“我重新在案发地点,同掩埋血衣的地方复查了一遍,虽然凶手很小心清楚痕迹,可是只要做过的事,就无法完全掩盖,我发现了脚印的深浅不同,不是正常人细微的差距,而是只有腿脚不好的人才会留下的双脚不同的脚印。”
第二百一十一章 偏激
顾熙见到血衣上的血之后,又出去了一趟。
赵王愣了一瞬,“你胡说,本王的儿子绝不是杀人凶手!”
好不容易洗清五公子的嫌疑,弄到最后,他的另一个成了凶手?而且此案不仅暴漏淑侧妃同他儿子私会,还有兄弟互相陷害?
他们大燕皇族最重兄弟情分,这么多年只有亲兄弟彼此当刀的,从未出现过亲兄弟背后陷害拔刀。
亲兄弟有不满的时候,也多是在校场上打一架。
打完后,勾肩搭背一起去饮酒。
虽然一统天下后,皇族子弟已经不似过去一般亲密无间。
但是兄弟阋墙,骨肉相残的事,赵王从没想过会最先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他本来是打算看别人热闹的,看顾熙另类的审案。
赵王二公子眸子微沉,“你又何证据说一切都是我安排的?就凭着几个脚印?”
此时,顾熙说道:“凶手掩饰痕迹,但是他没有想到脚印,我还是能还原当时凶手的站姿,一个正常的人不可能以一高一低的站姿站小半个时辰,你去得比淑侧妃同五公子更早。”
“还有可能有别人……”
赵王狡辩,“你怎么断定就是他?”
“五公子说过,那把刀最近两日才不见的,能不动声色拿走他爱刀刀的人只能是他亲近信任的人。”
“腿脚不好同脚印对上,宝刀的丢失同亲近的人对上,何况能给五公子同淑侧妃递纸条,让他们彼此都相信且冒着危险私下会面的人,也是赵王身边的人。”
“王爷,我知道真相对您来说很残酷,但是真相就是真相,不能因为残酷就否定。”
顾熙说道:“二公子伪造一把同真刀相似的宝刀,若是仔细询问,一定能从二公子随从口中得到一些消息。而且二公子为了让血逼真,也割伤了自己放血,你的伤腿仿佛比前几日走路更不顺畅,你的腿上有伤,而且我能根据伤口判断出割伤的方向,如是伤口外向,是旁人所为,若是自残的话,从伤口上是可以看出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二公子破腿上。
二公子身体向后瑟缩了一下,嘴唇抿成一道线。
“二公子原本也是没打算杀人,否则你也不会只能用割伤自己出血陷害五公子,你把死者调出去,是为让她撞破奸情,可惜死者并有声张惊叫,反而死者发现了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操纵,许是还瞧不起你,侮辱了你几句,毕竟淑侧妃最早是你的媳妇,她不仅爬上了你爹的床,还爱慕五公子……任何男人都受不了这样的事,赵王同五公子都有责任!”
顾熙毫不客气的指责,五公子惭愧垂头,“二哥,对不起。”
“你是对不起你二哥,自诩自己健康英俊,随意对女子展现温柔,你难道不知道淑侧妃最早该是你二嫂?不是你在男女之事上放纵,给人可乘之机,让赵王同淑侧妃有了首尾,这对你来说只是当作绯闻谈资,可对二公子却是奇耻大辱。”
五公子颓然。
赵王动了动嘴唇,“故熙,他是我儿子……轮不到你教训。”
“是轮不到我教训,可赵王殿下教训他们了吗?您不爱读书,圣人的道理也知道得不多,可是您总听过一句话,子不教,父之过!”
“……”
赵王脸上发烫,他爹都没这么说过自己。
顾熙一身正气,赵王隐约感到心虚。
“你不仅不教儿子,怜惜腿脚不好的二公子,反而要了原本他的未婚妻,你但凡疼二公子一点都做不出这事,这桩案子的发生,赵王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够了!”
二公子嘶吼一声,“我不需要同情!不需要父亲同五弟的同情。女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最该死的人是淑侧妃……”
他扑过去,伸手卡住淑侧妃的脖子,“是你,都是你水性扬花,给我……你给我死吧。”
五公子同赵王虽然愧对二公子,但是他们也都认可淑侧妃该死。
淑侧妃本就受了军棍,挣扎不开,被二公子掐住脖子,呼吸很是艰难。
“放手!”
顾嘉瑶伸手扣住二公子的手腕,使劲从淑侧妃脖子上拽开他的手,“你是可怜,但可怜不是你杀人犯罪的借口!这个世上有无数人比你更可怜,他们整日耕作,却养活不了一家人,一年只能吃一顿肉,可是他们也没有去杀人抢夺别人钱财。”?“我爹说你没打算杀人,我却认为你原本就想着陷害五公子同淑侧妃,否则你何必又做了一把仿制的宝刀?你在淑侧妃埋藏血衣时,没有制止她陷害无辜,而是在她埋藏血衣后,又用自己的血混合牲畜的血弄出一大片血迹,以此来证明淑侧妃就是真凶!”
顾嘉瑶一板一眼说道:“而且你还把真刀当作证物重新丢在尸体旁边,没错,你是恨淑侧妃,但是你更恨你的兄弟,恨你的父亲。”
“你……你……”
“淑侧妃有错,可是不背你怨恨兄弟父亲的锅,真相暴漏你只能拿女人出气泄愤?”
顾嘉瑶声音渐渐转为不屑,“无法面对内心的恨意,才是你制造这桩案子的原因,你有缺陷得不仅是腿,你的心里更为恶劣。”
“你再不受宠受重视也是赵王的儿子,比世界上千百万的腿脚不好行动不便的人强得很多,你衣食无忧,占据高位,本可做出一番事业,让世人忽略你的残疾,敬佩你的成就,功成名就之后,我就不信赵王还会偏心,你的兄弟还会当你是透明。”
“……”
“你却选择这种报复方式,死者是无辜的,即便她羞辱你,也最不至死,若不是我爹查到你身上,五公子同淑侧妃也都落不下好。”
“五弟不会死的,父王不会眼看着他被判刑。”
“难道赵王就能眼看着你为死者偿命?”
顾嘉瑶眸光清冷,赵王尴尬至极,“顾丫头,这事吧,还是要交给官府判决。”
王子犯法永远无法同庶民同罪!
顾嘉瑶转身离开军帐,有点郁闷啊。
第二百一十二章 顾熙被抢了
案子的真相又能如何?
官府的官员敢判赵王二公子为死者偿命?
公平有可能迟到。
类似这样的案子的公平公正许是会迟到几百年。
顾嘉瑶本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又不是敢于反抗的勇士。
不过是她无病呻吟几声罢了。
她无法反抗,却可以默默的走开。
睿王下令今日在原地休整,顾嘉瑶在驻地闲逛,听红五说前方不远有一处城镇,还算热闹繁华,特产是砚台。
顾嘉瑶有几分心动了。
“红五,你同我一起去吧。”
“……您确定要去逛城镇?”
红五诧异问道,明明方才顾嘉瑶还很生气的。
“虽然我满意案子的结果,但是我爹能找出真凶,已经很好了。”
顾嘉瑶笑道:“我同父亲能做就是找出真凶,至于判决的事不是我能干涉的。既然做不了,我也不会为此内疚神伤的。”
除非赵王垮台,真凶才有可能伏法。
“而且我率先离开也让赵王觉得不好受,以后他的儿子们犯错的代价可能会比现在大一些。”
顾嘉瑶捅破赵王府表面的和谐,赵王有了戒心,对儿子们的管教会更严格。
“我想给我爹买几块好砚台……我爹特别喜欢收藏砚台。”
“本王有一些好砚台,可以送给顾先生。”
顾嘉瑶回头,“睿王殿下万安。”
红五轻声辩解,“我也没听到王爷的脚步声,不是不想提醒你,王爷的功夫比我好太多了。”
慕容泽说道:“你不好奇案子如何了结?”
“嗯。”
顾嘉瑶点头。
慕容泽:“……”
“淑侧妃被就近送到寺庙落发出家,终生不得离开寺庙一步。”
慕容泽自顾自说道,这是他坚持的,还特意让赵王抹去淑侧妃的名字。
好在原本赵王打算回京后再把她的名字记入族谱的。
赵王想掩盖丑事,已经禁止任何提起淑侧妃了,甚至赵王还命人封了淑侧妃娘家人的口。
当作淑侧妃已死。
以后顾嘉瑶同赵王侧妃没有半点关系。
虽然慕容泽不怕亲戚关系,但是终究不好听。
“赵王二公子昔日也有功劳,以功劳赎其死罪,他会流放西南南疆之地,终生不得回京。”
顾嘉瑶露出惊讶之色,“赵王舍得?”
这个惩罚已经算是很重了。
“他当然不舍自己的儿子。”
顾熙快步走过来,挡在顾嘉瑶身前,狠狠瞪了慕容泽一眼。
方才慕容泽不是说出去方便?
他见慕容泽半天没回,追出来就见到慕容泽同顾嘉瑶说话。
慕容泽神色淡淡的,毫无被顾熙逮到的尴尬难堪。
顾熙心说,他这面不改色的厚脸皮快赶上他当年追求蒋氏了。
原本慕容泽还算克制的,今日之后,慕容泽仿佛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顾熙能面对冷静自持的睿王,可是却担心对不服了厚脸皮的慕容泽。
顾嘉瑶恍然大悟,“的确赵王是疼爱儿子,重惩二公子也能给留在身边的儿子们一个警告,五公子呢?”
“被打了三十军棍,如今他也起不来,赵王说回京后,就把他扔去锐旗营。”
“期望他经过此事能明白一个道理,不娶勿撩。”
顾嘉瑶似笑非笑,“不以成亲为前提的交往都是流氓行径,别轻易对女子温柔……”
“咳咳咳。”
顾熙拳头抵着嘴唇咳嗽几声,怎么回事?
他女儿怎么在慕容泽面前也放飞自我?
“顾小姐有顾先生的洒脱不羁,又明白道理,这很好。”
慕容泽真心称赞。
顾嘉瑶扯了扯嘴角,“您眼神真好,与众不同。”
“顾小姐过奖了。”
“我没……”
顾嘉瑶发觉自己破戒了,本来打定主意对慕容泽秉承着不看,不听,不问的。
“睿王殿下说是送父亲砚台,您同王爷说喜欢这样的砚台,我……我去找点吃食。”
“我已经让厨娘准备了饭菜。”
红五连忙说道:“我给顾小姐端回帐篷?”
“好呀。”
顾嘉瑶欣然点头,迈步离开。
那位被慕容泽着回来的厨娘手艺确实很好,慕容泽仿佛对吃食并不算太讲究。
厨娘做出的美食大部分都便宜了顾嘉瑶。
听红五说过清秀的小厨娘总会给慕容泽准备美味又精致的夜宵,只是慕容泽从来没用过。
自然也不会见厨娘。
顾嘉瑶时常让厨娘做饭,按照她的说法不能让慕容泽白付工钱,也不能让厨娘荒废自己的好手艺。
不过厨娘对给顾嘉瑶做菜没有任何的怨言,总会特别尽心。
慕容泽眸子闪了闪,同顾熙攀谈了几句。
傍晚,慕容泽得到顾嘉瑶寄给石泽的书信。
厚厚的一叠书信证明顾嘉瑶写了很多,许是很思念石泽。
在他脚边放置着炭火盆。
慕容泽酝酿许久没有把书信扔进火盆。
也没把书信拆开。
似明似暗的烛火映衬慕容泽的脸庞,低沉的笑声从他口中飘出。
顾嘉瑶,他还真要定了。
石泽给不了顾嘉瑶安稳的生活。
他可不能让顾嘉瑶被没有未来的石泽骗了!
顾嘉瑶竟然爱慕上一个不该存在的人,为了石泽而忽略疏远他。
真是个傻得可爱的女孩子。
慕容泽着实想不到自己会被石泽比下去。
虽然石泽的存在越来越重,不过他还是可以湮灭他。
慕容泽按着太阳穴,面容多了一分阴沉,眸子幽深。
一路上,再没任何的风波。
五公子安静养伤,对待女子也慎重了几分。
因为赵王和睿王同时下令封口,军营中再没人敢议论这件事。
赵王补偿死者一家,死者的父亲对这个结果也是满意的,不再追究,欣然带着儿子去江南富庶之地做官去了。
临走前,他们专门向顾熙道谢,说了很多感激的话,并承诺以后会报答顾熙。
京郊,顾嘉瑶正欣赏景色,深秋已到,道路两旁种植着不少的枫树,景致漂亮。
“不好了,不好了。顾先生被人抢去做面首。”
“什么?面首?!”
顾嘉瑶愣了半晌,“抢走我爹的人没听过我娘的威名?”
强抢民女,她一路都没看到,即将到达京城时,顾熙竟然被抢走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抢手货
随从很是着急,眼见顾嘉瑶无动于衷,“小姐不赶紧去救顾先生?”
顾熙一路上都是由此人伺候,本来英国公府大管家安排了长随。
但是顾熙一口回绝,英国公给的礼物,在离开广州前,顾熙也都送去了顾家老宅。
而且顾熙卖了几幅以前画过字画,所得的银子也都给了顾老爷子,让他拿银子保养身体。
顾熙不愿意现在就用英国公的人。
因此他在军中随意选了一个看起来很可靠的人。
不是签订卖身契的长随,只是平时跟着顾熙。
到京城后,雇佣关系就会解除。
“我爹在哪里被抢走的?”
顾嘉瑶仔细询问,“就你陪着我爹?”
“是。”
随从点点头,他本是军中火夫,一个粗人,却做了天下有名文士的随从。
这可是祖上冒青烟的大事,他期盼着一直跟着顾熙,多沾点文雅的气息,没准他以后的儿子也能是个读书种子。
他对顾熙尽心尽力,“小人势单力孤,本想拼死护着顾先生的。”
“怎么回事?啊,顾丫头。”
赵王大嗓门,在马车外高声说道:“本王听说你爹被抢走了?是谁这么……这么……有眼光啊,本王早就说了,就顾熙那相貌,没人跟着不知道被抢了多少回了。”
北地女子都这么彪悍吗?
赵王大笑,“以后顾丫头多个心眼,俊美的男人同漂亮的女人一样要学会保护自己。”
顾嘉瑶冷冷回道:“京城这么危险?就没人管管?”
“管什么?男欢女爱很寻常,你也不用太担心了,能抢走顾熙的女人应该是……本王的哪个皇妹,或是侄女。”
毕竟顾熙身边跟着的长随穿着军服,又是在京城附近。
“顾先生虽然被抢走了,但是离开前并未减少半分的气度,顾先生本是去看枫树,欣赏枫叶如火……还是什么的,在红枫的衬托下,小人都觉得顾先生犹如天上的神仙,小人一时痴迷,才没挡住一拥而上的众人。”
“等小人想反抗时,顾先生从容不迫,告诉小人回来搬救兵,还说让蒋夫人把他抢回去。”
随从一脸的钦佩,懊恼道:“只恨小人笨嘴拙舌,说不出当时顾先生的风姿……”
“行了,你不用多说。”
顾嘉瑶淡淡的,“再有风姿还不是被抢走了?”
而且父亲主动让蒋氏把他抢回来。
顾嘉瑶有被秀了一脸的恩爱的感觉。
父母穿越后,失去的激情又重燃了?
顾熙也是倒霉,为了人设特意只带了一个人去欣赏红枫。
毕竟人设绝不能崩塌。
上次顾熙帮忙断案时,一直提心吊胆的。
好在没出现问题,他还好好活着,于是他就想着多积累点人设经验值,万一回京后做出违背人设的事,也能有个缓冲。
顾熙绝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女人抢走了。
“阿泽,你也听说顾熙被抢走的消息?”
赵王没想到慕容泽也会出现,“哈哈,不知是你哪个姨母所为,舞阳郡主不在京城,其余郡主只有诰命,而没有战功,应该不敢做这样的事。”
“本王记得当年顾熙入京参加科举时,京城中不分男女,都为他疯狂,不是……嘿嘿。”
突然意识到不妥,赵王掩嘴笑了笑。
慕容泽缓缓勾起嘴角,“舞阳郡主今日回京。”
“什么?难道是舞阳郡主?”
赵王头皮突然一阵酥麻,“顾丫头,倘若是舞阳的话,那……你娘未必能打得过她,不如你赶紧去英国公府,让英国公出面……”
“王爷确定抢走夫君的人是舞阳郡主?”
蒋氏匆忙赶到,身后还跟着南安侯太夫人:“蒋家妹子别慌,我虽是上了年岁,但是能帮你把你夫君抢回来。”
南安侯满脸通红,“娘……”
“舞阳郡主是厉害,但是我蒋家妹子也不差啊,若是易地而处,蒋家妹子许是比舞阳郡主战功更高呢。”
安南侯太夫人毫无顾忌站在蒋氏一边。
老太太特别喜欢蒋氏,一路上跟蒋氏几乎形影不离,有说不完的话。
南安侯从来没见过自己母亲这么喜欢一个人。
这么没有原则,无所顾忌。
“一会动手抢人,你也记得帮你蒋家姨母。”
南安侯:“……”
蒋氏比他还小几岁呢,怎么突然就成了自己的姨母?
原本娘亲还惦记孙子娶了顾嘉瑶,同蒋氏做亲家。
不过南安侯太夫人自从见到睿王之后,便彻底掐灭了结亲的心思。
何况英国公的孙女,南安侯世子勉强才配得上。
偏偏世子已经娶妻了。
南安侯太夫人便同蒋氏成了好姐妹。
姐妹的夫君被抢了,她自然要拔刀相助。
赵王典型的爱热闹,“本王也可以助你一臂之力,随蒋夫人去见见舞阳郡主。”
“王爷,王爷。”
睿王的随从跑过来,“已经打算听清楚了,最先抢走顾先生的人是韶华公主,而后舞阳郡主从韶华公主手中抢走了顾先生。”
赵王噗嗤笑出声,继而放肆的大笑,“有意思,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舞阳最好把顾熙藏掩饰了,若是再被抢了……阿泽,你娘可是从舞阳手中抢了几个面首。”
“皇兄对男人管得严,大燕王爷勋贵很少抢女人,可是有战功的公主郡主们,大多是死了丈夫的,她们最喜欢养面首了,偶尔还会彼此交换面首。”
赵王笑呵呵说道:“其中以阿泽的娘同舞阳为首,不过这两人有矛盾,各成一派,时不时会比较谁的面首更好。”
“舞阳郡主是荣太子的义妹,为荣太子征战,立下过不少的战功。”
南安侯总不能让两位王爷解释舞阳郡主的出身,“她原本是孤儿,后为荣太子所救,一直是荣太子的左膀右臂,荣太子过世后,她便辞了军职,陛下按照功勋标准,封她为郡主,号舞阳,而韶华公主是陛下的妹妹,她是有驸马的,不过驸马懦弱,管不了她。”
在大燕的都城,公主郡主养面首是主流,只有极少数的驸马能管住公主,比如宁远侯。
第二百一十四章 打上门去
唯一能以长公主尊称的公主是睿王慕容泽的生母。
毕竟她是母后皇太后的女儿,名正言顺的太祖嫡女。
嫡亲哥哥荣太子病逝,可仍然无损她高出众多公主一头的地位。
毕竟母后皇太后还健在,而且燕文帝同母后皇太后的感情甚至比生母更亲。
燕文帝偶尔会拨生母面子,却一直很尊重母后皇太后。
只要母后皇太后有所要求,燕文帝无不答应。
再加上睿王慕容泽独特的地位,长公主权利地位都很高。
舞阳郡主是唯一一个同长公主较量的人。
虽然她并非慕容皇族的人,义兄荣太子去世,舞阳郡主依然可以活得嚣张。
顾嘉瑶隐隐有点头疼,这些个天之娇女们脾气仿佛都不怎么好。
大燕一统天下不过三年,王朝建立之初,总是有些混乱的。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敢情在京城,俊美的男子比漂亮的女子更危险?”
顾嘉瑶听着南安侯诉说舞阳郡主背景后,发出一声感叹。
赵王嗤笑:“因为街上没有真正的美人,颜色好的女子早就被送入王府了。”
“您到底得意什么?被送到您身边的女人也不都是心甘情愿的,伺候您,必有所图。”
“……”
“就算不为荣华富贵,也会为了活命。”
顾嘉瑶秉持耿直的人设,木头除了木讷外,都是笔直笔直的。
何况她爹被公主郡主抢来抢去的,她并不觉得好受。
“赵王殿下若是听到同您女儿一般大的侍妾别无所求时,你……”
“怎么?”
“更要多加小心,越是嘴上说着无所求的女子野心越大,旁人为您争来斗去的,突然有个女子对你不远不近,仿佛没有任何争宠之心,不是因为她淡然,而是因为那会显得她特立独行,同争宠的妖艳货色不一样!”
“……”
赵王心头一凛,一阵阵的不安:
“阿泽,按照她这说法,被皇兄宠爱的那个女人……难道还想着复国报仇不成?”
“陛下并非昏君,不过是个玩物,一时稀奇罢了。”
慕容泽目光落在顾嘉瑶身上,顾嘉瑶却显得无动于衷,甚至隐隐有疏远睿王的意思。
“你故意不同阿泽亲近,是不是也是玩欲迎还拒的把戏?”
赵王揶揄。
“王爷以后还是选几个傻白甜的女子伺候吧。”
“……”
“您连拒绝疏远都看不懂,稍不留神就有可能被女人算计了去,我是看在一路通行的份上才劝解您的。”
顾嘉瑶给赵王一种自己仿佛占便宜了的感觉。
不过,赵王依然很郁闷。
“你想一想为何随我出征南下。”
慕容泽双手背在身后,唇边多了一抹嘲讽,“舅舅是怎么麻烦缠身的,爆出不少的私事,又是谁鼓动御使弹劾您,谁在陛下耳边吹风。”
赵王面色一变,他的确不能再小看了女人!
“顾家丫头方才说得傻白甜是啥样的女人?”
赵王还没试过傻白甜的女子呢。
顾嘉瑶淡淡说道:“傻白甜比美人还难得,以赵王殿下的实力,即便有这样的女子,未必肯伺候您。”
在他们说话时,蒋氏已经换下复杂华贵的衣裙,一身劲装。
“舞阳郡主在何处?”
蒋氏翻身上马,提着一根……烧火棍,“恳请睿王殿下派个人给我指路。”
“蒋家妹子,我同你一起去。”
“不必,不用老姐姐出马,我亲自会会舞阳郡主。”
蒋氏听到舞阳郡主的事迹后便决定不让南安侯牵扯其中了。
“本王亲自带你去,哈哈哈,除了长公主之外,还没人能从舞阳手中抢回男人。”
赵王立刻翻身上马,这热闹他可不能错过了。
当初,舞阳郡主曾经一拳差点把赵王砸下马去。
舞阳郡主的功夫比很多男人都出色。
她以一双拳头打服很多的男人。
男人能做到的事情,她能做到。
男人做不到的事情,她也能做到。
舞阳郡主已经被很多男人当作同伴。
甚至在欢场青楼,一身男装的舞阳郡主都比男人们受歌姬的欢迎。
不少歌姬宁愿贴钱也想陪在舞阳郡主的身边。
“娘,我也去。”
顾嘉瑶招呼红五:“快点给我准备一匹马,要温顺的,娘,等等我。”
蒋氏轻笑:“我等你。”
“蒋夫人就不担心顾先生?万一舞阳郡主威逼他……”
“舞阳郡主应该做不出威逼男人的事,何况就夫君那相貌气度,没有女子舍得威逼他。”
蒋氏自信一笑,爽朗明艳。
赵王看呆了一瞬,轻声提醒,“舞阳力气很大,你多加小心。”
第二百一十五章 打起来了
“多谢赵王殿下提醒。”
蒋氏轻笑一声,纵马而去。
赵王等看热闹的人也都上马追上蒋氏。
舞阳郡主时常从别人手中抢男人,即便是长公主都很难从她手上抢人。
顾大管家拦住顾嘉瑶,“孙小姐……”
“你行啊,挡住骑术最差的我。”
顾嘉瑶很是不满。
“孙小姐先去寻一下英国公,我不是不信蒋夫人的实力,可是舞阳郡主她……她有侍卫的,我怕蒋夫人吃亏,还是去搬兵吧。”
“你让我去找英国公帮忙?”
顾嘉瑶拨动马头,绕开顾大管家,“那我还不如就近恳求睿王殿下,因为我爹可以回报睿王,而英国公满府的人怕是会瞧不上我爹!”
“王爷,带我去舞阳郡主府,如何?”
蒋氏已经跑远了,顾嘉瑶自己是追不上,“您不必亲自带我去……派个侍卫就成。”
慕容泽翻身上马,直接说道:“跟上。”
他直接骑马在前引路,一众侍卫簇拥,顾嘉瑶也是追上了上去。
去找英国公求救?
还没回京城便低了一头。
顾嘉瑶宁可呈睿王的情也不想独自一人去英国公府。
不是她怕了,而是不愿意让英国公那群人以为她爹是麻烦,只能依附英国公。
何况顾嘉瑶不信父母同舞阳郡主正面刚会输。
“完了,热闹了。”
顾大管家喃喃自语,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完蛋了,天灵灵地灵灵,保佑大少爷啊。”
谢大人走过去,问道:“当年英国公是把长子的婚事定给舞阳郡主?”
“啊。”
顾大管家愕然,连连摆手,“没那回事,都是谣言,谣言!”
“舞阳郡主没看上宁远侯……”
谢大人饶有兴致问道,“我听说,舞阳郡主说过不嫁打不过自己的人。”
“不是,谢大人胡说,宁远侯同公主情投意合,生死相依,他一直跟着陛下,并未同舞阳郡主有任何的关系。”
顾大管家连忙否认,他总不能实话实说。
“那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
“我若是你,与其在这求神拜佛,不如赶紧回英国公府搬救兵,这可是英国公挽回顾熙的机会,他还想认回顾熙这个儿子的话,应该出面的。”
“我这就去叫国公爷。”
舞阳郡主同英国公的恩怨这次算是解不开了。
谢大人微微勾起嘴角,陛下一直对舞阳郡主轻不得,重不得,没准这次能有所收获?
顾熙没准就是破局的关键。
舞阳郡主府,顾熙坐在椅子上,一旁的美人榻上躺着一位身段凹凸有致的女子。
她皮肤微黑,浓眉大眼,显得很英气,同时下流行的精致美人截然不同。
“你到底是否答应陪我?”
舞阳郡主欣赏顾熙的美色,“你已经一个时辰没有说话了,我就不值得你说一句话?”
顾熙低垂眼睑,双手放在膝头,冷静自持。
方才不少人都劝过顾熙,结果都被顾熙用诗词堵了回去。
舞阳郡主只能亲自出马,“你跟了我,若是能哄我开心,就你相貌,没准我会嫁给你,我这人对身边的人从未亏待,以后你是要为官,还是做文人,我都能帮上忙。”
舞阳郡主指了指一旁多宝阁上的摆件,“那炳玉如意就是我保举去西南为官的人送回来的。礼物。”
“郡主,我早就说过我有妻女。”
“妻女?”
舞阳郡主不屑撇嘴,“你这是同我谈条件?你的妻女在我没嫁给你之前,根本不重要,我只要你这个人而已。”
“以前也有人同我说自己有妻女,最后还不是像狗一样围讨好我?”
“您也只能养狗!而且同狗相处的日子太久,已经听不懂人话了。”顾熙清冷回道。
舞阳郡主蹭得一下翻身而起,望着顾熙,意味深长说道:“你是真不怕死啊。”
“跪着讨好你,还不如死了干净。”
顾熙面容更加冷峻,手抚上腰间的宝剑,接二两三被女人抢走,顾熙很憋屈郁闷。
他不是没抗争,只等着妻子来救。
关键是……他输了,没打过韶华公主同舞阳郡主的侍卫。
“你想死?我还偏不让你死了,你信不信我能让你求死无门?”
顾熙冷面相对。
舞阳郡主对顾熙更更有兴趣,“陪我下一盘棋,你能赢的话,我考虑放你离开。”
“下棋?你不配。”
顾熙直接抽出宝剑,剑指舞阳郡主。
“你也只剩下舞剑的姿势好看了。”
舞阳郡主轻笑,“你这样子是打不死人的。”
顾熙会一些擒拿术,可是面前的舞阳郡主同蒋氏一般都是天生神力,他这具身体又是走文雅路线,肌肉的爆发力几乎为零。
虽然他一直没放弃锻炼身体,但是离着回复上辈子年轻时的水准还差很多。
而且顾熙上辈子也不是高手,他更多是依靠头脑同枪械。
顾熙已经琢磨帮助睿王改良火器了。
武力不行,火器凑。
顾熙说道:“打不过是打不过,但是我不能没有同你对打的勇气,我是个男人!”
“好,就冲你这句话,我再同你打一场。”
舞阳郡主帅气扯掉碍事的外袍,一只手背在身后,“我让你一手。”
顾熙舞剑上前,他记得都是花架子,好在身手算是灵活,可是同舞阳郡主依然没法比。
舞阳郡主用一只手就能戏耍顾熙。
顾熙被她踹倒了好几次。
然而顾熙每次都会站起来,继续同舞阳郡主对打。
“够了,你打不过我的,你怎么这么倔?”
“还来?下次我控制不住没准会伤到你的脸。”
“顾熙,你停手,好不好?”
“算我输了,我相信你不会背叛你妻子。”
顾熙扔掉宝剑冲了上去,舞阳郡主侧身躲开宝剑,拳头迎向顾熙的脸蛋儿,这么好看的脸……只是稍一犹豫,舞阳郡主稍稍一动拳头。
顾熙却是硬生生扭过身体,让舞阳郡主本该落在自己肩上的拳头又冲着自己的脸打来。
舞阳郡主连忙收力,拳头擦着顾熙脸颊,在他脸上留下一块淤青血痕。
“可惜……”
舞阳郡主整个人被顾熙从后勒住,过肩摔,顾熙反身将她压在身下。
“我赢了,放我离开。”
“……”
第二百一十六章 打赢了
舞阳郡主望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俊美男人,笑不可知:
“你还是第一个敢压我的男人,顾熙?本郡主还真舍不得你了。”
“疯子!”
顾熙从她身上爬起,舞阳郡主却拽住了顾熙的胳膊。
“你等一等……”
舞阳郡主感到手掌下的触感不是文弱书生般绵软。
顾熙的胳膊柔韧,摸起来很舒服。
而且离着近,舞阳郡主能闻到顾熙身上淡淡的冷香。
她的面首为讨自己喜欢,时常打扮,涂脂抹粉。
以前她挺喜欢闻那股脂粉香味儿,今日嗅到顾熙身上冷咧的香味后,再回味面首身上的气味,她一阵阵的反胃。
顾熙俊美无匹的相貌,不如他身上的味道吸引舞阳郡主。
她看得出顾熙并未欲迎还拒,故作清高。
顾熙也不是迂腐的文人,对她放纵的生活百般轻蔑,看不起。
舞阳郡主在顾熙眼中看到了尊重。
他不认同,却也不会非议。
这是任何男人无法给她的触动。
自从义兄过世后,旁人看她目光不是羡慕嫉妒,就是鄙夷轻蔑。
义兄之后,没有任何男人尊重过她。
顾熙甩开舞阳郡主,站直了身躯,残留着淤青的俊脸并未太过折损他的英俊,反而多了彪悍气息。
舞阳郡主翻身而起,同顾熙冷然目光相碰,“本郡主今日才明白身如松柏,气质卓然。”
顾熙走到窗口,扶着窗棂,身姿玉立,“我妻子到了。”
随着话音落地,门口传来仆从的惊呼:
“郡主娘娘,不好了,顾熙的婆娘冲破侍卫的阻挡,直接杀……”
话没说完,随从已经应声倒地。
顾熙面容依旧冷峻,心底暗道庆幸。
幸亏他反应得快,被蒋氏见到他把舞阳郡主压在身下……
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当年,他同跳广场舞的老太太多了一句话,蒋氏回去都同他呕了三天的气。
非要比较一番,她比老太太年轻,比老太太身材更好。
女人啊,无论多大年纪心眼依然很小。
当然,顾熙也曾吃过妻子的醋。
只是,随着他们穿越,返老还童之后,他们彼此的醋意同样复苏了。
哪怕情况所迫,方才的情况被蒋氏看到,顾熙被蒋氏抢回去后,必然得跪搓衣板……现在没搓衣板,那也得跪算盘。
舞阳郡主眸光微凝,随后大笑,“好,除了长公主之外,还没人敢闹上我的府邸,更没人敢同我抢……男人。”
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蒋氏提着棍子,跨过门槛。
“夫人。”
顾熙一改方才到冷傲,快步奔向蒋氏,“你总算是来了,我……”
“她打伤了你?”
蒋氏目光透着一抹心疼,忠诚于颜值,顾熙这具身体的所有优点都在脸蛋上。
老夫老妻的,她不是那么矫情看不得丈夫受伤。
可是此时顾熙脸上的淤青让蒋氏心痛。
“不算什么。”
顾熙望着蒋氏,潇洒摸了摸脸颊,轻笑:“我知道你会接我回家。”
蒋氏说道:“先让瑶瑶给你上药,别留下伤疤,可惜了你这张脸。”
她从未怀疑顾熙会背叛自己。
“娘。”顾嘉瑶跑进来,气喘吁吁提醒:“您……您记得……不可太激动了。”
蒋氏的人设佛口蛇心。
赵王等人也都挤在门口,“舞阳妹子,本王提醒你,顾熙的婆娘可不是南边的柔弱女子,她也有一股蛮力。”
“赵王看不起我?”
舞阳郡主傲然一笑,她从未输过!
无论是在疆场上还是在抢男人上面。
蒋氏比舞阳郡主年轻,也漂亮。
舞阳郡主说道:“把顾熙留下,我给你五万两银子。”
赵王抿了抿嘴角,外面都传说舞阳郡主在征战时缴获过一座金库,没想到是真的。
五万两银子?
赵王也拿得出来,不过却也不轻松。
蒋氏说道:“我给你十万两,你把舞阳郡主都头衔给我,如何?”
“……”
舞阳郡主慎重打量蒋氏。
赵王喃喃嘀咕了一句,“看来京城又要多出一个惹不起的姑奶奶了。”
“你用银子买我的爵位?”
“对您而言,爵位是最为重要的,同你性命一般要紧。毕竟没有郡主的爵位,您在京城未必有此时张扬。”
蒋氏勾起嘴角,不紧不慢说道:“夫君于我,如同您头上的爵位,任何银子都买不去。”
舞阳郡主冷笑:“你提着一根棍子,有把子力气就以为能从我手上抢人?”
“试过才知道,我配不配同郡主交手。”
蒋氏虽然是现代人,她不喜欢男人有钱有势后养情人小三。
自然也不喜欢女财主富婆包养小白脸。
蒋氏不认同舞阳郡主抢男人的行径,缓缓抬起棍子,指着舞阳郡主:“以你的标准,谁能赢,谁就说得算。”
舞阳郡主眸子明亮,“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同我叫嚣,很好,你很好,不管输赢,我……”
换个男人,舞阳郡主可以还给蒋氏。
毕竟蒋氏也很得舞阳郡主的好感。
她能同蒋氏成为朋友。
可顾熙是独一无二的男人。
舞阳郡主割舍不下,有朝一日她竟然对一个男人一见钟情?!
“夫君不是赌注!”
蒋氏抢先抡棍击向舞阳郡主。
两个女人很快打到一起。
“你夫人……不仅力气大,她功夫竟然不错?”
赵王缩了缩脖子,蒋氏完全不落下风,一棍子砸出,都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舞阳郡主徒手很难应对,她借着躲闪抽出腰中软剑。
软剑碰到棍子,当得一声脆响,舞阳郡主手臂发麻,软剑差一点脱手。
赵王愕然,蒋氏力气比舞阳郡主大?
怎么可能?
顾嘉瑶紧张盯着蒋氏,虽说一力降十会,但是蒋氏没正式学过武功招数……舞阳郡主在疆场上拼杀,功夫招数比蒋氏更熟练。
然而,没过十招,舞阳郡主的手臂被棍子扫过,顿时胳膊一麻,软剑落地,蒋氏扭转身躯,棍子压在舞阳郡主的肩上,稍稍用力,“跪下!”
扑通一声,舞阳郡主应声双膝跪地,肩膀麻木,犹如压着一座大山。
赵王:“……”
第二百一十七章 化身蒋氏的小迷妹
多少男人没有做到的事,竟然被一个从南边来的女人做到了。
赵王见过世面,也知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的道理。
世上有舞阳郡主,自然也会出现能同舞阳郡主在武力值相匹配的女人。
可是为何是蒋氏?
相比较舞阳郡主近乎男人的身高,蒋氏站在舞阳郡主面前显出几分娇小玲珑。
蒋氏面容娇好,寻常时端庄柔美,一看就是南边养出来的美人。
赵王不是瞧不起南边的美人,只是相比较北地女子,蒋氏更娇弱几分。
“怎么可能?”
赵王震惊之后,狠狠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看错了。
慕容泽瞳孔微缩,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紧,他想到蒋夫人很厉害。
但是没想到蒋夫人这么强?!
慕容泽已经不动声色称呼蒋氏为夫人了。
毕竟他同石泽有几分联系,虽然石泽竭尽全力避免他的干扰。
石泽似珍惜自己的性命一般掩藏起同顾嘉瑶的相处记忆。
他已经感受不到了。
但是慕容泽依然可以觉察到蒋夫人对石泽的关心,看着蒋夫人亲近对待石泽。
他只能似躲在角落中的偷窥者。
慕容泽对此嗤之以鼻,过多的感情会让他软弱,然而在石泽逐渐强大摆脱他后,他看不到了那么多画面后,心底又隐隐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舞阳郡主,你输了。”
蒋氏再次压下手中的棍子,舞阳郡主身体不由自主再次降低几分,几乎趴伏在地上。
舞阳郡主扬起双眼,以如今的姿势她只能仰视蒋氏了。
不服输!
舞阳郡主依然很倔强,双眼犹如两簇火焰一般灼热燃烧。
蒋氏后脊背渗出一分冷意,她活了这么多年没见过舞阳郡主这样性子的女人!
她松了力道,舞阳郡主立刻从地上站起来,尽力控制酥麻的手臂,以及半边麻木的身躯。
“你懂得人体穴道?而且借力打力用得不错,最后对付我那一招……我从未见过。”
舞阳郡主兴高采烈,丝毫没有被不知名的蒋氏击败的痛苦失望。
更没有以爵位扳回一城的心思。
“你再使一遍呗,这次我一定能躲得过。”
“不过,你力气的确比我大,这点我很服气。”
“蒋……妹妹,你不反对我这么称呼你吧。”
舞阳郡主仿佛同蒋氏多年未见的知己,热情而坦率。
蒋氏有几分茫然,“我……应该比你年长几岁吧。”
“那我就叫你蒋姐姐。”
舞阳郡主坦荡说道:“我被义兄捡到的时候,也不知自己到底几岁,何时生人,义兄同我相遇那一日,就是我的新生,因此那一日也是我的生辰。”
“你攻击我的身法灵活,往往能切中要害,招数新奇,再加上力气大,我一时还真没办法奈何蒋姐姐。”
舞阳郡主走到蒋氏面前,拱手说道:“一会儿蒋姐姐再同我切辍一遍,我……我不弄不明白你的招数,吃不香,睡不着。”
“我这几日很忙,毕竟夫君被陛下召回京城,我得寻个落脚之处,还有一些琐事需要处置。”
蒋氏婉拒舞阳郡主的热情,其实她本身的功夫底子肯定不如舞阳郡主。
占便宜是她能精准打在舞阳郡主的穴位上,减缓舞阳郡主的招式,再加上力气足够大。
“我不如在功夫上不如舞阳郡主。”
“可你赢了我。”
舞阳郡主爽朗笑道:“蒋姐姐手下留情了,否则方才棍子就落在我的头上了。”
“蒋姐姐找住处?不用麻烦了,你们一家就住在我郡主府。”
“不用。”
蒋氏看了一眼顾熙,“外面的事还是要夫君拿主意。”
让舞阳郡主心服口服的蒋氏此时化身为小女人,遵从丈夫的意思。
舞阳郡主再看顾熙时,已没有方才的痴迷,顾熙美色固然惊人,不过不如蒋氏。
舞阳郡主突破的契机就落在蒋氏身上。
蒋氏轻声问道:“居住在郡主府上不适合,毕竟我夫君被郡主抢了回去,我再住下来,外面的人都会说我们夫妻一起伺候郡主。”
“我可以不在乎名声,可我还有女儿。”
舞阳郡主:“……这倒是个问题。”
顾嘉瑶上前一步,福了福身,“舞阳郡主能否送家父离开?”
她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眸,舞阳郡主有一瞬眩晕,“蒋姐姐,你女儿身手如何?可继承了你几分功力?”
“她不会功夫,力气也是寻常。”
蒋氏实事求是说道:“她不愿意早起,就是个慵懒度日的丫头。”
早起?
跳广场吗?
顾嘉瑶内心吐槽,蒋氏他们哪里知道刷手机的乐趣。
灵魂上养成的睡懒觉可不会因为穿越就改变。
“啊,那蒋姐姐可得给她多安排几个侍卫,就她那相貌,在京城同蒋姐姐的夫君一样有被抢走的危险。”
舞阳郡主摸着下巴,潇洒说道:“王爷勋贵对几乎不抢女人惠府,毕竟资质优良的美人都在他们府上了,可蒋姐姐的女儿比他们府中的女人更漂亮。”
“男人嘛,在床榻上也就那么一会事。”
舞阳郡主轻笑,“换做女人,可就不一样了。”
舞阳郡主虽然面首不少,但是真正能近她身的面首也就几人。
她在武道上更痴迷。
顾熙让她心动,想要独占顾熙,可是蒋氏更得她喜欢。
“蒋姐姐初到京城,难免被人看轻了。”
舞阳郡主递给顾嘉瑶一块刻着舞阳两个字的玉牌,“你拿着,当我给你的见面礼,以后你若是遇见对你不轨的勋贵子弟,直接把令牌甩给他看,在京城敢动我护着的人,除了睿王之外,还真没几个不怕我打上门去。”
“睿王……他有恐女症状,从不让女人近身,为此皇上和两宫太后都愁死啦。”
“咳咳咳。”
赵王拳头抵着嘴唇,“舞阳,阿泽同顾熙相熟,而且他也在。”
“我自然看得到睿王。”
舞阳郡主扬起眉梢,挑衅说道:“他不在的话,我还懒得说这话呢,睿王在旁的地方,别人碰不得,在我府上,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第二百二十八章 扛走儿子
舞阳郡主直接挑衅睿王慕容泽。
赵王尴尬笑了笑。
满京城的勋贵重臣,只有舞阳郡主敢这么做了。
毕竟舞阳郡主除了往日的战功之外,荣太子病逝前,曾经嘱托母后皇太后照顾舞阳郡主。
同时荣太子麾下精锐也都归于舞阳郡主。
当今燕文帝曾经受过舞阳郡主的救命之恩,在太祖逝去时,舞阳郡主旗帜鲜明站了燕文帝立场。
否则单凭燕文帝最先攻破南朝都城的功劳未必能顺利继承帝位。
慕容泽淡淡回道:“舞阳郡主强抢陛下召见的顾先生,你去宗人府幽禁半月。”
“……”
舞阳郡主怒气冲冲:“幽禁半月?我凭什么听你的?”
慕容泽深沉幽暗的眼眸扫过舞阳郡主,“一个月。”
“我……”
舞阳郡主止住了愤怒,她打不过睿王!
燕文帝登基后,舞阳郡主在慕容泽手上吃亏也不是一次两次。
义兄留下的精锐,其中三分之一的将士被睿王吸走。
她留不住!
因为慕容泽的战功是那么耀眼,跟着慕容泽不仅仕途得意,还能扬名立万。
慕容泽要求严,对麾下的将士冷冰冰,不似赵王等将领时不时同部属玩笑打闹。
他会拉开同麾下的距离,神奇得是所有人都觉得慕容泽高高在上才正常!
舞阳郡主气得直咬牙,她再多说一句,幽禁一个月会变成三个月的。
别怀疑,慕容泽做得出来。
“舞阳你呀,一点都不长记性,被阿泽扔进宗人府多少次了?”
“……”
舞阳郡主冷冷回道:“就算一辈子被关在宗人府,我还是看不起你。”
慕容泽勾起嘴角,“即便荣太子还活着,该罚你,本王一样会罚。”
“阿泽!”
赵王加重声音,“别胡说,太后娘娘对你不错的。”
慕容泽似笑非笑。
“韶华公主于舞阳郡主同罪,去宗人府领罚。”
“是,王爷。”
自有随从去韶华公主府传消息。
顾嘉瑶难掩震惊,闻名不如亲眼所见,都说睿王是燕文帝底下第一人。
舞阳郡主已经很张扬嚣张了。
可是睿王一句话就能把舞阳郡主关进宗人府幽禁,韶华公主更不值得慕容泽亲自跑一趟。
大燕王朝的权力架构……顾嘉瑶了解得还不够深。
“舞阳……你把我儿子教出来,你有本事直接冲我来!”
一位头发斑白,身材健硕的老人冲破侍卫的阻挡跑了过来:
“当初我的确输了个儿子出去,宁远侯同你没有缘分,顾熙绝不能被你祸害了。”
舞阳郡主看清楚来人后,第一反应就是向蒋氏解释:
“蒋姐姐别误会,我对他儿子没半点兴趣,宁远侯那人也就福安公主看他好,至于他其余的儿子,白送我,我都嫌弃他们没用,我同英国公早就没有任何婚约的限制,我更不会同蒋姐姐争男人。”
舞阳郡主拉着蒋氏的手臂,亲近不得了。
顾熙玉树临风,风姿飘然,不卑不亢,自有气度。
英国公自从看到顾熙之后,再也看不到旁人了。
顾嘉瑶感到英国公如同饿了许久的暴龙好不容挖到了一座金山。
“熙儿,我是你爹,你亲爹呀。”
英国公冲到顾熙面前,猛然停住脚步。
顾熙被他炙热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
“别怕,别怕我。”
英国公看出顾熙不自在,狠狠搓了搓手心,掩盖住半张脸的胡须更添他凶悍气息,然而彪悍的男人,目光炙热又柔和。
顾熙抿了抿嘴唇,英国公三个字很沉重,无法按照计划叫出口。
只有做了父亲的人才能明白孩子被抱错的感觉。
“熙儿,我不会害你,你相信我,好不好?”
“……”
顾熙沉默。
人终究是有感情的,哪怕顾熙不是原本的那个人,此时也无法平静。
按照原定计划不参与,不接触轻而易举被英国公一句别怕打破。
舞阳郡主眸子闪了闪,佯装无意说道:“既然蒋姐姐无意住在郡主府,在京城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我在朱雀大街还有一座宅邸,左邻右壁住得是文官,当初我是懒得听他们念书才搬到此处。”
“那座宅邸,蒋姐姐居住正适合。”
“谁说合适?谁需要宅邸?”
英国公怒目而视,“舞阳丫头,你少给我添乱,我儿子不住英国公府,还能住在何处?”
“他有承认是你儿子?”
舞阳郡主反问,“你说是他就是了?依附于你家的那个女人说是换了宁远侯同顾熙,他就是你儿子?”
“你也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同你夫人一个是黑熊,一个是猛虎,号称熊虎双煞,你们能生出顾……他?”
舞阳郡主毫不客气,不过显得同英国公很熟悉。
“舞阳第一次上疆场就是英国公带着她,不过当时是因为荣太子的命令。”
赵王压低声音同顾熙说道:“你别看他们连个吵得凶,互相揭短,他们很亲近,舞阳尤其受英国公夫人的喜爱。”
“我是长得不好,可是顾熙集中我同夫人所有的优点,顾熙像我岳父!”
英国公理直气壮,“你们是没见过我岳父的,外孙像外祖父。”
“不用滴血认亲,他就是我儿子。”
英国公一把抓住顾熙的胳膊,“儿子,爹接你回家。”
顾熙:“……你先……”
话没说完,英国公甩开膀子,把顾熙抗大自己的肩头,迈开粗腿,向外奔去。
“不同你们废话,我们一家团聚去了!”
一转眼,英国公已经跑远,再不见踪影。
顾嘉瑶愕然,这是什么操作?
英国公这么率直吗?
顾嘉瑶自从进入京城之后,碰见的大燕王朝的勋贵都很有特点。
同她写过的小说中塑造的或是高冷,或是骄纵,或是心机深沉的勋贵完全不一样。
难怪南朝那边的百姓文人大多看不上大燕的贵胄们。
把他们看作暴发户!
顾大管家笑呵呵上前,躬身道:“国公爷早有吩咐,他亲自带走大少爷,命我陪着夫人同孙小姐回英国公府。”
蒋氏紧了紧手指。
舞阳郡主积极建议,“我可以先帮蒋姐姐把姐夫从英国公府抢出来,再去宗人府,咱们一起去,我缠主英国公,英国公夫人也是个很手子。“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不该出生,不该活
蒋氏怔怔望着门口,喃喃说道:“京城的风气一直是这样吗?一言不合就抢人?”
这是在大燕大京城,还是土匪窝?
虽然蒋氏以前不爱看古装剧,但是好歹也是看过一部国民热播剧某某传的大妈。
她还记得女儿偶尔会吐槽其中不合乎历史的情节设定。
当时,她说看得开心就好,一个电视剧哪需要考据详细?
观众又不是历史学家。
她笑着说瑶瑶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如今,实实在在发生在眼前的事,蒋氏转头看向顾嘉瑶,“这正常吗?”
顾嘉瑶沉默片刻,英国公抢走顾熙的确颠覆了她的认知。
“存在即合理。”
顾嘉瑶吭哧半天说出这句话,“娘,英国公府是无比要去一趟的,早去也是去,现在去,被英国公抢了去,我觉得未必不是好事。”
舞阳郡主兴致勃勃,一点不似要去宗人府被幽禁的人。
“要不,我陪蒋姐姐走一趟?”
“不用劳烦郡主娘娘。”
顾大管家很谨慎,恭敬不失傲气,“大少爷被国公爷请回家,这是英国公的私事,郡主娘娘无需费心。”
“国公爷一直盼着大少爷,自然不会亏待大少爷,国公夫人在府里等着大少爷,好一家团圆,外人……”
顾大管家不仅拒绝舞阳郡主,同时也扫过赵王等看热闹的人。
“就不必掺合了,等大少爷重列族谱后,英国公会给勋贵王爷们下帖子,以正大少爷的名分。”
赵王略有遗憾,主动说道:“本王着实放心不下顾熙,英国公没有同名士相处的经历,他和多读几本书的读书人都能怒而动手,万一他伤了顾熙岂不是坏了父子情分?”
“本王和顾熙一路上也算结下了深厚的交情,本王在旁可以帮他们父子开解误会,何况在广州发生的事,本王也可证明……”
“王爷。”蒋氏开口说道:“您的好意,我和夫君心领了,不过此事,还是让夫君自己拿主意吧,您在府上等消息就成了。”
蒋氏扶了扶袖口,端庄秀美。
谁能想到她方才力抗舞阳郡主?
“瑶瑶,我们去英国公府。”
“好,娘亲。”
顾嘉瑶赶忙跟上蒋氏的步伐。
颇有跟在老虎背后小狐狸的感觉。
慕容泽嘴角牵起些许弧度。
“真真是人不可貌相,以前本王对此嗤之以鼻,如今,本王相信了,甚至佩服蒋夫人,她很强悍,很凶。”
赵王带着遗憾离开舞阳郡主府。
经过今日的事后,蒋氏迅速名扬京城,连舞阳郡主都成为姐姐的人,不会惹。
蒋氏以武力从京城两大女子领袖之一的无舞阳郡主手中抢回丈夫。
以后,就是京城贵女们再倾慕顾熙,也没人敢明着抢人了。
“睿王殿下。”
舞阳郡主出声,“你娘颇为喜欢顾熙这样的男子,你回去多劝劝她,别动顾熙,否则我宁可拼着再被你惩罚幽禁宗人府,也会陪着蒋姐姐打上长公主府多。”
慕容泽只留给她一道背影,依旧显得傲然孤冷。
“郡主,您何必总是同睿王殿下过不去?”
“因为他不该出生,更不该拥有他所拥有的一切!”
舞阳郡主冷冷说道,“我最是看不起自私自利不顾义兄的人,她以后会有报应的。”
“你可以把我说的话转告陛下,横竖我如今已经是砧板上的肉,早点被处死,也好早日同义兄团聚。”
舞阳郡主不顾谢大人尴尬的脸色,嘲讽:
“你们这群人以前都受了义兄的提拔同好处,可如今还记得义兄的人反倒只有北地的百姓了。”
谢大人轻轻一叹,“我送郡主去宗人府。”
“我认识路,自从义兄死后,每年有大半年我都呆在宗人府,我比你们都清楚宗人府,以及那群趋炎附势之徒。”
舞阳郡主翻身上马,谢大人眸子微沉,“郡主您要明白,无论是陛下还是睿王都无意惩罚您,只是希望您能少些不当的言论。”
“让我闭嘴,除非我死了!”
“可是您也不能否认陛下是一位英主,唯有他能继承太祖同荣太子的遗志……”
舞阳郡主回头冷笑,“我承认陛下是明主,可他不如义兄,你们尽可去吹捧陛下,奉承陛下,推崇睿王的人很多,不缺我一个!”
“只是你们在午夜梦回,是否会心安?”
她无法忘记义兄,也不能忘记。
可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睿王蚕食义兄的实力,看着燕文帝渐渐抹去义兄的痕迹。
再过十年,还有谁会记得惊才绝艳的荣太子?
谢大人:“……”
舞阳郡主性若烈火,宁折不弯,这都是她的优点,当然在针对睿王上,优点变成了缺点。
倘若舞阳郡主为了权势地位仇视睿王,谢大人也不会同她废话,甚至不会手下留情,直接上报陛下就完了。
偏偏舞阳郡主占了一个情字。
即便是睿王同皇上也是屡次网开一面。
不过,谢大人不知皇上还能忍舞阳郡主几日。
睿王抓住舞阳郡主错处就往宗人府中关,未必都是报复。
一般睿王罚过的人,燕文帝不会再罚一遍。
谢大人摇头离开人去楼空般的舞阳郡主府,眼见着大门关上。
门匾上的金字龙飞凤舞,银划铁钩。
在京城,很难再见到荣太子的手书了。
舞阳郡主抢走顾熙,又结识蒋夫人,许是荣太子在天之灵对她的照拂?
蒋夫人能让舞阳郡主不再偏激下去?
谢大人不确定,不过总是一个让舞阳郡主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英国公是太祖的旧臣,他们夫妻立下了汗马功劳,太祖御赐的府邸占地很广,修缮得富丽堂皇,离着皇宫不远,在前朝时,这座府是一座王府。
他的女儿贵妃娘娘在后宫风头正盛,因此英国公虽然在朝上只听不说,但是大力扶持自己人的燕文帝对英国公还是很优待的。
在太祖旧臣中,英国公算是过得舒服的。
最近两年,燕文帝夺了不少太祖旧臣的爵位。
“老婆子,我把咱亲儿子接回来了。”
英国公兴高采烈继续扛着顾熙去后院,“咱儿子比传说得还英俊呢。”
第二百三十章 让爹抱一抱
顾熙生无可恋闭上了眼睛。
今日着实太刺激了。
被两个女人抢来抢去,顾熙还可以盼着蒋氏打上门去,看作夫妻之间的秀恩爱。
重返年轻时的激情。
顾熙现在竟然被个老人扛回了家。
即将被英国公府上上下下所围观。
顾熙哪怕再佛系,也有几分囧,不知该怎么面对这具身体的父母兄弟。
他同宁远侯的错位人生足够让人恼怒无奈。
“夫人,夫人,咱儿子特别像岳父!我看他第一眼差点跪下,以为岳父复生了。”
跟随英国公夫人的一众女眷们纷纷对视一眼,得,这不是找回来一个长子,合着是请回来一个祖宗?
“你粗手粗脚的,别吓倒了我的乖儿。”
英国公夫人比寻常女子高,身体也结识,同英国公站在一起,也只是挨了一线而已。
纵然她身上穿着华服,满头闪花人眼的头面依然无法掩饰她的彪悍气息。
“夫人啊……”
英国公还没说完,英国公夫人已经一巴掌狠狠抽在他空着的肩膀上。
生生将英国公打了个趔趄。
“小心,小心。”
英国公夫人连忙扶着顾熙,丝毫没理会丈夫英国公。
“我让你去把他带回家,可是没让你扛着!熙儿这么精贵,万一你伤了他,仔细我不让你上炕。”
顾熙一点都没被安慰到,不过他灵魂上是北方人,倒也不至于太过震惊。
大燕崛起于边塞,从皇族到开国的勋贵们都有几分土气。
按照顾嘉瑶说得是接地气。
“不扛着,难道抱着?”
英国公协同英国公夫人小心翼翼放下顾熙,他一双大眼睛上下打量顾熙,“我还没抱过儿子呢。”
“老头子……你……”。
英国公又打横抱起顾熙,他不似抱着一个成年男子,仿佛怀里是个婴孩。
顾熙满脸通红,“放我下来,否则……否则我就再也不踏入家门!”
公主抱的姿势更耻辱!
“没事,儿子你不重,我能抱得动。”
英国公还照着顾熙的后背拍了拍,感怀道:“你是婴孩时候,我没抱过你,如今我都给你补上。”
“一会儿,我让你骑一骑,给宁远侯顾源的,我都补给你。”
“……”
顾熙好半晌才说道,“我不需要了。”
他已经成年娶妻生子,并不需要补偿。
“这怎么行?本来就是我们的错,竟然没发现你同他被换了,熙儿,我们错过了你三十多年,往后定然要加倍对你好。”
英国公夫人生了四子二女,最为亏待就是顾熙了。
生顾熙时逃荒,后来跟随太祖征战,好不容易开国封爵了,又爆出她的亲生骨肉抱错了。
英国公夫人当时毁了大半的院落,招呼所有人杀向换了孩子的柳氏家里。
把柳氏痛揍了一顿,并毁了柳氏的府邸。
她曾经把柳氏当作亲妹子看待,当时她随着英国公转战,宁远侯就是柳氏带大的。
宁远侯对柳氏也很孝顺,尚主后,给柳氏一家置办了宅邸。
如今的宅邸生生被英国公夫人拆了。
整个京城都被英国公夫人的彪悍震住了。
尤其是南朝归顺过来的文臣们,他们都没想过英国公夫人有这么强横。
当然,燕文帝沉默,算是默许英国公夫人的报复。
“对我好,先……先把我放下来啊。”
顾熙不管高冷的名士人设了,红着脸嚷嚷:“你们给我留点面子,成不成?”
莫名的,顾熙有种恐怖的预感,他以后的日子只怕会狗血同欢笑齐飞。
倘若英国公的儿女都随了这对夫妻,顾熙想着远离这群极品亲戚,是否来得急?
宁远侯是不是看明白英国公的本质,这才甩锅给顾熙背?
“对,对,对,咱儿子是天下都有名的,是不能当作小乖乖对待了。”
英国公夫人再次抽了丈夫一巴掌,厉声说道:“都是你这个老头子不懂事,害了我儿,我同你拼命。”
英国公嚷嚷:“你在小乖乖面前也给我留点面子呀,我才把他带回来,你已经打我两巴掌了,虽然我皮糙肉厚,但是也扛不住你……”
“我什么?”
英国公夫人瞪圆了眼睛,英国公怂了,放下顾熙后,把高大健壮的身体向顾熙后面躲闪,黝黑的脸庞多了一分讨好,“小乖乖,以后我就靠你了。”
娶了一个比自己还能打力气还大的媳妇,英国公不怂又能怎么办啊。
“你别理会疯癫的老头子,他就是……”
英国公夫人如同捧着精美的瓷器一般,小心翼翼拉着顾熙的胳膊,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力气。
随着年龄渐长,英国公夫人的力气比年轻时更大,突然暴涨的力气让她时不时控制不住捏碎一些东西。
勋贵们都绕着她走,而有诰命的命妇从不同英国公夫人携手。
怕胳膊被她捏断了。
英国公夫人望着顾熙俊美无匹的容颜,抬起另外一只手,食指试探戳了戳顾熙的脸颊,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我们都太高兴了,我的儿,我……我总算是找到了你。”
顾熙眼睛也有几分酸涩。
来京城前,他对英国公夫妻有诸多猜测。
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同蒋氏和顾嘉瑶商量应对之策。
但是英国公夫妻超出所有的设想。
这样的父母,很难让人冷心拒绝。
哪怕原主已经不在了。
“亏着,亏着你长得这样好,出息有才干,过得还好。”
英国公夫人抹着老泪,指尖碰触儿子的俊颜时,传来的温度,证明一切都不再是幻想。
“万一我只等来你的死讯,或是你沿街乞讨,受尽折磨,我……”
英国公夫人狠戾说道:“我会杀了柳氏,杀了顾源的亲生父母!我才不管大道理,什么都是无辜的,我儿受得苦,他们必须以命偿还。”
“夫人说得对,到时候咱们一起去。”
英国公同样哄着眼睛叫嚣,“我给你递刀,拼着爵位不要了,也要给小乖乖报仇!”
小乖乖?
顾嘉瑶同蒋氏一起进入英国公府。
“小乖乖是……”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总算一家团聚了。”
顾大管家喜笑颜开,轻声对顾嘉瑶说道,“自然指大少爷啦。”
第二百三十一章 顾熙的亲人们
顾大管家连连说着恭喜的话,英国公府仆妇特别懂事,纷纷跪地高呼阖家团圆,恭迎短大少爷。
英国公笑容灿烂,黑漆般的面容笑成一朵菊花。
顾嘉瑶再次感到英国公看顾熙的目光慈爱得拧出水来。
不,还有一种得意,以及拥有一座金矿的骄傲自豪。
仿佛顾熙不再单单是他的儿子,而是他素有荣耀所在,也是他的靠山?
顾嘉瑶被小乖乖雷得不清,再看英国公府上下的人,她突然发觉父亲的麻烦许是才刚刚开始。
英国公夫妻不是换回亲生儿子正常的表现。
这么多年没见亲生儿子,按照常理不是该有几分生疏?
可是在英国公夫妻身上只看到疼爱宠溺。
英国公嗓音洪亮浑厚,“好,好,赏,都有赏。”
“嗯,加赏三年的月钱,大家都高兴高兴。”
英国公夫人随即拍板。
蒋氏心头一颤,这就赏出去三年的月钱?
她大略数过,就她看到的人,英国公府仆妇就有上百。
整个英国公府的人不少于三四百。
三年的月钱指定不是一笔小数目。
英国公就算有俸禄同庄子上的出息,拿出这么一大笔赏银,不会破坏府中的收支平衡?
而且让蒋氏更心惊得是阖府的奴才没见任何狂喜之色,完全没有天上掉馅饼的欣喜。
蒋氏推测仆从对这样厚重的赏赐已经免疫了。
英国公会不会时不时找个借口就加赏月钱?
这样下去,英国公再厚实的家底又能支持多久?
蒋氏从南边来,又曾经涉足海上贸易,在几大商行的背后,她可没听说有英国公的身影。
也就是如今大燕朝最赚钱的生意买卖,英国公没有插一脚。
纵然宁远侯重视海上贸易,以如今的状况,宁远侯也不会再给英国公银子了。
蒋氏深深吸了一口气,也许英国公府的大奶奶并不好做。
顾大管家谢过恩赏之后,站起身殷勤为英国公介绍:
“她就是大少爷的爱女,出落得比大小姐还要标志,以后更是鱼沉了,鸟掉了。”
顾嘉瑶:“……鱼是太胖了游不动压沉了池塘,还是鸟太肥,砸死了人。”
“哈哈哈。”
英国公抚掌放声大笑,“好,说得太好了,我就听不惯那群人说南朝公主鸟啊,花啊,鱼的话,下次聚会再听到,我就把这话说给他们听,以往,我一开口,他们就嘲讽我,读书人的事,我不懂!”
想来英国公为此没少受委屈,特别苦恼。
倘若不是英国公看顾嘉瑶柔弱,准保一巴掌按在肩上,好好亲近一番了。
英国公夫人笑道:“闺名是嘉瑶?果然你爹是个读书人,起得名字就是好听,哪里像你几个姐妹,哎。”
说到此处,英国公夫人一言难尽。
枝儿,蔓儿,花儿,朵儿的,提起来都臊得慌。
可谁让孙女孙子的名字都是英国公取呢。
旁人帮忙,英国公一准急眼。
各自站在母亲身边的少女们脸上也多了一份的羞涩。
不过,都是再英国公府养大的孙女,性情也多是爽朗大方。
对顾嘉瑶有好奇,也有几分欣喜。
顾嘉瑶一定会读书,会作诗作画,以后再参加诗会什么的,她们不至于连文臣家的千金小姐用诗词嘲讽她们都听不出啦。
虽然,每次英国公府上的小姐都以暴力结束诗会的,没怎么吃亏,但在外面名声说不上好。
尤其是在燕文帝如今重视文臣,重视诗书礼乐的大环境下,英国公的孙女们并不好嫁。
同她们门第相当的勋贵也更愿意娶知书达理的女子。
英国公的长孙女如今已经十八了,顾枝儿的婚事到现在还没着落。
其余的蔓儿,花儿,朵儿等等也都是无人问津。
英国公夫人上前小心翼翼抱了抱顾嘉瑶,“好孩子,缺什么了,尽管同祖母说,祖母把最好的都留给你!”
顾嘉瑶身上香香的,闻起来很舒服,身子也很绵软,犹如抱着一团棉花。
英国公夫人心说,难怪男人都喜欢柔若无骨的女孩子,抱起来是比她其她孙女舒服。
当然,顾嘉瑶的颜色也是孙女中最好的。
英国公府的孙小姐们虽然不丑,但姿色只是中等水准。
顾花儿更似男孩子。
几个女孩子闹起来比孙子还厉害。
天知道,英国公夫人多喜欢乖巧娇娇的孙女。
活到英国公夫人这个年岁,若是偏心哪个孙女,旁人也说不出什么的。
尤其是顾嘉瑶从下不在她身边,偏心一点拉近祖孙感情,也是人之常情。
顾嘉瑶唇边勾起浅浅笑意,“我不缺什么,您不必费心了。”
“怎么会不缺?”
英国公夫人松开顾嘉瑶:
“你是没见到我藏着的好东西呀,连宫里的娘娘都会惦记的好东西,走,你同我去库房,我让你开开眼,相中的,你就搬走。”
她是听不出婉拒的,直接就拽着顾嘉瑶去库房。
顾嘉瑶:“……”
“还是留给您的孙女们……”
“你也是我的孙女,她们得了不少,你一件都没有呢。”
英国公夫人一向雷厉风行,坏一点的说辞,就是想起一出是一出。
京城可是看过不少英国公夫人的热闹。
“可是我爹……我爹还不是您的儿子。”
“你说什么?”
英国公夫人回头盯着顾嘉瑶,她黑白分明的眸子渐渐染上血红。
顾嘉瑶心头一凛,喃喃不敢吭声了。
英国公夫人不会打她吧。
“你……”
英国公夫人脸上流下两行泪,“我就知道,熙儿恨我,他恨我啊,是我这个做娘的没用,没照顾好他,轻易让人把他换了!”
“而我没养过熙儿一天,他没吃过我一滴奶水,我有罪。”
英国公夫人越哭越凶,老泪纵横。
这个年岁的老人捶胸痛哭,任何有良心的人都受不住。
“……我爹没怪过您,更不会怨恨您,只是单凭一句抱错了,很难让人信服。”
顾嘉瑶一板一眼说道,“我爹已经娶妻子,也有一份自己的产业起前途,已无需父母扶持,其实亲生父母是农夫,还是尊贵的英国公,对父亲没太大的影响。”
“我就知道……顾熙嫌弃我!”
英国公夫人转身抱住顾熙,“我的儿,我就是你的亲娘,你同我爹可像了。”
顾熙:“……”
第二百三十二章 一群逗比
英国公夫人死死抱着顾熙,她身高同顾熙相当,比顾熙看起来还要高大健壮一分。
此时,高大的老太太作出小鸟依人的姿态,又仿佛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您……您先松开我……”
顾熙仿佛整个人都被怀里的人罩住一般。
英国公夫人温暖,一股浓浓的母爱让顾熙有股茫然。
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享受母亲的怀抱。
“熙儿,我没有骗你,你就是同我爹一摸一样。”
英国公夫人还狠狠蹭来蹭。
“夫人……”
顾熙尽量垂下双臂显示清白,目光向蒋氏求救。
蒋氏是很反感丈夫同任何女人有身体接触的。
换个女人敢这么干,蒋氏早就冲上去了。
可是面对英国公夫人,蒋氏移开目光。
都是做母亲的,儿子被换了三十多年,乍然见到亲生儿子,就算上了年岁,也会很激动。
“走,走,我先带你去看我爹的画像。”
英国公夫人哭够了,拽着顾熙祠堂,根本不给顾熙任何拒绝的机会,也不接受任何反驳。
英国公府的人对此没有露出任何惊讶之色,宛若常态。
顾嘉瑶陪着蒋氏走在顾熙身后。
英国公夫人絮絮叨叨说道:“熙儿不知道,我爹差点就中了秀才呢,当时在村子里下孩子的名字都是我爹取的,他就是生不逢时,再熬几年,一定能通过秀才考试。”
“我就想,怎么就生不出一个继承我爹才学的儿子?宁远侯也能读进去书,更喜欢骑射功夫。”
“至于你其余的三个弟弟,哎,家门不幸,连骑射功夫都寻常。”
英国公的二儿子顾江,三儿子顾河浑然不在意。
顾嘉瑶听到这两人窃窃私语,“大哥回归后,母亲就不会再逼迫咱们念书啦。”
“就是,就是,今晚咱们去酒肆庆祝一番,多喝几杯。”
“蠢,有了大哥谁还去酒肆?你难道不想踏入长春坊?”
“可是上次……咱们门都没进去啊,即便去了蔡大家那些人正眼都不看咱们。”
“蔡大家不看咱们,是因为咱们不识字,可是大哥,嘿嘿,可是天下有名的名士,蔡大家指定上杆子奉承大哥,咱们也能沾点光,总不至于进不去门。”
兄弟两人也过三十岁,相貌同英国公有九分相似,长手长脚,体格彪悍,浓眉阔目,带了几分匪气。
他们站出去后,所有人都不会怀疑他们是英国公的种。
而他们的儿子也酷似父亲祖父。
顾嘉瑶看过去,虽然分不出谁是谁,轻易可以看出这些人都是一家人,相貌酷似,气质都很相似。
顾家兄弟娶得媳妇也可以成为美人。
可惜顾家遗传基因太强,媳妇无法动摇顾家人在外貌上的相似。
顾熙在兄弟中间,犹如一群猛虎野兽中冲进了一只白天鹅。
明明格格不入,却又显出几分的和谐。
凶悍的猛兽在白天鹅面前收起獠牙利爪。
顾熙也没有瞧不起他们。
英国公几个孙女面上带笑,流露出几分亲近好奇。
不过,她们仿佛怕吓到顾嘉瑶,并没有上前搭话。
她们沿途说着英国公府的庭院布置。
哪是后花园,哪是谁的院落。
哪有假山,哪有回廊等等。
顾嘉瑶嘴角抽了抽,这是怕她迷路吗?
英国公府在外看起来富丽堂皇,有着国公府的气派。
可是走进去之后,顾嘉瑶不大懂庭院设计的人都能感觉到假山等点缀的不协调。
不该开门的地方,大咧咧开了一扇门,据顾家小姐说,只因为方便!
道理没错。
但是到底是英国公府,这么破坏庭院设计,真的好吗?
顾嘉瑶突然想到英国公的女儿入宫做了贵妃,据说还很得宠,很有势力的样子。
宁远侯同顾贵妃感情最深。
这位顾贵妃倘若同兄弟姐妹一般酷似父母……
不对,顾嘉瑶听赵王称赞过顾贵妃的容貌出众。
顾贵妃同顾熙一样,是顾家的另类,不似父母,似祖父祖母辈。
“大姐姐,那个新来的是不是瞧不起咱们了?”
“她会不会似以前的六妹妹?”
顾嘉瑶听到后,向她们灿烂一笑。
一群顾家小姐齐齐一愣。
顾嘉瑶:“……”
“太好看啦,比六妹妹还要好看。”
“嗯,比姑姑也好看。”
只有顾枝儿微微皱了皱眉,“这要是走出去,我们得保护她……”
“这有什么,总算可以同拿群臭小子大打出手了,以前六妹妹都拦着,我看这个六妹妹更乖巧听话,只要站在我身后,我来保护她!”
顾嘉瑶看着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为自己打架的姐妹们,她已经沦落到需要依靠刚上初中的女孩子保护?
英国公府的人仿佛同顾嘉瑶所设想的区别很大。
没有明争暗斗,没有笑里藏刀,这就是一群……逗比?
顾嘉瑶不敢轻易下判断,没准这一切都是装出来的呢。
她也得在心里承认,自己有点喜欢这群可爱又搞笑的亲人了。
谁也不想总是同极品亲戚撕逼。
华服穿着不好看?
美食不好吃?
顾嘉瑶更喜欢全家和谐的氛围,即便难免有争执,彼此之间也着浓浓的骨肉深情,而不是互相算计。
“宁远侯同公主为成亲波折颇多,公主成亲后多年没有怀孕,最后好不容易生下一对龙凤胎,以前序齿,她排在第六。”
顾江的夫人警告小姐妹少说话,同蒋氏说道:“她是从小就被封为县主的,会读书,会作画,文雅高贵,深得两宫太后喜欢,不似我家的丫头们不学无术,我瞧顾嘉瑶也是晚得的吧。”
蒋氏点头,“成亲五年才生了她。”
“熙儿你看,快看,是不是很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顾家小姐们也都进了祠堂,看来起没有女子不得入祠堂的规矩。
也不知是英国公特立独行,还是大燕朝的规矩。
顾嘉瑶走祠堂,一眼就见到一副占据半边墙的画像。
顾家祠堂在主位上供奉岳父的画像,也算是天下一奇。
“爹,我把您亲外孙找回来了,他比您会读书,轻易就中了秀才,还是探花郎。”
英国公夫人得意说道:“女儿总算有一个会读书的儿子,完成您的遗愿。”
第二百三十三章 你被骗了
英国公的岳父考了半辈子都没考中秀才,科举功名一直是他的心愿。
而他留下的两子一女比他还不如,他们生下的儿女们更应了一代不如一代。
原本英国公夫人都绝望了,顾熙横空出世,当年的探花郎,被赞为有风骨的名士,再加上错抱的愧疚,英国公夫人满腔的热情都倾注在顾熙身上。
“快跪下,给你外祖父磕头。”
英国公夫人显得很兴奋。
“单凭一副画像……”
顾熙不是无情之人,身体里有一个看透人情事故的灵魂,自然不会如同冲动的年轻人。
“你还要滴血认亲?”英国公夫人再次痛哭,顾熙说道:“我无法完全相信换子的说辞……”
“我的儿,我是不怕滴血认亲的,可是我怕你……你疼啊。”
英国公夫人哽咽:“你如今擦破点油皮,我都心疼得不行,熙儿怎么这么倔?我都承认你了,你的弟弟们也都认可你,又有换了你的人证词,你……你是不是瞧不起我?瞧不起我们一家子不识字的土鳖?”
土鳖?
顾嘉瑶问道:“有人这么骂您?”
“很多都这么说,不过我一向是碰到嘴碎的,直接揍一顿,从不同他们废话。”
英国公理直气壮。
“死老头子,没看到我在哭吗?”
英国公夫人含泪的眸子瞪了英国公一眼,继续大哭:
“我怎么这么倒霉,儿子被换了,替旁人养儿子三十多年,自己生的儿子不认我,老天爷啊,我杀的人都是坏人,他们都想杀我,我才动手的,我只想认回儿子,骨肉团聚。”
“我给不了熙儿好名声……”
“您别再说了。”
顾熙脑袋快被英国公夫人哭炸了。
原本他拒绝相认,并不是怀疑自己不是英国公的儿子。
而是他不想一脚踏进英国公府这座泥潭之中,还想再自我抢救一番。
毕竟他看得出英国公这一家子是不省心的。
兄弟之间的争斗暂且不说,就英国公等人表现,妥妥的炮灰选手。
顾熙只想在当前护住妻女,给瑶瑶一个安稳幸福的生活。
他真不想以后四处为英国公等人灭火。
何况一旁还有虎视眈眈的宁远侯。
“熙儿,我……别嫌弃我。”
英国公夫人老泪纵横,猛虎的眼泪更让人心疼。
顾熙看了一眼蒋氏,夫妻之间心有默契,蒋氏微微点头。
“瑶瑶,我该怎么办?”
英国公等人没想到最后顾熙会询问顾嘉瑶。
英国公夫人眸子一闪,转而可怜巴巴望着顾嘉瑶,泪珠从脸上缓缓滚落,哀求悲伤。
奥斯卡欠她一个小金人。
顾嘉瑶轻声说道:“您现在也没任何拒绝的理由,命中注定的事,根本躲不开。”
“好孙女,真真是祖母的好孙女。”
英国公夫人一个箭步窜上去,抱住顾嘉瑶,随后她撸起袖子,顾嘉瑶目瞪口呆。
她手腕上起码带了三个一指宽的金镯子,沉甸甸,金灿灿,闪花人眼。
英国公夫人直接褪下镯子往顾嘉瑶胳膊上套。
“我不要。”
顾嘉瑶着实没办法接受自己手腕上带好几个镯子的行径。
“拿着,拿着,这款镯子,我明天再送你一盒子。”
“……”
顾嘉瑶哑口无言。
同英国公夫人在一起,很容易崩人设。
她很难维持木头美人。
顾熙缓缓跪在蒲团上,宽大袍袖自然而然下垂,郑重威严。
英国公满意连连点头,“以后我总于不用再被岳父折磨了,岳父啊,您睁开眼睛看看,您女儿嫁给我,也能生出读书种子呀。”
当年他为了娶到媳妇没少被岳父刁难。
岳父眼见儿子不会读书,便把心思打在女婿身上。
英国公当时可是打败了好几个识字的人才娶到媳妇的。
他们成亲时,岳父一脸的不高兴,也只有一句话,生出个会读书的外孙,否则他就算死了也要日日入梦折磨女婿。
可是英国公的四个儿子,没一个能达到岳父要求的。
英国公饱受噩梦的折磨,没次都梦到被岳父提着鞭子追着揍。
岳父救过英国公,对他有恩,父母都不知道是谁的英国公几乎把岳父当作父亲看待的。
顾熙已经认命,没有dna的年代,他多过的抗争也显得叛逆矫情。
本身他同英国公夫妻又有仇恨,他们也不是故意换孩子,或是遗弃顾熙的。
蒋氏同顾嘉瑶跪在顾熙身后,对着画像磕头。
英国公夫人喜笑颜开,转身训斥一众儿媳妇孙女,“你们多同她们学学,尤其是熙儿,磕头既然虔诚又好看。”
“娘,大哥放个屁,您都说是香的……”
“兔崽子又找抽是不是?”
英国公夫人给了顾江一巴掌,“熙儿金尊玉贵一般的人,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自然是不……”
“夫人。”英国公劝道:“熙儿是很好,但是咱们自夸太厉害了,反而对熙儿不好。”
顾熙一家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英国公接着说道:“外人夸熙儿不食人间烟火,夸他风骨,夸他才学,夸他是神仙托生到你肚皮中,咱们听着更高兴不是?”
“熙儿,明日我就带着你,还有孙女去见见我的老朋友。”
英国公显摆之意即是迫切。
英国公夫人煞有介事点头,“我也可以带着儿媳妇同孙女去出门,让她们看看,我这个孙女不比原先那个差。”
即将被当作展示品的顾嘉瑶皱了皱眉,平静的日子仿佛一去不复返了。
“爹,娘,快来看啊,老天开眼了,我淘换到王什么之的真迹了。”
洪亮的声音伴随着一个高大健硕的男人捧着一本书闯进祠堂。
“谁再说我被人糊弄?我也能找到好东西的,陛下一直很喜欢书法,送进宫给姐姐,也让姐姐在陛下面前更有面子。”
男人的皮肤黝黑,同英国公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顾嘉瑶暗暗掐着大腿,不能笑,不能笑!
他穿着一身大红绣花外袍,同他彪悍的气质跟不相符。
“娘,给我准备五千两银子,我把积攒下的银子都用上了,还是不够买下这本真迹。”
“这真迹是假的。”
顾熙只是随意扫了一眼,笃定说道:“你被骗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吉祥四宝
黑皮的男人斜着眼睛望着顾熙,唾弃道:“哪里来的小白脸?你是谁?知不知你顾四爷的眼力是一等一的好?书法字画,爷随便看看就知道真伪,你爷爷……”
“混账王八羔子,你同谁称爷?”
英国公对着顾湖屁股就是一脚。
顾湖踉跄了好几步,回头委屈说道:“爹不疼我啦,为个外人小白脸竟然打我,难道我不是爹娘的小心肝儿。”
顾嘉瑶已经没眼看了。
此人应该是英国公夫妻最小的儿子。
“小白脸?外人?”
英国公以往对幼子很是疼爱,又因为幼子顾湖还算能读进去书。
参加过一次科举,顺利考取了童生,虽然依然没有成为秀才。
但是顾湖已经是全家的希望了。
而且顾湖经常出去参加文会,起码比其他人强。
当然他的开支也是全家最高的一个。
时不时会买一些古董字画回来。
英国公夫妻看不懂古董字画,只当做是好东西,银子如流水花了出去。
顾湖上窜下跳如同猴子一般躲避英国公的追打,口中还没闲着:“不是外人?爹啊,难不成你同广宁王学,不喜欢女人,转而养着小白脸?”
“你这么做对得起娘吗?娘可是陪着您一路苦过来的,几次都是娘救了你。”
顾湖似以往一般,惹恼父亲就往娘亲身后躲去。
娘亲比父亲还疼他。
虽然他已经娶妻生子,也是而立之年,不过因为率直活泼的性子,犹如孩童儿一般,尚未定性。
不过英国公上下认真计较起来就没有一个成熟稳重的当家人。
顾嘉瑶望着英国公,他还能屹立朝,没有被算计死,也多亏燕文帝的维护了。
毕竟后宫中顾贵妃可是很得宠的,偶尔都能同皇后抗衡一二。
英国公夫人直接揪住顾湖的耳朵。?“娘……疼……”
顾湖双手抱着英国公夫人的手臂,呲牙咧嘴,“太疼了,娘,我同哥哥们都会站在您这边,一起鄙视父亲。”
“胡说八道,他是你大哥,亲哥哥!”
英国公的巴掌随后落在顾湖的身上,砰砰砰,几巴掌扇在他屁股上。
顾不上喊疼,顾湖扭着脖子看顾熙,渐渐的怀疑转为狂热,“大哥,大哥,我是你的亲弟弟啊。”
英国公夫人松手,顾湖一个箭步冲到顾熙面前,张开双臂,抱住顾熙。
他带动顾熙蹦跶了两下,“我是小宝,二哥是二宝,三哥是三宝,以前的大哥,不喜欢大宝的称呼,我们凑不成吉祥四宝,如今您回来了,以后我……我总算能扬眉吐气了。”
吉祥四宝是什么鬼?
“你先松开熙儿,你粗手粗脚的,别碰坏了熙儿。”
英国公夫人在背后叮咛,“熙儿精致,你不许碰他。”
顾熙叹道:“还是先说字画的事吧。”
他已经无力去纠正亲人们的观念。
方才一阵的鸡飞狗跳,书画被顾湖扔到一旁。
顾熙走过去,原本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的顾湖再次抢先把书册捡起来,腆脸讨好的笑道:“弯腰多累啊,以后这些事都交给我,只要大哥带我出门就成。”
二宝三宝齐齐挑眉,小宝讨好爹娘就算了,如今连大哥都不放过?
这怎么成?
他们也指望着大哥带自己去高档的风月场合见见世面呢。
兄弟两人特别有默契,蹑手蹑脚上前,一人一个胳膊,堵住顾湖的嘴,拉他离开顾熙身边。
顾熙从书本上抬起眼,顾江顾河同时谄媚一笑,可是他们没松开顾湖的意思。
默默叹了口气,顾熙无力说道:“这本字迹是赝品,并非王羲之的书法,你花了多少钱买的?”
顾湖从两个哥哥手中挣脱了嘴巴,“我……我的私房钱都搭上了,有一千两,因为银子不够,我好说歹说才拿着书本回来筹措银子。”
“这**商太可恶了,连我都敢骗!”
就这么彪呼呼的,连衣服配色都如此别出心裁的人,不骗他,骗谁去?
“你自己眼力不行,吃过多少次亏?还不长记性,整日做捡漏淘到宝贝的美梦。”
英国公在旁骂道。
“爹,这话就不对了,以前我买回来的古董字画,您不是也说是真的?何况您也没少买赝品啊。”
英国公偷偷看了顾熙一眼,顾熙并未显现出嫌弃,他稍稍放心,对顾湖说道:“我买的绝对没有你买的多!”
这又有什么好争的?
不都是被骗了吗?
顾嘉瑶开口:“爹去帮忙看看,我估摸着府里珍藏的古董字画未必具有收藏价值。”
“……您明明不擅长这些,怎么不养几个幕僚同文人墨客?”
顾熙虽然磕了头,并未称呼父母,顾嘉瑶不好直接喊上祖父祖母。
“以您国公爷的身份,您又是个出手阔绰的,不愁没有文人幕僚投靠。”
英国公也养得起文人幕僚。
英国公尴尬挠了挠头,“这个……这个,哈哈,天色很好,瑶丫头就不要问一些旁枝末节的事了,一会我带你去骑马。”
“瑶瑶不知道,以前是有几个幕僚的,我们也是好吃好喝的养着,但是老头子喝醉后,常常拉着幕僚做诗,还逼他们夸诗词出色……几次下来,有个性有气节的幕僚文人都辞馆了,剩下的阿谀奉承之徒,我是看不重的,宁可没有,也不养着臭鱼烂虾!其中一个文人意图祸害婢女,被我一脚踹断了命根子,扔出大门外。”
“以后就没什么文人敢来给老头子做幕僚了。”
英国公夫人挺起胸口,“我就是看不得用强祸害姑娘的烂人!”
“宁远侯顾源倒是有几个幕僚,偶尔会帮老头子写写公文,老头子在朝廷上就是个摆设,倘若哪天皇上以朝政询问老头子,大燕必是出了大乱子。”
顾嘉瑶正色说道:“宁缺毋滥,您做得很对,当世的确有很多品行卑劣的斯文败类!”
“还是读书好,我说了这么多,瑶瑶几句话就说完了,比我说得还动听,显得特别有涵养。”
英国公夫人拉着顾嘉瑶,“以后公文就让熙儿帮忙处理了。”
顾熙:“……”
第二百三十五章 全家出动
顾嘉瑶怀疑英国公夫妻的险恶用心。
他们积极认回顾熙,就是为了帮英国公处理公务的。
只是顾嘉瑶还没确实的证据。
“熙儿还不肯叫我一声娘?”
英国公夫人眼巴巴的望着顾熙,悲伤欲绝。
顾熙沉默了片刻,坦言说道:“您再给我点时间,毕竟我不再是是孩童,长辈说什么就是什么,而且我已有妻女,已是一家之主。”
“熙儿……”
英国公夫人流着眼泪说道:“那你考虑一天?还是两天,三天是最多了。”
顾熙:“……”
“大哥。”顾湖跑过来,说道:“横竖我认你是大哥啦,以后绝不会同宁远侯多说话,您看我买的字帖?”
“我再帮你,帮英国公看看。”
顾熙也不忍心英国公府上的人被人当作凯子糊弄。
“既然你们不擅长此道,也无需购买古董字画,白白浪费银子,至于捡漏淘宝?大多都是商人手段,让你捡漏的物什,商人都请人专门检查过几遍,把真品挑选出来,高价卖出,剩下赝品扔到一旁,专门坑人。”
顾熙认真说道:“有更为精明的商家,偶尔放一件真品,让人买了去,制造出轰动的效应,一群人蜂拥而至都想捡漏,最后银子都被商家赚了去。”
“等捡漏的人沦为笑柄。我不希望英国公府上的人再犯这样的错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没准都藏着毒。”
顾熙等了半天,身后的人没有一个发出声音。
怎么回事?
他回头一看,英国公领着儿孙战成一排,英国公夫人得意骄傲,一旁的几个儿媳妇也是一脸崇拜。
“鼓掌,鼓掌。”
英国公催促几个儿子,噼里啪啦掌声响亮,入宫认真听讲的小学生,仰望着学识出色的老师。
顾熙:“……”
他做了什么?
他在哪?
同这群人在一起,他保持人设怕是很是艰难。
“大哥别看不起我们,读不进书,被人坑,不是我们错,都是书本太难,我看着就想睡觉。”
顾江一脸羞愧的解释。
“我也不想被坑啊,可是如今勋贵们都爱字画,一副好字都能砸进去几千两银子,我能帮到姐姐的地方不多,还总是麻烦姐姐帮忙,就想着靠捡漏一鸣惊人,既给姐姐长脸,也能凭着字画讨得陛下欢喜。”
顾湖摸了摸脑袋,“没想到我那么信任的掌柜,竟然也是骗子。”
如今开国勋贵手中银子的确不少,毕竟他们大多都是武将出身,征战多年,缴获颇丰。
燕文帝一统天下之后,渐渐扶持起文臣,他又是个好诗词字画的人。
上行下效,原本出身不高的勋贵为装点门面,不被南朝归顺而来的文人嘲讽土鳖,积极习文弄墨,附庸风雅。
英国公有女在后宫为妃,自然更重视字画。
而且对比其余勋贵,英国公是出身最低,最没文化的,全家都是不会读书,因此也是最容易受骗的。
越是缺少,就越是执着。
蒋氏觉得不良商家就是看准了才屡次坑英国公的银子。
其余勋贵总会请几个幕僚帮忙。
英国公夫人踹断幕僚的命根子,文人幕僚很难再愿意为英国公效力了。
毕竟文人依靠的就是一张嘴,那位幕僚指定推卸责任,调戏婢女叫调戏?
那是男人的风流!
不遵从的婢女才是脑子进水了。
为婢女出头的英国公夫人更是有辱斯文。
可见,英国公一脉如同一块上好的肥肉,谁都想张嘴咬上一口。
蒋氏抿了抿嘴角,“我们一时没有找到安置的地方,不如先在国公府打扰几日。”
英国公夫人一蹦三尺高,“什么叫打扰几日?好儿媳,这就是你的家呀,我已经把紫竹院收拾了三遍了,我自亲自动得手,里面的摆设都是我精挑细选的,以后你们就住在竹子院,不,是紫竹院。”
“我是听说你们文人都爱梅兰竹菊,咱家只种了竹子,倘若你离不开其余三样,我把后院的菜地拔了,把池塘的鲤鱼捞出来,给熙儿种菊花,养莲花。”
“……”
后院还有菜地?池塘不是都养着锦鲤等观赏鱼?
鲫鱼是什么鬼?
他们这么接地气吗?
“我同熙儿说,我种的菜特别水灵,比外面买来的都要好,鲫鱼味道也很鲜美。”
英国公夫人不舍的咬牙,“不过为了熙儿,这些我都可以不要。”
顾熙嘴角抽抽,“看看再说吧,我倒也不是非要梅兰竹菊相伴,只要品行好,无需高洁之物陪衬。”
他潇洒甩了衣袖,为他着迷的英国公夫妻目光闪闪,哎呀,生出这么个好儿子,不出门显摆都对不起儿子。
不过显摆也不能太过分,万一惹恼了顾熙呢。
走进书房,顾熙脑袋再次大了一圈,摆设布置不适合就不说了。
以后他可以慢慢纠正。
顾湖当作宝贝一般向顾熙显摆的古董,都是赝品。
“这些东西,你一共花了多少银子?”
“有几万两……”
顾湖见顾熙严肃,慢慢垮下一张脸,“大哥再仔细看看,也许有一件是真品呢。”
“很遗憾。”
顾熙戳破顾湖的幻想,“以后你还是别碰古董字画了,倘若实在想买,我给你准备几箱子书,看完书后,也许你能买到一件真品。”
本来跃跃欲试的顾江顾河退到门口,健壮的身体瑟瑟发抖。
以后他们宁可不碰古董字画,也不要读书,还几箱子?
这是要他们的性命吗?
“夫人把这些东西都装箱,我带着小宝去找无良商人算账。”
顾熙文雅的气势一变,身上隐隐散发出一抹凌厉冷意。
这群人是逮着一只肥羊狠撸羊毛。
没这么欺负老实人的。
“不用劳烦儿媳妇,我陪熙儿去。”
“还有我!”
“我!”
所有人都想去,以前他们不是没怀疑买过赝品,也找上门去。
可是他们都被商人一番听不懂的话说得头晕眼花,不仅没能教训商人,反而又买了一堆物什。
毕竟商人说得古董的历史,他们根本就听不懂啊。
蒋氏柔柔一笑,“都去吧,也能都出口恶气。”
第二百三十六章 又热闹啦
英国公府一众人兴奋异常,上至英国公,下至七八岁的孩童,一个个立刻化身顾熙的狗腿子。
典型的狐假虎威。
顾熙弄不明白到底谁才是老虎?
明明这群人伸手就能掐死他,偏偏跟在他身后,装作饱受欺负的小白菜。
诡异的差异感让顾嘉瑶很是无力。
并且她预感以后这样的场面会经常出现的。
父亲,嗯,以后除了养家之外,还要负担很多东西和亲人。
英国公府上的少爷们一个个都很能惹祸的样子。
不过,这就是生活,活着在于折腾!
亲人即便是负担,也是甜蜜的负担。
人活在当下,总不能孤身一身,六亲不沾。
“熙儿,上马吧。”
英国公亲自牵来一匹宝马,四肢强健,通体雪白,没有一丝的杂色,鬃毛柔顺飘逸,一看就是一匹难得的神驹。
“这是我从陛下的御马监里挑出来的,知道你嗜好白色,这马其实不耐奔跑,就是……就是好看,不过在五百米之内的话,他的速度也算是无敌了。”
“好看的骏马,一定要留给俊帅无敌的熙儿。”
顾熙说道:“我不甚在意容貌……”
“怎么能不在意,你生的好看,看着就赏心悦目,让人心生感叹,世上怎么有这么俊美的人?”
英国公夫人说道:“我知道你有才华,但是才貌双全才是最完美的,比你有才华的人没有你的容貌,比你俊美的人没有你有才,怎么比都是你占有优势。”
“我就问他们气不气,哎哎哎,气死他们!”
顾熙:“……”
这都是一群什么人?
算了,还是先把银子要回来,先办正事。
好在顾熙有着老成的灵魂,否则一准崩溃了。
他骑上马,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走在京城的街头。
英国公夫人也是骑马的,却单独给顾嘉瑶同蒋氏准备了马车。
“以后祖母再教你骑马。”
“……”
顾嘉瑶心说自己也会骑马,不过看顾家小姐的骑马姿态潇洒干练,她还是别丢人了。
英国公同三个儿子骑在马上,腰板挺得笔直,趾高气昂,仿佛找到靠山一般无所顾忌。
京城百姓人来人往,遇见勋贵都会退到道路旁边。
有不少人都是认识英国公的。
英国公亲生儿子被换掉的事更是最近京城议论的中心。
如今顾熙骑马在前,俊美犹如神仙,行人露出几分痴迷。
年轻的少妇,以及更为年轻的女子做西子捧心状,鲜花等物砸向顾熙。
顾熙嘴角抽了抽,他不是来游街的,这群女人是不是太热情了?
顾嘉瑶撩开车帘偷偷观望,“京城人都是这么热情?我总算明白史书上那些描写美男子出行时,能收到一车鲜花等物什不是夸张了,不过潘安宋玉貌似都美活太久。”
她对这些历史不慎熟悉。
“当世的人推崇名士同美男子,你爹两样都占了,自然会让百姓们疯狂崇拜。”
蒋氏顺着缝隙,目光落在顾熙身上,“以后他需要承受很多,好在我们都是有过特殊经历的,在我们年轻时,这些……这些女子的追捧都不如我们对领袖的热情。”
好吧。
顾嘉瑶差点忘了父母是从那段后世人无法理解的年代走过来的。
开放且追求自我的年轻人无法想象,那时候的人饿着肚子,依然情绪饱满,那么狂热的相信领袖的一句话。
“这些热情许是会吓坏古代年轻的美男子,对你父亲?”
蒋氏自信一笑,“可不会被这点热情吓倒,更不会一病不起。”
“您知道?”
顾嘉瑶吃惊了,毕竟连她自己都不清楚美男子被热情的追捧吓病了的事。
蒋氏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还是能想起原主读过的书,这也算继承了遗产吧。”
虽然原主因为没有银子,丈夫有意休她另娶而全家一起死了。
蒋氏不认同原主的选择,但是人到绝望的时候,很容易轻生,蒋氏只会对原主有几分感激,毕竟她占据了身体,再做那些诋毁轻视原主的事,有点没有良心。
谁没做过错事?
后来人体会不到原主的悲伤绝望,体会不到原主做错事的环境,没有资格去鄙视原主的。
蒋氏能做得就是同顾熙和和美美,养好股嘉瑶,顺便去寺庙捐点香油钱,祈祷原主能有一个美好的来世。
“娘,做一个美男子的妻子是不是特别艰辛?”
“当然不是,你想啊,这么英俊的男人是你丈夫,那么多女人只能干看着,有句话这么说的?成就感,这就是成就感!”
“在我们年轻时,你爹就是队里的队草,帅气精神的小伙子,我虽然也不丑,可是远不如你爹受欢迎。”
“不少女孩子时常在你爹面前晃悠,邀请他一起学习语录什么的,谈人生哲理,谈奉献精神,你爹还会演样板戏,每次你爹出场都会引起一阵阵雷鸣般的掌声。”
以前父母追忆年轻的事情,顾嘉瑶总是挺得不耐烦。
可如今顾嘉瑶发觉父母那个年代的爱情许是比自己所认为的爱情更纯粹!
蒋氏笑着戳了戳顾嘉瑶的额头,“想什么呢?”
“啊。”
顾嘉瑶拖着下颚,“有点思念师兄了,也不知有没有人欺负他。”
吃饱穿暖,又不用干重活,石泽经过顾熙的教导,他的气质提升,容貌也比初见时英俊了一些。
“欺负阿泽?”蒋氏勾起嘴角,傻丫头啊,石泽面容憨厚,内心却很机灵灵巧。
他不算计旁人就不错了。
看来这次,她同丈夫无需再为养了个剩女女儿而发愁了。
京城百姓有人记得顾熙,“他就是当年的探花郎,陛下登基后第一次开恩科,他就高中探花。”
“啊,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当时进士游街时,女人都疯了。”
“只是女人?不少男人也都爱看探花,那时候万人拥挤,满城尽看探花郎。”
“哈哈,我还记得因为抢探花,好几个勋贵大打出手,就属那一年皇榜下捉婿最热闹。”
“那届进士的分头都被探花郎抢光了。”
百姓说得兴高采烈,京城又热闹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有哥真好
当年科举状元同榜眼,以及进士们在官场上都混得风生水起。
状元郎如今更是在工部任侍郎。
燕文帝对自己亲自主持的第一次科举,也就是大燕一统天下后的第一次科举所考中的进士都格外看重。
不过三四年的功夫,这批进士获得很多晋升的机会。
在当时被顾熙抢走所有风头的进士们在官场高歌猛进。
而被寄托厚望的顾熙却逃离京城,弃官返回家乡。
虽然在广州一亩三分地,顾熙名士的做派很有名声。
名士徒有其名,并不掌握权力。
何况顾熙纵情山水,对权力没有丝毫的野心。
相比较因为娶了郡主而位居工部侍郎的状元,顾熙根本不值得一提。
在官场上,状元郎才是第一届科举当之无愧的风云人物。
顾熙?
不过是个男花瓶罢了。
不是英国公突然发现顾熙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燕文帝得到一副难得的真迹,顾熙一辈子只能窝在乡野江湖,根本进入不了京城。
如今,顾熙奉诏入京,倘若能得燕文帝看重,投其所好,同当年的状元未必没有一战的可能。
毕竟状元虽娶了广阳王的女儿,但是英国公可是不弱于广阳王的。
大燕皇族非战功不可封王。
不过广阳王的战功比不上英国公。
燕文帝并不重视广阳王。
“当年的状元?”
顾嘉瑶听到百姓议论谁才是统领群伦的人后,双眉簇起,“我好似听说过柳状元的事。”
蒋氏冷笑,“他在没有高中前娶过妻子,还有一双儿女,他中状元时年过三十。
后来他的妻子知道广阳王看重他之后,自请为妾,他这才能毫无顾忌的迎娶郡主做正妻。
世人都羡慕柳状元的好运气。”
说道最后,蒋氏嘲讽之意更浓,“我就不信哪个女人正妻不做甘愿自请为妾的,一对儿女在柳状元娶郡主后,就被送回老家,说是代替柳状元看守祖宅。”
“娘,您以前看那些电视不都是有这样忍辱负重,宁可委屈了自己同儿女,也要成全男人的剧集?”
顾嘉瑶轻笑:“当时您可是被剧情感动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我说女主太傻,您还同我着急,说我不知传统的美德。”
“……那不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谁还看那样的电视剧?”
蒋氏脸色一红,“传统美德可不是她这样的,要不直接带着儿女离开,要不就闹个天翻地覆,不仅她自己受苦,儿女也跟着吃苦受辱。”
这是蒋氏尤其无法接受的,你自己受苦是你贱,可是儿女出生后,当娘的就要对儿女负责。
旁人都是母为子强,当娘的人没有资格代替儿女决定同她一起受尽委屈。
“我记得柳状元的家乡生活困苦,好似在山西一带。”
蒋氏说道:“我不是地域歧视,长在乡间的人能同京城一样?柳状元若是连生活费都不给那对看守祖宅的兄妹,他们一辈子也就耽搁了。”
“那地方能出一个柳状元已经很不容易了。”
蒋氏感叹一句,“也不知做娘的人再见到儿女们……算了,终究是旁人的家事,同我也没多大干系。”
柳状元同郡主的儿女是一对双胞胎,特别讨柳状元喜欢,以前的儿女怕是早就被彻底遗忘了。
马车停下,顾嘉瑶扶着蒋氏下了马车。
这对母女一现身,跟过来看热闹的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蒋氏端庄秀美,姿色不俗。
顾嘉瑶已可遇见是倾城绝色,完全承袭父母的优点长处。
谪仙一般的顾熙女儿就该如此。
当世人都爱美,无论是美男子,还是倾城美人总会格外受追捧。
“顾小姐这朵娇花也不知会被谁折了去。”
“你们不知道吗?顾先生一家可是随睿王殿下一起返回京城的。”
自有消息灵通的人,“听说睿王殿下都以先生称呼顾探花呢,刚回京时,顾探花被舞阳郡主抢走,睿王殿下亲自去了一趟舞阳郡主府,据说,舞阳郡主又要去宗人府领罚了。”
“我怎么听说舞阳郡主同蒋夫人不打不相识?舞阳郡主说蒋夫人的事,就是她的事。”
话题明显有所偏颇,睿王殿下那是他们能议论的?
就算是看热闹和议论旁人是非也要分清楚谁招惹不得。
谁不知道睿王殿下不尽女色?
就算是顾嘉瑶容貌出众,睿王也未必会在意她吧。
顾湖抢在顾熙之前,叫嚷道:“李掌柜,出来,你给我出来。”
李掌柜听到动静,赶忙迎出了门,不意外着见到英国公等人。
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了。
以往他都凭着精湛的语言典故把英国公同他的儿子忽悠得跟傻子似的。
李掌柜可不认为英国公府上有人能看透赝品。
只不过今日来的人有点多,连英国公夫人都出现了。
英国公夫人的神力京城闻名,不讲道理也很有名,从来不同人逼逼赖赖的废话,看不顺眼直接上拳头。
英国公夫人可是太祖最为欣赏的女子,因此哪怕是舞阳郡主同长公主也不大愿意招惹英国公夫人。
“顾四爷这是筹齐了银子?”
李掌柜笑容灿烂,“其实本不用这么着急送银子过来,我还信不过您吗?”
他穿着文士服,身上没有商贾的铜臭,反而多了几分儒雅。
李掌柜的相貌端正,高鼻阔目,显出几分文人的气度。
“呸!”
顾湖想着就是这个人欺骗了自己很多次,让他拿着赝品此处显摆,被太多人背后耻笑,便是气不打一处来。
顾湖揪着李掌柜的脖领子,口水直接喷在他脸上,“你还敢管我要银子?卖给我赝品,还吹得天花乱坠,你知不知道,我能把你扔进监牢去?让官差查封你的店铺?”
李掌柜很是镇定,“您是听谁说得是赝品?您也是我的老主顾了,清楚但凡从我手中出的货都是真品,您可不能因为旁人的一句话就误会我,不是我说,京城的有几个行家?我可是高价请行家鉴定过……”
“你还在胡说八道,当我还是以前,你一说,我就相信?”
顾湖轻轻一推,李掌柜倒退好几步,依然没有控制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仰头看着顾湖,“你……”
“我也是有了靠山的人啦。”
顾湖转身让出顾熙,骄傲得意说道:“我大哥是天下闻名的顾熙,连皇上都请我大哥验看真迹,他说是赝品,一定就是赝品!”
第二百三十八章 给我砸
李掌柜差点憋不住笑出声,就英国公的儿子还有懂得诗词书画的?
别搞笑了!
谁不知道英国公父子都是粗旷的汉子?
英国公跟着太祖时连字都认不全。
据传当时有个笑话,太祖皇帝不信邪,让擅长教书的人教英国公识字。
没过三日,教书的人疯了!
英国公就是能逼疯老师的存在。
虽然英国公的儿子比英国公强一些,起码耗费不少资源认全了字也磕磕巴巴读了几本书。
算是青出于蓝了。
可英国公在这上面花费的银子可以让寻常人家衣食无忧过上十几年了。
顾湖算是在兄弟中间读书最好的一个,不过比起其余读书人也是个渣渣。
他能考中童生据说也是当时的考官被英国公救过……可即便如此,顾湖也是吊车尾勉强过关,随后在秀才试上立刻就被淘汰了。
也就是英国公的家人还相信顾湖能考上秀才。
燕文帝对偏重文官,对科举尤其重视,绝不会准许任何勋贵在科举上走人情。
为此燕文帝曾经杀了几个勋贵祭旗。
“敢问顾四爷所说的人是您亲哥?”
李掌柜刚从外面进货回来,尚未听到轰动京城抱错孩子的事。
在寻常人家,即便抱错了,养了三十多年,儿子都成家立业了,也就将错就错。
可偏偏英国公不是,大张旗鼓认回亲子,宁远侯是一身落寞走的。
有人同情宁远侯,毕竟宁远侯不仅是英国公最出息的儿子,而且是公认的孝子。
而顾熙徒有名声,为人高傲,目下无尘,当年就曾经在京城闯下大祸,不是因为他容貌太好,两宫太后格外开恩,顾熙未必还能活着。
顾熙当时就很狂妄,同上官吵架是常态。
颇有狂生的架势。
这要是认回来了,顾熙一定会给英国公招惹祸端。
然而英国公一意孤行,甚至说出了,我生的儿子,不能把他养大已经很难受了,以后即便顾熙把天捅破了,我也会给他收拾乱摊子。
“多新鲜啊,自然是亲哥,而且我亲哥能吓死你!”
顾湖极是得意。
顾熙风度翩翩,潇洒怡然,“你就是卖假货的李掌柜?”
噗嗤,英国公咧嘴大笑,卖假货?
说得真好!
他就喜欢看顾熙目下无尘的样子,本来就是天上的神仙,何须在意尔等凡人?
能生出神仙,他家不不知埋在哪的祖坟一定炸了。
顾嘉瑶着实不知道笑点在哪?
一句话能让英国公等人笑得前仰后合。
李掌柜羞恼道:“哪里来得穷酸?竟然欺辱我?你知不知道冒充官宦子弟会被砍头的。”
顾熙还没来得急说话,英国公已经一拳头砸在李掌柜的脸上,直接把李掌柜砸了个跟头。
李掌柜梳理的很好的发髻散乱,眼角开裂,“你…你怎么能打人?”
“本国公是打人?明明打得就是一只满嘴胡话的野狗!”
英国公冷声说道:“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他是本国公的亲生儿子,亲生的,亲生的!”
好不容易天降惊喜,英国公生怕一觉醒来,顾熙又不是自己的儿子了。
顾熙心头一暖,抬手拍了拍英国公的后背,“您别生气,同他不值得计较。”
“你长的这么像我岳父,他们眼睛都瞎了,都瞎了。”
“……”
小伙计搀扶起李掌柜时,轻声在他耳边说道:“他就是顾熙,英国公的亲生儿子,据说同宁远侯当时在出生时就抱错了……”
李掌柜听到顾熙的名稍稍一愣,常年走南闯北,大半时间都在南方收古董字画。
自然比北方以及京城的人更清楚顾熙在江南的名声。
在勋贵朝臣眼中,顾熙挂冠而去的辞官行为是傻瓜。
可是南边读书人极为推崇顾熙。
把顾熙看作不为权利同官位折腰的真正名士。
顾熙容貌又太好,才学极高,诗词歌赋随手拈来。
他已是那些怀念南朝文治百姓的精神支柱。
南朝虽然被大燕所灭,但是南朝百姓仍人记得当时文华鼎盛的南朝。
可文华再鼎盛,依然打不过拿刀枪的战士。
本以为能坚守的长江天险,层层布局被睿王慕容泽轻易破解。
最终南朝灭亡。
南朝不是亡在暴政同昏君之下,而是太相信长江天险了,轻视了慕容泽!
“你……你真是顾熙?一副字值千金难求的顾先生?”
顾熙的字画特别值钱,不弱于前朝的名家们。
尤其是狂草更是受人追捧。
每次顾熙挥毫泼墨,总会引起一群人围观。
当然大部分人很难看出顾熙狂草的意境,甚至连字都认不得。
但是顾熙写狂草的姿态,狂放不羁的风姿,据说看过的人回家后再看美人,都有种食之无味的感觉。
顾熙从不卖字,偶尔喝醉了,高兴了,他会写一张书法,随意当作酒钱,或是直接扔给围观的人。
又一次他竟然把写好的书法直接扔进水里去,不少人在一瞬间纷纷跳入河水,在河水润湿书法前,把书卷高高举起。
顾熙却是依靠着画舫,提着酒瓶子,哈哈大笑。
可是岸边的人都很羡慕那个跳进冰冷水面的人。
在李掌柜看来,顾熙扔自己的书画同扔银子一样,败家啊,败家!
当然广州江浙一带还有许多关于顾熙的传说。
毕竟纵情山水的顾熙喜欢到处走,以文会友。
顾嘉瑶却觉得当时顾熙是喜欢装逼。
顾熙微微点头,眼眸明亮,“你卖假货给……给我弟弟,是看不起我吗?”
英国公笑容灿烂,投给顾湖一个赞许的眼神,很好,干得好,回去加个鸡腿。
顾湖恨不得在自己胸口拍几下表达兴奋之情。
“听见没,大哥承认我是他弟弟啦。”
顾江顾河眼底满是羡慕嫉妒。
不过转念一想,他们同小宝是兄弟,顾熙认了小宝做弟弟,转换一下,顾熙也就是他们大哥。
虽然他们不是很会读书,但是这么简单的推理还是可以推算出来的。
“这个……”李掌柜额头冒汗,英国公是走了狗屎运吗?
顾熙走进店铺,大体看了一眼,挑出几个字画古董,缓缓说道:“剩下的,给我砸!”
第二百三十九章 挥毫
“好嘞。”
顾湖欢呼雀跃,冲进店铺,顾江顾河相对稳重,“这……这么多好东西,不好吧。”
倘若看不到他们眼角眉梢透漏出的兴奋同跃跃欲试之情。
还可以说一声他们忠厚。
李掌柜傻眼了,“不,你们不能这么做,你知不知道我……我的铺子有尚书大人的干股?”
在京城开古玩字画的铺子,背后都会站着一位文官。
即便背后的靠山不知道详情,他的亲人也能每月收到一笔红利银子。
英国公动作微滞,尚书?
六部中任何的一个尚书,他都是不愿意招惹的。
毕竟说不过啊。
他们图一时痛快,万一给熙儿带来麻烦怎么办?
“你们先别动手!”英国公不怕打仗,不怕死,就怕文人一张嘴。
李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有几分得意,怕了吧。
顾熙淡淡说道:“砸,卖赝品就该得到教训,我就坐在这,等他背后的靠山过来。”
他自己搬了一把椅子直接坐了下来,悠然恬静,丝毫不似来闹事的样子。
顾湖直接拿起珍宝阁上的精美瓷罐,扔到地上,“爹,咱们这次听大哥的。”
英国公:“……”
顾熙眸子明亮,直视英国公,“您不相信我吗?”
“相信!就是会不会让你……”
“我的仕途经济无需他背后的靠山提携。”
顾熙一身的傲骨,“若是想做官,我未必就比尚书差。”
很好!
顾熙感觉自己的人设是保住了。
不是他不想做官,而是不屑!
“老头子怎么越活越胆小了?熙儿都这么说了,就算是哪个尚书,哼,又能奈何英国公府?这些年是我们太低调了,让他们认为我们好欺负。”
英国公夫人跺脚,卡巴吧,脚下的地砖直接碎裂。
顾嘉瑶盯着地上的碎砖,好嘛,又来一个。
“其实我们即便吃点亏也不想声张,不是怕了他们,而是敬重读书人罢了。”
英国公夫人霸气的一挥手,“听熙儿的,砸。”
李掌柜眼见着英国公府的老少爷们冲进来,一顿乱砸。
除了顾熙被挑选出来的几件物什没人去碰之外,其余东西化作了一堆碎片。
虽然其中有不少的赝品,可那也是他花银子买回来的。
李掌柜眼前一阵阵眩晕,抓着小伙计说道:“快去,快去刘尚书府报信,有人……顾熙来砸场子啦。”
小伙计从后门离开,顾熙嘴角微扬。
他还怕刘尚书不到呢。
有原主所有的记忆,他记得当初在京城所有的事。
总会碰见当年的顾人。
那些因为顾熙孤傲的性子而得到好处的人。
有些事,也许顾熙至死都没看明白。
可是如今占据这具身体的人在现代也是体制内的人,不说对官场很精通,但是比起单纯的顾熙强上一些。
他又有几十年的生活经历,通过阅读记忆,那些利用顾熙的人,也该付出代价了。
这些详情,他没有同妻女提起过,就是怕她们担心。
顾熙有足够的能力应对京城的人或事。
这次他回到京城,再也不会落荒而走了。
“完了,全完了。”
李掌柜一屁股坐在地上,如同死了爹娘一般。
“大哥都砸完了,您说还怎么干?”
顾湖一脑门汗,从来不知道砸东西这么爽啊。
果然跟着大哥是没错的。
顾熙说道:“准备笔墨,我现在很有挥毫泼墨的兴趣呢。”
“……”
顾湖呆愣,“在这里?要不换个地方?”
“我等的人还没到,离开反而不美。”
顾熙起身将披在身上的披风解开扣子,直接扔给顾嘉瑶。
在披风下,他穿了一件月白的外敞,俊美无匹。
英国公对着傻愣愣的顾湖屁股就是一脚,顾湖向前冲了几步。
“熙儿让你做什么就去做,哪来得那么多废话?”
英国公对顾湖犹如冬天般寒风,严厉无比。
顾湖揉了揉脑袋,“完了,我同大哥二哥一样,以前爹根本舍不得打我,难道我不是您寄托厚望的小宝?”
“有熙儿,谁要你个童生?”
英国公没好气翻了个白眼。
顾湖:“……”
不过,他还是屁颠颠去准备笔墨纸砚。
毕竟没有父亲在读书上给他的压力,他可以玩得更尽兴,跟着大哥出门,啧啧,想想他都美得睡不着觉。
对比整日关在书房苦读,他更愿意做大哥身边的小跟班,去高大上的文会转转。
“熙儿还需要什么?”英国公尽力摆出慈爱柔和的一面。
可他刚硬的脸庞哪怕将肌肉都笑僵了,依然很难让人亲近。
反而显得很不怀好意。
顾熙说道:“您不必忙了,坐下歇息一会,我……我给您写一副字,将祠堂上的匾额换下来。”
他无力改变英国公一众人的欣赏方式,有些特别辣眼睛的字画还是要换掉的。
英国公的确是暴发户,没有几代人无法成为名门。
不过观念也是一点点养成的。
“匾额?不好吗?我特意请人写的。”
“谁给您写的?”
顾熙仿佛很随意的问道。
英国公脱口而出,“当朝次辅,我们还差一点做了亲家呢,后来他的孙子染病几乎一命呜呼,怕枝儿守寡,登门退了亲。”
顾嘉瑶问道:“次辅的孙儿病逝了?”
“据说次辅夫人去寺庙祈福时,碰见了一位高僧,给他孙子算了一卦,说是必须得阴时出生的女子才能让他逃过这次死劫。”
英国公夫人在旁叹息,“没想到他们还真找到了阴时出生的女子,次辅的孙子病也好了,这次科举许是能高中呢,只可惜了枝儿。”
“祖母,我不可惜,只是时运不济罢了。”
顾枝儿大方敞亮,“同他没有缘分。”
缘分?
顾嘉瑶点头道:“缘分这词用得真好。”
不知是不是她太敏感了,总觉得退婚另有隐情。
顾家祠堂的匾额,顾嘉瑶也觉得不大妥当。
她同顾熙对视一眼,没有证据之前,不易说得太多。
顾熙沾了墨汁,提笔在宣纸上写字。
既然放在祠堂,就不易用狂草了。
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痴迷望着顾熙,挥毫时的顾熙比任何时候都要俊美。
让人爱到骨子里去。
刘尚书到达店铺时,见到全场鸦雀无声的画面。
顾熙缓缓抬头,“老师,你来了。”
第二百四十章 师徒间的情仇
十余年不见,自从顾熙挂冠而去后,刘尚书以为会是自己生平最后一次再见顾熙了。
以顾熙那性子,他很难在官场有任何成就。
也不怪他当年选了扶持状元。
自古以来,风流才子都是远离朝堂。
夜深人静之时,他会想起对自己信任有加,才华横溢,风姿卓绝的顾熙。
然而也只是一瞬罢了。
他是满足顾熙更向往自由不愿为官而已。
偶尔听说顾熙在南边闯出来的名声,刘尚书更认为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他所看好的两个学生,柳状元凭着岳父同自己的扶持,平步青云,成为他在官场上的有力臂膀。
顾熙成为天下有名的名士。
彼此都该满意的。
今日,刘尚书见到顾熙那双看破一切的眸子,莫名有几分心虚。
“一别十余年,子华风采更盛往昔,毓秀清俊,还是南方的水土养人,相反老夫整日忙于国政,比子华离开京城时,显老不少。”
刘尚书持重中多了一分的亲近,目光慈爱,仿佛一个最最和蔼的长辈师长一般。
顾熙扯起嘴角,手中的毛笔并未停下,云淡风轻说道:“老师如今大权在握,是当今陛下股肱之臣,学生在江湖亦是听说陛下倚重颇多,老师能有今日,做学生的太开心了。”
刘尚书面色不变,顾熙当年说过的话比这还难听,他还不是唾面自干忍了下来?
不过,顾熙褪去当年的青涩冲动,越发展现出卓然的风度。
以前顾熙还只是以容貌取胜,如今顾熙身上有种饱经风霜的沉稳,十余年让他彻底沉淀下来。
他依然如同一颗耀眼的明珠,却不似过去图有一层表面的光芒。
此时,顾熙才应了那句话,腹有诗书气自华。
本来容貌已经寻常人难比,再有了岁月的沉淀……
再加上英国公的背景?
刘尚书不安的心想到英国公一家人的表现后,慢慢平静了几分。
英国公长子的身份不会带给顾熙任何好处,反而会拖垮顾熙的。
一个以名声同容貌立足的人,被英国公连累了名声,顾熙就算成熟了,他也架不住一群人的攻讦。
文臣同勋贵看英国公不爽的人太多太多。
而后宫中顾贵妃又太过恃宠而骄,嚣张跋扈,同样得罪了不少的后妃。
朝廷上已有了些许风声,燕文帝下一个除掉的太祖同荣太子的旧臣就是英国公!
在英国公府爆发了换子案子之后,英国公执意认回顾熙,疏远宁远侯,已经让朝廷上的老狐狸们暗暗说英国公傻了。
毕竟宁远侯可是燕文帝的亲妹夫!而且宁远侯一直跟着燕文帝。
这样的儿子不是亲生的也胜似亲生。
本以为英国公只是把亲生儿子接回来,让顾熙享受荣华富贵。
当福宁公主的幕僚派去的人差点灭了顾家满门,让顾熙死于意外的消息传回京城后。
英国公夫人提着烧火棍直接打上了公主府,福宁公主哪怕处死了幕僚都没让她消气。
英国公夫人硬生生揍了福宁公主两巴掌,逼着福宁公主跪了整整三个时辰。
福宁公主的女儿苦苦哀求,愿意代替母亲受罚,看在昔日最疼孙女的份上,英国公夫人这才才放过福宁公主。
这么做,也就彻底得罪了福宁公主,斩断多年的婆媳情分。
为个顾熙,值得吗?
在刘尚书看来,绝对不值得。
福宁公主在燕文帝面前还是很有面子的,圣母皇太后,也就是西太后可是很宠爱这个女儿。
而母后皇太后也是福宁公主的亲姨母。
两宫太后本就是一对嫡亲的姐妹。
母后皇太后指望陛下养老,还能拨了福宁公主的面子?
以后英国公府只会走向落寞。
这也是他们这群文官敢于以文字戏耍英国公的根源所在。
刘尚书不动声色想着最近几日京城的风向变化。
即便燕文帝召见顾熙,又能如何?
此时再在仕途起步的顾熙,比柳状元可是不仅仅差了一个身位。
柳状元的背影,顾熙都追不上了。
除非顾熙肯做一些牺牲,不过有权的公主不会下嫁,而徒有名分的公主倒是肯嫁,却无法带给顾熙任何的好处。
在刘尚书的眼里就没把只是商贾出身的蒋氏放在眼里。
毕竟每年高中的进士停妻再娶的人不在少数。
柳状元的妻子也曾对他情意深重。
可是柳状元得郡主青睐之后,也是迅速贬妻为妾,送走一对儿女。
柳状元的妻子也算是识趣,以德不配位让出正妻之位。
否则,她早就被柳状元打发了。
当然那样的话,柳状元也不会有如今的好名声。
更没有感动不少人的话本——朱玉满堂。
感动得是无知的百姓,官场的人都清楚不过是一场戏,只是柳状元表现得特别出彩。
刘尚书没有看一地的碎片同凌乱的店铺一眼。
这样的铺子,他名下还有好几家。
不是听说顾熙同英国公亲自到了铺子,他根本无需出面,派一个管事就可以应对了。
刘尚书走到顾熙身边,只是看了一眼宣纸上的字,赞道:“子华的字有进步了,可喜可贺。”
顾熙写完最后一笔,上扬的笔画有飞出宣纸的即视感。
好在原主的技能还在,否则顾熙这逼还装不下去。
“你做什么?”
英国公抢在刘尚书伸手之前按住了宣纸,“这是我儿写给我的!以前我求你们写几副字都费劲,如今我儿的字,你也不能抢。”
刘尚书嘴角微抽,给了顾熙一个同情的眼神。
这样的庸俗粗鄙之人,顾熙能受得了?
然而顾熙轻轻吹干宣纸,双手交给英国公,恭敬说道:“写得不够好,勉强配得上忠肝义胆的英国公贤伉俪。”
刘尚书:“……”
以前的顾熙可不是这样的,鄙视任何武夫,看不起草莽之人!
英国公如同捧着宝贝一般,喜不自禁,虽然他听不懂贤伉俪是啥意思。
但是他知道一定是好话。
他的宝贝儿子才不会瞧不起自己。
顾熙淡淡扫过刘尚书,“老师莫非忘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第二百四十一章 那一拳的风情
刘尚书老成持重,欣慰望着顾熙,“你总算是明白人人都有优点长处,这很好。”
“子华如今真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当初子华若是对勋贵武将多几分敬重,不曾说他们是兵家子,不屑和他们同席,子华也不会……哎,文武齐心合力,才是盛世之兆。”
刘尚书坦荡真诚,“子华做了英国公儿子,也能站在勋贵角度思考,不似以往愤恨勋贵。”
英国公掏了掏耳朵,“熙儿。”
“嗯?”
“是我脑子不好使吗?我怎么觉得刘尚书不是在夸你?好似你做了我儿子就不再仇富仇贵一般,还……”
英国公眸子明亮,刘尚书反而不敢同他对视了。
“他暗示你以前的清高,无欲无求是装出来的,只因为你得不到,所以不屑?”
英国公求助问道:“我这么理解没错吧。”
顾熙勾起嘴角,“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也适合老师,您以前可不会犯这么明显的错误。”
“好啊,我把你看作好人,你竟然敢暗讽我儿子,挑拨我儿子看不起我?”
英国公一拳挥向刘尚书,顾熙反应比英国公更快,抓住英国公的手腕。
“熙儿……”
英国公震惊又委屈。
顾熙心头一软,缓缓松手,“有些事不是单靠拳头的,您得学着用脑子。”
“脑子?哪有用拳头痛快?”
英国公收了手,“熙儿有脑子就成,我已经习惯了。”
“这次看在熙儿面子,我暂且饶你一命,再有下次……哼哼,我就是拼着爵位不要了,也把您揍得满脸开花,大不了我被陛下罚去看守皇陵。”
“你们瞧不起我成,但是谁要是暗讽熙儿,我会让你们明白,什么是痛!”
刘尚书:“……”
英国公一向护短,对宁远侯也好,还是其余儿子也罢,都是疼爱维护的。
但是不至于似对顾熙这般宝贝。
顾熙抚了抚袖口,“天地君亲师,老师,原谅我对不住您了。”
刘尚书还没反应过来,顾熙一拳落在刘尚书的小腹。
“你……”
刘尚书倒退几步,在仆从的搀扶下稳住身体,小腹转筋一般痛苦。
顾熙不如蒋氏力气大,也不如蒋氏懂得穴位,但是当兵的出身,这拳看似轻飘飘没什么力度,爆发力也不强。
刘尚书却是有苦说出,疼得额头青筋凸起,冷汗淋淋。
顾熙仿佛做了一件很寻常的事,拿出洁白的手帕擦了擦手,高洁出尘,宛若神仙。
顾熙存在,尔等皆是凡人。
没错!
顾嘉瑶就有这样的感觉。
父亲装逼越来越圆润了。
英国公原地蹦哒了两下,“夫人,岳父,岳父复生了,对,对,就是这个眼神,特别像岳父,让我双脚都是软的,不动声色就把人给揍了。”
他揍了大半辈子的人都没养出这份气度。
英国公夫人脸上褶子都笑开了,欣慰说道:
“他比我爹强,我爹也只是揍了个举人就吹嘘了一辈子,咱们熙儿格调高多了,可是揍了尚书大人呢。”
顾嘉瑶:“……”
顾熙若是没有被换了,就冲这两位这么宠爱顾熙的情况,顾熙怕是得娇惯得无法无天。
父亲被一对年岁几乎相差无几的老夫妻宠疼,赞美着,吹捧着……他的内心是凌乱而崩溃的。
刘尚书面色阴沉,顾熙淡淡说道:“这一拳是答谢老师对英国公的关照,顾家祠堂上悬挂的对联,是出自老师之手,我认识老师的字体……这么多年,老师沉迷于争权夺利,字迹毫无进步不说,反而退步了。”
“老师甚是让我失望。”
顾熙扬起眉梢,“老师清楚我,一向是敢说敢做,率性而为,当年您说过喜欢我这坦荡真诚又恩怨分明的性子,方才我又率性而为了一拳,老师你不会生气,对不对?”
刘尚书:“……”
顾熙把天地君亲师摆出来,又点破他写的对联,他还能怎么说?
英国公一窝子白丁,怎么生出顾熙?
确定顾熙才是英国公的亲子?
宁远侯才更像一些吧。
刘尚书忍着小腹疼痛,眉头紧锁,他借此机会翻脸报复的成功几率有多少?
顾熙淡淡扫过满地的碎片,笑容依旧温和:“此处不适合同老师说话,不如去内室,我亲自煮茶让老师品尝一二。”
刘尚书敏锐察觉到顾熙平静下的暗芒。
顾熙成长太多了,已经不仅仅是刮目相看。
他如同披着一张无害清高羊皮的虎狼。
“当年的一些事,我也想同老师说清楚。”
顾熙眼角余光扫过。
刘尚书瞳孔微缩,打消报复的念头,揉了揉小腹,向英国公躬身行礼,“当日的对联是我的不是,并非有意嘲讽国公爷,只是国公爷逼得紧,我府中有些私事,一时没没注意用了不好的典故。”
“英国公大人大量,还请您宽容一二,改日,本官登门负荆请罪。”
英国公打过文官,却没想到刘尚书会向自己道歉。
甚至原谅顾熙打出的那一拳。
“你……”
英国公沉思一会,说道:“是我自己蠢,也全是你的错,我是不可能会原谅你的,读书人最敬重祖宗,你们祖宗是祖宗,我的祖宗就不是?”
刘尚书饶是脸皮很厚,此时也感到面皮发烫。
“熙儿,你小心。”英国公夫人不放心出声,“你只要喊一声,我立刻就能冲进去救你。”
“嗯。”
顾熙背对着英国公众人摆了摆手,走入内室。
刘尚书抿了抿嘴角,“我先同子华说几句话,这里彻底的清扫一遍,往后英国公府的主子来买字画古董统统只收取成本。”
“是。”
李掌柜再不敢翘尾巴,老老实实答应下来。
虽然他此时心头流血,可是连刘尚书都敢打的顾熙,打完刘尚书还要自己道歉,李掌柜可是惹不起。
刘尚书快步去了内室,同方才顾熙的漫不经心,他显得更迫切急躁。
店铺外聚集着不少看热闹的百姓,不仅把门堵得严严实实,窗户上都趴着几个人。
这样的热闹能错过吗?
必须不能啊。
英国公等人得意洋洋,顾嘉瑶从柜台上拿起茶具,端着去了内室。
英国公懊悔拍着脑袋,“我怎么没想到沏茶需要茶具呢?”
“你懂沏茶?”
英国公夫人反问。
英国公:“……”
第二百四十二章 威胁
英国公一两银子的茶叶都能喝出贡品茶叶的人,自然不懂沏茶的技巧。
“我有点担心熙儿。”英国公来回踱步,挫着双手,“熙儿媳妇,你就不担心?”
蒋氏一派淡定,还在欣赏店铺墙壁上悬挂的书画,仿佛在判断真伪一般。
“担心?”蒋氏轻笑说道:“我何为要担心夫君欺负人?”
英国公:“……”
英国公夫人越发欣赏蒋氏了,拉着她的胳膊,“你仔细同我说说熙儿的事。”
蒋氏含笑答应下来,“夫君这些年一直在反思当年的事,以前他处事太过意气用事,随着年龄渐长,他又有了女儿,夫君知晓为人父的责任,是女儿让他明白自己单凭诗书养活不起妻女。”
“他清高依顾,却也不会再被人指责养活不了妻女。”
顾熙的传言很多,蒋氏慢慢让英国公等人清楚顾熙的变化。
再保持名士人设,顾熙不可能真正做个一心诗书的人。
英国公夫人点头道:“如此甚好,熙儿怎么做,我都支持,不过熙儿有我同他爹在,能养活得了你们一家,熙儿还是追求诗书字画,青史留名吧。”
蒋氏:“……”
宠儿子的家长,她见多了,没见过英国公夫妻这么盼着儿子不入仕途,只能清谈的。
偏偏他们又是真心疼爱顾熙。
英国公夫妻可能觉得成为名士比做高官厚禄要好?
内室,顾嘉瑶端着茶具走进来。
顾熙坐在窗旁,潇洒悠然,刘尚书面色和缓,沉稳持重。
两人似在无声的对抗,看谁坚持得更久。
“爹,茶泡好了。”
少女清脆的声音打破了一室的静谧,压下彼此之间的暗潮汹涌。
刘尚书的目光在少女身上转了一圈,方才他只是匆匆一瞥,已经被顾嘉瑶的仪容惊艳。
此时顾嘉瑶笑盈盈的,婷婷玉立,明艳动人。
“子华的爱女生得真是好,以后上门提亲的媒人能踏破子华的家门。”
刘尚书的称赞倒也是诚心诚意,毕竟顾嘉瑶就是美人坯子,在京城闺秀中都是顶尖的。
凭此容貌,再加上大燕王爷一向爱好美人,没准顾熙将来还能依靠女婿。
此时倒也不好彻底得罪顾熙。
顾熙淡淡说道:“我挑选女婿同老师不一样,我想应该没几个媒人敢上我家提亲。”
顾嘉瑶素手煮茶,动作行云流水,令人赏心悦目。
刘尚书茶还没喝到口中,唇齿都有甘甜的感觉。
“子华。”刘尚书缓缓说道:“方才多谢子华为我辨别了古董字画真伪,去伪存真,省得东西卖出去后,再因为卖了赝品而让人打上门,坏了为师的名声。”
顾嘉瑶斟茶的手微微一顿,不愧是做尚书的人,脸皮真是厚。
明明就是顾熙砸物什,刘尚书偏偏能说出这是为店铺的名声着想。
顾熙接过茶盏,轻轻宽着茶叶,“不客气,老师倘若还想让我帮您挑开脓包的话,我除了能砸赝品之外,还能做很多呢。”
他抿了一口茶,斜睨刘尚书一眼,“三日后,我就要去宫里拜见陛下,为了老师刚正不阿的名声,我同陛下多说几句?”
“不行!”
刘尚书坐不住了,双手撑着桌子,“子华,你……你一味的胡来只会害人害己,你不能做亲者痛,仇者快的糊涂事,我到底是你老师。”
他死死盯着顾熙,仿佛想把顾熙任何细微表情的变化都看清楚。
以往很容易看透的学生,他如今根本把握不住顾熙,甚至看不出顾熙到底知不知道当年的事?
“你知道多少?”
“您猜。”
顾熙高深莫测一笑。
刘尚书抿了抿嘴角,“今日的事,我不再追究,以后子华若是为官,我可助你一臂之力。”
“今日?老师方才不是才向我道谢?”
“……子华,你回到英国公府对你未必是好事,你不知前朝后宫的动向,英国公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我的事,老师一向不屑费心,而且您不是也让我深刻体会没有背景靠山的人,始终走不远,当年我的身份不是农家子,而是英国公的长子,老师还会那么轻易舍弃我?”
顾熙讥诮一闪而逝,“满口仁义道德,内里男盗女娼,当初我不是因为情势所逼离开京城,而是被你们恶心走的。”
“……”
“明日,老师去英国公府负荆请罪,把这些年坑顾湖的银子双倍奉还,我自然不会多说一句。”
负荆请罪?!
刘尚书眉头紧锁,“这就是你的条件?”
顾熙点点头,慢悠悠品茶。
“……那桩案子真要追究起来,你也未必是干净的。”
“的确如此,我未必问心无愧,可是有老师比我更倒霉,您将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权利,地位,名声,甚至老师的孙女们都会被罚入教坊。”
顾熙挑衅瞥了神色大变的刘尚书,“如今围着您,孝敬您的学生,不知还剩下几人?您最为看重的柳状元会不会在陛下面前揭发您,狠狠捅您一刀?一如他当年对我一般,可惜当年他刀法不精,我又太过俊美,得两宫太后开恩,逃过一劫。”
“这些年我听说柳大人的名声,是您默认的政治继承人,他背后一刀的刀法老师能受得住?”
“接受您的政治遗产,享受您的银子府邸,没准他的儿子还能去教坊关爱您的孙女……”
顾熙轻笑:“踩着您的肩膀爬上顶峰,谁还说他无情无义,背叛师门,只要掌权,就可以封住所有人的非议,这还是您教我的。”
刘尚书:“……”
顾熙缓缓起身,“瑶瑶,我们走。”
“子华。”
“我赌您不敢赌,明日我在英国公府前等您。”
顾熙只留给刘尚书一道决然的背影。
“爹,当年的事?”
顾嘉瑶好奇低声询问,“到底是什么事?”
顾熙叹息:“一个惨案,一桩冤屈,可惜我没有足以搬倒他们的证据。”
不过他已经决定寻找证据了。
顾熙看到门口笑容亲切成熟男人,扯起嘴角,“原来是柳一刀师兄啊。”
第二百四十三章 针锋相对
狠,真狠!
英国公心说,难怪都说读书人说话带刀,伤人于无形。
“熙儿,他不叫柳一刀。”
英国公夫人果断配合顾熙。
儿子嘲讽柳状元,她就敢递刀子。
柳大人国字脸,长眉高鼻,五官清俊,围官多年,颇有官威。
他身高同顾熙相仿,显得比顾熙强壮几分。
他在吏部的考评,风姿俊秀,气度不凡。
在朝上算是年富力强又俊美的官员,颇受燕文帝器重。
“在我眼里,他就是柳一刀。”
顾熙依旧坦荡,“无论他做多大的官,永远都要防着他背后一刀!”
“师弟多年不见,你依旧风趣幽默,当年的误会,师弟还生气呢?”
“嗯,老师唾面自干的精髓,一刀师兄完全承袭下来,不知以后我会不会再加上一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顾熙指了指内室,“老师在里面,一刀师兄请自便,我不耽搁你们商量正事。”
柳大人眸子微沉,顾熙的脾气倒是没见多大长进,不过却是越发能伤人了。
门口的百姓轰然大笑,一刀?
这外号起得好。
“谁准你侮辱我爹?”
在柳大人身后,一身华服的少女闪身而出。
少女皓齿明眉,眉眼间透着傲气。
她不屑的神色见到顾熙时凝滞了。
以前她以为自己父亲就是美男子了,可同顾熙一比,她爹根本就不是一个排面的。
顾熙看惯了各年龄的女人对自己发花痴,淡淡说道:“我从来没有侮辱一刀师兄,他可是老师的爱徒,我的好师兄。”
“那你为何叫我爹一刀师兄?”
面对顾熙,少女不由得放轻声音。
“因为我说得是实话啊。”
顾熙浅浅一笑,“一刀师兄竟然没将以前的光辉战绩告诉令爱?原来一刀师兄也会觉得无法面对女儿?”
“你胡说什么?我爹才不会做背后捅刀子的事,别以为你长得俊美,就败坏我爹名声。”
少女抬起手中的马鞭指向顾熙,“道歉,向我爹道歉,我就饶了你。”
语气骄横。
任性骄蛮的少女即便有些过分,也会有不少人愿意原谅她。
顾嘉瑶轻轻巧巧上前,“饶了谁?你能饶了谁?”
“你是……”
少女感到威胁,京城怎么又出现一个比自己还好看的人。
顾嘉瑶缓缓说道:“放下马鞭,否则,你的手拿不住鞭子,我可以代替你爹教你。”
“我爹说过,不服就正面刚,绝不会在背后捅刀子。”
顾嘉瑶拨开面前的马鞭,抢步上前,少女想反击躲闪,反手狠抽顾嘉瑶:“大胆!狂妄,你……本县主也是你能……”
哐当,马鞭落地。
少女抱着手肘,疼得冷汗滚落。
“晓晓。”
柳大人连忙扶住女儿。
柳晓咬牙切齿,推开柳大人,大叫:“来人,把这个贱人给本县主捆起来。”
“哈哈。”
英国公夫人直接把顾嘉瑶拽到身后。
“我,可以。”
顾嘉瑶还是很想往外冲,“我很少惹事,不过惹了事,却也不怕事,晚辈之间的事,不用您插手。”
在顾嘉瑶动手前就想好怎么平事了。
她无需躲在旁人身后。
英国公夫人直接把顾嘉瑶的脑袋按了按,“傻丫头,咱们顾家一向是欺负了小的,老的出面,欺负一个,全家动手!”
顾嘉瑶:“……”
她看到顾家所有人都在点头,这家风,挺彪悍,也挺有趣。
“你想动她?我看看哪个兔崽子敢绑我孙女!”
英国公夫人指着柳晓,“你外祖都不敢这么说,你算是老几?需要我孙女认识你?给你面子?打不过就叫人,难怪安郡王府一日不如一日。”
柳晓捂着又疼又麻的手肘,别看朝廷上的朝臣都知道英国公府没有未来,必会被燕文帝抹去,但是此时此刻,还真没几个人敢当面同英国公夫人硬刚。
看不起英国公的读书人也多是用诗词暗嘲讽,当英国公的面,还是该请安,请安。
该磕头,磕头。
没人敢于彻底无视英国公。
柳晓的外祖父是郡王,她也得了个县主的诰封,但是论战功,英国公未必就比他外祖父差。
“晓晓。”柳大人宽慰爱女,“我同顾师弟只是玩笑几句,偏偏你当真了,你同师弟的千金也是不打不相识,以后还要多多相处。”
“哼。”
柳晓甩掉父亲的胳膊,蛮横说道:“我才不会同乡下来的丫头相处呢,一身的土味儿。”
在柳府,柳大人一直顺从郡主妻子,郡主在家里说一不二,柳大人做了侍郎后,才渐渐有了一些地位。
柳晓不大能看上父亲。
“你父亲的家乡可是比不上广州,那才是真正的穷乡僻壤,而你的兄姐还在老家尽孝。”
顾嘉瑶再次从英国公夫人身后探出脑袋,“自己本身就是个井底之蛙,你还好意思嘲笑别人?你见过大海吗?见过比三层楼高的海船吗?见过各色番邦之人吗?见过成箱的宝石玉器吗?”
顾嘉瑶提起手腕,一串钻石的手链经过阳光的折射,又闪又亮。
让人睁不开眼。
对比常见的金镯子,秀气精巧的钻石手链特别新奇。
即便不知道价值,但是年轻女孩子都很喜欢手链的款式。
“不过是一串琉璃而已。”
“琉璃?”
顾嘉瑶脱下手链,用钻石在玻璃窗狠狠一划,钻石还是钻石,可是玻璃却又一道很深的刻痕。
“别把无知当做好事。”
顾嘉瑶说道:“没事时多从井底跳出来,抬眼看看广阔的天地,涨涨见识。”
柳晓眼圈一红,“太欺负人了。”
柳大人无奈叹息,门口传来侍卫的声音,“睿王殿下。”
顾嘉瑶微微一愣,慕容泽怎么又出现了?
他不是一直都是高冷的?
柳晓立刻抹去眼泪,端出灿烂明媚的笑容。
慕容泽走到顾嘉瑶面前,顾熙抢步上前,“王爷。”
他高大的身体完全挡住顾嘉瑶。
“您也是来买古董字画的?”
“本王请顾先生去一趟王府,你在广州给本王的工具,造好了,还需顾先生指点如何使用。”
慕容泽对顾嘉瑶……是不一样的。
第二百四十四章 安排
慕容泽对顾嘉瑶的特殊,即便不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
柳晓眼底喷火,暗骂一声贱人!小妖精!
不过,她表面还得装出一副落落大方的模样。
千万不能让慕容泽厌烦。
方才她对顾嘉瑶容貌上的惊艳,如今她却是挑起打量顾嘉瑶。
腰太细,腿太长,不够丰满等等,柳晓能挑出一堆的缺点。
甚至就连顾嘉瑶精致的五官都被看作是克夫淫荡。
柳晓不相信两宫皇太后会让一身狐媚气息的顾嘉瑶做睿王妃。
顶天不过是个妾罢了。
何况英国公不是很受燕文帝看重,燕文帝心疼慕容泽就不会让一个注定落魄的顾家做他的岳家。
顾熙惊喜说道:“这么快?”
慕容泽点头,“顾先生不仅擅长诗词歌赋,其余方面也足以傲视群雄。”
“还是王爷手下工匠出色,我只不过提供了一份图纸罢了。”
顾熙对慕容泽很佩服,也深深明白睿王握在手中不仅是纵横天下无敌兵力。
寻常人可没那么容易找到许多的工匠。
而且慕容泽并非一个固步自封的封建王爷,他很容易接受变革。
顾熙眼里满是对慕容泽的欣赏。
慕容泽突然有种被老父亲看着的感觉。
他从小就没见过生父,皇帝舅舅虽然如同父亲一般,到底他们之间牵扯了太多的利益。
感情是有。
但是并不是单纯的情同父子。
顾熙认为慕容泽除了纠缠瑶瑶之外,他是个优秀的俊杰。
不过,女儿被俊杰追求,做父亲嘴上不高兴,心里还是满意的。
谁不希望自己掌上明珠被俊杰倾慕?
“我同英国公说一声。”
“顾先生请便……”
顾熙直接拉着顾嘉瑶走开。
慕容泽的如意算盘再次落空。
他漆黑的眸子闪过无奈。
至于吗?
防他跟防狼似的。
然而顾先生对石泽却是截然不同,一个劲促成石泽同顾嘉瑶多多相处。
他比石泽差哪了?
难道因为石泽单纯忠厚?
顾先生被石泽骗了!
没遇见顾嘉瑶的石泽很忠厚,可是现在慕容泽都没想到石泽心机深沉,会有野心吞噬自己。
“熙儿同睿王很熟?”
英国公问道,“我很少见见睿王肯称人为先生。”
一旁的柳大人以及从内室走出来的刘尚书难掩震惊之色。
按道理睿王同顾家的关系很紧张。
毕竟顾贵妃几次三番得罪过慕容泽。
顾熙回道:“谈不上很熟,一路上京,得睿王同赵王不少的关照,偶尔同赵王喝喝酒,谈天说地一番,我和睿王商量了一些利国利民的计划,睿王不嫌弃才叫一声先生。”
英国公美滋滋,“我家总算也出一个得睿王看重的人了,不对,睿王看重熙儿是眼光好,看不中你的人都是瞎子。”
顾熙总算明白为何英国公这么多敌人了。
“熙儿尽管去指点睿王,我们先回家,等下次又机会,熙儿再带着我们出门砸一家店铺,嘿嘿,骗小宝银子的店铺可不是只有这一家。”
英国公豪气的大手一挥,领着儿子大摇大摆的离开。
顾熙:“……”
面对门口的百姓,英国公如同打了胜仗的将军一般,骄傲得如同开屏的孔雀。
英国公夫人也是得意洋洋,第一次砸了店铺没有赔银子。
太开心啦。
顾嘉瑶扶着蒋氏跟上英国公夫人。
虽然没有去看睿王,但是她能感到他的目光。
睿王很快同顾熙离开,两人骑马并肩前行。
偶尔睿王主动同顾熙交谈几句。
除了提升纺布速度的纺纱机之外,慕容泽询问最多得是顾熙弄出来的土豆种子。
顾熙种田不说很精通,但远比当下只能靠天吃饭的农夫精通一些。
慕容泽问得认真又真诚,顾熙也就说了很多,不仅有种子,还有土法制造的化肥。
“土豆种子也是赶巧了,我也没想到我夫人的船队只带回来种子同钻石。”
顾熙轻笑,“旁人都把钻石当做发亮的石头,没有看到其中的价值,而种子……更是没几个人认识。”
赵小姐可能也是知道土豆同钻石的价值,然而她同瑶瑶一样,显然没经历过种田,典型的五谷杂粮都分不清楚。
慕容泽说道:“运气也是实力,顾先生有心为国,才能发现旁人弃之如草芥的土豆种子。”
土豆太适合北方了,能缓解粮食危机。
旁人的话,慕容泽不介意完全占据此功,但是顾熙……就算没有顾嘉瑶,慕容泽也会重视顾熙的。
下一次说不定顾熙还会带给他更多的惊喜。
慕容泽对人才也是重视的。
因此京城很快传遍了睿王以师之礼对待顾熙。
勋贵重臣得到消息之后,稍稍调高对顾熙的评价。
顾熙再次回京,必将掀起无数的风浪。
“我就说有熙儿在,咱们全家都能沾熙儿的光。”
英国公夫人对着几个儿媳妇说道,“以后你们可得尊重熙儿媳妇啊,得罪了我,我未必会生气,可是惹了熙儿媳妇,我一准教训你们。”
蒋氏清晰听到马车外的话语,按了按太阳穴,“瑶瑶,我头疼。”
几个妯娌都是点头说好。
更有直率的顾江媳妇说道:“娘,听说大嫂堪比舞阳郡主,啧啧,能把大哥从舞阳郡主手中抢回来的人……我们活腻了才敢招惹大嫂。”
“就是啊,没准大嫂一只手就能捏死我呢。”
老三媳妇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忧心忡忡说道:“我可不敢得罪大嫂,以后听大嫂的话。”
马车中,顾嘉瑶说道:“娘,她们是说真的吗?”
“看起来不似演戏,不过这也说不准,毕竟人心难测。”
“嗯。”
顾嘉瑶偷偷望着马车外的景色。
大燕的都城街道宽阔,建筑风格更凸显几分豪迈。
道路两旁种了不少的柳树,已是深秋,柳叶已经发黄飘落。
街上的行人不少,店铺更多,展现这个一统天下的大燕王朝正逐渐走上强盛。
顾嘉瑶盘算了日子,“师兄现在正在应试,明日我去寺庙拜一拜。”
蒋氏说道:“明日怕是要进宫去一趟,总要拜见顾贵妃的。”
第二百四十五章 不妥
“一路之上,我听红五说了不少顾贵妃的事。”
顾嘉瑶面容凝重,“?听说她很得宠,也很跋扈骄纵。”
蒋氏认真听着。
顾嘉瑶咬了一下嘴唇,轻声说道:“许是我想多了,顾贵妃很像一个靶子,一个炮灰。”
“哦,就是宫斗剧集中活不到最后的失败者?”
蒋氏笑呵呵说道。
顾嘉瑶点头:“娘别以为我是夸张,顾贵妃身上集齐了所有炮灰的元素,她……皇上未必真爱宠爱她,倘若她对陛下又是真心,觉得陛下怎么都会护着她,她的结局可想而知。”
在顾嘉瑶写的小说中,开始时顾贵妃这样的靶子挡箭牌可都是炮灰的最佳人选。
给女主送经验,送人头,凸显女主所有美好的品格。
即便女主算计顾贵妃也是迫不得已的反击,女主的陷害成了智谋。
不过,最近流行趋势有些不同,顾贵妃这样的人设得到不少人同情。
炮灰逆袭女主渐渐有了市场。
顾贵妃成为真性情的代表。
顾嘉瑶涛涛不绝同蒋氏说着这些流行因素。
蒋氏嘴角微抽,“瑶瑶你总算找到擅长的事了?”
一如顾嘉瑶不愿意听父母年轻时的往事。
他们对女儿的副业不慎了解,听起来头疼得很。
蒋氏尤其不喜欢好好的看剧,她在旁边说这说那的。
只不过轻松休闲爱好,女儿都能说出一堆的道理。
父母同儿女再亲近都难免有代沟。
顾嘉瑶从穿来之后,一直都被父母保护。
“……我这不是担心顾贵妃嘛,艺术来源于生活。”
顾嘉瑶轻笑,指了指簇拥着马车,骑马前行说说笑笑的英国公夫人等人。
“不愿让她们吃亏。”
顾嘉瑶不是圣母,却也不是把别人对自己的好当做理所当然,只顾着自己利益的自私之人。
对极品亲戚,她自然丢开手。
可是英国公府这些亲戚让她无法冷漠对待。
蒋氏点头说道,“所以我才想早一点进宫,亲自看看顾贵妃。”
“倘若能帮,自然是要帮的,若是顾贵妃……也只能尽量让英国公尽量少的牵扯进后宫去。”
“我看英国公……”顾嘉瑶压低声音,“不似依靠顾贵妃的,不指望凭着后宫的女儿得到好处。”
再次回到英国公府,顾熙去了睿王府,英国公兴奋得很,领着其余三个儿子去练武场发泄兴奋的情绪。
他们打了个翻身仗,砸店铺,太爽了!
英国公夫人一手拉着蒋氏,一手拽着顾嘉瑶,同样兴致盎然。
其余人簇拥在她们身边,宛若众星捧月。
顾嘉瑶悄悄注意顾家小姐们。
在她们脸上看不到任何的嫉妒不满情绪。
穿过二门,英国公夫人直奔慈安堂。
顾嘉瑶再次被金碧辉煌的正堂闪花了眼。
一件件金灿灿的摆设,多宝阁上堆了不少的古董。
顾嘉瑶目光落在放在一旁的骏马唐三彩上头。
她微微皱起眉头。
“怎么了?瑶丫头喜欢这匹骏马?”
英国公夫人坐下后,大气说道:“喜欢就搬回你屋去,一会儿,你去库房自己选摆件,本来我有心给你准备,却怕你不喜,还不如让你自己挑。”
蒋氏笑道:“您太偏爱瑶瑶了,几个姐儿都是你的宝贝孙女,瑶瑶同她们一般就行,何况瑶瑶对摆件也不大看重,并不喜欢太奢靡的摆件。”
“她们都有。”英国公夫人指了指浓眉大眼的顾枝等姐妹。
顾家小姐容貌有几分相似。
“每年,我都会给她们去库房挑选摆件等物什的机会。”
英国公夫人说道:“你一直外,没受过我任何的疼爱,我应该更疼你几分。”
“何况瑶瑶的相貌出众,比你姐妹都好。”
英国公夫人从未隐瞒过自己是颜控。
“大伯母放心,我们对瑶妹妹只有心疼怜爱。”
顾枝儿大气爽朗,笑起来如同骄阳一般,“祖母的好定西,我们都拿了不少,瑶妹妹刚回来,多得一些也是寻常。”
几个姐妹,哪怕比顾嘉瑶小上两岁顾蕊都是连连点头:
“我可以帮瑶姐姐抬摆件,瑶姐姐精致如同瓷娃娃,不似能抬动摆件的。”
她才不像瓷娃娃!
顾嘉瑶眉角隐隐跳动,相反顾蕊白白胖胖,鼻子小小,眼睛大大的,梳着双髻,一身殷红衣裙,珠圆玉润,更似瓷娃娃。
英国公夫人心头盘算年岁,“我只有你们六个孙女,首饰摆件都是你们的,序齿的话,瑶瑶是小五,以后都叫瑶瑶五小姐。”
仆妇连声应了。
自然而然剔除掉宁远侯的爱女,原本的二小姐。
英国公夫人对福宁公主的恨意并未因扇了她耳光而降低多少。
不是顾熙身边的人警觉,顾家满门都被福宁公主的幕僚给害了。
幕僚擅自妄为?
当她是傻子糊弄呢。
英国公夫人管不了旁人,却也不会再给福宁公主脸面。
虽然以往她们婆媳关系相处得很不错,很有几分情分。
然而英国公夫人善待福宁公主只因她是自己儿媳妇。
宁远侯都不是自己亲生的儿子。
儿媳妇也就不存在了。
英国公夫人就是这么的恩怨分明,只护着自己的崽子。
“这座唐三彩一直摆在此处?”
顾嘉瑶同姐妹们分别见礼后,询问:“就没人同您说过这么摆不妥?”
“怎么不妥?不是挺好看的?”
英国公夫人一脸诧异,“我在慈安堂也见了不少的人,她们都夸我眼光好,这匹骏马精致,是珍品呢。”
顾嘉瑶眸子微暗,“唐三彩多是做陪葬品,放在墓穴之中,倘若是真品的话,此骏马在地下下墓穴埋藏了上千年了。”
英国公夫人震惊一闪而逝,着急说道:
“……我得派人给几个太夫人送信,让她们明白唐三彩是陪葬品,阴气太重,不适合放在后宅内室。”
顾嘉瑶看出英国公夫人不似做伪,“期望她们不要辜负您一番好意,她们是真的不知才好。”
“瑶妹妹再帮祖母看看,还有没不妥之处。”
顾枝儿已经明白顾嘉瑶的意思,“这群混蛋总是怂恿祖母出面,遇见难处,祖母也愿意帮忙,可是她们……却恩将仇报,害祖母阳寿。”
为了老姐妹,英国公夫人可是正经揍了不少的富贵后就嫌弃糟糠之妻的勋贵重臣。
为此英国公夫人几次承受圣母皇太后的责难。
第二百四十六章 炮灰集中营
英国公夫人因为爱打抱不平的耿直性子得罪不少的人,她虽然不怕,不过在外跋扈嚣张的名头是落下了。
“我总说女人活着不容易,男人都是没良心的,净做让妻子伤心的事情。”
英国公夫人长叹一声,“原来也不是所有女人都是有良心的,面上对你感激涕零,背地里却嘲笑你,以后……”
顾嘉瑶认真倾听。
“该管得还是要管,我见到臭男人抛妻弃女还会吭声,不过我不会再信任她们的鬼话,其实我肯帮忙,也不是为求她们感激……只是看到她们当年承受的苦,男人富贵了,就找那些年轻貌美的小妖精,把糟糠黄脸婆抛到一边,全然忘记妻子把最好的年岁都给了他,为在外征战的丈夫辛苦操劳,奉养老人。”
英国公夫人说了许多丈夫在外征战,妻子守家的辛苦。
不仅要纺布,还要亲自下地耕种,一家的重担都落在女子身上。
大燕开国勋贵的出身都不高,如同英国公这样的农家出身不在少数。
顾嘉瑶说道:“有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您以后再为可怜的女子出头,也该选一些懂得知恩图报,或是真正能立得住的。”
“有些女子天生会被男人几句好话哄得死心塌地,泯灭良知也要帮丈夫的忙,以为那就是爱情,丈夫会以为她做得事而心仪她,她能坐稳当家夫人的位置,压下年轻貌美的侍妾。”
顾嘉瑶很认真说道:“似这样的女人,您就不该帮忙,她们也不会感激您,过后把您的善良同对她对怜悯同情当做是您的炫耀显摆。”
毕竟英国公没听说有侍妾,几个儿女都是英国公夫人亲生的。
“炫耀显摆?我又什么好炫耀的?”
“英国公不是对您一心一意?女子自己过不好,被丈夫嫌弃,有些人也不希望别人夫妻和睦。”
“……”
顾嘉瑶发觉气氛微凝,英国公夫人等人脸色有点尴尬。
这是怎么了?
英国公夫人动了动嘴唇,“瑶瑶聪明,以后你让我管,我再出手好了。”
顾嘉瑶又指出几个摆件不妥之处。
“这个玉如意放在您身边也不适合,倘若我没看错,这玉如意大有来头,是……”
顾嘉瑶犹豫片刻,“我翻看过南朝的史书,百余年前,南朝还不是偏安于长江以南,曾出现一位淫奢的公主,仗着身份没少做荒淫之事,最后还试图篡位做女皇。”
虽然顾嘉瑶挺佩服这位公主的野心,她对出现一个女皇也是乐意见到的。
但是这位公主走得套路不忍直视。
哪怕顾嘉瑶写狗血小说的,都不敢这么写。
“一路上我翻了不少的书。”
顾嘉瑶还记得自己被深深震撼的感觉,“具体的,我张不开嘴,但是这炳如意就是她的工具,在房事上……”
顾家几个小姐面皮微红,她们都暗搓搓蹭着手心。
以前她们都还把玩过玉如意的。
英国公夫人看着玉如意,狐疑问道:“这怎么用?”
顾嘉瑶嘴角微抽,具体操作,她是懂一点的,毕竟她经过不少*****的洗礼。
然而她却没有同一个祖母辈的老太太讨论这方面事的兴趣。
若是闺蜜还是可以的。
“公主没落得好结果,这炳她在死前还握着的玉如意,被当做不吉之物,更被读书人看作是淫邪的物什,女子屋中绝不能出现。”
顾嘉瑶语调平稳,“虽然我不认为有了这炳玉如意就代表女子淫荡或是同亲侄子行房事,玉如意并未过错,做事得是它的主人。”
“当所有人都这么说时,我没有勇气特立独行。”
顾嘉瑶带了几分自嘲,“而且看着史书,了解那位惨死的公主,我觉得换一炳如意更好一点。”
毕竟还是挺恶心的。
大燕也有几个公主养着面首,可是她们没玩得太过荒唐,更不会同兄弟甚至侄子……
英国公夫人连忙让仆从搬走玉如意,愤恨不平,“明日瑶瑶同我出门讨账,坏了心肠的东西,她最好不知这炳玉如意的来路,否则我不把她腐烂的肠子打出来,算她命硬。”
“五妹妹不清楚,宣平伯夫妻都受过祖母大恩,当初宣平侯落在私人堆中,是祖母把他挖了出来,后来宣平伯不想接他正妻来京城,一心宠着南朝的亡国郡主,也是祖母去宣平伯府,宣平伯才改变主意,宣平伯夫人如今能坐稳位置,少不了祖母帮衬。”
顾枝为顾嘉瑶解惑,说清楚两家的情分,“没有祖父领着宣平伯也不可能因战功而封爵,没想到她百般讨好祖母,非要把玉如意送给祖母,竟是存着如此下做恶毒的心思!”
“祖母,我打赌宣平伯一定知道玉如意的来历,他宠爱的亡国郡主就是南朝来的。”
顾花儿冷哼,“他就是想败坏祖母的名声,甚至败坏我们姐妹的名声,以为如此,二姐就能嫁给他那个不争气的傻儿子。”
顾蔓儿抿了抿嘴角,英国公夫人说道:“这门婚事,我从来就没答应过,就算我嫌贫爱富又怎么了?我就不信有疼女儿的人家甘愿把女儿嫁个傻子!”
“若是您没答应婚事。”
顾嘉瑶说道:“以后嫌贫爱富之类的话,最好少说,省得被有心人借题发挥,蔓儿姐姐的名声要紧。”
英国公夫人问道:“你不觉得我的话很霸气?”
顾嘉瑶:“……”
过了好一会,顾嘉瑶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有些事需要强硬,有些事太多的狠话,反而给人以跋扈嚣张之感,世人畏惧敬畏强权,却也心疼同情弱者。”
“您也不想因为您一句话,让蔓儿姐姐承担莫须有的污名,谁是谁非,不是谁说狠话,谁嚣张决定的。”
顾嘉瑶对英国公府的小姐们越发忧心了。
怎么每个人都有炮灰的潜质。
尤其是在婚事上,她们偏偏遇见了极品。
哎。
她们的遭遇都是她写过的桥段啊。
顾嘉瑶最该找一个风水师来帮英国公看看风水。
她在府上住久了,会不会也成为炮灰?
第二百四十七章 抢食吃
顾嘉瑶不认为炮灰会传染,可英国公府商的老老少少率性而为,对顾嘉瑶一家又是很好的。
她怎能眼看着他们被炮灰掉?
少不得要为堂姐妹们出头了。
独生子女最盼着有哥哥姐姐。
当年她就因为父母逼婚想过若是有兄姐,父母也不会两个只盯着她一个人。
少几个极品亲戚,和谐友爱的姐妹情谊,顾嘉瑶会很珍惜的。
姐妹对她友善,她也不会吝啬伸出自己的手去。
“明日我带瑶瑶去拜见贵妃娘娘。”
蒋氏轻声说道:“您同我们一起入宫吧。”
英国公夫人面带几分为难,“你不说我还忘了,娘娘倒是派人来传话说,你们到京后去宫中,让娘娘见见。”
还是熙儿媳妇懂事,她嗔怪撇了剩下的三个儿媳妇。
每次让她们入宫去见娘娘,跟逼着她们去刑场似的。
顾贵妃在后宫甚有脸面,也得圣宠。
英国公夫人不明白儿媳妇们都怕什么。
当然,英国公夫人绝不会承认自己也不愿意入宫,能躲就躲,实在躲不了就装病。
反倒是宁远侯同福宁公主时常入宫,顾贵妃多年不曾有孕,对宁远侯的女儿爱若亲女。
英国公夫人看着顾嘉瑶,微微颔首,怎么逗比宁远侯那个女儿好看!
二太太等人彼此互看一眼,爱莫能助的眼神投给蒋氏,隐隐还松了一口气。
“明日,明日我要做什么来着?人年岁大了,脑子不大好用。”
英国公夫人频频给儿媳妇使眼色。
二太太等人不是没看到,一时想不到什么理由适合。
气氛尴尬至极。
顾嘉瑶忍不住了,试探说道:“您是不是要为我爹准备一些衣物配饰?京城的气候比南方冷多了,我们带来的衣服怕是穿不上了。”
蒋氏抿了抿嘴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掩饰好笑。
顾嘉瑶总不能看着老太太为找适合的理由急出病来吧。
皇宫有那么可怕?
英国公夫人不是连太后娘娘都敢得罪?
还是顾贵妃太可怕?
英国公夫人拍了顾嘉瑶的胳膊,眼睛亮亮的,“对的,对的,我是得亲自给熙儿准备衣服。”
“你不必说,我知道你爹爱穿月白色等颜色稍浅的衣服。”
英国公夫人精神得很,“我库房中还有十几匹好绸缎,以前福宁公主都眼馋的,亏着我没有一时高兴就给了福宁公主,好绸缎就该给熙儿用。”
“倒也不用太贵重的绸缎……”
蒋氏还没说完,英国公夫人说道:“绸缎只有熙儿用适合,别人都糟蹋了绸缎,而且她们也不爱月白等浅色的绸缎……他们跟个煤球似的,穿出来惹人笑话。”
“熙儿穿月白是风姿卓绝,他们若是穿个白色的,哼哼,我同老头子还没死呢,不用他们提前穿孝服。”
英国公夫人一派理所当然,对顾熙的吹捧已经丧心病狂了。
顾嘉瑶担心其余人是否有不满。
她看过去,无论儿子儿媳,孙女孙子都齐齐点头。
这个看脸的世界,颜狗这么多吗?
蒋氏显然也受了不小的打击,开口说道:“有劳您了,明日我同瑶瑶去宫里,不知需要注意什么?”
英国公夫人愕然了好一会,“注意?没什么需要注意的,你是个稳重的,应该不会做出惹恼后宫娘娘们的爱宠,上次,老二媳妇带着蔓儿她们去宫里,蔓儿用耗子把德妃的猫吓水里去了。”
顾蔓儿连忙说道:“我就是想试试那么漂亮的猫会不会抓耗子而已。朵儿妹妹才过分呢,她把给鹦鹉的食物换了,那只吃了泻药的鹦鹉差点就死了。”
顾嘉瑶好奇问道:“你从哪里找到的耗子?”
皇宫还有耗子这种生物?
“冷宫啊,耗子还是能找到几只的。”
顾蔓儿拉着顾嘉瑶,“其实姑姑在外人面前可维护我们了,即便我们闯祸,姑姑也能摆平,可是……姑姑教训起人来,特别凶。”
她看着顾嘉瑶带了几分同情,“你可要小心点,姑姑教说起后宫的消息,更是滔滔不绝,无论你如何回应,她都不满意,只有以前的二姐姐能讨得姑姑欢心。”
英国公夫人等人同时露出痛苦之色。
她们都不愿听贵妃娘娘絮絮叨叨,更对后宫的八卦消息没任何兴趣。
英国公夫人秉承的信条就是能动手绝不动嘴,不服气直接正面刚。
她去宫中饱受折磨。
这是何等的奇葩贵妃娘娘?
莫名顾嘉瑶对顾贵妃越发有兴趣了。
“好了,好了,咱们可以用膳了。”
英国公夫人笑呵呵对顾嘉瑶说:“一会儿吃饭时,你多吃点,你太柔弱了,我的孙女不说能一拳打死老虎,却也能拉开强弓,多吃肉,你会同其余丫头一样有力气。”
等到饭菜摆上桌,英国公夫人领着儿媳妇孙女团团坐了一桌。
一家人一起吃饭就该有这氛围。
不过,顾嘉瑶默默想着其余人家会有一些用膳的规矩。
“瑶瑶,快吃啊。”
英国公夫人连声催促,眼见着好几个肉菜的盘子有见底的趋势。
她挽起袖子加入抢菜的行列,瞪着敢同她抢的孙女们。
超凶,超凶的。
然而顾家祖训,饭桌上无大小,孙女同儿媳妇可没太给英国公夫人面子,筷子使得飞起,完全无视英国公夫人的目光。
英国公府应该不穷吧,一下子能拿出几万两银子的人家吃饭用抢的?
顾嘉瑶原本的观念被彻底颠覆了。
英国公夫人把抢来的肉一大半分给顾嘉瑶,另外一小半给了蒋氏。
她看到蒋氏在饭桌上的战斗力之后,欣慰连连点头,自己的好儿媳妇啊。
比福宁公主更投她脾气秉性。
蒋氏本来担心自己不适合高门大户的日子,没想到碰到了一群接地气的亲人。
从那段岁月走过的人挨过饿,抢过饭。
比起如今身边的人,蒋氏抢菜的技巧绝对在她们之上。
反而顾嘉瑶是跟不上趟的,不过有英国公夫人关照,顾嘉瑶一不留神……吃多了!
食物果然是抢着吃才香啊。
第二百四十八章 温情
顾嘉瑶本身就是爱胖体质,虽然科学证明喝凉白开是不胖人的。
但是她觉得自己就是喝白水都胖的类型。
同样大吃大喝,甚至闺蜜吃得比她还多,可是闺蜜不长肉。
顾嘉瑶曾经暗戳戳想着举起火把烧死那群刚吃不胖的人。
毕竟,只有经历过减肥痛苦的人,才能明白吃不胖的人有多可恶。
顾嘉瑶很少吃这么多食物,还都是肉类,可是她吃得肚皮滚圆。
英国公夫人依然不满意,“以后瑶瑶就同我一起吃饭吧,我保证过一个月,就能让你圆润起来。”
顾嘉瑶心头默默流泪,“不,我……不想太圆润了。”
七八岁的孩童圆润显得可爱。
她都十几岁了,正是少女发育时期,稍不控制饮食,后果太可怕了。
虽然这具身体比以前爱胖体质好一些。
不过顾嘉瑶可不敢冒险。
蒋氏笑着说道:“您不必为瑶丫头操心,她呀,有好吃的总是把少吃抛到脑后去。”
他们一家原本就是北方人,占据的身体却常年生活在南方。
精致小巧的饮食元没有北方菜色合乎口味。
蒋氏坚信顾嘉瑶受不住诱惑,很快会丰满圆润起来的。
用过晚膳后,吃多了顾嘉瑶在庭院中溜达。
几个小姐妹在旁叽叽喳喳,夸奖顾嘉瑶走路的姿态特别好看。
顾嘉瑶听着听着都觉得脸红。
仿佛姐妹们为她呼吸都要鼓掌,真是厉害,都会呼吸啦。
堂姐妹的热情推崇,让顾嘉瑶推翻了计划中的宅斗。
同这群单纯可爱的姐妹,宅斗根本用不上。
但是顾嘉瑶并不觉得以后的日子会过得轻松自在。
毕竟几个堂姐妹的婚事都很艰难,又被炮灰的潜质。
以前父母只养了自己一个剩女,如今挨个数过去,英国公府的小姐们都有可能成为古代剩女。
顾嘉瑶苦思,去哪里找欣赏姐妹率直不做作性子的男人?
不过,顾家小姐不曾为自己婚事发愁,依然快乐的生活。
掌灯时,顾熙带着一身的酒气回到内院。
蒋氏拒绝了英国公夫人的好意,先住进了英国公府的客院。
毕竟蒋氏对英国公夫人的审美存在着怀疑。
就算住进皓松院,她也要重新规划修整,而且她不想捞起食用鱼种植莲藕荷花。
只要顾熙肯留下,英国公夫妻全都听蒋氏的。
“爹,您怎么又喝了这么多酒?”
顾嘉瑶端了一杯茶递给顾熙,“我听红五说起过,睿王殿下不怎么爱喝酒,用膳都很少的。”
顾熙灌了一大口茶,润了润喉咙,“睿王的珍藏美酒太好喝了,啧啧,我哪里忍得住?”
以前他就是酒中豪客,后来因为年岁大了,不敢喝太多。
如今重返青年时期,顾熙哪会控制住?
“况且原本我就是狂生,不喝酒怎么狂?我记得喝酒后,我写的狂草受很多人追捧呢,我这也是迫不得已合乎人设。”
第一次,顾熙感到人设的好处。
“我看只有石泽师兄能制住你。”
顾嘉瑶冷哼,“你别以为年轻就糟蹋身体,等你老了一堆的病找上你,医术又比较落后,喝中药去病慢,古人可都是很难长寿的。”
在现代,七十岁的老人一抓一大把,国家的平均寿命都七十多岁了。
可在古代,有句话是年过七十古来稀,足以证明古代人寿命都不长。
顾熙靠着垫子,醉意迷蒙,俊美脸庞染上一层微醺的潮红。
“我觉得我这辈子已经值了……”
有谁能过上两个时代?
又有谁能返老还青?
“当当当。”
门外传来声音,“我听说熙儿回来啦?”
是英国公!
蒋氏低声说:“你注意点,少说话。”
顾熙慵懒随意。
英国公推门进来后,眼睛一亮,熙儿太俊了,哎呀呀,他怎么运气这么好,生养出这么好的儿子?
不是祖坟冒青烟,而是祖坟都爆炸了。
“您这是……”
顾嘉瑶轻声问道,英国公端着一个装满热水的木盆。
他胡须花白,热水的潮湿湿润了他本来显得凶悍的眼眸。
“我端水给熙儿洗脚。”
十几斤的木盆在他手中如同草芥一般轻松。
这句话却刺激得顾熙差点跳起来。
“不……不用。”
他可没有被老人端水洗脚的习惯。
英国公快步走过去,把木盆放到顾熙脚边,“你别动,熙儿就让为父照顾你一次。”
“就这么一次!”
英国公声音多了几分哽咽,高大的身躯蹲在顾熙面前,“是我的错,让你流落在外,你也不用不好意思,以前我……我时常给宁远侯洗澡擦背。”
“这些父亲该做的事,我都没有为你做过,如今我老了,即便能背起熙儿,你这样的风流名士也看不上我……”
英国公着手为顾熙脱去鞋袜,顾熙被动挣扎,“我过得挺好的,他们也很照顾我,没您想的受苦。”
“过得再好,我心里也不好受。”
英国公说道:“别动,熙儿,你别动。”
顾熙的脚一点都不臭,因为他穿着熏香的衣物,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上天格外偏爱顾熙,他肌肤如同荧玉,双脚更是白皙,指甲修整得整齐好看,脚趾如同白玉一般。
英国公捏了捏顾熙的脚掌心,柔滑细软,再看看自己粗糙的双脚,不能比啊。
顾熙的脚被英国公按在水中,丝丝的热气从脚心上涌,窜入顾熙的心间。
“谁热不热?”
“……不。”
“泡热水据说能去潮,我在热水里加了一点药材,对你身体好,你在南方生活,怕是不习惯北地的气候。”
英国公按了按顾熙脚掌的穴位,“以后你也得给我端洗脚水啊。”
顾熙喉咙干涩,干巴巴吐出一个字:“好。”
顾嘉瑶已经闪身到一旁,以后父亲再也放不下英国公了。
真情是世间最为难得的,也是最无法抗拒的。
每个有良心的人都无法拒绝父亲的关爱。
“好了,我洗好了。”
顾熙把脚上的水擦干净,一把拽起英国公,“……轮到我给您拍脚了。”
本想抗拒的英国公立刻不能动弹,口中嚷嚷着,“不行,不行,熙儿可做不了泡脚的活,你的手……是写字做学问的。”
顾熙蹲下来,加了一些热水,“谁得手也不是专门写字,还能做很多事。”
第二百四十九章 奇葩的英国公府
英国公同样想着挣扎,几个儿子,甚至包括宁远侯都给自己断过洗脚水,帮自己洗过脚丫子。
可是顾熙这么做之后,英国公浑身不舒服,仿佛亵渎了神仙一般。
同时心头甜滋滋的,出家门去,他能狠狠吹嘘一波。
让他的老朋友们明白自己享受了谪仙一般熙儿的孝顺。
英国公拽起顾熙,“你有这份心,我就很开心了,做作样子就成。”
“我的双脚太粗糙了,不如你的细腻,而且有点……臭。”
英国公多了一丝的羞涩,以前没人讲究这些,连他夫人都不曾嫌弃过自己。
可是熙儿不一样,英国公最不希望看到顾熙眼中的厌恶嫌弃。
顾熙说道:“让我洗为您洗完,我知道几个治疗脚气的方子,明日我写下来,您寻个可靠点大夫去问问,方子您能不能用,中医最是讲究一人一方,没有确实的诊断,您可别乱用。”
顾熙拔开英国公捏紧自己的手,再次蹲下来,脚步按摩其实顾熙比英国公还要懂一些。
英国公舒服得直哼哼,“我……我这辈子值了,脚啊脚,你还能享受熙儿的侍奉呢。”
顾熙一脑门子黑线。
顾嘉瑶在旁边笑眯了眼睛,心想还是去封书信催促石泽尽快上京吧。
顾熙在英国公等人面前很容易人设崩塌。
魏晋名士虽然风流不羁,但是最是注重孝顺,世家子弟定品时,往往孝顺占很大的比重。
顾熙这么做倒也不算是违背名士风度。
然而顾嘉瑶担心父亲坚持不了多久,毕竟英国公等人逗比的气息十足。
有石泽这个外挂在,顾嘉瑶也能放心一点。
她是不想承认思念石泽的。
一个憨憨厚厚的师兄有什么可思念的?
不过,现实很快给了她一巴掌。
英国公心满意足离去后,顾嘉瑶辞别父母去厢房睡觉,梦里时不时都是石泽的影子。
他清晨陪蒋氏跳健身操,上午去接受顾熙的指导。
石泽主动下厨给她做饭烧菜。
甚至石泽还拿着一捧鲜艳的花送给顾嘉瑶。
还没等她开口,石泽先羞红的脸庞,塞给顾嘉瑶花朵后,转身就跑远了。
睡梦中顾嘉瑶缓缓勾起嘴角,可是最后她竟然又梦见了高傲冷酷,唯独对她露出一丝暖意的睿王。
他同石泽面对面,一个冷傲目中无人,一个憨厚耿直。
他们四目相对,仿佛不死不休一般。
顾嘉瑶甚至觉得他们不是在争夺什么,而是仿佛上天只能让他们其中一个活下来。
噩梦!
本来甜美的梦突然转化为噩梦。
粉红泡泡的梦境变得阴郁。
慕容泽看过来的目光深沉无比,让顾嘉瑶即便在梦中身体都感觉似被冻僵一般。
然后……顾嘉瑶醒了。
她睁着眼睛望着幔帐,缓了许久才渐渐摆脱梦境中的影响。
香炉中燃烧的香片驱散了些许的寒意。
顾嘉瑶起身,“现在是何时了?”
门口脚步声响,小红轻声回道:“五小姐该起了。”
“哦。”
顾嘉瑶脸颊蹭了蹭松软馨香的被子,锦缎的被子面特别柔软,盖在身上异常舒服。
她认出这缎子应该是贡品,以英国公的待遇也只能得个五六匹。
一般人家都拿来做衣服,起码能做几套大人的衣服。
可是英国公夫人却用来给顾熙一家做被面了。
这么深得宠爱,谁承受得住?
顾嘉瑶默默叹了口气,起身梳洗打扮,选了一件略显喜庆的衣裙,对着一人高的镜子照了照,长裙显得她身材膏高挑,虽然她在堂姐妹中算是挨的,就连小她两岁的六妹妹都隐隐比她高上一线。
不过,顾嘉瑶盛装打扮,带了几样首饰,显得明艳至极。
镜子里少女一颦一笑都很赏心悦目。
顾嘉瑶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能跨入美女的行列,有点小兴奋呢。
“我去给英国公夫人情安。”
“是。”
婢女随着顾嘉瑶向外走,蒋氏今早没起来做健身操,看来母亲也不想太过显眼。
顾嘉瑶穿过回廊,看到平坦的练武场上,英国公光着上半身领着除了顾熙之外的三个儿子在石锤。
嘿嘿哈哈的声音格外清晰。
虽然离着有点远,顾嘉瑶还是能看到英国公很享受,可其余三个儿子却是显得很痛苦。
“你们几个给我用点力。”
英国公对着偷懒的儿子屁股就是一脚。
“爹啊,以前我们都没起这么早锻炼的。”
“是,以前你们有自保能力就行,我对你们要求本来不高,可是现在熙儿回来了,你们必须练好功夫,以保护熙儿!”
英国公气势汹汹,“你们每个人多举五十斤重的石锁,谁敢偷懒,我就抽你们!”
顾江等人都快哭了,但在父亲的淫威之下,只能乖乖的被英国公狠狠操练之着。
顾嘉瑶扯了扯嘴角,快步穿过垂花门,到了英国公夫人的院落。
庭院里面静悄悄的,清早打扫的婢女见到顾嘉瑶如同看到了稀罕的人。
婢女齐齐惊讶,甚至连请安都忘了。
“英国公夫人起了吗?”
“起了。”
婢女曲起膝盖,有小丫头给里面回话,英国公夫人如同旋风一般冲了出来,“瑶瑶,谁欺负你了?”
顾嘉瑶:“……”
洒水的小丫鬟都能去给英国公夫人报信……这个府的规矩比她写傻白甜的写手都看不下去了。
若是把这段剧情写进去,一堆考据党们说写手脑残,不懂得查资料。
“没人欺负我。”顾嘉嘉瑶连忙解释,“就是我想着该给您请安……”
英国公夫人很诧异看着顾嘉瑶,“请安?这是什么玩应儿?”
“……”
顾嘉瑶感觉自己误入岐途,成为特立独行的那个人。
英国公夫人仔细琢磨了好久,恍然大悟:“原来是晨昏定请?瑶瑶太孝顺了,呜呜呜,就你想着过来给我请安。”
她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握住顾嘉瑶微凉的手,“走走走,进屋再说,可不能把我孝顺的孙女冻坏了。”
顾嘉瑶没做什么啊。
被英国公夫人拽进门,很快她手中多了一碗滚烫的豆浆,“这是我亲自磨出来的,特别好喝。”
她是讨吃食的。
第二百五十章 英国公夫妻的爱情
豆浆特别甘甜可口,只是顾嘉瑶从现代起就不大愿意喝豆浆。
不喜欢豆浆的味道。
然而在英国公夫人热切的目光下,顾嘉瑶说不出不喜欢的话。
勉强吞咽了大半碗,顾嘉瑶说道:“很好喝。”
“瑶瑶啊,同祖母不用太生疏见外。”
英国公夫人叹了口气,“不喜欢喝豆浆,为啥勉强喜欢呢?”
她又不是不近人情的人。
“你大可不必为讨我喜欢就勉强自己,在家无需拘束,想怎样都成,你们不是客人,熙儿是我儿子,亲的!亲的!亲的。”
显然英国公夫人懂得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顾嘉瑶说道:“以前我几乎一口不喝豆浆的,如今能喝大半碗,没觉到原本另我讨厌味道,所以我说豆浆好喝,并不是故意奉承您,也不是同您客气。”
眼见一个小心翼翼讨好自己的老人,顾嘉瑶如何狠得下心?
倘若顾熙同顾嘉瑶还活着。
他们也会过得很舒心幸福吧。
可惜一时想不开,一家人都离世了。
所以自杀的人都是冲动的,在即将逝去的生命时都会感到后悔,懊悔自己太过冲动了。
“您对我爹才是太客气了,对我爹也是自然,指挥我爹扛个箱子,收拾个家具,我爹才高兴呢。”
“……那哪成啊,熙儿哪能干粗活?”
英国公夫人连连摇头,“以后这些活都交给下人,若是不方便,我让老头子帮熙儿干活,反正他一身的蛮力,不用白不用,也省得他在外同人打架。”
突然想起老姐妹说,当婆婆要学会诉苦,如此才能留住儿子。
顾江他们几个上蹿下跳的,英国公夫人嫌弃闹腾。
好不容易把文雅高贵的顾熙找回来,她绝对不能让熙儿同自己离心离德。
英国公夫人学着柔弱女子的样子,提着帕子擦拭眼角。
本来是个能打虎的女英雄,偏偏装作柔弱可怜,那种违和感让顾嘉瑶睁大眼睛,英国公夫人这是什么爱好?
英国公夫人的人设崩得一塌糊涂啊。
“瑶瑶是不知道哇,老头子虽是英国公,顾家在宫中也有得宠的贵妃娘娘,可是我们的日子过得苦,非常的苦,别人骂我们,嘲笑我们,我们都听不懂。”
英国公夫人抽泣,暗示身边的婆子去拿点辣椒水过来。
她没有外力的作用,根本哭不出来。
侍奉的婆子虽然跟了英国公夫人多年,可是没见过主子这样,一时没能接弄懂主子的意图。
英国公夫人着急了,对着婆子挤眉弄眼。
平时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犯蠢了呢。
婆子一时着急,坦白说了实话,“主子不都把看不起国公爷同少爷的人打得鼻青脸肿?他们都绕着您走,您这么伤心……要不再去把人揍一顿?”
英国公夫人:“……”
她这是雇得什么婢女啊。
扣钱,必须扣钱!
两人大眼瞪小眼,彼此默默无语。
顾嘉瑶低垂着脑袋,警告自己不能笑,千万不能笑场。
来到英国公府后,顾嘉瑶的日子变得五颜六色,特别精彩呢。
英国公夫人捏着帕子,撕拉一声,绢帕被扯破了。
她左右手上各拿一半的帕子,“太不结实了,我还没怎么用力呢。”
婆子小声道:“在结实的绸缎也架不住您的力气啊,以往您都不用帕子的,总不能真大少爷一回来,您就端着命妇的做派,您不舒服,我们这些做奴才的,看着您也难受。”
“大少爷还有真假?再让我听到什么真大少爷,我撕烂你的嘴!熙儿就是我的儿子,亲的,亲的,亲的。”
顾嘉瑶扶额,又来了。
倘若英国公夫人除了父亲之外,生的都是女儿,她还能理解一点英国公夫人对父亲浓烈的感情。
偏偏英国公夫人最不缺的就是儿子啊。
英国公夫人仿佛特别怕顾熙嫌弃自己,甚至怕有人同她抢夺儿子。
“您的确应该放松下来,我爹……他对您是有感情的,昨日英国公还特意端了热水给我爹洗脚,我爹最后还给英国公……”
顾嘉瑶话没说完,英国公夫人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风风火火就向外面冲,“老头子,你个死老头子,狡猾得很!我说你昨晚怎么乐成那个样子,原来……原来熙儿给你洗脚了。”
河东狮吼,震动整个英国公府。
顾嘉瑶自觉说错了话,追出门时,就见原本落在树枝上的鸟雀飞起。
养在池塘中的鲤鱼直接从水面上跃起,然后一甩尾巴直接沉入水底。
果真,英国公没有养金鱼等观赏鱼,在池塘中养了各种好吃的鲤鱼,鲫鱼等能食用的鱼类。
看起来养得鱼都很肥,可以下锅炖了。
顾嘉瑶追着英国公夫人脚步去了练武场。
顾江等人瑟瑟发抖,显然也很害怕母亲。
英国公夫人一拳一脚就把英国公揍趴下来了,一屁股坐在英国公的腰上,拧着他的耳朵,“熙儿给你洗脚了?”
“啊。”
“你这老头子一双臭脚,怎么可以让熙儿给你洗?”
“是熙儿非要给我洗,老太婆,你是嫉妒,嫉妒!”
“屁得嫉妒,我是怕你把熙儿熏跑了。”
英国公夫人挪了挪屁股,英国公惨叫一声。
顾嘉瑶听着声音很是刺耳,眼见着没人上前,她硬着头皮说道,“您先从英国公身上起来吧,男人的腰压不得。”
英国公抬头,咧开嘴角,“瑶瑶先闪到一旁去,老婆子下手没轻没重的,我怕她伤到你,我皮糙肉厚,都被你祖母揍习惯了。”
“瑶瑶,平时我还是挺文静的。”
英国公夫人真诚的说道,“只是今日气急了才会……哈哈,这事你就不要同你爹说了。”
她连忙起身,故作镇定抚平衣袖,装出高雅柔弱的派头。
英国公从地上爬起来,正好见到此情此景,“天啊,夫人,你是不是病了?我去叫太医,你可不能离开我啊,”
虽然时常被夫人欺负,压在身下揍,但是英国公最怕夫人生病,打不了他了。
虽然他有儿有女,还有一排的孙子孙女,夫人一直是他最重要的一个人,无人可以替代的。
往往英国公夫人生病,英国公比任何人都紧张。
英国公夫人牙齿咬得个蹦蹦直想,扯住英国公的手腕,“你给我老实点,生病?熙儿才回来,我好日子才开始,我才舍不得死呢。”
第二百五十一章 叫爹啦
英国公蒲扇一般的手掌摸着英国公夫人的额头,“不热啊,夫人这么同以前不一样。”
“咳咳。”
英国公夫人嫌弃甩掉他的手,故作严肃:“孩子们都看着呢,你给我正经一点。”
最小的儿子顾湖直率说道:“以前我们也是看着的,可没见娘亲端庄,您何时在意过我们?”
“二哥,三哥是不是啊。”
顾江顾河同时点头,“娘亲同父亲以前更过分的事都当着我们的面做过……”
“闭嘴!”
英国公夫人额头青筋一蹦一蹦的,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成这么一群不懂事的熊孩子!
“你们就不能学学熙儿,文雅飘然,看着就赏心悦目,你们一个个跟从泥土里挖出来的一样。”
“娘,您对我们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顾湖委屈憋嘴,“若是同宁远侯,我们还能努力努力,可是大哥……我们付出一辈子也碰不到大哥的脚后跟。”
顾熙轻咳两声,众人寻声看过去。
太美了!
一袭月白长衫,长发垂肩,风姿飘然,清晨的阳光让顾熙更显出尘气息。
他身披晨曦,踏着微风而来。
英国公夫妻同时挺起胸口,儿子!亲儿子呢。
怎能不出去吹嘘一波?
尽情享受老朋友的各种羡慕嫉妒眼光?
夫妻两人心灵相通,都在思考一个问题,从哪家开始炫耀呢。
顾湖一个箭步上前,“大哥。”
顾熙也不想这么打扮,可是为了人设,他只能如此。
扑面而来的热情让顾熙有几分措手不及,停在了原地。
“大哥,我能做您的跟班吗?”
顾湖眼巴巴望着顾熙,顾江顾河眼里也是亮晶晶的,跟班也不是只有一个!
他们还有机会。
而且顾熙若是答应……当哥哥的可是知道顾湖不少的错事,到时候说不得要把他的糗事说给大哥听。
你说兄弟情分?
跟着大哥才有面子。
还要四弟做什么?
“我不缺跟班。”顾熙嘴角微抽,他永远无法理解顾家人的脑回路。
“那我等大哥心情更好的时候再来问一遍。”
顾湖也不见任何的失落,依然笑嘻嘻的。
守得云开见月,只要够执着,大哥一定会认同他这个小跟班。
“你……”
顾熙有面对穷凶极恶罪犯的经历,也有面对过心思狡诈的官场人。
穿越真是个好机会,让他见到了以前没见过的人。
英国公夫妻到底是怎么养儿子的?
哪怕在现代为了价值几百万的房产闹上法庭的亲兄弟还少吗?
顾熙越过顾湖身边,大有讲不了道理就躲着走的意思。
“……外面的刘尚书来负荆请罪了。”
“啥?他真来啦?”
英国公一蹦三尺高,满脸喜色,“快快,快去看看,哈哈哈,熙儿真是厉害,给你爹张脸了,太长脸了。”
“兔崽子们,随爷出门。”
英国公颇有一种去巡山的山大王的感觉。
对顾熙,英国公犹如春风般温柔,对其余儿子,那就是兔崽子。
这心已经偏得没边了。
而被叫做兔崽子的儿子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抱怨,一个个一样很幸兴奋。
顾江说道:“以前只是在看戏时,看到了负荆请罪,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在现实中看到负荆请罪,还是来咱家,啧啧啧,爹,我能去把朋友叫来吗?”
英国公说道:“快去叫啊,这是光宗耀祖的事,自然更多人看到了才好。”
“来人,来人,去给同我玩得好的勋贵送信,有几个也是受了不少刘尚书的气呢。”
英国公赞许看了一眼二儿子,还是有几个可取之处的,当然依然比不上他的熙儿。
顾熙扯了扯嘴角,虚扶英国公一把,“您慢点。”
“没事,我就是高兴,太高兴啦。”
英国公连蹦带跳,花白的胡须一颤一颤的,面对他那双眼睛,顾熙一时脑子有点热,“以后没人再能欺负您,我保证……爹。”
英国公蹦起的身体呈现一种扭曲,落地后捂着腰,很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顾熙沉默,英国公转身给了靠自己最近的顾江一巴掌,顾江叫道:“疼,疼,爹,我也是您的亲儿子啊。”
“真疼?”
“当然是疼了,您爷不想想你手劲有多大?”
顾江还没抱怨完,英国公一把抱住顾熙,“我的小乖乖,我的心肝肉,我没做梦!熙儿叫我爹了?”
“呜呜呜,此时我死了也能闭上眼睛。”
顾熙还被英国公上下掂量了两下,太羞耻了。
他……他慢慢闭上眼睛,羞耻就羞耻吧。
其实早已日,晚一日,他这句爹都会叫出口的。
第二百五十二章 入宫
顾嘉瑶看到了父亲脸上虽然很囧,嘴角却是微微上扬的。
英国公夫人同样一脸喜色,直接跑过去,“叫我一声娘。”
“大哥,大哥。”
顾江三兄弟莲蓬带跳,毫无成熟男人的稳重,簇拥着父母同顾熙。
“娘……”
英国公夫人更加欢喜了,这次不用辣椒眼泪都是落下来了。
顾熙一时眼圈微红,以他的经历同年岁,还能有如此感性的时候。
都怪这具身体太年轻,眼窝浅,藏不住泪。
顾嘉瑶同样扬起嘴角,英国公夫人以及他们的儿子并不完美,甚至有点土,有些粗俗,在世人眼中,他们不过是好运气的**子。
幸运得跟对了主子,成为开国勋贵。
他们没有任何贵族的做派,当然他们也不习惯那种做派。
偶尔还会犯傻闯祸。
顾熙看来他们是好的亲人!
当亲人们偏袒你时候,那是这么看怎么好。
在现代时,父亲亲缘淡泊,同父母兄弟都不亲近,是家里最受忽略的一个。
原来在父亲心里,还藏着一个被父母宠爱的梦。
所以穿越重生最大的好处不是有重启的人生,而是弥补遗憾,让自己过得更幸福。
热闹喧嚣了好一会,顾熙才被英国公放下来,“儿子,老子的亲儿子是天下名士!”
“老头子住嘴。”
英国公夫人又抽了英国公一巴掌,“儿子啊,就算你只是个普通人,不识字,没有才华,相貌普通,什么都不成,只要是娘的亲儿子,你都养着你,疼你。”
顾熙嘴角抽了抽,英国公夫人说道:“不过你外祖是个大才子,而且相貌英俊,你外祖母是……咳咳,所以你既有才又有貌,老天爷总算开眼了,我除了生黑煤球之外,还能生出你啊。”
“娘,爹,你们不着急去府门口吗?”
顾熙打断英国公夫人,“门口的刘尚书还在呢,你们派人给亲朋故旧送的口信,他们也应该赶到了,毕竟勋贵大多住在内城,而且靠近皇宫的。”
“让刘尚书等着,看他负荆请罪,哪有同儿子你说话重要?”
英国公夫人拽住顾熙的胳膊,“我亲自磨了豆浆,可好喝了,走,走,去娘屋里吃早饭。”
顾熙是被她拖走的,“他们……”
“你不必管那群黑煤球,今日高兴,让他们加练一个时辰,省得他们功夫不精,保护不了熙儿,你这幅样子,上街没人保护,着实太危险了,上次就被公主同舞阳郡主给抢走了,虽然我可以打上门去把你抢回来,但是我担心在你被抢时受伤啊,熙儿细皮嫩肉的,蹭破点皮,我都难受哇。”
顾熙低垂眼睑,任由英国公夫人拽着走,对当官的渴望更重了。
他真不想被人抢来抢去的,那不是夫妻情趣,而是灾难。
英国公夫人若是挨个打上门去,结果就是拉足仇恨值。
如今朝野上下英国公身上的仇恨值已经很高了。
顾熙怎能再让他们因为自己而局面更为险恶呢?
而且英国公因为是太祖旧臣,并非当今亲信,又有一个恃宠而骄,嚣张跋扈的贵妃女儿存在,妥妥的众矢之的。
顾江几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着实不像能再官场上拼出一片天的人。
以前还有宁远侯,如今宁远侯怕是恨不得落魄的英国公求上他的门去。
顾熙自觉承担起长子的责任,不做到官居一品,绝不无法保证可爱的亲人一辈子富贵安康。
顾嘉瑶没有去打扰严重母爱泛滥的英国公夫人同别扭囧囧有神的父亲。
她快步返回客院,见到蒋氏后,把方才的经过说了一遍。
蒋氏并没有露出太意外的神色,“昨儿英国公端着热水进门,我就知道你爹坚持不了多久的,瑶瑶,你爹其实不怕为亲人付出,对兄弟好,也不怕吃亏,可是他难过于吃了亏,付出了,别人当作看不到,总是说他什么都没做。”
“英国公夫妻这么宠你爹,他呀,早就认同他们了。”
“你慢慢会发现你爹其实很喜欢别人依靠。”
“大男子主义吗?”顾嘉瑶笑嘻嘻问道。
“是有那么一点,不过他不会限制妻子。”
蒋氏起身,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在我们那个年代过来的男人或多或少都有点大男子主义,这可能就是时代造成的。”
“走吧,我们去宫里拜见贵妃娘娘。”
“好。”
顾嘉瑶扶正头上的珠花,同蒋氏出门,正好撞上了顾枝几个堂姐妹。
她们站成一排,带着一抹担忧,“五妹妹千万挺住,回来后,我把我最喜欢的毛笔送你。”
“我送你一把匕首。”
“我可以把祖父给我的小马驹送你。”
最小的顾蕊说道,“我…我喜欢的胭脂水粉随便你挑啦。”
“笨蛋,就五妹妹的相貌,还用胭脂水粉?”
“……可是我最宝贵就是胭脂水粉了。”
顾嘉瑶默然,她这么有种上疆场的感觉?
“安安稳稳回来,你就当姑姑在念经吧。”
顾枝上前把两个耳塞塞进顾嘉瑶手中,轻声叮嘱,“别被姑姑发现了。”
顾嘉瑶:“……”
等她爬上马车后,几个姐妹同时向她挥手,“平安回来啊。”
顾嘉瑶觉得此处应该落泪。
蒋氏拽过顾嘉瑶,“以后她们也是你的责任呢,这么可爱直率的女孩子,不该受到伤害。”
“嗯。”
顾嘉瑶点点头,毕竟都是做剩女被人叫阿姨的人了,最大的顾枝在她眼里都是女孩子。
“回来后,我就着手调查次辅的孙子,先从大姐姐的婚事开始。”
顾嘉瑶眼底闪过一抹厉色,欺负她的姐妹就不行!
尤其是这种泼脏水的方式,就是个渣男,她非要撕破渣男的伪善面具。
马车很快来到宫门口,顾嘉瑶向宫中给顾贵妃递话,她陪着蒋氏等在宫门口。
“睿王殿下到。”
一句话,让皇宫的守卫再次挺高胸膛,肃穆威严。
蒋氏紧了紧帕子,不进京城,不知睿王所代表的权势。
以前已经把睿王看作很厉害了,入京后,才知道睿王在大燕帝国就是燕文帝之下,众人之上。
第二百五十三章 被提起的往事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能在皇宫门口还如此张扬的人,也就是睿王慕容泽了。
大燕皇宫肃穆庄严,建筑风格大气磅礴,又有皇权的加成,更凸显出一股无可披靡的气派。
顾嘉瑶是逛过故宫的人,单从外看,大燕皇宫的占地更广,修缮得更精美。
整座皇宫充斥着数千太监宫女,比只有游客的故宫更有皇室的气派。
顾嘉瑶也是个俗人,少不了七情六欲,看着慕容泽风光无限,说不羡慕,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她本来就是个寻常的女人。
不过,羡慕不等于就要去攀附慕容泽。
另外一个臣子有着等煊赫的地位,正常吗?
纵然慕容泽是燕文帝养大的,到底他们不是亲生父子!
皇室内无父子!
没准反而成全了慕容泽。
蒋氏一直注意顾嘉瑶的神色变化,最终她微微勾起嘴角。
到底顾嘉瑶有着成熟的灵魂,虽然俗气点,但不作白日梦,这很好。
任何一个人作蒋氏女婿都好过慕容泽!
她一点都不看好权势滔天的慕容泽。
一个头戴光环的男人,不是一个女人最好的归宿。
她同顾熙能给瑶瑶一份安定富贵的日子,根本就没想过攀高枝,仗着未来女婿作威作福。
他们夫妻不需要这种利益好处。
只盼着顾嘉瑶能幸福安稳的过好日子。
慕容泽翻身下马,自然看得到在一旁等候入宫的人。
更是一眼就能在人群中见到顾嘉瑶。
大燕的两宫太后娘娘时常会召见亲贵命妇入宫玩牌说话。
每日恳请入宫的命妇绝不在少数。
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更多。
毕竟京城的闺秀都瞄着睿王殿下呢。
她们都希望能在两宫太后娘娘面前刷刷存在感。
顾熙身上没有官职爵位,蒋氏又不是飞扬跋扈的,自然她们母女很容易被边缘化,挤在最后的地方。
然而慕容泽依旧能在青春靓丽的女孩子中一眼就看到顾嘉瑶。
慕容泽本不打算今日入宫的,毕竟他同燕文帝还生气呢。
可是因为知道顾嘉瑶入宫拜见顾贵妃,他就忍不住得过来了。
大燕皇宫复杂得很,他还真有点担心。
趁着石泽无法出现,他不得多表现一番。
慕容泽脚步微顿,却没有走过去。
还是先入宫去安排一番吧,顾贵妃太容易得罪人,为人骄纵,不知多少后妃都在暗暗算计着她。
奈何不了顾贵妃的人,还不能收拾顾贵妃的亲人?
顾嘉瑶从未入过皇宫,难免找了那些人道!
“睿王,睿王。”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死命的冲过来。
睿王侍卫挡住了女人。
慕容泽看向女人的目光幽深的可怕。
“你……你放过我丈夫吧,他好歹是你的姑父啊。”
姑父?
顾嘉瑶突然意识到,这人怕是睿王父亲那边的人。
据说睿王的父亲早就死了,长公主在他死后,又招了两位驸马,一个因为谋逆被太祖砍了脑袋,一个因为贻误战机被送去边疆作苦力。
长公主从此之后便彻底放飞自我了,不召驸马,养着不少的面首。
睿王还有几个兄弟姐妹,同母异父那种。
不得不说,长公主在男女情事上挺放得开。
睿王生父仿佛不存在一般,从未有人过多谈起。
“阿泽,我们错了,我们认错,可是我们只是想拿回一些东西,并不是有意招惹你,求你看在你父亲的面上,饶过你姑父。”
女人又是哭又是求,慕容泽无动于衷,不过一直随侍慕容泽的侍卫却明白,主子心情极为不好。
这时候,主子会有嗜血杀人的心思。
慕容泽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渐渐晕染开一抹血红,如同深渊中的恶魔。
女人吓得连连后退,她怎么忘了?
忘记慕容泽本就是个疯子。
哪怕燕文帝隐瞒得再好,天下人都只知晓慕容泽是无敌战神。
可是慕容泽发疯时,六亲不认的。
“我……我不是来闹事的,就是长公主不让我见你,不听我说,我们石家给你的已经够多了,我们不亏欠你,你为何还要针对我们?”
女子苍白着脸,壮着胆子,“石家输了,如今慕容家得了天下,我也不去想,我哥哥到底是怎么死的,是被你娘一刀刀捅死,还是被你……石家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已经无力去改变什么,只想着同夫君过点平淡的日子,为何你还要咄咄逼人?”
慕容泽撇见顾嘉瑶后退了好几步,她在远离自己?
她也认为自己是疯子吗?
还是害怕自己继承了长公主疯狂基因,有活剐人的嗜好?
慕容泽目光微沉,落到了女人身上。
女人害怕了,在慕容泽发疯时,她都没见过这么可怕的眼神。
第二百五十四章 一句话而已
女人感到生命受到了威胁。
她已经不是来第一次闹了,慕容泽报复了她身边的人,却单独放过了自己。
许是顾及着慕容泽身上石家的血脉。
但是不惩罚她,惩罚她的亲人,同样让李石氏痛不欲生!
“你是妖孽,生生克死我们石家的妖孽,你比娘还要……还要残忍,任何靠近你的人,都没有任何的好结果。”
李石氏声嘶力竭嘶吼,“当今皇上一定会后悔,后悔养了你,让你姓了国姓,国有妖孽三代必亡!”
一声高过一声。
慕容泽原本黝黑的瞳孔已经完全晕染开血色,脑袋更是几乎裂开一般,身上仿佛多了几分的诡异。
原本追捧他的闺秀们一个个都争相恐后都远离,有几个瑟瑟发抖。
燕文帝隐瞒得很好,世人对慕容泽多是推崇膜拜。
然而今日李石氏的话仿佛掀开睿王身上阴冷的一面。
在慕容泽身上好似多了许多的污垢。
慕容泽一步步上前,李石氏整个人如同被恶魔缠上,不敢移动分毫。
“瑶瑶……”
蒋氏一个照顾不到,发觉本来乖巧安静的顾嘉瑶竟然已经站在了闺秀们的前面。
旁人惧怕慕容泽,可顾嘉瑶写惯了玛丽苏狗血文,曾经对邪魅阴狠的男主格外偏爱。
这可是现场版的,而且从女人的话中推断,长公主第一位驸马死的时候,睿王不过五六岁而已。
还是个孩子。
他能懂什么?
什么恶魔,什么命硬,同孩子有何关系?
倘若顾嘉瑶连这点都分辨不出,那她同本土同龄女孩子有何区别?
她还需要穿越吗?
穿越后,顾嘉瑶也没想做个本土闺秀还要接受封建意识的女孩。
即便有人设的束缚……人设?
木头耿直美人!
不过顾嘉瑶只是多看几眼,怎么就从边缘被闺秀们顶到了前面?
睿王救过她的性命,虽然父亲给了睿王土豆作为报答。
可顾熙说,睿王并没有占据自己的功劳,给燕文帝的折子也是照实写的。
“王爷。”
红五高声说道,慕容泽缓缓回头,看到了人群前面的顾嘉瑶。
她没有嫌弃害怕他!
一双明亮的眸子反而多了一抹的担忧。
是为他?
这份担忧一直都是倾注在石泽身上的。
红五见很管用,压低声音:“顾小姐,我求求您了,您就同网业说几句话吧,我怕……我怕王爷把李石氏给……当年太祖答应留下石家后代的,而且王爷手上若沾了石家人的血,以后王爷更无法摆脱梦魇了。”
他们不认为王爷是疯子,甚至是病人!
“我……”
顾嘉瑶可不认为自己能做到。
“顾小姐!”
“好,我同睿王的交情就值得一句话,说多了,我怕睿王连我都……我就问一句哈。”
顾嘉瑶抿了抿嘴角,“睿王殿下息怒,在皇宫门前杀人,很不好,您身边侍卫环绕,交给他们解决就是了。”
侍卫们眼见着睿王停住脚步,这才一拥而上,堵住李石氏的嘴,将她拖了下去。
慕容泽满目的血色渐渐清明,眼前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天是蓝的,树叶发黄,皇宫金碧辉煌。
这一切都比不上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板着一张脸,可他却知道她笑起来很甜儿,眼前不过是她应对外人的假象而已。
顾嘉瑶说完后,几步跑回蒋氏身边,周围人目光有异样,顾嘉瑶依旧面无表情,如同木头一般。
有时候做木头美人也挺好,刀枪不入啊。
蒋氏暗暗摇头,算了,睿王毕竟帮过他们家很多,瑶瑶说一句就说一句吧。
不过,蒋氏再次不动声色调低了对睿王的印象。
不管睿王当年是否无辜,李石氏说了一句话,睿王有病!
果然同顾熙说得差不多,顾熙早就说过睿王不似常人。
精研过犯罪心理学的顾熙在看人方面几乎很少出错的。
“啊。”
顾嘉瑶突然叫了一声。
“瑶瑶?”
“有……有虫子。”
顾嘉瑶随便找了个借口,抬脚狠狠在地上碾了过去,仿佛把虫子彻底踩死了。
不少闺秀掩嘴窃笑,连虫子都怕?
果然是南边来的闺秀,柔弱无能的很。
方才她敢对睿王说话,怕是不知睿王的身份地位。
无知者不惧嘛。
蒋氏压低声音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睿王的父亲姓石?”
顾嘉瑶低眉顺目,“他若不姓国姓,那他……”
“天底下同名同姓多了,总不能只许他叫石泽,就不许别人叫。”
蒋氏不在意回道,“你爹的姓名也有不少重名的。”
顾嘉瑶微微点头,“说得也是,师兄同睿王根本两个性子,两个人嘛。”
第二百五十六章 绝代顾贵妃
顾嘉瑶一笑而过,性情差距如此之大的人,也就是重名重姓的巧合罢了。
睿王再霸道他都不要石泽的名了,还不许别人叫吗?
师兄皮肤最近养得白了一点,也比在码头做苦力时帅了一丢丢。
但是石泽一身憨厚的气息同慕容泽相差甚大,容貌……也没得比。
顾嘉瑶转念就忘了,面无表情迎上一众闺秀的目光,毫无畏惧,也无任何的显摆。
仿佛她放才只是说了一句真话而已。
闺秀们有后悔的,这话……她们也会说啊,怎么就被一个从南边来的女孩子说了?
红五不动声色给睿王打了个手势。
其实没有红五,以慕容泽的耳力只要想听也能听到。
他不知是该高兴,还是盼着顾嘉瑶能识破?
毕竟石泽……可不是看起来的憨厚老实,未必就心仪顾嘉瑶。
一个明知道自己没有未来的人,凭什么去喜欢别人?
皇宫正门大开,一个身材高大健壮的男人从宫里快步走出来。
他一身滚绣九龙的朝服,衣摆上绣着山河图以及腾云,龙骧虎步,一双眸子透着隐隐的担忧。
在见到慕容泽后,他长出一口气,“阿泽,你没事就好。”
男人走到慕容泽身边,欣慰说道:“朕听到消息时,正好同首辅商量你说的土豆,耽搁了点时间,朕就怕你……你……”
“舅舅,我没事。”
慕容泽淡淡回道。
燕文帝很习惯这种冷淡,依旧很热情,犹如对待远游归来的儿子一般,他一把抱住只比自己矮上一线的慕容泽,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可算不生的朕的气,知道回京了。”
“我从来没生过舅舅的气啊。”
慕容泽轻轻扯起嘴角,任由燕文帝的胳膊搭在他肩膀上,两人并肩一起入宫。
跪迎燕文帝的命妇小姐们被彻底无视了。
顾嘉瑶同样跪在地上,悄悄打量两人远去的背影,暗暗咂舌慕容泽得宠的同时,燕文帝好似很怕慕容泽受刺激后发病?
方才只是匆匆一瞥,顾嘉瑶看得出燕文帝算是慕容皇族中相貌出众的一个了。
起码比赵王更英俊一丢丢。
不过依然延续了慕容皇族一向外表彪悍,哪怕他穿着皇帝朝服都没能减缓多少那股气息。
听着众人对睿王得宠的议论,小姐们仿佛忘记方才慕容泽表现出来的杀气。
女孩子都喜欢有权有颜的男人。
慕容泽哪怕有病也少不了女孩子的爱慕,也许反而更得女孩子喜欢。
好在顾嘉瑶已经过了痴迷霸道邪魅狂狷,对世人皆冷漠无情,只对心爱女人好的年岁。
“蒋太太,贵妃娘娘宣召你入宫。”
太监声音带了几分傲慢。
蒋氏说道:“奉召。”
她带着顾嘉瑶越过一众等候召见的命妇,随着对谁都显得很傲慢的太监进入皇宫。
顾嘉瑶瞥见众人惊讶的目光,心中暗笑,她们还得在外宫外等候,而她们所轻视的人却能先一步入宫去。
就问一句,脸是不是有点疼。
以两宫太后喜欢慕荣泽的劲头,宫外的命妇们有得等了。
顾贵妃虽然风评不太好,也曾经多次表示对英国公认回顾熙的不快,但是在关键时,顾贵妃并没有把顾熙一家当作外人。
哪怕顾贵妃更亲近宁远侯,喜欢宁远侯的女儿。
当然其余的后妃也不敢在两宫太后没表态前,提前宣人入宫。
顾嘉瑶有点担心顾贵妃了。
“我们娘娘赐住昭阳殿,六宫中离着陛下最近,陛下去后宫必然先要路过昭阳殿,随后才是皇后娘娘的坤宁殿。”
太监满是骄傲说着后宫主要的几个后妃所住的宫殿。
顾嘉瑶心说,炮灰气息越来越重了,这活生生就是后宫的靶子。
顾贵妃得宠时自然是千好万好,一旦燕文帝不喜欢她了,每次燕文帝去后宫,过昭阳殿而不入,顾贵妃眼见着别人得宠,那滋味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
顾嘉瑶本能不希望出现最坏的结果,可是越发认为这结果在几年后就有可能会发生。
昭阳殿同坤宁殿齐名,在装饰上更显得奢华,金碧辉煌。
往来伺候顾贵妃的太监宫女多达几百个。
“昭阳殿的侧殿可住了陛下的嫔妾?”
顾嘉瑶轻声询问,领路的太监眉梢一挑,越发得意起来:
“娘娘不需要旁人来故宠,陛下也疼娘娘,说昭阳殿只有娘娘一人,娘娘可学不来皇后娘娘的贤惠,只要是年轻漂亮的美人就往侧殿安置,就连亡国的美人都不嫌弃呢。”
顾嘉瑶说道:“娘娘还真是得宠啊。”
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吗?
蒋氏看了顾嘉瑶一眼,顾嘉瑶微微摇头,示意回去再说。
娘亲虽然精通人情世故,可是看宫斗剧都是头疼的主,顾嘉瑶虽然也是傻白甜,好歹写过一些简单的宫斗宅斗。
昭阳殿的白玉台阶下,跪着一个纤细的美人。
从背影看,身姿窈窕,细腰长腿。
太监发现顾嘉瑶的好奇,“不过是一个得罪了娘娘的美人,不值得一提。”
顾嘉瑶已经很淡定的接受了顾贵妃的跋扈,问都没问怎么得罪了顾贵妃。
横竖顾贵妃想找没人麻烦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你们一会见到娘娘可要小心些,娘娘对你……”
太监看了看顾嘉瑶,小声嘀咕了一句,“长得也太好了点,许是能让娘娘喜欢。”
顾贵妃对侄女们都很好,只是格外偏爱时常入宫的县主。
不过让娘娘遗憾得是县主相貌不是绝色,英国公认回来的孙女倒是同娘娘有几分相似。
昭阳殿内,顾嘉瑶跪地请安。
顾贵妃坐直了身子,“抬起头,让本宫看看。”
顾嘉瑶依命抬头,先是被眼前的顾贵妃风姿所惊艳。
这女人是英国公的亲生女儿?
风华绝代,艳若牡丹。
尤其是顾贵妃的身材火辣,双眼含情时,能让任何男人沉醉在温柔乡。
顾贵妃的女人本钱真是太好了。
但是顾嘉瑶也清楚一点,不是所有天赋惊人的美人都一定能得到男人的喜欢。
第二百五十七章 奇葩的顾贵妃
梅兰竹菊各有所长,不是艳若牡丹,身材热辣就能得到男人的倾心喜爱。
有些人偏就喜欢淡若雏菊的女子。
一如跪在门外台阶下的美人。
燕文帝的喜好……顾嘉瑶还真不好猜。
以她进宫看到听到的,倘若燕文帝不是倾心顾贵妃,那就是把顾贵妃利用了彻底。
不过英国公夫妻的基因也够奇葩的。
基因突变的概率其实挺大的。
四儿两女,有顾熙同顾贵妃这等绝色。
也有顾江几个酷似父母的儿女。
顾贵妃眼底同样闪过惊艳之色,她其实自持美貌的,年轻女孩子也见了不少,虽然她现在已经不是少女了。
但是她自信自己少女时也是最漂亮的一个。
今日见到顾嘉瑶,顾贵妃的信念略有动摇。
不,顶天是同她少女时期平分秋色罢了。
顾嘉瑶容貌更精致,肤白胜雪,皓齿明眸,偏偏带了几分刻板,不够鲜活。
顾贵妃缓缓说道:“起来吧。”
“谢娘娘。”
蒋氏同顾嘉瑶站起身,顾贵妃穿着复杂奢华的袍子,宽袖微展,“既然都是一家人了,你们也无需太拘束了,来人,搬两个椅子过来。”
冲着顾嘉瑶的好相貌,她就不忍亏待了。
顾家人看颜值的喜好深深刻在骨子里。
宫女搬了两个绣墩,瞄着顾贵妃的神色,绣墩的位置摆放得离顾贵妃有点远。
顾贵妃微微皱眉,宫女立刻明了搬进了绣墩。
顾嘉瑶心说,又是一个别扭的人?
落座后,顾贵妃仿佛很随意问道:“听说顾熙刚入京就被舞阳郡主抢走了?”
“……”
蒋氏没能接上话,顾嘉瑶强调道:“一派胡言,舞阳郡主仰慕我爹的才华,特意请我爹去府上欣赏一幅画作,只是舞阳郡主的下人领会错了意图,稍稍勉强了我爹进府,后来我娘去郡主府,误会也就解开了。”
“你真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呀,小丫头,京城谁不知道舞阳郡主的爱好?当我是傻瓜吗?”
“过程就是这么个过程,倘若旁人有所误会,我也无法控制那些人脑袋,清除他们脑子里的猥琐念头,本身巴不得被舞阳郡主抢走的,看相貌英俊的人被请去舞阳郡主府都似被抢走的。”
顾嘉瑶面不改色,语调不急不缓。
父亲被抢走那可是一生的污点,打死也不能承认!
何况顾嘉瑶不想再因为传言如何如何,无辜得罪舞阳郡主!
英国公顾家不说同所有人为善,却也不能再拉仇恨值了。
顾嘉瑶不惹事,但是也不会怕事!
能缓和的关系,为何要闹僵?
顾贵妃笑声清脆,一双狐狸般的双眸发亮,“我怎么听说舞阳郡主去宗人府领罚了?”
顾嘉瑶一板一眼说道:“罚她的人是睿王殿下,具体为何,我们不好去问,要不,您去问问睿王殿下?”
“……”
顾贵妃鲠了一会,“我可不敢再招惹睿王了,陛下从睿王出京就没来看过我,他哪是长公主的儿子?我看是皇宫的小祖宗!”
顾嘉瑶心一沉。
“不过昨儿皇上在我这里安置的。”
顾贵妃眉眼含情,更显得得意,“所以今儿,我既然没去坤宁殿,也没去给两宫太后请安,不是你们入宫,我还能再在床上躺一会儿。”
“皇上体恤娘娘啊,陛下对您温柔体贴,娘娘也该宽心了。”
蒋氏是现代人,也没养成每日向长辈请安的习惯。
就算她有原主的记忆,可是蒋氏对农家的婆婆也是看不上的,一直住在广州城,很少回顾熙老家去,更别说每日晨昏定请了。
至于看过的唯一一部宫斗剧,蒋氏表示休闲而已,能记住女主出轨,黑化,弄死皇帝已经是不错了。
她还需要记住更多十几个女人彼此撕逼争夺一个男人的剧情?
以蒋氏看来,做了一夜那么累,女人多休息一会,怎么了?
没错啊!
蒋氏赞同顾贵妃的目光,让顾贵妃更觉得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嫂子是同道中人。
“是啊。”
顾贵妃甜蜜一笑,“本来我也是想起的,还是陛下叮嘱让我多歇息,不许旁人闹我……”
“可是就有些不知分寸的贱人!趁着我起不来身,伺候皇上更衣,故意弄出点动静,不就是想着勾引皇上?”
顾贵妃转喜为怒,啪啪啪拍着炕桌,手腕上带着玉镯碰触炕桌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犹如伴奏的鼓点一般。
“我是管不了别的妃嫔,她们愿意把低品级的美人放在身边固宠,那是她们的贤惠大度,她们不觉得刺眼,我这个宫里,起码在我面前是不会容下的。”
顾贵妃冷哼一声,“一个个明明心里嫉妒的要死要活,偏偏摆出一幅不计较,贤惠的样子,以为人人都能做皇后?呸,贱人就是矫情。”
蒋氏突然侧头看了一眼顾嘉瑶,这句话耳熟啊。
交浅言深是大忌,哪怕顾贵妃是亲人也是一样的。
顾嘉瑶原本想着劝说顾贵妃……可是见到顾贵妃后,她劝顾贵妃低调贤惠的念头动摇了。
本就是个鲜活分明的艳丽女子,何必让她如同后宫中芸芸众生一般?
苟活又有什么意思?
她还是看看状况再说,后宫妃嫔被贬谪,有时不在圣宠,倘若顾家立得住,对顾贵妃就是一个很大的助力。
“听方才带路的公公说,她也是美人?”
顾嘉瑶问道,“一个有名分的美人是怎么闯进娘娘的寝宫弄出吸引陛下的动静?”
顾贵妃扬起眉梢,纳闷说道:“什么意思?”
顾嘉瑶忍了忍,直接挑破,“好在这次她是想勾引陛下,万一她对娘娘或是陛下有了歹意呢?”
“不会吧,那个贱人没那么大的胆子!”
顾贵妃敷衍一挥衣袖,“不说扫兴的事了,让她跪足两个时辰,早早打发了去,省得碍本宫的眼儿!”
顾嘉瑶:“……”
燕文帝真是选得好人选,顾贵妃还能安安稳稳活到现在,其中少不了燕文帝帝暗暗保护。
不过,也许燕文帝的后宫也不是那么凶残?
第二百五十八章 找麻烦
大燕皇族草莽出身,刚刚一统天下三年而已。
底蕴单薄,后宫妃嫔未必有那么细腻的心思。
顾嘉瑶提醒顾贵妃的心思淡了。
毕竟在她还没有完全了解燕文帝的后宫妃嫔前,最好别多嘴。
顾嘉瑶不喜欢父母或是朋友以为自己好为借口,改变她的性格。
同样,她也不想以为谁好而去安排一些事。
“最近后宫也不知是怎么了?一个个都学着南边来的女子做婉约柔美状。”
顾贵妃拉着顾嘉瑶说起后宫的八卦,比如谁得宠?比如谁同谁暗中陷害。
哪个妃嫔背后说她是非,被她一巴掌拍到地上去了。
蒋氏神色有几分飘忽,难怪英国公府上下都把进宫当作一个苦差事。
不是顾贵妃不好,而已她太八卦。
顾嘉瑶听得兴致勃勃,眼睛都是亮亮的,素材,这可是极好的素材。
顾贵妃总算找到了和自己有共同爱好的晚辈,对顾嘉瑶越发顺眼了。
“你看后宫女人的姿态,扭着腰,迈着莲花步,都是同那群亡国女人学的,还不是皇上……皇上召幸了那个什么臻臻公主?”
顾贵妃眼底除了嘲讽之外,最多就是不屑,以及一丝羡慕:
“一个亡国公主而且,还真把自己当个人儿了,文雅高贵?呸,不知摆给谁看?!南朝都亡了,还当自己是高贵的公主,看谁都瞧不起的样子,不屑同我说话,呵呵,也不知她是怎么爬上陛下的床,没有陛下……她早就似她那群姐姐妹妹一样,被勋贵瓜分干净,连个侍妾都捞不到!”
蒋氏听说过臻臻公主,毕竟她是南朝末代皇帝最疼最宠的女儿。
臻臻,至纯至美。
被称为当世明珠。
据说当初她成年礼,举国轰动,不少名士才子写诗曾她的美貌才情。
想做她驸马的人更多。
一切的美好都终于南朝覆灭。
她成了亡国公主,命运再也不受自己掌握。
顾嘉瑶脑子里也快速闪过以前对臻臻公主的资料。
“陛下亲自领兵攻破南朝都城,擒杀南朝皇帝……这位臻臻公主怎么能入宫做陛下的妃嫔?”
燕文帝是她的灭门仇人!不仅她亲爹的命丧在燕文帝手上,南朝也被灭掉。
国仇家恨之下,她见到燕文帝不说捅他一刀,难道还能同燕文帝欢好?
果真世上没有爱情解决不了的问题?
“陛下是不是过于勉强了她?”
“陛下怎么会勉强女人?”
顾贵妃不悦说道:“是她自己下贱爬床,哼,指不定想着亲近陛下后好报仇呢,可是那群归顺的文人却说这是皇上安抚南朝遗民的德政,促成什么南北融合,我就不明白了,她哪来的那么大脸?”
“不行,我得去亲自收拾她一顿,教教她规矩,既然做了陛下的女人,就别想着做圣洁的臻臻公主!”
“娘娘。”
顾嘉瑶拽住顾贵妃,对上顾贵妃漆黑的眸子,心软了几分,“您又不是皇后娘娘,何苦为皇后得罪人?”
“一个贱人,纵然得罪了她,又能怎样?”
顾贵妃满不在乎,“我在陛下心里是不同的。”
是不同的。
怎么看都似炮灰!
顾嘉瑶说道:“我陪您一起去吧。”
“为何?你怕我吃亏?”
顾贵妃得意一笑,“放心,在后宫中,就算是两宫太后都不能让我瘦委屈了,何况一个贱人!”
“您心里这么想无妨,甚至骂她两句都成,但是这贱人两个字,尽量不要说出口。”
眼见着顾贵妃要恼,顾嘉瑶连忙说道:“您想啊,您不给她面子,总要顾及陛下的颜面吧,到底她也是伺候了陛下,等陛下彻底乏味了,她还不是任您处置?”
“那不是说我得多忍她几日?倘若我能忍的话,如今坐在皇后位置上的人就是我了!”
顾贵妃一甩衣袖,直接走出大殿,没入骄阳之下。
她微抬起头,阳光把她的眼睫都镀上了一层金色,妩媚妖娆。
“你想跟着就跟上来,不过,我要做得事,你也不要拦着我!”
“……”
顾嘉瑶同蒋氏对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顾贵妃在宫中乘坐轿辇,前簇后拥,十二个太监宫女在前引路,气势极盛。
顾嘉瑶额头隐隐做痛,沿途有宫女避让行礼,在她们脸上都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神态。
如此,顾贵妃也不是第一次找得宠的后妃麻烦了!
坤宁宫,皇后刚刚摘下沉重的后冠,听闻顾贵妃去了弯月轩,微微扯起嘴角。
满后宫的人就没一个看得上弯月轩的臻臻美人,可是却没有一个去寻她麻烦。
第二百五十九章 直接开战
燕文帝对这位南朝亡国公主时而宠,时而冷落的复杂情绪,以及前朝朝臣的言论,任何人都拿不住该怎么去看待这位公主。
皇后对她多了几分的客气,绝不会单单把她看作只有美人称位的低品级妃妾。
何况臻臻美人曾是一位冠绝天下的才女。
容貌倾城,才华横溢。
被南朝皇室精心教养长大的公主气度远不是燕文帝的后妃能比的。
偶尔皇后在她面前,都有自愧不如的感觉。
“让顾贵妃去试试她也好,本宫从旁看得清楚一些……”
皇后眉梢舒展,看清楚陛下到底对臻臻美人是情欲,还是倾慕。
当年,若不是皇后聪明,现在没准还真是顾贵妃做了皇后呢。
不过,就顾贵妃的性子,皇上也不会放心她。
皇后眼底浮现一抹嘲弄,不过是个被皇上利用的可怜女人罢了。
“听说,英国公新认回来的儿子的媳妇领着女儿进宫了。”
“嗯?”
“在宫门口,那个小丫头还同睿王殿下对了几句话,说是,顾熙一家是随睿王一起入京的。”
皇后收敛了漫不经心,问道:“那丫头相貌如何?不会,出落得再好,睿王那脾气,也是白搭。”
不自觉的皇后多了几分紧张。
“说是个美人胚子,以后许是比顾贵妃还要漂亮。”
“……”
皇后想到顾贵妃明艳的相貌,幽幽一叹,说不上羡慕:
“世上就没有完美的,给了顾贵妃美貌,却没给她脑子!英国公的亲孙女未必就是个秀外慧中的,说不准又是一个草包!”
这么一想,皇后开心了不少,顾贵妃迟早都会被废掉。
还不如让她再利用一二呢。
横竖当年为了皇后位置,她同顾贵妃已经结下了仇怨。
甚至还有杀子落胎之恨!
皇后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迟早她都要为失去的孩子报仇!
“奴婢也觉得不似个聪明的,在宫门口都敢为睿王殿下说话?她以为她是谁?凭着几句话就能让睿王刮目相看?”
睿王慕容泽可不是女孩子轻易就能温暖的男人!
原本顾贵妃还有宁远侯同公主的支持,县主也颇为得圣母皇太后的喜爱,能帮顾贵妃一把。
可惜英国公夫妻对待公主的无情,已经彻底惹恼了公主。
她虽然不如长公主,可是她却是燕文帝的亲妹妹!
圣母皇太后可是很宠爱这个女儿的。
皇后叮嘱宫女去打听消息,若是关键时候,她说不得也要去看一眼,护一护臻臻美人!
狠狠踩顾贵妃一脚,她虽然摸不清燕文帝的打算,但是她却知道此时燕文帝是护着亡国公主的。
皇后绝不会做同燕文帝意志相违背的事。
她可不是没长脑袋的顾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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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月轩小巧而精致,是后宫中难得具有江南风格的院落,庭院中种着竹林,透过竹林才能看到宫殿屋子。
此处悠然清净,一条溪流涓涓流淌,让人能抛下所有烦恼。
顾嘉瑶暗暗感叹,这位亡国公主在燕文帝心中的位置是不同的。
否则不会给她挑了这么个清净的好地方。
弯月轩虽然离着燕文帝寝宫远一些,在后宫宫殿群中并不显眼。
然而远有远的好处。
顾贵妃直接是坐着轿辇进的弯月轩。
她悠然靠着软垫子,“臻臻公主,本宫来看你了。”
上扬的尾音,充满了辛辣又直接嘲讽。
“怎么?还端着公主的架子?等着本宫给公主娘娘请安?”
顾贵妃继续挑衅,顾嘉瑶看了看顾贵妃身边的太监宫女们。
这话不是不可以说,但是贵妃主动挑衅太掉价了,顾贵妃身边的管事尚宫太不尽心。
一道聘聘婷婷的身影从竹林走出来。
一身月华长裙,发鬓疏松,一缕青丝垂在脑后,飘然清雅,月宫嫦娥。
顾嘉瑶眼里闪过惊艳,却也不觉得太意外。
毕竟能让燕文帝放在身边的亡国公主,气质容貌是该在水准之上的。
她同顾贵妃就是两个极端。
一个美艳妖娆,一个月晖出尘。
一个是魔教妖女,一个是正道圣女。
顾嘉瑶脑补出好几个构思。
臻臻福了一礼,“……见过贵妃娘娘,方才我正在给陛下描补古画,没能恭迎贵妃娘娘。”
“娘娘!”顾嘉瑶抢在顾贵妃出声之前,一本正经问道:“请准许我说几句话,询问臻美人规矩,一直以来,我都听说南朝是最重规矩尊卑的,今日碰到一个在南朝皇宫长大的臻美人,总算能解开我的困惑了。”
顾贵妃抿了抿嘴唇,“你快些问,本宫还要收拾她呢。”
随后有嘀咕了一句,“再有规矩礼数还不是被陛下灭了国?”
臻臻美人娇躯微颤,望着顾嘉瑶,“有问题,你尽管问。”
她在顾嘉瑶眼中看不到任何对亡国公主的嘲讽。
顾嘉瑶又长得很好,不似顾贵妃那么锋芒尖锐,很容易让人有亲近的感觉。
毕竟以前顾贵妃的侄女们要不鄙俗鲁莽,要不就如同县主一般对她有所同情。
顾嘉瑶一本一眼说道:“臻美人也是在宫中长大的,受尽南朝皇帝的宠爱,你在后宫中是见过低等美人如何给主位妃嫔请安的,更清楚该如何自称!”
臻臻美人唇瓣微动,顾嘉瑶不疾不徐说道:“别觉得自己委屈了,美人既然伺候了陛下,也该遵循规矩才是,如此美人才能当得上规矩礼数的典范。”
“还是说,美人瞧不起贵妃娘娘,自持做过公主看不上大燕?”
“……”
臻臻美人低垂眼睑,“是妃妾错了。”
顾贵妃眼见着她跪在地上磕头请罪,心情舒畅。
顾嘉瑶说道:“南朝灭亡的原因很多,但是南朝亡国皇帝痴迷于字画诗书,不问朝政,绝对是其中一条原因,我方才听说臻美人帮陛下修补古画?”
“是的,除了主子之外,别人都不成。”
臻美人身边的婢女气呼呼盯着顾嘉瑶,这要是在南朝,公主早就把顾嘉瑶送去青楼了。
“难道臻美人除了以美色迷惑帝王之外,还想让陛下也痴迷于字画?重复南朝……”
一声虎啸传来,一只白虎从竹林中越出,直扑顾嘉瑶。
第二百六十章 补刀吧
猛然出现的猛虎,吓了顾嘉瑶一跳。
大型的凶猛野兽本身就带着另人恐惧的气势。
顾嘉瑶连连后退了几步,脸色变得惨白。
她可是连大型狗都害怕的人。
突然一只猛虎向自己扑过来,她没鬼哭狼嚎已经算是奇迹了。
“小白,停下。”
臻美人高声喝止,对白虎犹如对亲近的朋友一般,“没人欺负我,小白,你快停下,不得伤人。”
“吼。”
白虎张嘴吼叫,颇有万兽之王的气势。
金色的瞳孔隐隐有几分嘲弄。
顾嘉瑶看到了它的不屑!
坐在肩舆上的顾贵妃脸色极是难看,尤其是见臻美人不停安抚白虎时,她更是丢面子。
然而以往很听话的白虎,并未被安抚下来,白虎对顾嘉瑶敌意很大。
再次一步步迈向顾嘉瑶。
顾贵妃一拍扶手,“来人,射杀这只畜牲。”
除了太监宫女,宫中也有侍卫的。
“不可,不可。”臻美人哽咽说道:“贵妃娘娘忘了吗?小白是陛下恩准我养的,我养小白很多年,小白以前也帮过我,它不是一般的猛兽,它是有灵性的,而且是祥瑞啊,……我本以为贵妃娘娘的娘家侄女也是将门虎女,开国勋贵之后胆子比较大,没想到……顾小姐放心就是,小白从未伤过人,更不会咬伤好人。”
“你的意思是本宫的侄女是坏人?活该被畜生吓唬?皇上纵容你养老虎,本身就是……”
“不用射杀,不听话的畜生教训一顿,让畜生知道谁不能惹就好了。”
蒋氏早就对臻美人放白虎吓唬顾嘉瑶很不满了。
臻美人若是有心阻止白虎,就不该继续说这些有的没有的,早早命令白虎回窝不就是了?
还不是臻美人自觉让顾嘉瑶落了面子,才放出白虎。
臻美人还装上无辜了?
蒋氏可容不得女儿受委屈。
“我女儿同臻美人不一样,您生而是公主,最后却做了亡国奴,先甜后苦,只能同畜生做伴。”
蒋氏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笑,语调不紧不慢,看起来是个慈爱和蔼的好人,是个善良温柔的。
可是她的话让臻美人脸庞一下子退干净血色,近乎透明。
“瑶瑶以前是名士之女,如今是英国公孙女,以前也没吃过苦,日子越来越甜,她没见过国破家亡,没见过父死母丧,没有臻美人那么丰富的经历同磨难,她被畜生吓到又如何?”
一个肯委身给杀父亡国仇人的女儿,蒋氏觉得当初她的亲生父母还不如生一个叉烧!
别同蒋氏说臻美人一身侍狼,谋求报仇复国。
臻美人看起来就没那心思,反而眉间的思愁挣扎特别像陷入情网不可自拔的痴情女!
电视剧的演员都是这么演的。
蒋氏看多了,还是能看出几分端倪的。
蒋氏一个箭步上前,抬起拳头狠狠砸向白虎的脑袋,“我来告诉你,畜生永远都是畜生!”
“不……”
噗嗤,白虎的脑袋破了,鲜血汩汩渗出。
臻美人心疼白虎,更怕白虎发怒,袭击蒋氏。
虽然蒋氏不见道理的拳头很厉害,臻美人更怕是侍卫手中的弓箭。
一旦小白伤人,必然会被射杀的。
她把小白当作朋友啊。
蒋氏怎么可以这么无情冷漠?
“养狗的人都知道拴个狗链子,后宫养着一只白虎……你就没想过它凶性大发伤人?还是在臻美人眼中。”
顾嘉瑶望着臻美人一字一句说道:“纵然不伤后宫主子,太监宫女的性命难道就不重要了?”
“我……我能控制住小白,它很乖很乖的。”
“喝,同白虎讲理性?不愧是南朝的公主殿下,果然足够天真单纯!”
顾嘉瑶算不上狂热的动物保护者,看到虐动物也会阻止。
但是她始终认为人类才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即便疼爱宠物,顶天也只是把宠物当作半个人,绝对不会让宠物凌驾于人命之上!
“皇上恩准你养着白虎,可没准你采用放养的姿态吧。”
顾嘉瑶字正腔圆,脸庞泛白,仿佛被白虎吓过的恐惧尚未散去,“在臻臻公主是根本没看得起大燕皇宫中住的人!否则怎会放养白虎?”
她以前写的小说中也有女主同萌宠互动的情节,白虎啊,灵狐啊啊等等萌宠写好了很吸读者的。
可她身临其境,遭遇白虎的恐吓之后,她明白了曾经自己笔下炮灰女们的感受。
特么的,吓死个人!
白虎等猛兽到底是畜生,害人性命是不受控制的。
臻美人:“……小白,别……你别把小白打死了。”
蒋氏对着白虎一顿拳头,鲜血横飞,白虎却如同傻了一样,站在原地任由蒋氏殴打。
顾贵妃瞪圆了眸子,看着自己这位嫂子,有点佩服,顾贵妃身边的人却是后背一阵阵冒着凉气,瑟瑟发抖。
见过英国公夫人粗暴彪悍,但是蒋夫人打虎的画面,他们会记住一辈子。
蒋氏气场连白虎都压制,而顾嘉瑶言语补刀也是甚是给力。
把大燕皇宫的人同臻美人分隔开去。
后宫中宫女甚至妃嫔都或多或少模仿臻美人的言行举止。
臻美人入宫后也表现得很安静低调,内敛无害。
仿佛她已经任命一般。
然而顾嘉瑶几句话就让臻美人经营一年的优势丧失干净。
后宫不仅有妃嫔,还有数不清的宫女太监。
他们虽然卑贱,但是后妃的衣食住行都离不开他们的侍奉。
臻美人察觉顾嘉瑶的险恶用心,心中悲苦又有几分惧怕,万一传入燕文帝的耳中……
一定会传过去的。
毕竟顾贵妃虽然鲁莽高傲,上眼药的机会自然不会错过。
没人能理解她的痛苦挣扎,以及无奈。
臻美人茫然无措,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却突然映入她的眼中。
他犹如一团火焰,让她燃烧,却又让她痛恨。
这是毁了她一生的男人,又从苦难绝望中拉她一把的人。
燕文帝在白虎吓虎顾嘉瑶时就赶到了,只是一直没有现身罢了。
他负手站着,眸子深邃,看不清喜怒。
第二百六十一章 炮灰的反击
臻美人神色变化瞒不过众人。
燕文帝走了过来。
顾贵妃立刻从肩舆上下来,躬身屈膝,“陛下万安。”
顾嘉瑶敛衽行礼,微微低垂脸颊,做恭谨状,几缕碎发垂下,略显俏皮。
虽然少女低着头,燕文帝却感到少女的目光清澈明亮,而且盯着他看。
不是崇拜恭顺,而是看他的选择!
毕竟顾贵妃同臻美人一起向他屈膝。
柔弱中透着坚强倔强的臻美人同艳丽张扬的顾贵妃。
少女仿佛想看明白他的选择。
以前,燕文帝许是面上安抚顾贵妃,更心疼臻美人。
南朝最美最有才情的公主,年龄也不过十八九岁,比顾贵妃年轻很多,正是女人一生中最美的时候。
臻美人身材不如顾贵妃火辣,但是身姿柔软得不可思议,燕文帝对她的兴趣使于颜值。
却也不得不承认臻美人给他带来的快感同征服欲望比任何女人都要强烈。
燕文帝在顾贵妃面前停下脚步,伸手虚扶顾贵妃,“免礼平身。”
顾贵妃眉梢上扬,站直身前得意撇了一眼臻美人。
可是臻美人平静且没有任何波澜的面色让顾贵妃的得意似打在了棉花上一般。
“朕不是让你在寝宫中歇息?怎么又四处乱跑,你是贵妃,倘若教训人,直接叫到你跟前就是了。”
燕文帝语气里夹杂着几分温柔,眸子仿佛很专注望着顾贵妃。
顾嘉瑶抿了抿嘴角,特么的,谁说都是后宫女人们耍手段玩弄皇帝?
这里有个影帝级的皇帝!
哪怕燕文帝没有去看臻美人一眼,言谈中多有无视,可顾嘉瑶就是感到燕文帝是用心在看臻美人!
一个用眼去看的顾贵妃如何能同放在心上的美人相比?
顾贵妃含笑说道:“臣妾这不是突然想到了事,特意来看看臻美人,可是臻美人却用白虎吓唬臣妾的侄女,对臣妾无礼……”
燕文帝看着被蒋氏打得皮开肉绽的白虎,嘴角微抽,英国公夫人已经很不像女人了。
在北地比较彪悍的女人中,英国公夫人都是最强的一个。
燕文帝等在马背上征战的人论单挑的话,都未必能打过英国公夫人。
如今,又来一个可以拳打老虎猛兽的顾熙夫人。
燕文帝撇了一眼蒋氏,若不是亲眼看到她打虎,他很难相信端庄淑美的蒋氏这么暴力?
“她对你无礼,是该惩罚,白虎的事……”
“陛下,臣妾认同瑶瑶说得,臻美人漠视人命,她就没看得起咱们。”
顾贵妃上眼药都是这么直接吗?
顾嘉瑶欲哭无泪,大好的局面就败在顾贵妃上头!
燕文帝显然也听到了方才的话,正琢磨着怎么处置才看起来更公平,又不能让臻美人太过伤心。
站在他身后的睿王上前几步,越过顾嘉瑶,走到白虎面前。
“阿泽?”
“舅舅,我帮您除此祸害!”
燕文帝眼闪过一抹着急。
顾贵妃挽住燕文帝的胳膊,轻笑:“臣妾第一次见睿王在宫中做了一件对得事,不愧是大燕的战神,容不得陛下同大燕受辱。”
从来就没说过慕容泽好话的顾贵妃,此时很欣赏慕容泽的果决!
慕容泽抽出弓弦,利落套在白虎脖颈上,用力扭转弓弦……
平静的臻美人突然尖叫一声,“不,不要,不要!”
臻美人眼角开裂,眼泪沾着鲜血滚落,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两道淡红的痕迹。
燕文帝下意识想去扶住摇摇欲坠,惊恐绝望的臻美人。
然而他动不了,顾贵妃就在他身边,并且缠他缠得很紧,畅快说道:
“这只畜牲早就该绞死了,睿王有陛下的风范,当年您勒死南朝亡国之君,一举鼎定天下。”
燕文帝很想说一句闭嘴!
可是顾贵妃说得并没有错啊。
“啊。”顾嘉瑶好奇的问道,“贵妃娘娘是说南朝皇帝被陛下就地正法的事?”
顾贵妃点头。
顾嘉瑶眸子亮晶晶,说道:“臣女只是从旁人口中听过陛下的英勇事迹,听说您同南朝皇帝对决,以少胜多,在一众南朝侍卫的拼死保护之下,突破防线,绞杀了南朝皇帝,没想到您竟然用得也是弓弦吗?”
“正因为陛下果决干练,太祖才会传位给陛下呀,陛下骑射出众,当时危机时刻,陛下怕南朝皇帝逃跑,便用了弓弦。”
顾贵妃崇拜说道,“不是陛下机谨,没准南朝皇帝还真能逃出宫去,天下也不会这么快就被平定,毕竟南朝皇帝一日不死,南朝人就没那么容易臣服。”
亲手终结南朝皇帝的生命,也是燕文帝最显赫的功勋,没有之一!
这也是他最终越过几个兄长登上皇帝位的原因,同样没有之一。
顾嘉瑶暗暗为顾贵妃鼓掌!
燕文帝的不自然,以及臻美人的痛苦……啧啧,虽然不该把快乐建立在有情人的痛苦之上。
可是顾嘉瑶却是很开心,不是身边还有这么多人,她能笑出猪叫声。
臻美人再难坚持住,充满幽怨恨意的望了燕文帝一眼,提起裙摆冲向慕容泽:
“别动小白,你要杀,就杀了我吧,横竖我都是个罪人,是早该死的人。”
臻美人凄美绝望,本能打动任何男人的,可慕容泽却仿佛被脏东西碰过一般,一把推开拽住自己衣袖的臻美人。
她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
慕容泽面色阴沉,一双眸子让人畏惧。
臻美人心头一凉,想到慕容泽种种残暴狠绝的传说。
南朝若有一百万的将士,其中有四十万是死在慕容泽手上的。
当年一场战役,慕容泽一道坑杀的命令,十几万人没了性命。
甚至也是那场仗,南朝同北燕的均衡被打破,南朝除了天险之外,再无精兵对抗北燕。
臻美人跟了燕文帝后,她想过其实慕容泽才是自己的杀父仇人,亡国之恨也该对慕容泽。
“阿泽……”燕文帝出声道:“白虎到底是祥瑞,绞杀祥瑞不吉,朕可以把白虎送走。”
慕容泽扯起嘴角,“舅舅,我是天煞孤星,不怕绞杀祥瑞。”
第二百六十二章 热闹了
慕容泽不怕,燕文帝有点担心。
燕文帝一脸严肃,“水说你是天煞孤星?莫非朕不是你舅舅?”
“舅舅,祥瑞不过是人说出来的,它不过就是一只畜生,大燕的国运无需一只白虎决定!”
慕容泽早就看这只白虎不大顺眼,只是一直懒得动手罢了。
可是白虎都吓唬到顾嘉瑶身上,慕容泽冷笑:“白虎代表祥瑞的话,臻美人现在还是被南朝皇帝宠爱的公主!到不了舅舅的后宫。”
这只白虎可是跟了臻美人多年,是臻美人从小老虎崽养大的。
当时南朝上下还为祥瑞白虎认主大肆庆祝一番。
臻臻公主寓意吉祥安泰。
燕文帝有几分心疼臻美人,可他更无法阻拦阿泽。
“睿王殿下。”
顾嘉瑶看着白虎有点可怜,毕竟不是一般的老虎,浑身白毛的老虎算是稀有物种。
“这只白虎还是送出宫去,放它归隐山林吧。”
慕容泽回头望着顾嘉瑶,眸子深邃。
顾嘉瑶后退一步,“当我没说过,一切由睿王殿下决定。”
她做什么多嘴?!
脑子抽抽了吗?
方才还吐槽狗血桥段,她还真把自己当成玛丽苏?
一句话就让睿王改变主意?
何况萌宠什么的,也是别人的。
慕容泽缓缓松开弓弦,白虎逃脱弓弦的束缚,宛若一只大猫儿一个闪身冲向顾嘉瑶。
“瑶瑶。”
蒋氏着急喊道:“快躲开。”
慕容泽不紧不慢拉开弓箭,却没有射出致命的一箭,只是瞄准。
“我……”
顾嘉瑶也很想躲开白虎,可是她的裙摆却被白虎小心翼翼咬着。
白虎金色的眼眸更是透着亲近求饶,甚至讨好的甩着尾巴。
卖萌是可耻的!
一只白虎卖萌,更可耻,你又不是二哈?
顾嘉瑶抬起手敲了敲白虎的脑袋。
白虎撒娇一般叫着,再无方才威势。
“小白……”
臻美人尚未完全从噩梦中清醒,“你也离我而去?”
其实她是亲眼见到父亲被燕文帝勒死的。
疼爱她的父亲直到气绝都没能闭上眼睛。
慕容泽……戳破了她所有的伪装。
如今连陪伴她最久的小白都投敌了?
她还这么报仇血恨?
顾嘉瑶说道:“我不会要你的,你再卖萌也没用!”
“吼吼吼。”
白虎撒娇般嚎叫。
燕文帝说道:“即然白虎选了你,你就领出宫去。”
“这……是臻美人的宠物,对她很重要,臣女怎好夺人所爱?”
她领走白虎,岂不是方才那番对臻美人的非议都白费了。
燕文帝还是护着心疼臻美人的。
顾嘉瑶暗暗给顾贵妃使了个眼色。
顾贵妃恍然笑道:“即然是陛下准许了,你就收下好了,什么躲人所爱?臻美人身无长物,一切都是陛下给的,能伺候陛下已经是她天大的恩典了,还想养着祥瑞白虎?”
顾嘉瑶:“……”
她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啊。
顾贵妃捏了一把顾嘉瑶脸颊,“我看你就是个有福的,白虎通灵知道跟着谁有前途,你也比臻美人懂规矩,。起码不会让白虎随便吓唬人,祥瑞在有福气的人手中才能发挥更大的用处,至于福薄的人……自己都是浮萍,有何德性养育祥瑞?”
狠狠踩臻美人一脚,顾贵妃心情极好。
燕文帝负着手,“白虎归于顾嘉瑶,这也算是朕给你的见面礼,你是贵妃侄女,也算是朕的内侄女了。”
顾贵妃脸上闪过欣喜,“瑶瑶还不快叫姑夫?”
顾嘉瑶:“……”
燕文帝:“……”
“莫非陛下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故意哄臣妾开心?”
顾贵妃带着几分骄蛮,“皇后的内侄女都能叫您姑夫的,臣妾为何不成?您没见白虎都选了瑶瑶?臣妾不明白她比皇后的侄女差哪了?”
该说你同皇后的差距!
燕文帝这话憋了半晌都无法开口。
“陛下……”
“好了。”
燕文帝也不甚在乎这些规矩,毕竟大燕还不到讲究这些规矩的时候。
他除了养大阿泽之外,还抚养大了好几个兄弟功臣的儿女。
“她想叫就叫吧,横竖朕的侄女也多,多一个不算什么。”
顾嘉瑶叫不出口,顾贵妃推了她一把,低声说道:“快喊,过几日我再帮你讨个封号去,你可不能白费了你的好相貌。”
“……”
顾嘉瑶抿了抿嘴角,“还是叫陛下合乎规矩,贵妃娘娘得宠,您还是差皇后一筹,名不正,则言不顺,娘娘断不可恃宠而骄,冒犯中宫皇后,陛下未必能护您周全。”
燕文帝眸子微凝。
顾嘉瑶抬眼过去,少女的眸子纯澈清亮,燕文帝拳头抵着嘴唇,多了几分的不自然。
顾嘉瑶屈膝行礼,“贵妃娘娘率直单纯,她只是疼爱臣女,没有不敬皇后娘娘之意,还请陛下原谅娘娘。”
燕文帝哈哈一笑,“这点小事算不得事。”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没有尊卑后宫不稳。”
顾嘉瑶板着脸,“臣女知晓陛下甚是喜爱维护贵妃娘娘,舍不得贵妃娘娘不顺心,正因此臣女才肯请陛下好好教导贵妃娘娘尊卑礼数,以此娘娘才能在您身边长长久久。”
“瑶瑶……”顾贵妃有点恍惚。
“您惩罚臻美人没错,毕竟您地位高过她,但是不敬皇后,越过皇后处罚臻美人就不好了,您该去同皇后娘娘说一声,主持后宫的皇后娘娘处罚臻美人,也就名正言顺。”
“可是我能做得事,还需要皇后出面?她不怎么管臻美人的。”
“皇后娘娘不管犯错的臻美人,就是她的失职。”
顾嘉瑶问道:“陛下觉得如何?”
燕文帝按了按太阳穴,“不愧是南边来得女孩子,规矩礼数周全,来人,把臻美人交给皇后,让皇后仔细调教,省得她下次再冒犯了贵妃。”
“遵旨。”
太监总管悄悄打量了顾嘉瑶一眼,指使小太监架起臻美人。
后宫的风向怕是要变了。
顾贵妃身边有这么个人提醒,摆事实讲规矩……啧啧,陛下也得头疼。
顾嘉瑶不咸不淡说道:“陛下圣明。”
嚣张的顾贵妃若是懂得规矩,看破一切伪装,后宫才叫热闹呢。
第二百六十三章 拉稳仇恨值
皇后并不喜欢臻美人!
往日顾贵妃顶在前面,皇后自然乐得做好人。
在其位谋其政。
即然做了皇后就当承担皇后的责任。
否则对顾贵妃是不公平的。
哪个老板都不想高薪聘请的ceo,还不如部门经理做得多。
而且也不喜欢越俎代庖的部门经理!
燕文帝若有所思,再次看了沉稳几乎刻板的顾嘉瑶。
少女出落得漂亮,是顶级绝色美人之列。
然而顾嘉瑶那老气横秋的刻板话语,给她的姿容降低不少。
不过,那话仔细琢磨一番,字字诛心,起码燕文帝听起来不甚舒服。
燕文帝询问顾贵妃,“英国公这次是弄准了?顾熙才是他亲生儿子?她是你娘家人?”
他还没见到顾熙,却也知道三年前顾熙曾经以容貌气质轰动京城。
英国公的儿女孙子们都是一个直来直往的脾气。
撇开才华横溢的顾熙不谈,顾嘉瑶怎么都不像是英国公的孙女。
“别是当年在山洞里还有别的孩子,朕觉得认子的事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陛下。”
顾贵妃弯起嘴角,笃定又欢喜:
“臣妾的父亲已经确认过了,顾熙就是亲生的,而且臣妾同瑶瑶也确认过眼神,她特别投臣妾的脾气,比枝儿她们更懂臣妾。”
燕文帝:“……”
这事能用眼神确认?
他隐隐有几分头疼,以后对顾贵妃,以及英国公府……仿佛有困难了。
顾贵妃笑容轻松肆意,鬓间牡丹映衬她的笑容,越发显得她艳丽无双。
燕文帝目光微凝,仿佛被顾贵妃所惊艳到一般。
顾嘉瑶心里呵呵两声。
臻美人的确倾国倾城,可是顾贵妃也不差。
梅兰竹菊各有所爱,可是燕文帝显然对梅兰竹菊都很喜欢。
做皇帝的嘛,百花齐放才能满足。
燕文帝很快回过神,眼底划过一抹异样,“好了,贵妃先回去歇息,朕同阿泽去御花园转转。”
走出去几步后,燕文帝发觉慕容泽并没跟上,回头看过去,慕容泽……他捧着养大的外甥发呆?
这可是阿泽发病的前兆!
“阿泽,你身体不适?”
燕文帝面带紧张之色,“宣太医,快宣太医。”
他几步走到慕容泽身边,不由得分说抓住慕容泽胳膊,拖着慕容泽大步流星离去。
一众太监宫女连跟随,有人去喊太医,有人去喊御辇,忙成一团。
蒋氏擦了擦手上沾染的鲜血,“睿王殿下的身体有隐疾?”
“这话不能说!”
顾贵妃阻止蒋氏,眼底有几分羡慕嫉妒,“睿王一直无病无灾,据说在疆场上受伤都很少,不似父亲那样一身的伤疤,但凡睿王有点头疼脑热的,陛下恨不得把太医都叫去给睿王诊脉。”
顾贵妃幸灾乐祸,嘲讽说道:“比对两个体弱多病的皇子都上心,上一次,连为大皇子诊脉的太医都叫过去了,大皇子为此又病了半个月,淑妃抱着大皇子背地里没少哭,当着陛下的面,却是一个屁都不敢放。”
“哼,听说睿王喜欢莲子羹,她撇下病情反复的大皇子,亲自去厨房熬了莲子羹,巴巴得给睿王送去。”
顾贵妃说起后宫消息时,眉飞色舞,尤其是喜欢后宫妃嫔撞墙没脸。
“睿王一口都没喝,全赏了奴才。淑妃还不知这事呢,不过我却是当着皇后的面告诉了淑妃详情。”
“哈哈哈,看淑妃的脸色呦,能让我笑一年。”
顾嘉瑶太阳穴一跳,听八卦的兴奋劲儿烟消云散了。
顾贵妃这波仇恨值拉得太稳了!
“淑妃娘娘没同您生气?”
“她敢吗?”
顾贵妃眉梢微挑,“自己的儿子都不心疼,去讨好睿王,本宫说她脑子有问题,有错吗?倘若本宫有了儿子……哼,绝不会去管睿王!”
顾嘉瑶无言以对,顾贵妃太……单纯还是直率?
“瑶瑶无事可时常入宫陪陪本宫,等你同陛下熟悉了,本宫必给你讨个县主的诰命。”
“我不要!”
“不行!你必须得要,皇后娘家小姐有的诰命,你也要有,否则本宫岂不是输了?”
顾贵妃独断专行,“这不是你的面子,而是本宫不能丢人。”
“……您可以给大堂姐。”
“哎。”
顾贵妃幽怨看了顾嘉瑶,“你以为我不想吗?可你几个堂姐妹很少入宫,只想着骑马射箭,而且你长得好,方才你竟然能劝动陛下,你机会比较大啊。”
顾嘉瑶求助蒋氏,完了,她被顾贵妃给洗脑了,甚至特别喜欢顾贵妃!
蒋氏轻笑:“若是能封个县主,对瑶瑶也是好事,不过此事不好强求。”
“我还挺喜欢你的脾气,同我说说,你的力气是怎么练出来的?”
顾贵妃拉着蒋氏,来时,她趾高气昂。
回时,顾贵妃气焰更高。
她享受着后宫妃嫔的羡慕嫉妒。
顾嘉瑶突然有了个念头,顾贵妃怕是很享受满后宫妃嫔都对自己不满,却又干不掉自己的样子。
*******
坤宁殿,太监总管肥胖的身体微躬身,“按照陛下的吩咐,臻美人就交给您了。”
皇后指甲抠着手心,臻美人悲伤欲绝,极为可怜。
当然皇后内心并不同情臻美人。
不过往日皇后在臻美人面前做足了好人,贤惠温和,对臻美人颇有关照。
“先扶臻美人起身,她身子娇弱,跪得时间太长,她受不住。”
皇后在燕文帝眼中,发现他对臻美人的兴趣同怜惜。
当男人对女人有了怜惜,离着把臻美人护在羽翼下就不远了。
而且燕文帝欣赏臻美人的才情。
臻美人固执不肯起,磕头说道:“臣妾得罪贵妃娘娘,静候皇后娘娘惩罚。”
泪水顺着脸颊流淌,此时唯有疼痛才能让她暂且忘记了丧父亡国之痛。
才能面对死不瞑目的父亲!
皇后憋了一口闷气,不知好歹臻美人。
“话不能这么说,贵妃妹妹的脾气是有些傲,功勋贵胄之后,又是将门虎女,对你的出身……哎,她就是不明白你的苦,你的痛才会一直找你的茬,快起来吧,本宫心疼你哪里舍得罚你?”
第二百六十四章掌嘴
臻美人摇头,绝美脸颊泪水滚落。
“皇后娘娘怜惜,臣妾更不能让您难做。贵妃娘娘一会儿怕是派人过来询问,有陛下的口谕,您也不好敷衍贵妃娘娘。”
“臣妾甘愿领罚,是去冷宫,还是罚跪,或是挨廷杖都好,臣妾甘愿受之。”
皇后额角跳动,臻美人是不是给自己挖坑?
她罚了臻美人后,臻美人再在陛下面前哭诉一番,岂不是陛下会责怪她心狠不贤惠?
当初册封她为皇后的诏书上可是写着端庄贤德,品行嘉柔。
“本宫自然能应付贵妃妹妹。”
“娘娘……我……”
臻美人还想说什么,门口传来宫女回禀的声音,“启禀皇后娘娘,顾贵妃使人来问,您打算如何处置臻美人?”
“娘娘,我们主子在昭阳殿等消息呢。”
这是顾贵妃身边的最大走狗的声音!
傲慢又无礼!
娘家姓单,一辈子没成亲,无儿无女,下手最是狠,不少宫人都受过她的折磨。
宫里宫外都称她一声单嬷嬷。
皇后听到单嬷嬷声音就止不住的恨意。
就是这个贱妇,杀千刀的贱妇害了她的皇子!
这个老贱人不是出宫去探亲了?
怎么没在外面被人杀了?
她派去的人都是饭桶不成?
单嬷嬷粗壮的身影趾高气昂从门口闪了进来。
鬓间发丝梳得齐整,一张国字脸,棱角分外分明,穿上男子的装束都看不出她是女扮男装。
“皇后娘娘若是怜香惜玉的话,奴才愿意为您效劳。”
单嬷嬷面容恭敬,然而眼底却带着几分嘲讽:
“皇后娘娘贵重又贤惠,想来不敢得罪受宠的臻美人,您只管在旁看着,得罪人的事,您不做,我们主子敢做!”
“大胆!你是个什么东西在皇后娘娘面前大放厥词?”
奴才自有奴才应对。
皇后身边也不是没人可用。
单嬷嬷有品级,是顾贵妃身边第一信任的人。
夏尚宫可比她高出一个层级,毕竟是伺候皇后的人。
单嬷嬷屈了屈膝盖,默念了一遍,抬头不失礼貌的微笑:
“奴婢这不是怕皇后娘娘难做吗?贵妃娘娘没皇后心思缜密,只遵从陛下的命令,为了陛下纵然得罪宠妃也在所不惜,主子时时刻刻把陛下放在心上,同皇后娘娘不一样,您心里装着可是好多人,好多事呢。”
皇后暗暗咦了一声,单嬷嬷是被人假冒了?
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人突然讲起道理了?
还会给她挖坑!
“皇后娘娘可别忘了臻美人的出身,您过于怜惜她,是讨好了陛下,可是前朝的功勋臣子怎么想您?后宫之主,陛下的妻子不是单单贤惠不嫉妒就成的,贤妻可是要规劝陛下,千万别被美色所迷惑,影响大燕的朝政。”
单嬷嬷说这番话差点咬到舌头,一向直接动手的人很不习惯讲道理。
这回不仅皇后吃惊,就算是皇后身边的人也都一脸震惊。
臻美人抬起眼眸,很快又低垂下来,指甲死死捏着掌心。
“勋贵功勋家家都有在同南朝征战时战死的子弟,他们为了陛下抛头颅,洒热血,为了陛下的统一大业,为了大燕王朝做出了牺牲,如今不是看着皇后娘娘您怜惜一个亡国公主,您别忘了,臻美人同陛下可是有杀父之仇,亡国之恨的。”
皇后:“……”
这绝不是顾贵妃主仆能说出来的话。
顾贵妃若有这么口才心智,皇后之位也轮不到她来做。
是谁?
是谁给顾贵妃出招?
“皇后娘娘手下都是心慈手软的,不如就让奴婢来处罚臻美人,毕竟您也是想教训她的。”
单嬷嬷走到臻美人面前,扬起手臂抽了她两个耳光。
臻美人脸庞迅速肿胀,她整个人被打得趴在地上。
“奴婢奉皇后娘娘旨意教训臻美人,多有得罪,往后臻美人当记住教训,明白自己的身份,为陛下战死的英灵可是在天上看着呢。”
单嬷嬷勾起嘴角,压低声音,不屑说道:“还有南朝皇帝,啧啧,臻美人啊,您都不做噩梦的吗?”
“我们主子还等着消息,奴婢就告辞了。”
单嬷嬷向皇后行礼,转身向外走,一脚跨过门口后,回头向面容难看的皇后扯起嘴角:
“以后您身边的人想学怎么惩罚犯错的美人,可以来找奴婢学,奴婢倾囊相赠,绝不藏私,不过,您总是让我们主子管教美人,您这皇后做得……还有什么意义?陛下需要得是正直,敢于忠言逆耳的妻子,而不是一个亦步亦趋的无能皇后。”
单嬷嬷转身走掉了。
皇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上下起伏半晌,终究忍不了砸了茶盏。
臻美人仿佛被吓了一跳,直接昏了过去。
玲珑有致的娇躯即便昏厥依然摆出优雅的姿态。
皇后说道:“送她回去,命她闭门思过,撤去侍寝资格一个月。”
“是,娘娘。”
夏尚宫连忙指挥宫女抬走臻美人。
“您别气坏了身子,顾贵妃那边……”
“你去派人悄悄打听,谁给顾贵妃出得主意?”
“奴婢这就让人去他听消息,不过奴婢猜怕是顾熙媳妇,听说她虽然出身商贾,可是也是个面慈心狠的,没点本事能笼络住顾熙?”
夏尚宫压低声音,“南边来的女子心机都不少。”
“英国公倒是认了个好儿子。”
皇后冷笑,“不过顾熙……哼,皇上如何都不会重用他的!而刘尚书可未必把顾熙看作学生。”
以前的事,皇后也知道一些。
“娘娘,听说刘尚书今早儿……”
夏尚宫硬着头皮说道:“去英国公府门口负荆请罪,直言其过,恳请英国公原谅。”
皇后:“……”
********
单嬷嬷如同得胜的将军返回昭阳殿。
顾嘉瑶一个人坐着喝茶,拖着下颚,略显无聊。
“娘娘呢?”
“同我娘去……去练射箭了。”
顾嘉瑶放下茶杯,单嬷嬷快步走过来,笑容灿烂。
一个似男人的女人笑起来,其实还是有点诡异的。
“奴婢揍了这么多人,从来没有似今日这么爽快过!”
第二百六十三章 元妃
单嬷嬷对顾嘉瑶一脸感激,“不是您,奴婢纵然能掌嘴臻美人,也不会让皇后有苦说不出。”
“哼,这些年皇后可是一直都让我们主子吃亏,平白得个好名声。”
说到此处,单嬷嬷尤其愤慨。
顾嘉瑶好奇问道:“你即然也知道贵妃娘娘……”
“时至今日,五小姐还不想叫主子一声姑姑?”
有男人体魄的单嬷嬷提着帕子,做感伤状流泪状。
顾嘉瑶瞪圆了眼睛,“你……你这本事是不是都用在我身上了?”
严格说,并不辣眼睛,只是有几分诡异的感觉。
让人心里涩涩的。
单嬷嬷哽咽道:“不是没人心疼主子吗?奴婢是为主子委屈啊,看似主子过得风光无限,其实奴婢也明白主子不容易的,主子盼着有个人能帮着出出主意。”
“我觉得她……”顾嘉瑶眼见单嬷嬷又要落泪,改口道:“姑姑是想找个亲人帮她,嚣张日子照过,姑姑不喜欢为某些规则就委屈勉强自己的性情。”
顾贵妃在对燕文帝的感情上看不透。
但是她不至于感觉不到自己过于嚣张带来的苦果。
也吃过不少次亏。
可是她明知道却依然如故。
“生若夏花时灿烂,死若秋叶之静美。”
“说得好!这句话本宫喜欢。”
顾贵妃笑声朗朗,带着一股英姿飒爽的劲头,一身大红的骑射束身衣裙更凸显她火辣的超身材。
细腰丰胸,大长腿。
顾嘉瑶下意识吞了吞口水,她自己倒也不至于干扁,但是比起顾贵妃还是天差地别级的。
倘若顾贵妃在现代,那是多少男人的梦中情人呢。
哪怕她性子再跋扈点,一样很多人追捧。
毕竟以顾贵妃的出身,她不是公主病患者,本身就是公主啊。
顾贵妃接过宫女递过来的雪白帕子,擦拭香汗,屈起手指敲了敲顾嘉瑶的额头:
“我喜欢你方才的诗句,因为我能听得懂,一会儿你把诗句写下来,我挂在书房去,也让那群说英国公顾家就是一窝不识字的人看看,英国公府的小姐也是有才情的。”
“写下来还是算了吧。”
顾嘉瑶的毛笔字连门槛都没摸到,典型的不入流。
“我回去后,让我爹给您写下来,我爹的字好看。”
“也行。”
顾贵妃帅气坐下来,脸颊坨红,艳若桃李,“嫂子也坐,好些年没射箭射得如此尽兴了。”
显然一番较量之后,顾贵妃对蒋氏更显得亲近。
蒋氏勾起嘴角,“方才是娘娘让了我一道,虽然力气上我大一些,但对于射箭技巧,我不如娘娘。”
“主子当年可是射过猛虎的人,奴婢还收着那张虎皮。”
单嬷嬷问道:“五小姐要看看吗?”
顾嘉瑶:“……”
“你别吓到她了。”顾贵妃笑道:“看起来她是个文静的,真难相信嫂子竟然能养出瑶瑶来,是不是随了大哥?心眼多,嘴皮子利索,我还是第一次见陛下有惊讶之色呢。”
这是夸奖吗?
蒋氏无言以对。
“对了,过几日就是大燕丰收庆典,你们正好赶上了,瑶丫头可以做些准备,往年你几个姐妹在骑射上都无人能比,但是每次却被习文的小姐抢去风头。”
顾贵妃说道:“就连我也少不了面上无光……”
“娘娘。”
宫女捧着托盘,上面摆放着丝绸珠宝等物。
“您再看看,是不是给臻美人送去?”
顾贵妃面色一冷,不屑说道:“不过就是跳一曲舞而已,说什么南朝的绝学,只有她能跳,朝臣眼巴巴都等着,皇后更是让我们凑足珍珠给她做舞裙!”
她一甩手,“赶紧送过去,本宫不差那点绸缎珍珠。”
“是,娘娘。”
宫女连忙退了出去。
顾贵妃喝了一口茶,心头才稍稍降了火气。
“在大燕庆典上,让臻美人跳舞?”
“不是祈福舞,她还不够资格。”
顾贵妃解释了一句,“你回京太迟了,祈福舞的人选已经定下来了,领舞是两人,一个是首辅的孙女,一个是宁远侯同福宁公主的女儿。”
她带着几分歉意,顾嘉瑶说道:“就算我早日到京,我也不会跳舞啊,一个勋贵又有皇血脉,一个是文臣之首的孙女,陛下挑选的人很适合。”
顾贵妃松了一口气,“她们两个并称京城双珠,才貌不分伯仲,也都爱慕睿王,两人都想做睿王妃。”
蒋氏看了顾嘉瑶一眼,“我听说,陛下也有心把公主嫁给睿王?可是睿王姓慕容,娶公主不大适合吧。”
“陛下说,公主郡主随睿王挑。”
顾贵妃说道:“成亲前,让公主郡主改回母亲姓氏。”
顾嘉瑶愕然一瞬,为了睿王,燕文帝连女儿或是侄女的姓都剥夺了?
“皇上为睿王破例的事多了,睿王又有母后皇太后宠着,皇上做再过分的事,母后皇太后都不会吭声。”
顾贵妃怅然一叹:
“母后皇太后也是可怜,荣太子是她唯一的儿子,偏偏死在继承帝位之前,你们是不知道,当时荣太子病逝,太祖同太后一起病倒了,毕竟当时谁也想不到荣太子突然间就不行了。太祖为此杀了不少伺侯荣太子的人,陛下登基三年有余,宫中的血气才散了一些,不过听说偶尔还能听到处死的宫女太监鬼魂悲鸣。”
“本来该独享太后尊荣的人,如今却同圣母皇太后两宫并立,若是我……我可受不了,哪怕是姐妹,我也忍不了。”
两宫太后是堂姐妹,一前一后进门,娥皇女英共同侍奉太祖皇帝。
“姑姑,太祖皇帝是不是更喜欢年轻一点的圣母皇太后?”
“不。”
顾贵妃拉着顾嘉瑶兴致勃勃说起太祖的八卦。
“太祖真正喜欢的女人,不是两宫太后,而是最后封为元妃的人。”
“元妃?我都没听过。”
顾嘉瑶更感兴趣了,问道:“封元妃,朝臣没有反对?她还活着吗?”
“在太祖去世后,陛下就下令取消了元妃的封号,圣母皇太后也不许再提起元妃了。”
顾贵妃说道:“谁也不知道元妃的下落,她在太祖立皇后之后,就离开了,那是一个……怎么说呢,神仙一样的女人吧。”
第二百六十四章 塑造一个玛丽苏
神仙一样的女人?
顾嘉瑶带出几分的吃惊之色。
顾贵妃感伤一闪而逝,继续小声八卦,“这事,我谁都没说过哦,不少人都不知道元妃的出身,元妃每次出面都蒙着一层薄纱。”
“所以?”顾嘉瑶兴致勃勃凑过去,几乎把耳朵贴在顾贵妃的唇边,“姑姑,姑姑,快告诉我吧。”
顾贵妃喜笑颜开,抛开顾嘉瑶长得好,心眼多,帮她出气等等因素之外。
她就喜欢爱八卦消息的后辈。
明明每次顾贵妃都有十足的料爆。
偏偏没有一个侄女感兴趣。
英国公家的小姐们宁可去练武也不愿意听她说话。
顾贵妃的手搭在顾嘉瑶的肩头,轻笑:“我也不知元妃的身份,不过有一次我意外听元妃唱过一首曲目,后来我又听臻美人给陛下唱过。”
说到此处,顾贵妃脸上带了几分不屑,“元妃只是轻轻哼唱,太祖同我都是躲在暗处的,元妃悠闲自然,一派洒脱,宛若仙子一般空灵出尘,不受红尘的拘束。”
“然而臻美人……啧啧费尽心思,掐准陛下路过的时候,放声高唱,还光着一双赤足撩着池水,放荡至极,只有魅惑,却无神仙姿容。”
顾嘉瑶可以确定一点,顾贵妃对臻美人的恨意引黄河之水也无法浇灭了。
也许元妃同臻美人不一样。
但是在吸引男人上面,有区别吗?
可能臻美人更显得功利一点。
“后来我询问过臻美人等南朝俘虏过来的女人,据说,同臻美人即将跳得银盘舞一样,只有南朝皇族中最为得宠的……公主才有资格学到那首小曲。”
“……”
顾嘉瑶抿了抿嘴角,“元妃也是南朝公主?”
太祖同燕文帝都倒在了南朝公主身上?
不过,元妃的选择,顾嘉瑶还是认同的,起码在太祖活着时,南朝还没被大燕灭国。
元妃从未接受过封号,悄悄隐居了,根本就没甩太祖。
而臻美人的选择处处都是槽点,顾嘉瑶都是无力吐槽了。
“元妃还活着?!”
顾嘉瑶再次问道。
顾贵妃眸子闪了闪,“我觉得元妃还活着,没准如今反对大燕光复南朝的势力就有元妃的影子,除了孤悬于海外的复国余孽之外,在大燕境地也有不少的余孽,我隐隐听说,其中就有一个蒙面女人做主的。”
“我若是南朝余孽,最先要干的一件事就是宰了臻美人!”
顾贵妃恨恨说道,“丰收庆典上,还让她跳舞?先把她的腿打折了。”
“您是想压下她的风头?吸引陛下?”
“陛下的心一直在我身上,我还用学臻美人的狐媚手段?”
“……”
顾嘉瑶幽幽叹了口气,顾贵妃这迷之自信从何而来呢?
怕是连皇后娘娘都看出燕文帝的用心,后宫中又有几个女人看不出来?
顾贵妃也是爱出锋头的,遗憾说道:“骑马射箭,我不弱于任何人,可是跳舞……我着实不成,算了,就让臻美人得意几天,等庆典之后,我再收拾她。”
“奴婢今日给了臻美人两个耳光,足够她修养半月的。”
单嬷嬷连忙请功,“本来应该再打得重一点的,皇后身边的人一直盯着,奴婢用力轻了。”
“本宫能让你打她一次,就能打第二次!”
顾贵妃凤眉上扬,自信一笑。
顾嘉瑶抿了抿嘴角,“若是我能让您把她的风光都抢走呢?”
“……”
顾贵妃认真看着顾嘉瑶,先是惊喜,随后摇头道:“你有此心就好了,瑶瑶是没见到她的舞姿,据说当年她成年时,曾经一舞惊天,天降祥瑞,晴空出现彩虹,百花盛开。”
顾嘉瑶低头掩饰尴尬,蒋氏笑盈盈嗔了顾嘉瑶一眼,“是吗?有这么多异象啊。”
没脸见人了。
顾嘉瑶写过更狗血更夸张的情节啊。
百花齐放什么的,都不够烘托女主。
顾贵妃肯定说道:“还几个诗人才子都写诗赞过她,若是没有这些异象,她也不至于被皇上看上了,怕是早就同她的姐妹堂姐妹那样被勋贵宗亲瓜分了,或是被送去教坊司,伺候往来的朝臣富商。”
亡国公主的下场一般都不怎么好。
“其实母后皇太后在大燕出征南朝时,就对公主郡主们说过,一旦大燕失败,南朝反攻入京城,她会亲手了断她们的性命,每个人都是捏着一瓶毒药的。”
顾贵妃现在说起当时的事,还带了几分的惧意。
毕竟她也是在当场,还能想起后背发凉,浑身酥麻的感觉,以及压抑到窒息的气氛。
“那个……”顾嘉瑶说道:“姑姑也是很美的,同臻美人各有千秋,她的舞姿以柔美轻盈取胜,可是我……觉得您可以扬长避短,以剑舞技压一头。”
顾贵妃苦笑一声,“剑舞?先不说有没有那么多的异象,就是大燕的功勋武将哪个会在意剑舞?相反南朝的女子柔美妖娆,勾得他们春心荡漾,以前也有后妃跳过剑舞,效果并不好,根本没人注意。”
顾贵妃可不想丢人,更不想当臻美人的踏脚石。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惜剑舞已经不成了。一曲舞而已,我并不会过多的计较。”
“单纯的剑舞指定不成,但是加上一些额外的东西,我可能无法保证让您碾轧臻美人,却能让您同样一舞惊天,起码陛下的目光不会全部都落在臻美人身上。”
顾嘉瑶握着拳头,“舞蹈多种多样,不是南朝就一定胜过大燕。”
论舞台设计,灯光以及舞蹈的编排,顾嘉瑶可是领先别人一个世界呢。
“你真能做到?”
“姑姑身段极好,身手敏捷,最适合剑舞了,而且大燕的朝臣虽然惊奇南朝女子的舞姿,未必人人都认同柔美的舞姿,他们同样是大燕的臣民。”
大燕的风俗更似盛唐,有豪迈之美。
盛唐最为有名的就是剑舞了。
而顾嘉瑶当初收集材料时曾经研究过一二。
就算是夸张的写法也要有个雏形,如此就是撒狗血,也会让读者感觉真实!
第二百六十五章 率直顾贵妃
顾贵妃怀疑之色渐渐消失,爽快说道:“好,我听你的安排,需要什么尽管说。”
单嬷嬷欲言又止,顾嘉瑶思索一会说道:“庆典的场地,我想先去看看,有些工具需要依照场地打造。”
“去看看到是没什么问题,不过庆典的宫殿没有完全修缮完。”
“无妨,我只是去看看而已。”
顾嘉瑶坚决说道:“姑姑给我个宫女,带我过去就行。”
蒋氏起身说道:“我同瑶瑶一起走一趟,顺便看看宫中的建筑,第一次入宫挺好奇的。”
“如月。”
“奴婢在。”
“你带瑶瑶去一趟,倘若再遇见不开眼的人,直接打回去就是。”
“是,主子。”
如月人如其名,容貌清丽,一双眸子如同明月一般。
顾嘉瑶多看了她两眼,如月展颜轻笑,“顾小姐请移步。”
竟然是个美人?!
顾贵妃放心把这等美色放在身边?
顾嘉瑶扯了扯嘴角,“姑姑身边的宫女姐姐相貌都很出众,穿戴打扮也好看。”
“我喜欢看漂亮的年轻女孩子。”
顾贵妃得意一笑,“她同如嫣是我最信任的两个大宫女,是单嬷嬷一手调教出来的,往日陪我解闷,对我忠心耿耿,我自然不会亏待她们,横竖我那些首饰衣料有很多,放在仓库里落灰,不如给了身边,看她们衣着光鲜亮丽,我心情会很好。”
她并不是守财奴,苛责宫女奴婢,这些人入宫做奴才,已经过得很苦了。
她并不想让这群女孩子过得更辛苦。
不过,顾贵妃对敢于爬龙床勾引燕文帝的女孩子从来就不客气。
杖责,针扎,赏白绫毒酒,顾贵妃从来就没手软过。
因此后宫上下的人都说顾贵妃嚣张跋扈,草菅人命。
顾嘉瑶幽幽一叹,此时就是她劝顾贵妃,顾贵妃也听不进去。
不如她想办法让燕文帝被顾贵妃性情眉毛吸引。
争宠?!
关键就看男人的心是不是在你身上。
倘若燕文帝对顾贵妃是真心的,顾贵妃的嚣张跋扈就会变成恩怨分明,率真不做作。
反之,就算顾贵妃再贤惠端庄,恪守本分,也会被燕文帝挑出许多的毛病。
顾嘉瑶灿烂一笑,屈膝道:“那我先去看看,一会儿再陪姑姑说话。”
“去吧。”
顾贵妃点头,如月领着顾嘉瑶同蒋氏离去。
“主子……”
单嬷嬷压低声音,“虽然顾小姐聪明,但是到底还是个小姑娘,臻美美人的舞蹈……奴婢实话实说,宛若嫦娥临凡,无人可比。”
顾贵妃嗯了一声。
“您何必去同她比较,万一五小姐没有经验让您丢脸,满朝文武可都看着,后宫那群贱人还不得乐疯了?”
单嬷嬷全心全意为顾贵妃考虑。
“我已经很久没见到这么精神灵活的一双眼睛了,单嬷嬷你仔细看看,瑶瑶像不像我年轻时?”
“奴婢……奴婢觉得五小姐在外一本正经时,显得刻板,哪似您当初鲜衣怒马,纵横京城?”
单嬷嬷心说,五小姐可比不上主子啊。
若不是主子倾慕上尚未登基的四皇子,现在主子未必就比舞阳郡主同长公主差。
当年爱慕主子的青年才俊可是不少呢。
以前的北燕人都爱主子这样的容貌性情,可一统天下之后,南朝来的美人备受追捧。
端庄柔美,婉约细腻成为女子的美好品质。
“你这双眼睛只看到了瑶瑶的外在,却不知她真正的魅力,她同我一样,有一颗爱八卦的心,谁要是只把她当作木头美人……等着被她坑吧。”
顾贵妃随意躺在美人榻上,悠然舒心眯了眯眼睛,“即然瑶瑶有兴趣,本宫就陪瑶瑶玩玩,至于输赢,本宫不在乎。”
“娘娘……”
“只要让陛下的目光停留在本宫身上一刻,本宫就不怕被朝臣嘲笑。”
顾贵妃眸子深邃,妩媚一笑:
“输赢,本宫都少不了画面,朝臣后妃暗中嘲笑我的人还少了?他们不会因为我输了就闭嘴的,本宫就是让他们亲眼看着本宫嚣张,又拿本宫无可奈何。”
单嬷嬷说道:“奴婢听娘娘的吩咐,协助吴小姐做好一切安排。”
“你去库房看看,有没有适合瑶瑶的首饰绸缎,本宫记得还有一匹月白色的绸缎,整个天下就十匹来着,你找出来送给瑶瑶。”
顾贵妃换了更舒服的姿势,合上眼眸,喃喃说了一句:“血脉相连,难怪父亲那么在意顾熙,本宫以前虽然也很疼很在意宁远侯同他女儿,一直把他当大哥,可是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似的,不舍得给她的好东西,瑶瑶即便不说,本宫都想着主动送……”
“五小姐对您也很好的。”
“本宫不信命,你有没有一种感觉?也许本宫离不开瑶瑶,命运会因为瑶瑶而改变。”
“主子……她可没有国师同圣女逆天改命的神力。”
“圣女?”
顾贵妃唇边的笑容耷拉下来,“她不如瑶瑶,起码她无法让睿王把目光落在她身上,一个出家人还无法斩断情丝红尘,真不知国师是怎么选得这个徒弟。”
“睿王……就是个那孩子的劫难,本宫是上看下看都没看出一个……有病的人哪里好。”
“您就看着陛下好。”
单嬷嬷带了一丝埋怨。
顾贵妃枕着胳膊,轻笑:“没错,陛下就是比睿王好。不过瑶瑶太争气了,从头到尾就没看过睿王。”
她侧头再次睁开眼睛,兴致勃勃对单嬷嬷说道,“我听大嫂说了,瑶瑶有了心仪的男人,是个憨厚老实,又很有才华的才子,一路上京,瑶瑶从未给过睿王一个笑脸。”
单嬷嬷眼底闪过怀疑,“这是真的?还有闺秀能不亲近睿王殿下?再有才的才子也不抵睿王殿下一根手指头啊。”
“所以说,瑶瑶才是本宫的亲侄女,亲的,绝对是亲的。”
顾贵妃拍着美人塌,笑声得意张扬。
单嬷嬷已经很少见自己主子这么笑了。
“您很高兴?”
“睿王那小子总算是吃瘪了,哈哈哈,本宫以后要给瑶瑶同她心上人指婚,绝不让睿王破坏这门婚事!”
第二百六十六章 天意决定穿越
顾贵妃斗志昂扬,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慕容泽吃瘪。
她只见到小姐们追着慕容泽跑,顾嘉瑶是唯一一个不把睿王当回事的闺秀。
单嬷嬷顺势说道:“就算留在广州的青年再好,还能比得上睿王?小姐的选择……”
“为爱嫁人,为何不成?难道只想着权利地位?”
顾贵妃翻身而起,“奴你说这话,本宫就不爱听了,说是讲究门当户对,大嫂是缺银子使,还是我们英国公府缺地位权力?我爹可是太祖麾下第一战将,他舍生忘死拼出来的功勋,不就是让后代子嗣可以自由选择,不再受穷,也不再被旁人勉强受辱。”
“大嫂说那孩子也不是个无能之辈,只是出身不好而已,本宫不觉得瑶瑶该去迁就睿王,哼,这么多年,睿王都战功显赫,受人追捧,一人之下,他那性子哪是个体贴温柔的?”
“娘娘……”
“就算他娶了瑶瑶,婚后还能少了纳妾?一旦瑶瑶生不出儿子,是太后能饶过瑶瑶,还是陛下能宽容?最后受苦得还不是瑶瑶?”
顾贵妃抬手制止单嬷嬷说话:
“而且睿王怕是一辈子都少不了女子的爱慕,女子对他的纠缠绝不是他成亲就能断绝的,本宫心疼瑶瑶,不想她同本宫一样,起码本宫是爱慕陛下才忍受这一切。瑶瑶根本不喜欢睿王……她为何要忍耐?”
“本宫同父亲绝不会让瑶瑶委屈了!”
“您说得是,是奴婢想差了,您先消消气,奴婢哪有您看得准?”
单嬷嬷端了一杯暖茶递给顾贵妃。
这才刚见面啊,顾贵妃就已经把顾嘉瑶看得这么重了?
虽然顾嘉瑶的确出众,可是也不至于这般宠着疼着。
以前顾贵妃对娘家侄女虽然很好,却也没好到这一步。
顾贵妃喝了一口茶,放到一旁的桌上,望着窗外的海棠树,浓密的眼睫低垂,在眼睑上拉出一道暗影。
“本宫知道你没有说出口的意思,瑶瑶若是同睿王有个好结果,以睿王的权势地位会成为本宫的助力,本宫阻止睿王的话,陛下那边也会对本宫多有看法,不喜本宫所做所为。”
“奴婢是为娘娘着想,您即然明白……即便不去撮合,顺其自然不就是……”
“胡说!”
顾贵妃幽幽说道:“本宫这辈子搭在了陛下身上,怎能自私得让瑶瑶为本宫牺牲一生的幸福,甚至是父母同兄弟,本宫都不打算把他们牵连进来的,是痛苦,还是艰难,本宫自己一人承担,谁让本宫……”
倾慕上了燕文帝当初那回眸一笑?
倘若能够重来,顾贵妃绝不会独自骑马去那片林子。
单嬷嬷轻声说道:“陛下心里也是有您的。”
“当然有本宫了,本宫这么好,眼瞎的人才看不出。”
顾贵妃脸上重现光彩,一扫方才的阴郁,“本宫没有做皇后,却是陛下心中最疼爱的女人。”
燕文帝的三宫六院,顾贵妃觉得自己这要求一点都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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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嘉瑶在如月的引路下,来到几乎搭建完成的大殿。
如月说道:“顾小姐先等一下,奴婢去同管事公公说一声。”
顾嘉瑶点头,打量大殿外部环境。
她思索怎么才能发挥最大的效果。
“这地方可是没有电同采光灯,也不是你以前写的小说,随便交代几笔就能营造出如梦似幻的场面。”
蒋氏走到顾嘉瑶身边,“你也见过八十年代的舞台效果同新世纪的效果差距,我记得有年春晚一个节目的耗费就几百万,那是可以用钱解决,可是如今我就是拿出十万银子,你能弄出电来?”
顾嘉瑶轻笑:“娘还是看过我写的小说,是不是?”
蒋氏扯起嘴角。
“八十年代舞台效果若是放在当前就是仙境,我是弄不出彩灯什么的,可是不去做,就看着姑姑被炮灰掉?”
“陛下……”
顾嘉瑶压低声音,似笑非笑说道:“总要让他知道的。”
你可以不爱顾贵妃,却绝不能一边让顾贵妃拉仇恨值,一边同臻美人亲亲爱爱的。
在来的路上,顾嘉瑶就听如月说过,燕文帝陪着慕容泽去了小花园。
而小花园可是离着弯月轩很近。
燕文帝怕是心疼臻美人了。
慕容泽若是示好燕文帝,自然会让燕文帝去弯月轩坐一会儿。
“陛下喜欢有个性,激烈甚至带点刺激的感情,臻美人能给他惊喜,姑姑同样可以!”
顾嘉瑶说道:“我不说能摆布一个皇帝的爱情,毕竟不是最好的女子就一定能让心仪的男人喜欢,但是姑姑也不会被轻易舍弃。”
“娘,我赌陛下是个风流天子!”
蒋氏很少见顾嘉瑶热衷于某件事。
生活富足之后,顾嘉瑶一向是得过且过,从未执着过什么。
穿越之后,有父母在,顾嘉瑶依然如故,只是偶尔展现一番。
“你同顾贵妃才见过一面……”
“也许是我写过太多类似姑姑这样的炮灰。”
顾嘉瑶仰头望着碧蓝天空,缓缓扯出一抹自嘲,带了几分神秘:
“老天爷看不过去了,才让我亲自去帮这群炮灰们逆袭吧。”
蒋氏笑了,“你这是同我装神棍?”
“……我只是感到命运的神奇,表姐同将军的婚事一波三折,经历过冲喜等等经典桥段,还有赵小姐,以及将军表小姐……”
顾嘉瑶按了按额头,她都写过啊。
蒋氏问道:“你……不会吧。”
“娘,我不知道,您别问了。”
顾嘉瑶挽着蒋氏的胳膊,轻声说道:“命运就是王八蛋,咱们不能被命运支配,就是干,就是要逆天而行!”
“阿泽。”
燕文帝被慕容泽拽着胳膊,对顾嘉瑶印象深刻,虽然不知站在大殿门口的顾嘉瑶同她娘说什么,但是顾嘉瑶却显得比方才刻板多了几分亮色。
尤其是抬头看天时,尤其是纯真美好。
慕容泽耳朵动了动,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舅舅等会再进去,我还想再看看她……”
一旦显现真身,顾嘉瑶就变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冲突
“你对贵妃的侄女?”
燕文帝眼睛一亮,话语中多了几分热切。
虽然慕容泽几乎被所有京城闺秀追捧,但是燕文帝从来没见过慕容泽正眼看过谁。
出落得再好,才华才高的女子都难以接近慕容泽半分。
顾嘉瑶就是例外?
燕文帝找到能让慕容泽成亲的对象了。
慕容泽淡淡回道:“舅舅想多了。”
可燕文帝不觉得自己想多了啊。
只要慕容泽动了娶顾嘉瑶的心思,他宁可放过英国公全族上下,保顾贵妃……一世太平。
“顾小姐,总管不答应让您进去。”
如月一脸愤慨,“奴婢说了顾贵妃的名号都不能让总管太监网开一面。”
“是皇后娘娘的人?”
“不是。”
如月摇头,压低声音,“她是从慈寿宫出来的,被圣母皇太后派过来全权负责祭祀的适宜。”
圣母皇太后居住慈寿宫,位于西宫苑。
而母后皇太后在中轴线上的慈宁宫,以示尊荣。
不过母后皇太后自从唯一的儿子荣太子病逝后,深居简出,整日沉迷佛法之中,除非大事,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
圣母皇太后是燕文帝的生母,倒是时常陪着燕文帝出现在朝臣面前,时不时都会叫命妇入宫。
燕文帝尊重嫡母,孝顺生母。
两宫太后并立,很难分出个高下。
母后皇太后即便不管事,依然压着圣母皇太后一头。
“圣母皇太后喜欢诗词歌赋,偏爱南边女子的婉约柔美,臻美人很会讨她的欢喜,对臻美人的舞蹈很期待。万一祭奠上出现差错,圣母皇太后面子有损,因此总管才不敢让贵妃娘娘的娘家人进去……”
如月轻声解释,有几分难以启齿,“其余小姐借此入宫都破坏了不少的东西或是妃嫔的宠物,英国公夫人更是有一次差点拆了一座宫殿。”
顾嘉瑶:“……”
果然彪悍啊。
进不去宫殿,她就无法考察环境,布置起来会麻烦很多。
顾嘉瑶说道:“我就站在门口看一眼,总管不会还拦着我吧。”
“要不奴婢回去同贵妃娘娘说说?”
“不用,这点小事不必劳烦姑姑了。”
顾嘉瑶现在降低顾贵妃拉仇恨都来不及,又怎么会让顾贵妃得罪皇太后?
如今后宫的形式,顾嘉瑶略有了解,很复杂,水很深的。
在没有一定的把握之前,顾嘉瑶宁可保持现状。
一步步稳扎稳打,逐渐扭转顾贵妃的炮灰局面。
一下子让顾贵妃改变,未必就是好事。
顾嘉瑶走到大殿的门口,只是往里面看了一眼,面露出惊讶。
“干什么的?探头谈脑得,没个规矩!”
此处总管领着好几个人冲过来,看清顾嘉瑶的容貌,愣神了一会。
再见少女的穿着,总管稍稍收敛了嚣张的气焰。
“刘总管,这是贵妃娘娘的娘家侄女。”
如月连忙上前解释,“她不进去,只是站在外面看一看罢了,还请刘总管多多通融。”
如月递上了几个银锭子。
“贵妃的侄女不是县主吗?这是从哪冒出来的乡野丫头?没见过世面的穷酸样子,真真是连县主的脚趾头都比不上,也就是英国公同贵妃娘娘脑子发昏,养在身边长大的儿子同外面认回来的能一样?”
刘总管很是不屑,换子曝光之后,公主就带着县主去圣母皇太后面前哭诉委屈了。
圣母皇太后最疼福宁公主,也很疼惜县主,自然暗示英国公将错就错,大不了给亲生儿子一些补偿。
然而英国公执意寻回亲生儿子,甚至让宁远侯搬去公主府居住,给亲生儿子腾地方。
要知道当时英国公还不知道昔日名冠京城的顾熙就是自己的亲儿子。
为此英国公夫妻狠狠得罪了圣母皇太后。
不过圣母皇太后大人大量,不好明着同英国公计较。
后来英国公夫人揍了福宁公主,更是惹圣母皇太后不快。
只是顾及英国公战功赫赫,是被太祖称赞的战将,以及顾贵妃颇为得宠,圣母皇太后才忍了下来。
自从燕文帝登基后,她得了圣母皇太后的封号,可是很少憋屈郁闷过了。
他们伺候圣母皇太后的奴才自然得给顾嘉瑶点颜色看看。
顾嘉瑶淡淡说道:“我是否能比上县主的脚趾头尚且不好说,不过我却知道你连我脚底下的尘埃都不如!”
“你……你以为做了英国公府小姐就能嚣张?实话告诉你,陛下已经答应太后娘娘所请,进封县主为郡主了……”
“那就等她封了郡主再显摆。”
都欺负到头上了,如何忍得了?
难怪顾贵妃总是气呼呼的,后宫捧高踩低太恶心人。
“你敢对县主……”
“住嘴!”
一个身穿暗红袍服的人走过来。
刘总管闭上了嘴巴,弯腰行礼,“见过掌印公公。”
来人身高体宽,面容俊朗,没有胡须,皮肤白净,带有几分文雅气质。
又是一位公公?
如月曲膝,轻声说道:“陛下身边的掌印公公,内庭二十四监都归他管辖。”
顾嘉瑶又好奇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他沉稳深邃的眼眸。
看到他眼底的惊艳,顾嘉瑶目不斜视,继续装木头美人。
掌印公公扯了扯嘴角,这是糊弄谁呢?
“让她们进去,随便顾小姐逛逛,你不许再阻拦。”
“……”
“另外你对顾小姐不敬,自己去领二十板子,罚俸三月。”
“……”
刘管事彻底傻了。
“还不快滚?”
“……是,是。”
刘管事转身就跑,掌印公公操纵着后宫所有太监的生死。
就算是圣母皇太后对掌印公公都不能全然当作是奴才随意斥责。
毕竟掌印公公同位列朝堂的谢大人一样,都是燕文帝最为信任的人。
掌印公公努力展现亲和的一面,声音放柔,“顾小姐进去吧,有不懂的地方,我可以给您一份地图。”
“劳烦公公了。”
顾嘉瑶说道:“地图正是我所需要的。”
掌印公公:“……”
他就是随口一说而已。
“很为难?”
“不。”
掌印公公连连摇头,仿佛感到后背针扎一样的警告目光,“奴才这就给您取地图。”
第二百六十八章 谁重要?
掌印公公在太监们面前是巨无霸,朝臣勋贵对他颇为客气。
然而他可不敢得罪睿王殿下。
他亲自颠颠去拿庆丰收现场的地图。
顾嘉瑶目光四处搜寻。
“五小姐您看什么?不进去吗?”
如月没有多想,只当掌印公公畏惧顾贵妃,这才出面解决狗仗人势的总管太监。
毕竟以前也有掌印公公帮顾贵妃的先例。
顾嘉瑶并没有找到慕容泽,只当她想多了。
还真把自己当成玛丽苏?
她有那命吗?
其实没有掌印公公出面,顾嘉瑶怨怼总管太监几句,找回点面子就会离开。
她看过里面的大体布置,已经有了规划,进去固然好,进不去影响也不大。
“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顾嘉瑶甩掉被慕容泽关照的念头,迈步走了进去。
掌印公公凑到遮掩住慕容泽身体的花树旁,低声询问:“顾小姐要看地图。”
慕容泽收回目光,有几分遗憾,她怎么就不多找找呢?
下次他是不是该躲得更明显一些?
慕容泽淡淡回道:“给他。”
“可是地图……奴才担心……”
“英国公的子孙断然不会背叛舅舅,同意图颠覆大燕的人为伍。舅舅连臻美人都敢放在身边,还怕开国勋贵的孙女?”
“……您说得是,奴才这就去把地图交给顾小姐。”
掌印公公不敢在慕容泽身边多待,捧着地图快步离去。
有睿王这句话就成。
他着实担心燕文帝追究起来,不好交代。
美人是英雄冢。
在陛下针对英国公时,睿王殿下从来就没为英国公说一句好话。
反而睿王不怎么喜欢顾贵妃。
如今顾小姐出现了,他方才竟然从睿王口中听出对英国公的维护。
乱了,朝廷定会乱的。
燕文帝逐渐剪去太祖重臣勋贵的计划怕是要重新修改了。
起码英国公能从悬崖边上被睿王拽回来。
谁说英国公认回来的亲生儿子顾熙徒有虚表,除了文名同英俊之外,毫无本事?
都说英国公丢了西瓜捡芝麻。
掌印公公心中冷笑,等着看笑话的人才是最大的笑话。
不仅顾小姐以姿容让睿王注意。
就是顾熙……掌印公公可是清楚记得燕文帝手捧睿王提前送回来的土豆秧苗时的兴奋。
睿王在折子上提到了土豆的产量,足以养活更多的百姓。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顾熙发现的一小袋种子。
虽然消息还没公布天下,但是燕文帝对顾熙的印象大为改观。
毕竟燕文帝喜欢实干的人才。
当然燕文帝对书画还是看重的。
一个清客同掌握权力的重臣能一样?
进而顾贵妃的地位也会有所改变。
倘若顾熙早回来三年,在燕文帝登基前就被英国公认回来的话,顾贵妃没准会被封为皇后。
当初顾贵妃封后机会是最大的,燕文帝还是皇子时,立得是两位夫人。
在燕文帝登基后,才下得封后诏书。
顾贵妃同皇后之位失之交臂,追究原因就因为英国公太过直接,不懂得变通。
当时的宁远侯同福宁公主却是罕见没有帮上忙。
掌印公公想到当时立后的台前幕后,微微摇头。
顾嘉瑶登上了搭建好的舞台,一步步丈量着距离。
随后她又去了边角,查看每一个细节。
如月已经看傻了,顾小姐莫非脑子不正常?
那些地方都是宫女太监站的,燕文帝同勋贵可不会注意。
“顾小姐,奴才把地图取来了。”
掌印公公对顾嘉瑶更显出几分的客气。
顾嘉瑶接过地图,展开看了看,“再劳烦你给我一只炭笔,不,还是细毛笔同墨砚。”
“您稍等。”
这次掌印公公没有亲自去,指派了个小太监。
他看着顾嘉瑶一边对照地图,一边再看大殿的各种布置。
小太监很快取了绘地图的细笔,并很有眼色沾满了墨汁。
顾嘉瑶拿着细毛笔在图纸上做了一些标记。
“……”
掌印公公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顾嘉瑶一处处记录着,又提出要求让小太监帮她测量一些数据,然后再标记在图纸上。
细节决定成败!
顾嘉瑶认真做事的样子,全然落在慕容泽眼中。
一直纠缠他的头疼在靠近顾嘉瑶时会减轻症状。
经过慕容泽的测算,离着她越近,他越轻松。
这是慕容泽靠近顾嘉瑶的原因,但是并非全部的原因。
慕容泽感到心头剧烈一震。
他最后看了少女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石泽的力量仿佛有所加强?!
他怎会让石泽出现呢。
石泽已经得到的足够多了。
也不用他所经历的头疼。
慕容泽跑去练武场,在皇宫中,燕文帝专门修整出一块练武场,只给慕容泽使用。
当然别人也用不了练武场的器材。
慕容泽从随从手中接过长刀,随便选了十几个侍卫,“上来。”
侍卫们面容平静,心头却是暗暗叫苦。
他们也是千锤百炼出来的战士,通常能以一敌十而不落下风。
可是同睿王对打,他们不死也得脱层皮,浑身都是淤青。
倒不是他们不敢真刀真枪同睿王较量,而是根本打不过睿王。
睿王对他们十几个人已经手下留情了。
到底是谁?
哪个王八蛋让睿王生气了?
被睿王打趴下失去所有力气的侍卫在心里骂人。
都说睿王的侍卫是宛若木头人,战力极高。
可是谁人知道他们的痛苦?
睿王不喜欢身边的人情绪外露,他们就得成熟严肃。
总是陪睿王练武,他们若是功夫很差才叫奇怪呢。
弯月轩,燕文帝望着臻美人脸上的巴掌印,有几分心疼。
他的拇指轻轻抬起臻美人的下颚。
臻美人做势想扭开脸庞,却无法摆脱燕文帝掌握。
“你还来做什么?我一个亡国的女人,哪里配你宠着?”
颗颗晶莹透明般的眼泪从臻美人脸上滚落。
温热的泪珠落在燕文帝的手上。
“别哭了。”
燕文帝轻声宽慰:“贵妃是过分了一些,你以后离她远些,在朕眼里你从来就不是亡国公主,是朕……”
“陛下,陛下。”
常年伺候在燕文帝身边的常公公在门口轻声回禀,“睿王殿下去了练武场。”
燕文帝立刻松开臻美人,披上外袍大步出门而去。
臻美人:“……”
第二百六十九章 臻美人的心机
原本对臻美人很怜惜欣赏,甚至隐隐有几分疼爱的男人,为了睿王抛下她离开了!
臻美人却没有再落一颗眼泪。
燕文帝已经走了,她就算是哭死也没用。
眼泪是她最好的武器。
这一点她在南朝做公主时就知道了。
否则她凭什么成为南朝最受宠的公主?
那些比她漂亮,比她读书认真刻苦的姐妹,没一个能比得上她!
光哭还不成,倔强同脆弱得结合好。
尤其是对燕文帝而言,太过柔顺的女人是无法吸引他的目光。
在被俘虏北上那段日子,她整日都担惊受怕,毕竟押送她们这些亡国公主郡主的士兵眼里都是色眯眯的。
她想过逃跑,也有她曾经的爱慕者潜入进来想带她离开。
他说,天涯海角,他都陪着她。
她思索良久却拒绝了。
跟着一个逃犯有何前途可言?
浪迹天涯?
她怎能忍受那样的日子?
她说,她要为父报仇,要为南朝报仇。
这句话感动他,他不再强求。
臻美人自觉没有欺骗他,的确她是要报仇的。
于是在姐妹们或是沦为勋贵玩物,或是被送入教坊司做花魁接客后,只有她凭着曼妙的舞姿,以及一手被父亲手把手教出来的书画功夫,得到了燕文帝的看重。
再加上南朝归顺过来的朝臣对她的吹捧,她被燕文帝纳入后宫,成为一名美人。
这一切不是平白得来的。
有几次她差点就如同姐妹一样了。
可是她机智躲过,慢慢在燕文帝心里占据一个位置。
燕文帝后宫的妃嫔虽然不少,但是真正能斗得却不多。
皇后是个面慈心狠的女人。
却没有精妙的宫斗技巧。
一心都在算计顾贵妃,把顾贵妃当作最大的对手。
仿佛皇后斗败了顾贵妃,她就可以生出太子,坐稳皇后的宝座一般。
皇后根本就没把臻美人放在眼里,以她亡国公主的身份,就算德宠,美人的封号也就到头了。
甚至等燕文帝新鲜劲儿过去后,臻美人好一点也就在冷宫中度过余生。
臻美人就是看明白皇后的性情,才假意做了皇后手中的棋子,几次三番针对顾贵妃。
她看似听话,仿佛一切都在皇后掌握,实则臻美人凭着皇后的支持,可是做了不少的安排呢。
至于顾贵妃?
一个鲁莽骄傲到跋扈地步的可怜人。
顾贵妃是燕文帝最爱的女人,其实不过都是假象。
臻美人想到此处,痛快一笑,脸上的耳光印仿佛都淡了。
等到顾贵妃知道燕文帝一切都是欺骗时,她会崩溃吧。
臻美人还真想早日看到那一天。
“主子,您好点没?”
墨荷把外伤膏涂抹在臻美人脸上,“顾贵妃太跋扈了,她的人下手也狠,您以前哪受过这样的罪?”
“你也说是以前,如今我们处境艰难,被打几巴掌……也比不过我心中的痛。”
臻美人拽着墨荷坐在自己身边,头轻轻靠在她肩头,哽咽道:“能陪我的人只有你了,我……我不在乎被打耳光,而是心里难受,你说,我是不是……是不是不孝女?”
“父皇在天之灵怎么看我?”
“主子是牺牲小我,为了复国大业,陛下会明白主子的,一时的污名算什么?以后等主子手刃仇人后,世人只会称赞您大仁大义。”
墨荷心疼主子,轻声安慰:“旁人不知,我却看到主子走到这一步有多难,受了多少的苦,忍了多少的委屈,这一切本不该您这样金尊玉贵的人承受的,我宁可您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回不去了,以后若是可以……完成复国大业,我也会找个寺庙落发出家,在父皇灵位前忏悔一辈子。”
臻美人抽了抽鼻子,“你不必劝我,这是在我入宫前就做出的决定!”
“我还不知您的心思?怎会劝您呢,以后您出家,我也定当跟随的,常伴您左右。”
墨荷异常坚决,“世间的脏污太多了,您这样出尘绝俗的人就该归隐佛门,早日踏破虚空。”
臻美人:“……”
说好的劝说呢?
她一直把墨荷带在身边,就是相中了她的耿直忠诚。
毕竟在北燕后宫有个肯为自己牺牲一切的人太重要了。
何况墨荷还有个身份,她的哥哥可是复国的英雄,在她哥哥身边聚集了不少以志复国的人。
这样的资源,臻美人怎么能放过呢。
偶尔臻美人也可以借助墨荷的嘴向外散步她如何忍辱负重,如何的迫不得已侍奉燕文帝。
曾经心仪过她的男人们定然会明白她的痛苦。
自然而然给她帮助。
南朝虽然被灭掉,但是相比一统天下的大燕,底蕴一直还在。
如今大燕也都有意无意效仿南朝。
这就是臻美人的机会!
“这一次祭祀典礼,我只能成功,墨荷,这是我反击顾贵妃的好机会,你一定要帮我。”
“您说吧。”
墨荷点头,“让那群燕蛮子看看南朝的舞姿,南朝的美!他们纵然模仿也学不来的神韵。”
臻美人在墨荷耳边说出了自己需要的一切东西。
墨荷连连点头,墨荷出落得并不差,尤其是笑起来时甜美干净,后宫中有几个管事太监都对墨荷颇有好感。
甚至管事宫女也很喜欢墨荷。
为自己的主子,墨荷宁可被管事太监卡卡油,调戏一番,也要拿到主子需要的一切。
主子已经这么艰难,隐忍了,她的牺牲对主子的牺牲着实不算什么。
练武场,燕文帝急得团团转,“阿泽,阿泽。”
已经完全沉浸在疯狂武道中的慕容泽根本听不到。
“陛下这么下去,睿王怕是要受暗伤的。”
“朕知道!”
燕文帝抿了抿嘴角,“这群侍卫都是饭桶,没一个能扛住阿泽!”
身边人不敢搭话,不是侍卫饭桶,而是瑞王太强。
“不行,朕亲自去。”
“陛下不可。”
一群人跪下拦住燕文帝。
燕文帝盘算什么人适合,宁远侯?不成,阿泽的一拳都扛不住。
赵王?
也不成,一盏茶就能被阿泽打趴下。
赵王已经算是顶尖的战力了。
燕文帝叹气:“去请英国公夫妻入宫。”
第二百七十章 宠坏
唯一能联手在武道上稍稍压制阿泽,让阿泽恢复几分冷静的人只有英国公夫妻了。
燕文帝自己都不敢轻易上前,毕竟当上皇帝之后,他对功法武道上的练习几乎停滞。
武道练习不进责退。
人多的优势在陷入疯狂状态下的阿泽是没有任何的办法的。
而且太多人围攻阿泽,燕文帝怕阿泽过于催发自身的内劲,留下隐患。
“是哪个让阿泽不痛快的?”
“……睿王殿下一直挺正常的,只说练习武功,陛下离开后,睿王在原地站了一会就离开了。”
“胡说,朕就不信没人刺激,阿泽……”
燕文帝停住口,总不能说出阿泽有病。
莫非是因为顾嘉瑶?
阿泽从来没有承认过,燕文帝又没看出端倪,他这才放心离开去了弯月轩。
顾嘉瑶在图纸上标志妥当之后,说道:“我回去抄一份,再让人送进宫来。”
“不用,您就拿着吧,宫里还有备用的。”
掌印公公很想保持住笑容,可是天生严肃的脸笑起来分外诡异。
顾嘉瑶连着看他好几眼,掌印公公稍稍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算了。
他再笑也无法让顾小姐感到亲近,反而吓坏了她就得不偿失了。
顾嘉瑶低头看可看地图,“也好,这次谢谢你了,以后我爹有机会定当回报。”
“客气,客气。”
掌印公公淡淡摆手,就顾嘉瑶在图纸上勾勾画画的,竟是弄了不少鬼画符的玩应,就是把地图交还回来,也没有办法使用了。
还不如做个人情呢。
掌印公公这么客气,不是单单睿王的吩咐,他听说了顾熙的文名,更知道顾熙弄出了能广泛种植的土豆!
能入宫做太监的人,又几个是家里条件好的?
不是吃不上饭谁会做太监呢。
何况燕文帝并非无所作为的帝王。
掌印公公认为顾熙将来的成就绝对不小,再加上顾熙那让男女疯狂的俊容,文名显赫,顾熙没准哪天会成为辅国重臣。
提前结好顾熙的女儿,对掌印公公来说并不亏,算是提前布局了。
不过他也觉得顾熙归宗弊大于利。
英国公等人会拖累顾熙的,英国公全家就没一个正常人!
掌印公公亲自送顾嘉瑶回昭阳殿。
“其实有如月带路就好。”
“奴才有几日没去给贵妃娘娘请安了,择日不如撞日,先去给贵妃娘娘问一声好,顺便说说后宫的事。”
掌印公公说道:“虽然后宫以皇后娘娘为尊,但是贵妃娘娘也是能管一半的宫务的。”
顾嘉瑶好奇问道:“姑姑都负责哪些宫务?”
“……惩罚犯错的后妃宫女,监管御膳房等等。”
这不是专门得罪人的苦差事?
顾贵妃在前得罪人,皇后在后以慈爱的面容安抚收买人心。
御膳房看似有油水,一旦后宫妃嫔吃错了东西,顾贵妃也少不了一番责难。
刑法司专门针对犯错的宫女太监。
在宫中,除非一直得意风光,否则一旦落难时,太监宫女时时刻刻都会报复回去,叫你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万一顾贵妃落到那样的地步……
一定会有不少人落井下石!
她心头抽痛,着实不忍想象骄傲的顾贵妃被宫女太监们欺辱践踏。
不会有那么一日的!
顾嘉瑶刻板说道:“皇后娘娘体恤姑姑,知晓她眼里不容沙子,把惩罚的事都交给姑姑。”
掌印公公一听这话就知道顾嘉瑶是个明白人,也没有辜负他稍稍提点的意思。
英国公其她孙女可从来没听懂过他的暗示。
“皇后娘娘也是想着能者多劳嘛。”
“皇后娘娘也认为姑姑是个厉害恩怨分明的,怎么就没想过能力不配地位?”
顾嘉瑶一本正经说道:“我听过一句话,不如请掌印公公有机会转告陛下同皇后娘娘,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掌印公公:“……”
刚,真是刚啊。
从这方面来看,顾嘉瑶像极了顾贵妃。
难怪只是第一次见面,顾贵妃就喜欢顾嘉瑶了。
转过一道宫门,顾嘉瑶见到英国公夫妻携手而来。
“瑶瑶。”
英国公夫人甩开英国公,快步走过去,“你有没有受委屈?快同祖母说说,谁欺负你了?可有奴才敢给你使脸色?”
她长得就那么像包子吗?
“祖母。”顾嘉瑶连连摇头,“我很好的,有姑姑护着,谁敢欺负我?”
“哎呀呀,这么说丑丫很喜欢你喽?”
“丑……丫?”
“你姑姑小名,我们那边的风俗,说丑反而长大会很清秀。你姑姑就是因为小名起得好,才长得漂亮。”
英国公夫人解释了几句,颇为自得,“可是你几个叔叔,以及堂姐妹出生时,不好再起不好听的小名了,所以他们才傻乎乎的,相貌随了你祖父!”
渐渐转为惆怅,“当时我真该再狠狠心,多起几个贱名的。”
顾嘉瑶:“……”
英国公干咳了两声,小声嘀咕,“不是打赌打输了才不给孩儿们取小名……”
迎接他得是英国公夫人锐利锋芒的视线!英国公缩了缩脖子,“当我没说,没说。”
逢赌必输是他夫人永远的痛。
偏偏夫人还爱打赌。
每年同人打叶子牌输出去的银子都有上万两。
有不少还是看在英国公夫人的名头上不敢赢太多。
顾嘉瑶看出陪着英国公夫妻的太监面带几分焦急,问道:“您为何入宫?是来看姑姑?”
“丑丫有何好看的?她不是过得一直很好吗?也没人敢欺负陛下宠爱的贵妃娘娘。”
英国公夫人颇为自信顾贵妃在后宫横行无忌。
顾嘉瑶默默叹息,居安思危,可英国公府都这么危险了,他们依然没有思考解决危险。
“我同你祖父入宫是来赚赏赐的,等陛下给赏赐时,我同陛下说,给你多挑几个头面首饰,上次我看有年轻的女孩子带得红翡翠头面,特别好看。”
英国公夫人看着美丽明艳的少女,“别人有的,咱们瑶瑶也要有,别人没有,你也有!羡慕她们!“
顾嘉瑶轻声说,”您会宠坏我的。“
第二百七十一章 统统有赏
顾嘉瑶从未感受过祖父母辈分的疼爱。
现代的爷爷奶奶偏心其余儿女,不喜欢她父亲,在孙女辈中,她是最被忽略的一个。
姐姐妹妹考试成绩不如她,都会被爷奶称赞一顿,吃一顿大餐。
她就算成绩再好也会被认为侥幸。
小时侯,她哭过闹过,长大后明白不是有血缘的长辈都会喜欢她。
“哎,以前让你爹受委屈了,你爹现在已经补偿不上,多疼你一点,我心里好过。”
英国公夫人不敢用满是茧子的手去碰触顾嘉瑶,就这吹弹即破的雪肤,她的手上去多蹭两下,她自己是舒服了,可瑶瑶的脸不得被蹭出红痕?
孙女中最漂亮的崽,她可得在手心捧好了。
“国公夫人,陛下还等着您呢。”
太监着急催促,暗暗后悔不该抄进路去练武场。
“陛下传召祖母祖父做什么?”
“嗯,可能睿王又沉迷于武道了。”
英国公夫人随意一笑,“没事,就是挨睿王几拳而已,回去擦点药酒就能把淤血散开,况且老头子皮糙肉厚,睿王拳头虽重,总能躲过要害。”
“我……我同祖母一起去看看。”
顾嘉瑶是见过睿王神射,他臂力惊人,被睿王打了绝不是一瓶药酒就能缓解的。
燕文帝怕慕容泽出事,难道她的祖父祖母就要做慕容泽的沙包?
赏赐?
她不要!
“这个……”
“祖母,我要去!”
“好,好,好,去,去,去。”
英国公夫人连忙答应,哎呀呀任性的孙女太可爱了。
她真想抱抱亲亲举高高。
太监只求不耽搁功夫,多一个顾嘉瑶,皇上怪罪也是英国公夫妻的锅。
“快走吧。”
太监飞速将英国公夫妻同顾嘉瑶领到了练武场。
燕文帝见到跪在英国公身后的少女时,脑袋嗡了一声。
练武场上,慕容泽沉浸在打拳的快感之中,双眼赤红,如同没有灵魂的人形兵器。
顾嘉瑶抬头看了一眼倒地的侍卫们,听到燕文帝吩咐让英国公夫妻一起上阻止慕容泽。
“陛下,睿王殿下这是练武成痴了吗?”
顾嘉瑶好奇问道。
燕文帝扯起嘴角,“阿泽只是太过专心而已,算不上成痴。”
“专心武道不是好事?为何还要阻止睿王殿下啊。”
她宛若单纯好奇的孩子,抓住长辈便询问,“等他累了,倦了,或是突破了,自然会停下来的,贸然去阻止,没准是害了睿王殿下,这些年睿王的功夫并没有太明显的精进,就是因为您太宠爱睿王殿下了,我虽然才回京,却听祖父说过,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没有痛苦的历练,睿王殿下怎能提高?”
“这话是你说得?”燕文帝直接询问英国公。
“……当然,臣一直这么教训晚辈。”
英国公挺起胸口,这话不是诗词,他听得懂呀,往自己脸上贴金的事,英国公傻子才拒绝,“臣还知道滚半地下出孝子,臣几个儿子起不来练武,臣都是拿鞭子直接抽的。”
果然,燕文帝确定就不该让顾嘉瑶出现在此处。
“陛下,陛下,睿王殿下。”
太监欢喜又有几分惊恐说道。“睿王殿下停下了。”
本打算强行命令英国公夫妻阻止阿泽的燕文帝连忙回头,慕容泽的双手缓缓垂在身侧,身躯笔直,宛若一尊雕像。
“你……阿泽有个好歹,朕饶不了你们。”
燕文帝大步流星走了过去。
英国公夫人拍了拍顾嘉瑶的胳膊,“别怕。皇上怪罪,还有我和老头子在,我知道你是怕我们受伤,瑶瑶是个好姑娘。”
顾嘉瑶带了几分担忧,正在此时,慕容泽回过头,他的双眸如同两处漩涡,黝黑深沉,吸人魂魄。
顾嘉瑶自己仿佛被钉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阿泽,阿泽。”
燕文帝轻声问道:“你怎样?还认得朕?”
不怪他大惊失色,上一次慕容泽闹出的动静太大了,甚至根本就不认识燕文帝了。
仿佛变了另外一个人。
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时辰,慕容泽便恢复常态,但是燕文帝却能记住一辈子。
慕容泽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浊气,终于把石泽镇压下去,脑袋也轻松下来。
果然她就是自己的药!
不是她的声音,石泽还会继续同自己抗衡。
石泽是怕舅舅伤害她,这才暂且忍耐。
“舅舅,我没事了。”
慕容泽淡淡一笑,燕文帝上上下下打量许久,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就好。”
燕文帝在慕容泽面前是慈爱无比的长辈,可他转向英国公夫妻之后,“是不是朕命令不动你们?”
“陛下……”
英国公把顾嘉瑶挡在身后,“臣愿意为陛下赴汤蹈火,这次臣的孙女只是不大懂睿王的功法,这才好奇多问了几句,耽搁了点时间,臣知错了,您罚臣俸禄还是什么,臣都甘愿……”
“舅舅,我突破了。”
“……”
燕文帝满眼的惊讶,“阿泽你逗朕?”
慕容泽握紧拳头,对着一旁的木桩挥出拳头,以前头疼,他除非在疆场上才能全心凝神,如今顾嘉瑶就在当场,他可以调动所有的内劲而无需再留力气抵抗头疼不适。
一拳挥出,木头桩如同炸开一般,木屑飞溅。
是木屑,真正均匀如同粉末一般的木屑。
英国公眸子亮闪闪,佩服道:“厉害,厉害,睿王终于是炼成了,太祖当初从国师得到的秘密绝学。”
英国公夫人跃跃欲试,不是顾嘉瑶拽着,她都想同睿王真正打一架了。
“天佑大燕,天佑陛下。”
顾嘉瑶郑重说道:“恭喜睿王,恭喜陛下得睿王为锋刃,所向披靡。”
燕文帝朗声大笑,“好,赏,统统有赏!”
英国公摸着胡须,原来不拼命,光说几句漂亮话也能得到赏赐?
他都有点同情以前的自己了。
这马屁拍的!
太监宫女高看了顾嘉瑶一眼,不愧是从南边来的闺秀,动嘴的比出力的人更容易讨陛下欢喜。
“多谢陛下赏赐。”
顾嘉瑶连忙磕头拜谢。
燕文帝一时顺嘴赏就脱口而出,本意只是赏奴才,不包括顾嘉瑶同英国公夫妻!
阿泽突破是喜事,而且顾嘉瑶又是美人呢。
第二百七十二章 改变态度
“陛下恩赏,臣感激涕零。”
英国公跪地说道:“只是臣家中不缺银子,您知晓熙儿归宗后,臣家中的黄白俗物配不上臣高洁文雅的品行。”
燕文帝心情大好,按照国师所言,阿泽在武道上突破,自控力就越强,犯病会渐渐减少。
他早知道朝臣如今崇文,崇拜文雅风流的名士。
这是燕文帝本身的喜好,更是为朝廷考虑。
崇文并不抑武,燕文帝本意是让开国勋贵们转移好武争强之心。
养着名士,收集名画等等都需要银子!
而因为太祖豪爽,开国勋贵们都非常有钱。
燕文帝可以趁此机会,将效忠他的武将提拔到关键位置。
而且他有阿泽在,燕文帝丝毫不担心慕容泽在征战上会失败!
燕文帝有着完善的计划,英国公便是他下一个目标。
可是顾熙的出现……让他有几分迟疑。
而英国公毫无头脑的儿子吹,燕文帝又好笑又仿佛看到了英国公的另外一面。
真诚朴实!
喜形于色!
做皇帝的人不怕似英国公这样的勋贵。
“你想如何?”
“臣想给熙儿求笔墨纸砚,求几个孤本,顺便给瑶丫头求几箱子头面首饰。”
英国公尴尬摸了摸鼻子,“当初随着太祖同荣太子征战时,每次缴获都按照太祖吩咐得有功将领抓阄。”
顾嘉瑶眸子微亮,这个桥段她也写过,抓阄分战利品,结果运气不好得武将抓到了一堆的古董字画。
等到太平盛世之后,不值钱的古董字画价值翻倍。
乱世黄金,盛世古玩。
若是古董字画中再有几个孤本,妥妥的打脸桥段。
“臣妻在赌运上不大好,但是抓阄总能抓到金银珠宝。”
英国公说道:“以前臣觉得自己走运了,可是现在一箱子银子也买不来熙儿喜欢的笔墨纸砚,臣只能厚着脸皮向陛下讨赏了。”
果然是炮灰套路!
顾嘉瑶垂下眼睑,前路漫漫,逆袭道路阻且长。
“至于头面首饰,臣是有一些的,可不适合瑶丫头佩戴,她如花一般的年纪,臣同臣妻只想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负好年华。”
“臣总不能让瑶丫头比县主差!”
“准了。”
燕文帝眸子深邃了几分,“朕准英国公所请,其实顾熙之功……朕都记在心上,日后必有重赏。”
种植土豆的法子只有顾熙知道。
燕文帝若是让有经验的耕夫去摸索,可是哪有让顾熙教导传授快?
早一日解决粮食翁题,他就能早一日压下荣太子!
利国利民,还能算燕文帝的德政,他如何不着急?
丰收庆典在即,此时有降下神物现世,燕文帝的名声必然大涨。
即便还是无法超越荣太子,但是已经是他登基三年最大的进步。
有一个英年早逝的荣太子在他头上压着,他永远都无法成为千古明君!
燕文帝说道:“明日让顾熙入宫见朕。”
“遵旨。”
英国公美滋滋领旨,待着英国公夫人同顾嘉瑶离开。
“阿泽……”
“舅舅。”
慕容泽仿佛看都没看顾嘉瑶一眼,“刚刚突破,有点累。”
燕文帝说道:“你先回去歇息一会,晚上你陪朕喝几杯,算是为你庆贺了,出去就同野马一般,不是朕派谢卿家去传旨,你是不是还不肯回京?”
慕容泽略显冷淡,燕文帝早已经习惯,阿泽若是多话了才有问题。
“南边就那么好?有人让阿泽流连忘返?”
燕文帝饶有兴致,“顾熙的那个女儿已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等长大之后未必就比臻美人差,在朕见过的闺秀小姐都是顶尖的,朕看阿泽对她颇是……”
“舅舅,我只是在意顾熙。”
慕容泽冷着脸打断燕文帝的心思,“我无意娶妻,也无心男女之事!”
“朕不是逼你娶妻,有女人在你身边伺候,朕也能更放心。”
“舅舅,此事不必再说。”
慕容泽的头又疼了,离开顾嘉瑶不过一刻钟吧。
“好,好,朕不逼你。”
燕文帝岔开话,询问起南下的经过,慕容泽对顾熙的评价很高。
“他不是只会空谈的名士,人品风流,才华横溢。”
“能让阿泽称赞的人,朕如何都不会委屈他,不过他一回京就得罪了昔日的恩师同师兄,逼得刘爱卿负荆请罪,倒是让朕对他更为好气,想来这几年的生活,顾熙身上的天真烂漫被磨平了。”
燕文帝自然是见过当年名冠京城的探花郎。
慕容泽自信回道:“他不会再让舅舅失望,若用好他,舅舅许多的事就可迎刃而解,舅舅,他有辅国之才。”
燕文帝笑了笑,同慕容泽分开后,回到御书房,吩咐身边的太监安排慕容泽喜欢的饭菜同纯酿。
慕容泽出征大半年,燕文帝好似好几年没见他似的。
“今晚……安排几个南边的舞妓。”
“陛下,奴才怕睿王掀了桌子。”
“不怕,阿泽不敢掀桌,他去南边大半年,嘴上不说,也会看女子了,这就是进步。”
燕文帝见过慕容泽多看了顾嘉瑶两眼的。
顾嘉瑶尚未到成亲的年纪,身量容貌还没长开,以后她能否能伺候阿泽再说。
此时燕文帝更想让慕容泽品尝女人的味道。
燕文帝提笔顿了顿,他仿佛忘了什么事?
算了,不是很重要,想不起就想不起了。
批了几本折子后,燕文帝看时辰尚早,“摆驾昭阳殿。”
“遵旨。”
太监忙去安排,通知顾贵妃接驾。
以前皇上很少主动去昭阳殿。
顾贵妃难道要真正得宠了?
燕文帝对英国公同顾熙有了些许的想法,对顾贵妃就不能单纯再以利用为主。
弯月轩,臻美人等到天黑,桌上的饭菜热了几次,最终还是凉了。
铺陈在书桌上的墨砚中墨汁干涸。
她穿着单薄白月衣裙站在窗口,隐隐有化羽成仙的美感。
可惜最该欣赏的燕文帝却不在。
“主子,陛下先去了昭阳殿,后来去了睿王居住的景英殿。”
“陛下今晚怕是不会来了,听说不是歇在景英殿,就去昭阳殿安置。”
第二百七十三章 准备
臻美人呆愣愣回头,看到宫女确定的点头,凄然一笑。
她竟然忘记了后宫险恶。
以前她太顺了,偶尔被燕文帝帝宠爱所打动,忘记了燕文帝不是只能宠她一个人。
“其实我得谢谢你呢,顾小姐!”
臻美人望着皎洁的月光,“下次,我一定要赢,终究我同他隔着一道天河。”
她绝不能再对燕文帝动心了,守住自己的心,牢记杀父之仇,灭国之恨!
顾贵妃如何春风得意,翌日在后妃面前显摆暂且不提。
顾嘉瑶回到英国公府后,得到了堂姐妹们热烈的欢迎,以及许多的礼物。
她们送得不是镯子就是绸缎布料。
“我……我不缺这些的,我娘是商贾,二舅舅打算把店铺开到京城,舅舅家也有海上贸易。”
别人对她一分好,她也愿意还上一分。
顾嘉瑶早就让小红找出了不少飘扬过来运来得稀奇玩应。
一样样摆在了姐妹们面前。
“因为进京匆忙,许多东西都无法带走,等二舅舅铺子开张,我带你们去挑喜欢的物什。”
堂姐妹齐齐一笑,顾枝儿主动说道:“我们其实是拿首饰贿赂你的,以后姑姑再让我们进宫去,你就自己代替我们去吧。”
“……宫里其实没那么恐怖……”
“不,对五姐姐简单的事,对我们很难办。而于我们简单的骑射,五姐姐就有点困难了。”
小堂妹捏了捏顾嘉瑶的手臂,软软的,摸起来很舒服,带着几分柔韧,但是拉弓射箭绝对会抻到筋骨。
完全没有开筋的。
“小姐,国公夫人让奴婢把陛下的赏赐给您送过来。”
几个身材高大的婢女走进来,为首得人是英国公夫人的大丫鬟鸳鸯。
本是文雅的名,落在她身上略显不协调。
毕竟她健壮魁梧,面容硬朗。
倒是符合英国公夫人身边的婢女婆子的水准。
顾贵妃挑选秀美漂亮的婢女,英国公夫人却偏爱中性美的婢女。
“正好姐妹们都在,你不用再跑一趟了。”
“奴婢本来没打算送赏赐给其余小姐,夫人并没有吩咐,今儿赏赐都是您的。”
“……”
顾嘉瑶偷偷看姐妹们的反应,她们都是乐滋滋,丝毫没有嫉妒。
是她想得太多,还是姐妹们太单纯?
“这支珠钗,五妹妹戴好看。”
“不对,我觉得这个镯子才配五姐姐的雪肤呢。”
“还有金锁,精致是精致了,可是分量不够,金子用少了。”
难道让她带着几斤重的金锁?
她的脖子还要不要了?
顾嘉瑶说道:“我一个人哪用得上这么多首饰?大姐姐用这套珍珠头面正适合,比……比起大红的珠玉更适合大姐姐的气质。”
她挨个指点顾家小姐该如何搭配首饰,言之凿凿,说得入情入理。
说到兴头,顾嘉瑶还亲自展现了化妆技巧。
横竖她带进京城的脂粉足够用,全部摆出来,一样样解释用法。
结合了现代的化妆技巧,足以让本来就不大懂得化妆的顾家小姐把顾嘉瑶看作神仙。
“原来仙女也需要脂粉啊。”
“……”
顾嘉瑶顿了顿,“以后我帮你们搭配衣裙,凸显你们自身的魅力,你们都是宝藏女孩儿,不比任何小姐差。”
“好呀。”
众姐妹都很高兴。
哪个女孩子不爱美?哪个女孩子不想得人曾赞?
以前穿戴庸俗的英国公顾家小姐不仅完全掩盖了自身的特别,并且时常被人嘲讽。
二小姐照着镜子,“以前县主总说我眼睛不够明亮,多留点头发遮挡一下,五妹妹帮我把头发梳起来,反而看着精神了呢。”
“县主欣赏也不成啊。”
“二姐姐就没有怀疑过……”
顾嘉瑶看着她纯然明亮的眸子,剩下的话说不出口了,“以后您就听我的,我保准让那些人后悔。”
这么英姿飒爽的女孩子怎会没人欣赏?
“嗯嗯,我听五妹妹的。”
以前她们不曾怀疑过县主,如今也不会怀疑顾嘉瑶。
送走了满意而去的姐妹们。
顾嘉瑶梳洗之后,换上宽敞舒适的衣服,披散开头发,捧着图纸仔细看着。
在脑袋里设想如何布置才能有令人惊艳的效果。
效仿臻美人,只会成为笑柄。
以顾贵妃的气质比不过已经把柔美走到极致的臻美人。
“小红,你去打听一下,在京城何人擅长击鼓?”
“是。”
“另外,从南边俘虏来的女子……她们虽然跳舞不如臻美人,但是舞姿也不会差太多。”
顾嘉瑶说道:“你去问问,这些女子可有登台献艺的?”
“怕是都在烟花之地,太太怎可能让你去?”
“……你先去打听清楚在说。”
顾嘉瑶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要走男扮女装的逛青楼?
翌日,小红很快把顾嘉瑶需要的消息带回来。
“南朝以前的丞相千金如今在怀春楼……听说她曾是臻美人的伴读,曾经拜在同一个师傅名下,她还给臻美人伴过舞。”
“她怎么没被勋贵子弟赎身?”
类似丞相千金的女子多是被勋贵瓜分了。
她不该沉底沦落风尘。
毕竟跟一个勋贵子弟同去做妓女是不一样的。
“奴婢听说她刺伤了赵王的公子,恼羞成怒之下,赵王的三公子就下令把她送去怀春楼,谁给她赎身,谁就是赵王府的敌人。”
“又是赵王!怎么他的儿子总做一些让人恼怒的事?他勉强一个女子被刺伤还有理了?”
顾嘉瑶哼了一声,“听起来这位倒是有些气节,比臻美人强。”
“南朝丞相国破时,痛骂南朝皇帝败光祖业,对陛下也是一顿骂,陛下本想劝降,许他荣华富贵,可是他却自刎殉国。”
小红说着听来的消息,“至于您让奴婢打听谁最擅长敲鼓,当属京城名伶——祝大家,她卖艺不卖身,时常去勋贵府中表演,只是最近听说勋贵更喜欢臻美人那样的柔美妖娆舞蹈,请她表演的人少了。”
顾嘉瑶摸着下颚,按照档次划分,祝大家属于顶层的,可以自主,而怀春楼等风月之地的姑娘只是卖皮肉供男人取乐的。
她是不是亲自去一趟怀春楼?
第二百七十四章 古怪小郡主
顾嘉瑶还没做是否去怀春楼的决定,小红打听消息的事就被堂姐妹知道了。
“五妹妹去怀春楼?”
顾枝说道:“其实怀春楼只有男子喜欢,没什么意思,你若是好奇,我可以让我哥带你去转转。”
她有个双胞胎哥哥顾大勇。
英国公有四个孙子,最大一个已经成年及冠,最小的一个刚刚三岁。
四个孙子的名字很好记。
顾大勇同顾四勇是顾江的儿子,顾二勇是顾河的,剩下十岁的顾三勇是顾湖的儿子。
“大姐千万别让大哥带着五妹妹去,上次大哥闹得事刚刚平息,他丢了差事官职无妨,可是他再打起来,连累了五妹妹就不好了。”
顾蔓儿不赞同,“祖母说五妹妹精贵,咱们遇见打架可不怕,五妹妹就不行了。”
“大堂哥每次去都打架吗?”
顾嘉瑶好奇得很,去怀春楼不是寻欢作乐的?
顾枝儿说道:“每次都很是巧合,总能碰见康王府小郡主闯青楼捉祁阳伯世子,他们有婚约,一直没有成亲,是京城有名的欢喜冤家。”
“祁阳伯世子战功赫赫,是京城四杰之一,他如今是城南指挥使,曾经是大哥的顶头上司,每次都被大哥碰见他最狼狈的时候,他怀疑大哥给小郡主通风报信,这才被小郡主一抓一个准,大哥被他免了差事。”
“公报私仇?他是故意为难大堂哥?”
“还是大哥做错了事,喝多了酒,差点在陛下面前失仪,祁阳伯还曾为他求情,这才只是丢了差事,没有受陛下更重的责罚。”
“大哥被祖父狠狠揍了一顿,这几日才能继续练武。”
顾嘉瑶若有所思,问道:“祖父对大堂哥要求很严,当差时,大堂哥会饮酒?还是在知道陛下会去的情况下?”
大清早,英国公挨个把儿子孙子叫起来练武,足以看出英国公对儿孙的要求。
顾枝儿想了想说道:“大哥一向率性,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同人喝多了。”
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谁也不想自己的丑事被属下看到。
顾嘉瑶觉得自己没有被害妄想症,却看着身边的至亲的遭遇都不像是巧合!
“那就劳烦大堂哥带我去一趟怀春楼。”
顾嘉瑶按了按太阳穴,去欣赏歌舞不再重要了。
她很想看看顾大勇会不会再碰见祁阳伯狮子同康王府小郡主。
顾大勇同英国公很像,皮肤黝黑,比古铜色更深些,浓眉阔目,肩宽长腿,不说话时候带着一股彪悍气息。
“大堂哥。”
顾嘉瑶换了男装,虽然桥段俗,但是足够安全,也不会太引起旁人的侧目。
不至于怀春楼的门都进不去。
顾大勇看着风度翩翩的少年郎,摸着下巴处的胡子茬,“难怪他们都说大伯父去青楼不用出银子,那些女子如同疯了似得往大伯身上扑啊。”
“五妹记得跟紧我,否则我怕你被人抢了。”
“大哥记得千万别喝酒,安全把五妹带回来。”
顾枝儿又交代了几句,颇有长姐的风范。
“要不我同五妹一起去?”
“不用,不用。”
顾嘉瑶说道:“你们今日不是还有马球训练吗?”
顾枝儿犹豫片刻勉强点头,领着几个妹妹去参加训练。
每隔三个月都有大型的马球比赛。
她们都爱打马球,也只有在马球场上,顾家姐妹仿佛才能找到价值。
为此她们不怕辛苦努力练习。
顾嘉瑶听顾贵妃提过一嘴,因为朝臣的建议取消女子马球赛。
从南朝归顺的文臣,以及这些年涌现的官员,他们更强调女子妇德。
顾嘉瑶很喜欢英国公府的小姐们,对舞阳郡主也有几分好感,只要舞阳郡主不抢她爹就行。
并不希望以三从四德束缚住鲜活的女孩子们。
那不是进步,而是倒退。
怀春楼算得上京城有名的青楼。
不单单是晚上营业,白天也会开门迎客。
相比较晚上的淫靡,白天多了几许雅致。
才子风流!
风流才子大多是在青楼扬名,他们写出的诗词被歌姬传唱。
“五……咳咳咳,小弟怎么不进去?”
顾大勇着实不懂顾嘉瑶站在怀春楼门口。
“我终于活成了自己笔下很鄙夷的样子。”
顾嘉瑶轻笑,“不过很过瘾呀。”
有着现代的灵魂,也曾去夜店看过小鲜肉的啊。
顾大勇左右看了看,没有任何异常:
“还好,还好,这次是白天,疯丫头总不会再闹到怀春楼。”
“大哥说得是康王府小郡主?”
“你也知道啦?”
顾大勇点头说道:“我同疯丫头也算熟悉了,碰见她,我会很倒霉。”
“到底是郡主,大哥被人听到叫她疯丫头,不大好。”
康王是燕文帝的兄长,曾经也立过战功,在疆场上瘸了一条腿,早早同皇位无缘。
“不碍事,她就是个疯丫头,还不让人说了?不仅我这么说,几乎一起长大的人谁不知晓她的脾气?”
“大哥同小郡主早就认识?”
“是呀。”
顾大勇点头说道:“赵王府的三公子和祁阳伯世子等人,我都认识,一起玩闹长大的。”
顾嘉瑶进入怀春楼,丝竹声悦耳,在中央搭建好的舞台上,几个身姿曼妙的舞姬随着悠扬的乐曲扭动身躯。
怀春楼的客人并不算太多,但是也不冷清。
“都在二楼的雅室。”
顾大勇轻声解释,摸出一锭银子扔给迎客的小厮,“收拾个干净点的地方。”
“顾公子……”小厮面容带苦,绝不是迎接大主顾的样子。
“您要个雅间?”
“嗯。”
顾大勇高大的身躯护着顾嘉瑶直接上楼,“准备美酒……不,这次本少爷喝茶,上你们最好的茶。”
顾嘉瑶几乎被他罩住,阻挡不少望过来的视线。
五妹妹可不能喝酒,他不想回去被祖父祖母混合双打揍得再下不来床。
顾大勇陪五妹妹出来是很需要勇气的。
生怕出半分半点差错。
小厮幽幽叹了口气,“天字五号房,顾公子别走错了。”
他默默祈祷,小郡主不来闹事。
小郡主到底是堵祁阳伯世子,还是来折腾顾大勇?
第二百七十五章 错爱
顾大勇熟练护着顾嘉瑶去了天字五号房。
雅间的装饰比楼下更为奢靡,泛着淡淡的脂粉香气,引人入胜。
墙壁上挂着几张画作。
顾嘉瑶扫了一眼,没看出是谁的作品来。
“过来坐,一会儿就有舞蹈可以看了,我帮你问问是不是有那位丞相千金。”
顾大勇对小堂妹极是照顾,以往的堂妹出门,他都无需这么操心的。
毕竟他堂妹们可是京城有名的彪悍闺秀,上马能打猎,下马能打架。
甚至有一次顾大勇陷入打群架的情况,是顾枝儿冲进去把他拽出来的。
有一次被他殃及池鱼被小郡主追杀,也是堂妹顾花儿硬抗住小郡主。
如今他带着顾家宝贝出门,一旦顾嘉瑶磕到碰到,别说祖父祖母了,就是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顾嘉瑶刚坐下来,顾大勇就主动给她倒茶,点了满桌子的零嘴。
都是年轻女孩子喜欢吃的甜食。
顾嘉瑶捏着干果问道:“大哥很会照顾女孩子嘛。”
“嘿嘿。”顾大勇摸了摸脑袋,“甜滋滋的,你们都爱吃,一会儿再上一杯温花茶,怀春楼里的姐儿们也都挺喜欢喝的。”
顾嘉瑶暗暗翻了个白眼,不是看不起华春楼的姑娘,可是当时的风俗,顾大勇这么一比较,心思细腻的女孩子要准不高兴。
顾大勇挠了挠脸颊,“哎,我真是弄不懂你们这群小姑娘,有话就不能直说嘛。”
“还有谁让大哥为难?”
顾嘉瑶好奇问道,横竖那位南朝丞相的千金还没登台。
顾大勇满不在乎说道:“还不是小郡主?总是捉着我的把柄,上次折腾我给她买零嘴,送过去之后,她说宁可给小狗吃也不要了。”
“小狗能吃零嘴吗?你说她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
顾嘉瑶用咳嗽掩饰尴尬。
怎么有种欢喜冤家的感觉?
明显感到五妹妹看自己眼神不对,顾大勇眨了眨眼睛,“我说错了?给小狗吃零嘴,小狗会死,而且她又要冤枉我害死了小狗。”
“然后呢?”
“我就把零嘴抢回来,带回去给几个妹妹分了啊,虽然我不缺银子,可也不能糟蹋银子。”
顾大勇理直气壮回了一句,自己真是个节约的好人。
顾嘉瑶扶着额头,“小郡主的气量真不小啊,祁阳伯世子……他们是有婚约吧。”
“是啊,我一直盼着他们成亲呢,祁阳伯世子成亲后有小郡主看着,也不至于再时常往青楼跑,小郡主也能少折腾我。”
顾嘉瑶认真打量顾大勇,一眼就能看透顾大勇对小郡主没有任何爱慕之心,更没有插足小郡主同祁阳伯世子婚约的心思。
这才是最气人的!
顾嘉瑶听到外面重新演奏起乐曲,隔着一层薄纱向中央舞台看过去。
一名衣裙单薄的女子登上了舞台。
她眉眼精致,透着成熟的风韵,眉宇间透着轻浮放荡,身段玲珑有致,肌肤胜雪。
“她就是丞相的千金?”
“不是。”
顾大勇看了一眼,说道:“她也是南朝来的,曾经也是个千金小姐,比起那位陈千金,她接过不少的客人。”
“她舞姿不如陈千金。”
顾大勇站在门口说道:“怎么不让陈千金登台献舞?本少爷是来看陈千金的。”
他不敢让顾嘉瑶在怀春楼待太久,既然是来看跳舞的,看过之后,五妹妹就会离开了。
因为他怕碰见小郡主。
顾大勇直接抄起茶杯向舞台上砸去,“下去,换陈千金。”
顾嘉瑶阻止不及,茶杯落在舞台上的女子脚边。
有他领头,周围的人也都哄笑出声,让舞台上的人下去。
顾大勇得意洋洋,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
“五妹妹再等一会儿,英国公府的名头还是管用的,我以前是不怎么愿意同人争,不是很喜欢青楼的女人。”
“那你还时常逛青楼?要不怎么每次都能碰见小郡主?”
“……怀春楼有一道水晶肘子特别好吃,还有佳人纯,特别好喝,何况几乎所有勋贵子弟都来怀春楼,我不去的话,没人同我玩了。”
顾嘉瑶听过很多男人逛青楼的理由,只有顾大勇这个理由最为奇葩。
为吃为喝逛青楼?
“不能请厨子做水晶肘子吗?”
“不能啊,怀春楼老板祖上是厨子,这是祖传秘方。”
顾大勇有几分遗憾,“我试过一次,怀春楼老板不卖,他看我的眼神……我至今还记得。”
他模仿了怀春楼老板的眼神。
顾嘉瑶不忍直视,明显怀春楼老板把顾大勇当成情商超低的小孩子。
舞台上的女子妩媚一笑,“陈姐姐昨儿陪了祁阳伯世子,如今正同世子……咯咯晨练呢,怕是无力跳舞呀。”
顾大勇皱起眉头,喃喃自语:“原来是真的?世子果然包养了陈千金?他就不怕得罪赵王三公子?不怕小郡主……”
门口闯进来一个穿着大红衣裙的少女,竖着满头的小辫子,干净清爽,骄傲明艳。
她有一双又大又明亮的眸子。
“坏了,小郡主到了。”
顾大勇看到她便头皮发麻,在雅间转悠了好几圈,“五妹妹可敢从二楼跳下去?”
“我为何跳楼?”
“……小郡主发疯的话,我只能挨揍,怕保护不住你。”
话音刚落,小郡主提着鞭子已经冲进来了。
“文鸣你给我滚出来!”
“小郡主停下。”
顾大勇挡在顾嘉瑶身前,硬抗小郡主的鞭子,罕见很有骨气,不似过去一般抱头鼠窜,“祁阳伯世子不在此处,他应该在后院的主楼上,小郡主自己去寻。”
“顾大勇你闪开,我看看女扮男装来逛青楼的人是哪个?”
小郡主恐吓大于力气甩了鞭子。
顾嘉瑶怀疑小郡主是不是专门盯着顾大勇?
她女扮男装那么明显?
“藏头露尾,敢做不敢当的货色,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小郡主狠狠说道:“顾大勇是不是傻?你被人骗了知道不?就你这傻呼呼的样子,哪个好女孩子会钟情你?她就是来骗你银子,设下仙人跳,坑得你名声扫地,坑得你……”
“我再不好也只是让他陪我去一趟青楼,可是小郡主却把他的前程坑没了。”
顾嘉瑶一动脚步,意味深长说道:“到底谁害了他?”
第二百七十六章 情敌啊
从小郡主出现后,顾嘉瑶就没再叫顾大勇大堂哥。
小郡主脸上的薄怒一僵,高声说道:
“我从来就没耽搁顾大勇的前程,他若是肯听我的话,他早就去做侍卫统领了,我几次给他在陛下面前扬名的机会,可是他是怎么做的?”
“不是喝醉了惹陛下的不快,就是因为赌债被赌场的老板追债上门,还有更过分的事,年轻的小寡妇上门求做妾!”
小郡主一肚子委屈,难道她不想顾大勇有权有势?
英国公顾家该怎么说呢,按照她父亲康王的话说,人是好人,也是能征惯战的猛将,就是脑子不大好使,除了在疆场上运气很好,很少受伤外,平时的运气特别差,就没见顾家走运的时候。
可是小郡主却忘不了顾大勇……当初他放弃垂手可得的战功从蛮夷包围中救了她!
而她的未婚夫祁阳伯世子为争战功,一去就没回过头,只留个她一把匕首。
一把匕首!
不就是让她自尽守节?
小郡主想尽办法报答顾大勇,可是顾大勇不争气……还时常逛青楼?
她能忍?
顾大勇脑子不聪明,运气又特别差,英国公还算有银子,对风尘中的妓女来说,顾大勇就是一只肥羊。
算计他一算一个准,小郡主为报答救命之恩只能看着顾大勇。
今日,她听说顾大勇本事大了,竟然敢带着陌生又漂亮的女孩子去怀春楼!
小郡主瞪着顾嘉瑶,长得挺好看的,比不京城双珠差。
而且比京城双珠更多了几分妖娆。
顾嘉瑶听到小郡主的控诉,目光重新落在顾大勇身上,“你真做了这些事?”
“嗯,不,你听我解释,不是她说得那样,你要相信我呀。”
顾大勇此时一心都扑在五妹妹身上,显得异常在意她。
不在意不行啊。
小堂妹回去同祖父祖母念叨几句的话,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顾大勇虽然皮糙肉厚,可也架不住祖父的拳头,以及沉重的训练量。
新来的五妹妹就是顾家上下的宝贝疙瘩!
顾大勇围着顾嘉瑶解释,小郡主的眼白多一层血红。
砰得一声,小郡主一鞭子卷在桌子腿上,手腕一抖,鞭子带动桌子,直接把桌子掀了。
“你疯了!”
顾大勇伸手利落挡下飞起的桌子,顺势把顾嘉瑶拽到身后,对小郡主罕见的带出愤怒:
“你是不是有病?脑子被毛驴踹了?我同谁上青楼用得上你过问?你不是来捉祁阳伯世子的吗?总是同我过不去算怎么回事?”
“顾大勇……”
小郡主眼圈微红,“你混蛋!”
“当我求求你了,我不需要你帮忙识破阴谋诡计,也不需要你帮我在陛下面前扬名。”
顾大勇面庞漆黑,差一点五妹妹就被桌子砸到了!
“你管好你的事!自己一摊在烂事,还总是操心别人,你的心也足够大了。”
顾大勇拽起顾嘉瑶向外走,“疯丫头犯病了,明天我再陪你过来。”
陈千金伺候了祁阳伯世子,今日是不大可能登台献舞了。
顾大勇听说祁阳伯世子天赋异禀,情欲高涨,几乎没有几个女人能承受得住他。
曾经他还为小郡主担心过,现在他觉得自己的担心还不如喂了狗。
顾嘉瑶被顾大勇牵着手,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小郡主。
少女双眼通红,含泪欲泣,有后悔,有愤恨,亦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若是真得动心了,小郡主该先解决了自己的婚事啊。
“五妹妹。”
顾大勇在跨出怀春楼后立刻放开了手,“对不住,对不住。”
他脸庞通红,害羞内疚。
顾嘉瑶说道:“无妨,你是我哥哥嘛,方才大哥特别可靠,护我周全,我……我很高兴。”
“真的?五妹妹回去不会同祖父祖母告状?”
“……”
顾嘉瑶嘴角抽了抽,“大哥倘若肯请我吃烤鸭,我保证同祖父祖母什么都不说,包括小郡主方才说得那些事。”
“烤鸭……”顾大勇看了看天色,“现在赶过去不知还有没烤鸭卖了,不过抓紧时间得话,应该能赶得上,大不了多花点银子。”
顾嘉瑶听说过京城有家烤鸭店特别有名。
相当于后世的全聚德。
不过她倒不是嘴馋,只是想找个理由敷衍而已。
顾大勇却很认真。
生怕去晚了,她吃不到烤鸭。
她越来越放不下顾家这群人了。
顾大勇说道:“快走,快走,吃烤鸭去。”
顾嘉瑶跟了上去,小郡主站在窗口望着街道上的顾大勇对女扮男装少女的在意维护,心头如同针扎一般。
小郡主从来没见过顾大勇对女孩子这么用心过。
包括顾大勇那些妹妹们。
顾大勇似捧着宝贝疙瘩。
这都不是爱慕的话……小郡主咬着嘴唇,“顾大勇,你会后悔的。”
另外一间内室,年轻英俊的男子从床上翻身而起,身边的女子脸上泪痕尚未完全消失,软做一团泥。
祁阳伯世子走到窗口,随从压低声音说了经过,隐隐约约看得见顾大勇正为身边的女孩子买零嘴。
他微微勾起嘴角,眼里满是嘲讽,“蠢货!”
顾大勇哪里能比得上自己?
又单纯又犯傻。
“那件事安排得如何?”
“已经妥当了。”
“本世子等着你们的好消息,本世子要他身败名裂,一世蹉跎。”
祁阳伯世子刚刚移动脚步,街道传来一阵阵喧哗声音。
“别以为我会怕了赵王府!”
年轻公子叫嚷道:“我姐姐可是当今皇后娘娘,我是国舅爷!”
“哈哈,国舅爷?好大的脸!是不是陛下最近给你们江家几分好脸色,你们就以为自己行了?”
赵王三公子同江国舅各领一队人当街对峙起来。
谁也不服谁。
祁阳伯世子微微皱眉,不过很快眼底闪过看好戏的意味。
道路因为两队人被堵得死死的。
顾大勇护着顾嘉瑶避开拥挤的人群,“又来了,赵王三公子最爱打群架。”
顾嘉瑶眼见两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拔刀相向,即将碰撞出火花,群架即将开始。
远处传来一阵阵的马蹄声,黑恺黑骑,气势极强。
“睿王?!”
第二百七十七章一起喝酒
方才正在对峙的两人,江国舅同赵王三公子同时收声,各自招呼随从跟班向道路两边闪去。
黑铠骑兵可在京城纵马,撞人自认倒霉,睿王无需承担任何责任。
这也是睿王独一无二的特权。
朝臣对此多有不满,可惜睿王慕容泽这项特权并不是当今皇上燕文帝给的,而是太祖皇直接给慕容泽的恩典。
朝臣勋贵现在还不敢反对太祖皇帝!
“睿王果真厉害啊。”
顾大勇看到黑铠骑兵眼睛从未有过的明亮,仿佛自己就是其中一员,兴奋得满脸通红,“我一点都不可惜没了官职,若是能去睿王殿下的亲卫,我以后战死也是心甘情愿的。”
“大堂哥!呸呸呸。”
顾嘉瑶连连啐了几口,这种事还是要有点忌讳的,尤其是顾家人内藏炮灰体质,谁知道老天爷会不会应验了?
自从穿越之后,顾嘉瑶对神佛都很信服,尤其是老天爷逼着他们一家三口保持人设!
她以前曾经同读者互相吐槽,被说成狗血傻白甜的她说过,有本事让我穿越啊,炮灰不值得同情。
然后顾嘉瑶一家就穿越了!
顾大勇憨憨一笑:“没事,横竖睿王也不会要我!五妹妹别担心了,我去不了黑铠骑兵的。”
以前他求过姑姑,求过祖父都无法如愿。
他早就歇了去做睿王近卫的心思了。
那就是一个遥不可及梦。
“陛下也不成?他还敢违抗陛下的命令?”
以顾贵妃自认燕文帝最爱女人的自信劲,她一准已经求过燕文帝了。
顾大勇摇头:“睿王殿下不同意,谁说也不成,包括陛下。”
顾嘉瑶倒吸一口凉气,这已经远远超过一个臣子的界限,哪怕是亲儿子都过分饿了。
何况慕容泽只是燕文帝的外甥!
黑铠骑兵缓缓停下,他们簇拥着睿王。
赵王三公子同江国舅突然傻眼了。
以前慕容泽连搭理都懒得搭理他们。
毕竟比起睿王的战功,他们就是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给睿王提鞋都不配!
“……睿王殿下寻我有事?”
气氛异常诡异,不仅他们不敢出声,方才等着看热闹的百姓都似被堵上了嘴巴一般,同样沉默又拘谨。
其实这种局面也不意外,只要慕容泽出现,任何人都会不自觉不敢吭声。
赵王三公子不是不羡慕,可惜他自知比不过睿王。
明明是表兄弟,他连表弟都不敢喊的。
慕容泽头不疼了,自然知道顾嘉瑶在何处。
慕容泽翻身下马,并未搭理三公子。
所有人都不觉得意外,睿王不理人正常,搭理人才……
慕容泽走到顾大勇面前。
顾嘉瑶低垂脑袋,顾大勇兴奋的满脸通红,恨不得化身大金刚捶胸表示一下兴奋。
“睿,睿,睿……”
“睿王殿下万安。”
顾嘉瑶着实听不下去他的磕巴,直接弯腰行礼。
顾大勇膝盖弯曲,他的胳膊却被睿王扶住。
顾大勇快哭了,感动的。
众人:“……”
而站在怀春楼上的两人同时露出震惊之色。
小郡主一脸的担心忧愁,“傻瓜,你怎么还把睿王给得罪了?你让我怎么救你啊。”
得罪燕文帝,她都能撒娇卖乖苦苦哀求,求燕文帝高抬贵手。
可是睿王谁惹得起?
祁阳伯世子盯着睿王扶着顾大勇的手,眸子越来越深,越发凝重。
他眼角余光看到了顾嘉瑶。
比起懵懂无知的小郡主,他已经猜到漂亮的女孩子就是英国公的新认回来孙女。
同睿王一起进京的人中,就有顾熙一家。
祁阳伯世子不信无缘无故睿王会安排顾熙一起进京!
许多时候,睿王的布局起码要几个月后才能看得清。
祁阳伯世子自认自己也算是有才华的,心思缜密,但是比起睿王却是自愧不如。
只有蠢货才觉得睿王只有高傲。
顾大勇跪不下去了,本能站直了身躯,腰背挺得笔直。
他牢记一点,睿王不喜欢软骨头!
慕容泽收回手,向怀春楼走去,背对着顾大勇,说道:“你们兄弟陪本王去喝一杯。”
“……”
顾大勇忍住快要跳出来的心脏,“遵命。”
他的声音都是颤抖得。
顾嘉瑶觉得在现代顾大勇就是铁杆的睿王粉。
“五妹妹一起去。”
顾大勇屁颠屁颠跟着睿王。
顾嘉瑶:“……”
方才还宝贝自己呢,为了个睿王就忘了她。
顾嘉瑶有心离开,慕容泽迈进怀春楼门时,若有若无看了她一眼。
再见顾大勇被馅饼砸中的幸福样子,顾嘉瑶不忍心了。
她重返怀春楼。
这次迎到门口不是小厮,而是穿着绫罗绸缎的胖胖男人。
他带着几乎全部的小厮,毕恭毕敬:“恭迎睿王殿下,殿下万安。”
慕容泽直接上了二楼。
小郡主跑到门口,一改方才的嚣张,内敛安静许多。
顾大勇亦步亦趋跟着睿王,还一脸的欢喜,小郡主心都快跳出来了。
旁人不知,她作为康王的小女儿知道一些慕容家内部的事。
封公主的不少,公主也都有儿女,可哪个公主生的儿子能姓慕容?
睿王是战功显赫,同样在皇族内部也传说慕容泽疯狂狡诈,但凡挑衅他的人,不是被他亲手杀了,就是算计得死无葬生之地。
顾大勇太单纯,完全被睿王耀世战功所迷惑,一心想着随睿王建功立业。
可顾大勇并不知道睿王脚下踩着多少的枯骨!
“睿王……我……”小郡主鼓足勇气,却不敢去看睿王的眼睛,“我同顾大勇有话说,不,顾大勇得罪了我,我要找他算账。”
顾大勇面色一白,咬牙切齿哼道:“我没得罪你吧。”
“你们的恩怨,本王没兴趣知道,不过今日本王邀请他们喝酒,你先回康王府去。”
慕容泽直接去了天字一号房。
顾大勇瞪了小郡主一眼,以后他一定离着疯丫头远一点。
顾嘉瑶路过小郡主时,说了一句:“他是我堂哥,亲的。”
小郡主眨了眨眼睛,堂哥?
慕容泽吩咐:“让陈氏登台跳舞。”
简单的吩咐,怀春楼老板不敢耽搁,连忙去安排。
顾嘉瑶坐在离着睿王最远的位置上,一定是红五告诉他的,还说不透漏任何的消息?
第二百七十八章 悲惨的亡国千金
红五站在怀春楼外,不敢跟进去。
她后背一阵发凉,仿佛感到了顾嘉瑶无尽的恼怒!
可是她……她总不能看着顾小姐去青楼而不同睿王说啊。
虽然有顾大勇在,但是英国公家的长孙着实没面子。
顾大勇几次被设计针对,着实让红五不放心,担心顾小姐被欺负了去。
何况她只是同睿王身边的人说一声,让怀春楼老板好好招待顾霞姐。
毕竟红五八卦消息比顾大勇灵通,早就知道陈婉柔被祁阳伯世子包了。
其余勋贵子弟也不敢摆明同赵王三公子为敌。
可是她求得人转瞬就把消息告诉给了睿王。
这才有睿王亲自赶来的事。
“我好蠢啊,低估了王爷。”
红五用脑袋轻轻撞着道路旁的柳树树干,喃喃自语:“怎么才能继续留在顾小姐身边?”
睿王对顾小姐意外的重视同长情。
原本红五认为睿王对顾小姐兴趣会随着回京而下降。
“红五,你是红五吧。”
“赵王府三公子。”
红五停下拿头撞树的愚蠢举动,回身看过去,“您有事?”
“没有,没有。”
赵王府三公子慕容泓连连摆手,“我哪资格吩咐睿王的近卫啊,就是,就是我想问一声……睿王为何去怀春楼?”
红五沉吟,该怎么同赵王三公子说呢。
慕容泓后退了两步,连连解释:“我就是随口问一句,不是好奇,我可以下次再问一遍,毕竟睿王肯亲近女人,皇祖母她们老开心了。”
“王爷只是请顾大勇喝一杯而已,怀春楼比较近,又有歌舞助兴。”
“……睿王请……请人喝酒?”
慕容泓抬头寻找太阳,“还好,还好,太阳还在,我记得今早太阳也是从东边升起来的吧。”
想同睿王喝酒的人能绕京城三圈,可睿王给过谁面子?
“要不三公子也去怀春楼看看?许是也有机会同王爷喝一杯。”
“不,改日吧。”
慕容泓连忙拒绝,虽然有点异动,但是他更怕慕容泽。
牢牢记得在校场上,慕容泽如同杀神索命阎罗的凶残模样。
他就是个纨绔子弟,可不敢过于亲近睿王。
“您不同江国舅继续较劲了?”
“睿王就坐在怀春楼,我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敢惊扰到他啊。”
慕容泓摇头道:“还说自己是国舅,是陛下的小舅子,结果溜得比我还快呢,好歹我还是宗室子弟,江家……睿王可未必会给任何人面子!”
没有对比就没有骄傲!
慕容泓觉得自己赢了,起码睿王还记得他!
******
“世子爷。”
怀春楼老板得罪不起睿王,也得罪不起祁阳伯世子。
他亲自来到卧房门前,哀求道:“睿王殿下点名让陈氏登台献舞,小人不敢拒绝他,您看是不是让陈氏去跳上一曲?”
祁阳伯世子慢慢握紧拳头。
床榻上的美人软弱无骨,娇媚婉约。
她刚刚清醒听到门口有人催自己登台,此时一身的酸痛,她着实也没有力气跳舞。
“能不能改在明日?”
“不,你起身,立刻梳洗上装,去舞台献舞,跳你最擅长的舞蹈,就是爷第一次见你时,你跳得那支。”
祁阳伯世子记得当初她不可盈握得细腰,柔媚勾人的身段,既有少女的清纯,又隐含了一丝的性感。
当时燕文帝已经临幸了臻美人,俘虏过来的南朝女子已经成为稀缺品,哪家王府勋贵若是没有南朝美人,都不好意思宴客。
臻美人当初是他第一个发现的,本打算自己收房。
臻美人先被安平郡王抢去,后来燕文帝又从安平郡王手中得到了臻美人。
在臻美人入宫后,安平郡王就以巡查边塞的名义出京了。
再过几日,安平郡王也会回到京城。
也不知安平郡王对燕文帝横刀夺爱是否依然存在恨意。
倘若荣太子能够登机,安平郡王这位由荣太子养大的侄子,一定不会受此侮辱。
燕文帝养大了慕容泽,荣太子带大安平郡王慕容尚。
论能力同战功自然安平郡王输给睿王。
陈婉柔咬着红肿的唇瓣,眼底闪过一抹倔强,强撑着爬起来,很快又倒在床榻上。
祁阳伯世子很能折腾人,花样也多。
“世子爷……我着实没有跳舞的力气,强撑着去,我怕坏了客人的兴致,达不到世子爷的要求。”
陈婉柔已经不是过去敢于用匕首捍卫清白的相府千金了。
她不至于在红尘中沉沦,却是被磨平了许多的棱角。
否则她不会委身祁阳伯世子,毕竟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伺候一个人总好过伺候一群男人!
祁阳伯世子说道:“不成,你尽快起身,别同爷撒娇,若是能取悦雅间的人,爷回来好好赏你!”
他轻佻眼角,似笑非笑。
陈婉柔眸子一暗,她怎么会认为他会有一丝丝的怜惜?
还是太天真了!
“爷可以告诉你,欣赏你跳舞的人绝对在你仇恨的名单中排名前三!”
祁阳伯世子以男人的眼光主动给陈婉柔挑了一件单薄露出肌肤比较多的裙子。
陈婉柔低垂眼睫,“贱妾怎敢再有恨,一切都是命,天道亡了南朝,大燕兴盛。”
“哈哈哈,你若是这么想也好。”
祁阳伯世子捏了捏她的脸颊,“也许今日就是你彻底脱离苦海的好机会,爷告诉过你,大燕皇族从不在意女子是否是处子,只要喜欢就可以拽上床。”
“世子爷不要贱妾了吗?”
陈婉柔不舍问道,含情脉脉,依恋痴情。
祁阳伯世子说道:“好了,别同爷撒娇,机会给你了,抓不住的话,你以后一准后悔。”
他穿戴好自己的衣物,推开房门快速离开怀春楼。
慕容泽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顾大勇小心翼翼问道:“王爷?”
“嗯?”
“您不是说喝酒?”顾大勇摸着脑袋傻乎乎,“喝茶其实也挺好的,我不嫌弃喝茶,茶水特别香。”
顾嘉瑶板着脸,“大哥,我要点菜!你不是说水晶肘子特别好吃?”
“这……”
顾大勇悄悄说道:“别在王爷面前太放纵了,几个妹妹虽然活泼都没五妹妹你胆子大。”
第两百七十九章 推荐顾大勇
一张菜谱推到顾嘉瑶面前。
慕容泽收回推菜单的手,佯装随意端起茶盏。
顾大勇:“……这是?”
“想吃什么,随便点。”
慕容泽再次开口,“怀春楼里没有的菜色,也可以点。”
顾嘉瑶硬气回道:“不吃了!”
她把菜谱又重新推到慕容泽面前。
“不吃了?我吃啊。”
顾大勇抢过菜谱,一连串的菜名出口,“水晶肘子来三份,烤鸭来两只!”
他无法一下子吃到京城名菜。
可是睿王能做到。
睿王请他喝酒吃菜,他能同人吹上一年。
睿王的随从四处去点菜,也能让更多人看到,到时候他往外吹都有证人。
“小妹也饿了一天,吃点东西吧。”
顾大勇轻声恳求,顾嘉瑶幽幽叹了口气,“随便吧。”
睿王示意随从去点菜。
当陈婉柔登上舞台时,随从已经把热腾腾的菜摆上了桌。
顾嘉瑶早已经习惯睿王的强势。
烤鸭香味扑鼻,她还真有点馋了。
不过,顾嘉瑶矜持没有动,隔着垂下来的半透明帘子向外看。
陈婉柔衣裙单薄,似露不露,妖娆的身段在半透明衣裙之中。
听到周围男人的喝彩声,顾嘉瑶有几分索然无趣。
可悲又可怜的女人。
乐曲清幽婉转,陈婉柔舞姿妖娆,勾得男人春心荡漾,情欲高涨。
她每一次回眸带着几分风尘的味道,清纯妩媚,风骚入骨。
顾嘉瑶觉得自己是白来一次了。
她只看到了情欲,没有看到舞蹈的艺术。
倘若臻美人也如同陈婉柔,她绝对没有机会在大燕最重要的庆典上跳舞。
臻美人很幸运,比很多亡国的女孩子都要幸运。
“好吃,真好吃,五妹妹尝尝烤鸭。”
顾大勇吃得满嘴流油,催促顾嘉瑶:“趁热吃,凉了就变味了。”
顾嘉瑶才发现,满桌的肉菜有一半进入顾大勇的肚里。
来怀春楼的男人都在看歌舞,顾大勇在吃肉?!
连陈婉柔都无法吸引顾大勇,那些寻上门的风流孽债到底从哪来的?
什么小寡妇?
顾大勇怎么都不像重口的人。
慕容泽同样没有看陈婉柔,他一口一口抿着美酒,哪怕只是待在顾嘉瑶身边,她一声不吭。
他的脑袋都不疼,总想嗜血的心思都淡了不少。
“你自己多吃点,我不大饿。”
顾嘉瑶自己卷了鸭饼,拿起筷子时,鸭饼没了?
她抬头看过去,顾大用低头啃肘子没看到,慕容泽夹着鸭肉卷饼往口中送。
顾嘉瑶无奈摇头,“小孩儿啊。”
慕容泽竟然还做抢食的事了?
顾嘉瑶又卷了几个鸭肉卷饼主动送到慕容泽面前。
她只给自己留了两个。
毕竟慕容泽对她的关照,她得领情。
以英国公府所处的炮灰地位。
再得罪睿王,以后处境会为艰难。
不到京城,不知睿王势大。
这是谢大人同顾熙说的。
顾嘉瑶相信了。
慕容泽一个都没剩下,胃口大开。
“睿王殿下看我堂哥如何?”
“身手不错,头脑简单,性情冲动。”
慕容泽就知道顾嘉瑶不会无缘无故献殷勤。
顾大勇眼呈星星状,“五妹妹听到了,睿王殿下评价我身手不错!”
太幸福啦。
顾嘉瑶按住顾大勇的胳膊,又端了一盘水晶肘子送到他面前,“你继续吃吧。”
顾大勇点头。
顾嘉瑶说道:“头脑简单忠于命令,少用心思,少了逢迎,睿王殿下用起来更放心。”
“他时常闹出的事不就是因为太蠢?”
“……大堂哥的确单纯又冲动,但是我觉得他是没在适合自己的位置上。”
顾嘉瑶面不改色,“睿王殿下治军甚严,为麾下所敬佩,您的铁卫只以战功强者为尊,正适合大堂哥的性情,而且他归在您麾下,发生在大堂哥身上的坏事也会少上很多。”
“你想让他去本王麾下?”
顾大勇眼巴巴看着睿王,既然渴求又不敢奢望。
顾嘉瑶说道:“顾家人作战勇敢,功夫骑射都是一流,睿王殿下莫非眼看着于大燕有功的战士没有死在疆场上,被软刀子害死?”
“英国公府的现状,睿王殿下也能看清一二,祖父祖母对陛下忠诚,早已不掌兵权,可他们从未放弃过练武,并未荒废骑射功夫,沉迷于吃喝玩乐。”
“祖父说过,大燕有难,招之即回,出征必胜。”
顾嘉瑶掷地有声,顾大勇纳闷,祖父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不过听起来特别有气势。
慕容泽手指摩挲酒杯,“单凭这些话,远远不够。”
“那算了,我同父亲再另想办法给大堂哥找个适合的差事。”
顾嘉瑶起身屈膝,“睿王殿下慢用,谢谢殿下这顿酒菜,以后殿下有空,再让大堂哥回请殿下。”
“这就走了?”
顾大勇略有点不舍。
顾嘉瑶说道:“我有点累了,想早点回去。”
顾大勇连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油腻,慢慢在顾嘉瑶面前蹲下来,“五妹妹爬上来,我背你回去。”
“……”
“你不是累了?你放心,我背人可稳妥了,绝不会摔着你。”
“大堂哥背过枝儿姐姐她们?”
“她们力气不比我小,哪用得上我背?以前背过小郡主几个小丫头,就会作弊,每次都让我背着,不过那是在小郡主同祁阳伯世子定亲前,还都是小丫头。”
顾大勇也知道不能同有婚约的女子太亲近。
祁阳伯世子同他也算是一起长大的,彼此都很熟悉,他也拿世子爷当兄弟的。
顾嘉瑶拍了顾大勇后背,“我还能走动,大堂哥以后只能背一个人哦。”
“嗯?”
“就是大堂嫂。”
顾嘉瑶拽着顾大勇出门。
陈婉柔莲步轻移,同怀春楼老板一起走过来。
怀春楼老板在脸上挤出笑容,“小人带着他来拜见贵人。”
顾嘉瑶向旁边闪身,陈婉柔自然看得出顾嘉瑶是个小美人。
姿色不比臻美人差。
慕容泽撩开帘子,陈婉柔瞪大了眼睛,睿王!
不是这个杀神,南朝还能继续存在下去……陈婉柔咬着嘴唇,死死握紧拳头。
第二百八十章 好处
慕容泽成名之战是对北部蛮夷,以少胜多,屠戮整整一个部落。
当时慕容泽的冷酷无情,三日不封刀传到南朝时,引起一阵的批判。
不过闺阁少女不少都对慕容泽有了莫名的好感。
毕竟蛮夷也是南朝的苦主。
南朝就是因为躲避蛮夷才不得不前都南下。
也由此给了边军慕容家机会,恢复长江以北后,建立了北燕。
不过当时太祖皇帝还是南朝册封的平北将军。
慕容泽崛起之后,他变成了南朝同蛮夷的噩梦。
逢战必胜,而且全是大胜。
陈婉柔的丞相祖父说过,不除去慕容泽,南朝危矣。
南朝对慕容泽忌惮甚深,她祖父甚至谋划过几次刺杀,还派遣探子离间慕容泽同荣太子的关系。
荣太子同慕容泽哪怕一直不是很亲近,可是依然无法动摇慕容泽在北燕朝廷的地位。
让南朝都没想到的,公认的继承人荣太子突然病逝。
本以为北燕皇子们少了荣太子的压制后,会爆发内斗,拖延北燕进兵的步伐,更有可能北燕就此分崩离析。
陈婉柔记得祖父当时很高兴,罕见喝醉了,大呼南朝有望了。
同时祖父也很感伤,为当世人杰荣太子过世而伤心。
几次交锋之下,祖父对荣太子虽是敌人,却很佩服荣太子。
谁也没想到,慕容泽在荣太子灵堂前,向太祖皇帝献策,“先破南朝都城,灭掉南朝的王爷为帝!”
当消息传回南朝后,祖父吐了一口鲜血,虽然努力调养,依然无法精力不济。
而南朝皇帝自信长江天险,并没把祖父的建议当回事。
后来慕容泽以奇迹破了长江天险,保送四王爷攻入南朝都城,这才有了如今的燕文帝。
南朝亡在慕容泽身上。
慕容泽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陈婉柔缓缓向腰间的匕首摸去。
她从千金小姐沦为妓女,全是因为慕容泽。
国仇家恨,怎能不报?
慕容泽连眼神都没给过陈婉柔一个。
他一直盯着顾嘉瑶,怎么就走了呢?
他又没说不答应收下顾大勇?
就不能多求他一下吗?
在面对石泽时,顾嘉瑶可是很有耐心,还教石泽为人处事不要太老实憨厚,教石泽读书,给石泽准备吃食。
同他笑,同他闹,同他撒娇。
可是对慕容泽就是一副恭敬的样子,冷冰冰毫无动容。
求他都不肯多说几句软话。
同样都是人,差距咋就那么大?
慕容泽才是正常人,石泽连人都不算!
石泽根本就是在利用顾嘉瑶!
“睿王殿下不必送了,我同五妹妹认识回家的路。”
顾大勇开口,狂热的脑袋稍稍恢复了一些冷静,睿王殿下不大正常!
好似格外重视五妹妹呀。
……顾大勇拿自己的身体挡在睿王同顾嘉瑶中间。
大燕的王爷当街抢娶女孩子都不稀奇。
他可不能让英国公全族的宝贝被睿王抢走了。
“睿王殿下是来看舞姬的。”
顾嘉瑶拽了顾大勇衣袖,“咱们走吧,别耽搁殿下的好兴致。”
“我觉得不像,睿王若是想要美人,这位也不会沦落到怀春楼了,当年破了南朝都城,皇上犒赏功臣时,都是让睿王殿下先挑南朝美人的。”
顾大勇诚实说道:“睿王拂袖而去,一个都没选呢。”
慕容泽嘴角微微勾起,莫名很开心。
“明日你去黑骑营报道,若是能撑过一年的特训,便可在本王身边做近卫。”
“……”
顾大勇张大嘴巴,目光呆滞,“五妹妹快捏我一把,我是不是幻听了?是不是在做梦?”
顾嘉瑶眼底闪过喜悦之色,向睿王屈膝,“多谢殿下给我大堂哥一个受训的机会,他一定不会辜负王爷的信任。”
不管睿王为何改变主意,这都是个很好的发展,总让顾大勇无所事事,小郡主同祁阳伯世子之间的纠缠,少不了顾大勇!
石泽虽然憨厚老实,可是却没有这么多的麻烦。
顾大勇一根筋,待人以诚,毫无心机,这才是最危险的。
慕容泽盯着顾嘉瑶唇边的笑容同感激,刚想开口,耳边传来利刃划过的响声。
顾嘉瑶见到陈婉柔举起匕首刺向睿王,“小心……”
慕容泽愣了一瞬,她关心他?!
啪啦一声,顾大勇踢飞了匕首,而睿王身边的侍卫很快锁拿住陈婉柔。
怀春楼老板直接吓得坐在地上,裤裆湿漉漉的,他吓尿了。
顾大勇踢开落在地上的匕首,怒视陈婉柔,“你敢刺杀王爷?刺杀大燕的战神?!”
这比伤了他还要难受。
顾大勇就是把慕容泽当作神将转世的。
只要慕容泽不对五妹妹下手,他会一直追随慕容泽。
顾嘉瑶垂下眼睫,两国的恩怨,她说不清谁对谁错。
“他算是哪门子战神?他是个恶魔,害了多少的人?我……我宁可化作厉鬼,也要报复他!”
陈婉柔倔强不肯服软,“国仇家恨,沦落风尘,我恨死了,我早就该死的,老天爷不开眼,为何不让我杀了慕容泽?”
“我诅咒你,一生孤苦坎坷,六亲无落,一辈子孤单,整日被厉鬼幽魂纠缠,不得安宁。”
陈婉柔喷出一口血,侍卫卸掉了她的下颚,另外的侍卫已经拔出了宝剑,侮辱诅咒睿王,还想活着?
“王爷。”
顾嘉瑶出声说道:“先留下活口吧,我猜她身后有人指使,不如查清楚她背后的人再处置她。”
慕容泽抬起手臂,侍卫收回出鞘的长剑。
“彻查怀春楼,调查她的恩客。”
“遵命,主子。”
侍卫领命。
怀春楼中惊叫声此起彼伏。
在睿王侍卫的驱赶下,不少勋贵子弟被捆绑起来。
慕容泽迈开大长腿,路过顾嘉瑶身边,大有深意看了她一眼。
顾嘉瑶平静回望,眸光清澈,仿佛方才的建议只是为睿王着想。
同祁阳伯世子无关。
此事未必能让祁阳伯世子如何,毕竟他只是好色包养了陈婉柔。
可足够让祁阳伯世子头疼一段时间了,他得想办法弥补睿王对自己的不信任,应该也不会再找大堂哥麻烦。
第二百八十一章 长公主
慕容泽同顾嘉瑶对视好一会,率先移开目光,“本王送你们回去。”
“啥?”
顾大勇此时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不是受宠若惊,而是被震撼得无法言语。
慕容泽说道:“毕竟方才是本王让你们受道惊吓,你又踢开她手中的匕首,你的腿是不是抻到了?”
“……没……”
顾大勇怎么可能因此就抻到?
睿王殿下这是瞧不起谁呢?
突然感到睿王目光幽深,顾大勇改口说道:“王爷真是慧眼如炬,我的腿好疼啊。”
顾大勇弯腰揉着左腿,一瘸一拐的,仿佛受了很重的伤。
慕容泽眉头微凝,顾嘉瑶很无奈,低声说道:“错了,你方才用得是右腿。”
顾大勇:“……”
顾嘉瑶暗暗翻了个白眼,转身下楼去。
“五妹妹……”
“咳咳。”
慕容泽咳嗽了两声,“女孩子来此地并非好事。”
“啊,多谢王爷提醒。”
顾大勇点头,甭蹦蹦跳跳追了上去。
慕容泽不紧不慢下楼,顾嘉瑶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秋雨。
方才还是晴天。
一转眼就下起了雨,虽然雨势并不大,不过也不适合出门。
“我去借把伞……”
顾大勇话没说完,慕容泽身边的侍卫已经撑起了伞。
红五直接跑过来,同样撑起雨伞,腆脸笑道:“顾小姐,我送您上马车,我特意叫了一辆马车过来,很干净。”
她很忐忑紧张,虽然抢了王爷的活儿,可是红五却知道顾嘉瑶不可能让睿王撑伞的。
顾嘉瑶伸手握住红五拿着伞柄的手,“辛苦你了。”
“大堂哥多陪陪睿王殿下,我先坐马车回去了。”
“……我的腿不适,也想坐马车。”
“不,你很想向王爷请教。”
顾嘉瑶勾起嘴角,“机会难得,大堂哥别浪费了机会。”
同红五一起撑伞爬上马车。
慕容泽目送马车远去,莫入秋雨之中。
“王爷……”
顾大勇虽然不够聪明,却能感到睿王的气势变化。
方才还带了一丝丝的暖意,此时冷若寒冰。
“我不用……不用王爷送,自己能滚回去。”
顾大勇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王爷恕罪,我的嘴笨,不会说话,您别生气。”
说完之后,顾大勇迈开大步直接冲进雨幕中去。
慕容泽冷声吩咐:“给他准备雨具同马匹。”
顾大勇倘若病了,不是他的错,顾嘉瑶都会认为是他的错!
“是,主子。”
随从骑马追了过去,慕容泽迈开步伐,随从将雨伞完全撑到他头顶。
另有随从递上蓑衣,慕容泽摆手道:“不用。”
他不疾不徐走着,浑身的衣服因为有雨伞遮挡而没淋湿一点。
身后的黑铠近卫没有一个敢撑伞的,任由冰凉的秋雨冲刷着头盔同护铠。
随从默默叹了一口气,睿王若是淋湿一点,皇上一准又得心疼了。
路上行人匆匆,却不敢冲撞漫步的睿王,大多都是远远的避开。
一辆行驶的马车缓缓停在睿王的前路上。
从马车上跳下来一个清俊的少年,一袭白衣,腰间却系着一根红带子。
“长公主请王爷上马车。”
少年躬身,毕恭毕敬说道:“长公主甚至想念王爷……”
慕容泽脚步不停,直接越过少年,继续不紧不慢向皇宫方向走去。
少年还想再说,黑铠近卫中的一人说道:“上次多嘴的人比你英俊,比你会说话,他却是再也开不了口了。”
少年立刻闭上嘴,向旁倒退几步,让过黑铠近卫。
睿王下令杀了他,长公主还能为他报仇打杀亲生儿子睿王?
他连睿王脚底下的尘土都比不上。
少年重新爬上马车,擦试淋湿的脸颊,跪在长公主面前,“小人无能,无法让睿王殿下登上车。”
长公主的手撑着脑袋,姣好的身躯伸展,慢条斯理说道:“罢了,不关你的事,阿泽的脾气就是……这么多年了,他依然喜欢在雨水中漫步,这怪癖不知随谁了。”
她缓缓合上眼眸,垂放在身侧的手捏紧了佛珠,仿佛倾听雨水滴落在窗棂上的声音。
少年轻轻出了一口气,退到一旁,打开发髻,用干净泛着松香的帕子擦干头发。
长公主最是喜欢松香气味,伺候在长公主身边的人都用松香。
据说睿王的生父,长公主的第一任丈夫就爱松香。
京城传言,长公主虽然有过几个驸马,但是最爱的男人就是睿王的生父!
直到现在,长公主都不曾忘记过第一任丈夫。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其影子。
单看睿王英俊的相貌就该明白当初石将军的容貌有多出众了。
何况石家……不仅家学渊源,世代名门,更出过多位能征惯战的将军。
当年成亲时,她还不是长公主,算是高攀了石家。
太祖曾同石家歃血为盟,共享富贵。
只是如今石家被睿王压得抬不起头来。
这段恩怨众说纷纭,不过却没一个人敢当着长公主同睿王面提起石将军。
其实就连他们这些伺候长公主的人都不知道当初的详情。
“不回公主府了,本宫先去见见赵小姐,她不说能给本宫一笔长久赚钱的买卖?”
“赵小姐一直帮着睿王殿下出面经营生意,她的话还是可信的。”
白衣少年轻声说道:“就是睿王殿下已经明确对她不满,她此时来找您,怕是……”
“正因她有求于本宫,本宫才要见她。”
长公主勾起嘴角,“赚钱的买卖谁也不嫌多,她若是能做到,在阿泽身边给她留给位置又何尝不可?”
“本宫同母后都期望阿泽能多子多福,阿泽本就不是一个女子能承受的。”
长公主意味深长,笑声清脆,“哪个男人不爱女人?慕容家就没出过专情的人。”
可是睿王骨子里还有一半石家的血脉。
据说石家世代都会出现一位情种的。
睿王赐姓慕容却没有继承慕容皇室的好色。
“不说阿泽如今的爵位,单就他的相貌都少不了女人。”
长公主低声自语了几句,招呼少年上前伺候。
不多时,马车中隐隐传出女子娇吟。
第二百八十二章 不是巧合
晚膳,英国公阖府上下又凑成了一大桌。
大碗的肉,大盆菜,大杯酒。
极具粗狂豪迈的风格。
只有顾熙面前摆着几道显得特别精致的南方菜色。
英国公已经喝上了纯酿。
顾熙闻着美酒的香味,悄悄吞咽口水。
“我特意请得南方厨子,熙儿试试合不合口味。”
英国公夫人笑得很满足,熙儿夹菜都是好的,哪像其余几个小子,生怕吃慢了没得吃,饿死鬼投胎似的。
“祖父,我有机会去睿王殿下的麾下了,是黑铠近卫……”
“噗。”
英国公直接喷酒,咳嗽连连,“大勇是不是病了?你去看看你儿子脑子是不是烧坏,有了幻觉。”
顾江淡淡回道:
“不用试了,他的确脑子烧坏了,一会儿吃副汤药,明日父亲多训练他一会儿,他脑子就清醒了。”
“就是嘛,大哥一定是太想跟着睿王殿下了,这才有了幻觉。”
顾二勇啃着鸡腿,一嘴油,坏笑说道:“今儿大哥去了怀春楼,制定又碰见了小郡主去抓祁阳伯世子,大哥又倒霉被小郡主折腾,没准撞坏了脑子……”
砰,顾二勇敏锐躲过大哥扔过来的骨头,闪躲时,依然不忘放下鸡腿。
“看吧,我说中了,大哥才会发火啊,大哥的本事都用在兄弟们身上了,你有能耐去对下郡主啊。”
顾二勇飞快告状:“祖父,你看大哥根本不顾兄弟情分。”
“就是,就是,大哥就会欺负兄弟。”
顾三勇跟上,顾四勇举着肥肥的胖手,“上次大哥都不给我买零嘴,却给小郡主买了头花。”
顾熙嘴角微抽,顾嘉瑶回来后就同他说了今日的经过。
他也觉得顾大勇挺冤的。
“我听说睿王今日邀了顾大勇喝酒,据说他还帮了睿王。”
顾熙话音刚落,这回没人喷酒,杯碟,筷子落地声音此起彼伏。
英国公呆呆看着重新挺起胸膛的顾大勇,揉了揉老眼,随后又看向顾熙。
得到顾熙肯定的眼神之后,英国公揪掉自己几根胡子,“真疼!熙儿这么英俊不可能说谎,我又不是做梦,那……只有一个解释,我产生幻觉了,我病了。”
“够了!”
英国公夫人一拍桌子,哐当当,桌上的碗筷齐颤。
蒋氏抬手按住了桌面,“您总不能把桌子掀了……”
“好,熙儿媳妇果真有两下子,比那几个强多了。”
英国公夫人喜笑颜开,“明儿,熙儿媳妇就陪我一起练武,以前就是没人陪我,我才荒废了一身的本事。”
“我可以同您一起起早,不过不是练武,我交您一套强身健体的武功。”
“好,就这么说定了。”
顾嘉瑶捏着筷子,很好,娘亲又发展了一个伙伴。
再过个一年半载的,京城是不是命妇们都成群结队去跳时代在召唤了?
“我们大勇哪里差了?让你们这么看不上?”
英国公夫人说道:“睿王看中大勇这么了?值得你们这么惊讶?”
“不是,娘,我就是觉得不可思议。”
顾江轻声说道:“上次就是他说什么必进黑铠近卫,结果闹出个大笑话,让父亲同我们被人笑了小半年,又丢面子,又输钱,好在祁阳伯世子帮忙堵上那些人的嘴,否则我都不敢出门了。”
“怎么回事?还劳烦到了祁阳伯世子?”
“大伯父,这事……”
顾大勇尴尬一笑,“当时有个赌局,我已经得到确定的消息可以去的,以为必赢,就自己押了一笔银子,把我私房银子都押上了,父亲同祖父也摆好酒宴,邀请亲朋故旧,等着被选入睿王麾下的喜报,结果却是因为选拔的齐将军徇私舞弊,他在睿王面前请罪坦白,名单上的人都送了他银子,我……我也是其中之一,当时我被很多人嘲笑,祖父同父亲叔叔也没脸,祖父很抽了一顿,后来又被赌场追债,祁阳伯世子看不过去这才出手帮忙的。”
“你可有给齐将军送银子?”
“……这个,我忘了啊。”
顾大勇尴尬说道:
“也许有吧,祁阳伯世子同好几个同桌的人都说我做过,当时我喝得醉醺醺的……可能太想去睿王麾下,我就答应给齐将军银子疏通。”
“字句都签了,你还想说没有?”
英国公气恼说道:“你是还没记住教训?我教过你,为人最重要是诚实,敢做敢当!做错事不怕,不敢承担才是最让人不齿的。”
“祖父,我没否认,就是同大伯父说说当时的状况。”
上次顾大勇的肋骨差点被祖父打断了。
“您先别生气。”顾熙拦住暴怒的英国公:“大勇是你孙子,您都不相信他,难道还指望外人?”
“……可是证据同祁阳伯世子都说……”
“父亲。”
顾熙眯起眼眸,“您同祁阳伯关心很亲近?纵然是生死之交,还能有您亲孙子亲近?大勇鲁莽率直,又是喝醉了……您凭着世子的言辞就相信一切都是大勇所为?”
英国公被一声父亲给叫傻了。
“何况纵然上次大勇没有机会进入睿王麾下,这一次是大勇得了机会,不是大喜事?”
顾熙提气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也给顾大勇倒了酒,主动同他碰杯,“你不会再让你祖父失望了,对不对?只要你稳住了,正常发挥出你的优势,我帮你看着,绝不会再让外界的因素影响你。”
“提前祝你成功。”
“多谢大伯父。”
顾大勇一口闷了美酒,“我干了,大伯父随意……”
顾熙连喝好几杯了,微醺的醉意涌上他俊美脸庞,更有醉仙之美。
顾嘉瑶怀疑父亲是借故喝烈酒。
祁阳伯世子被顾大勇提起的次数太多了,巧合太多就是人为。
“再有父亲同母亲,你们别再小看侄子侄女。”
顾熙话多了起来,“他们都是好孩子,让他们受委屈,被人嘲讽的原因不是他们不够好,而是他们是你们的孙子孙女。”
英国公扶着顾熙,“好,熙儿说得对,说得都对。”
“死老头子,我早就说了不让你准备烈酒,你看……熙儿都醉了,明天指定很难受。”
第二百八十三章 摊牌
英国公夫人只心疼顾熙。
在南方生活多年的顾熙纵然能喝酒,也多是清淡的清酒。
饭桌上的醇酿一般南边来的人承受不住。
顾熙身子骨本就不如其他儿子,英国公夫人担心顾熙明早会头疼。
“准备醒酒汤……熙儿先去歇息。”
“不!”
顾熙摇头,“我没醉,也不需要歇息。”
蒋氏同顾嘉瑶彼此对视一眼。
蒋氏颇为无奈,越是说自己没醉的人,其实已经醉了。
顾熙酒醉后的显著特征就是话唠。
又特别爱教训人。
每次顾熙喝多后,顾嘉瑶都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他一步。
话唠不可怕,被教训一顿也不可怕。
但是如同蚊子在耳边不停的嗡嗡嗡,足以让人烦躁,似被火烤一般难受。
偏偏还不能同一个酒鬼计较。
顾熙还能每次都说中痛处,复述顾嘉瑶做过的错事。
谁没犯过错?
尤其是那些不想再被提起的事。
顾嘉瑶此时着实担心父亲的状态,最怕他崩了人设。
顾熙看着英国公夫妻,眸光深邃又几分沉重感觉。
英国公挺起腰板,端坐着,犹如见到燕文帝一般。
英国公夫人轻声说:“熙儿有话就说,是不是你受了委屈?同娘说啊,谁欺负你了?娘给你报仇……”
“不是我委屈。”顾熙狂放一甩头,盘着的发髻松散,几缕黑发垂下来,更显得他狂放不羁。
“谁能给我委屈?这些年我过得一直很好,虽然被老师阻断前程仕途,但是仕途荣华本就不是我所喜爱,舍弃了也就舍了。”
“他们尊重读书人,我是唯一会读书有功名的儿子,他们对我的维护疼爱,远超过亲生儿子。”
“我又有一个家资丰富善于经营赚钱的妻子,无论多珍贵的书画,她都给我买来,从不曾亏待我。”
“出门被人追捧,在文会上以我为主,做能爱做的事,有娇妻爱女陪伴,钱财自由,我过得似神仙。”
英国公等人认真听着,眼底闪过羡慕。
顾江兄弟更觉得大哥好厉害。
处处都比自己强。
以后他们跟着大哥是不是也可以去文会上扬名立万?
顾熙老师同师兄追求的仕途,以为把顾熙压下去了,却是顾熙瞧不上的。
这个逼装得足够圆满!
英国公夫人不再劝顾熙去歇息了。
自从顾熙来到京城之后,很少提起以前的事。
她又不好追问,倘若顾熙过得不好,又委屈的话,英国公夫人会疯的。
酒后吐真言。
顾熙肯讲给她听,就没再把她当作外人。
英国公夫人最怕顾熙同自己太过客气。
“可是,我来到京城,看到你们。”
顾熙话锋一转,多了几分失望怅然,“你们过得并不好。”
英国公说道:“啥?哪不好?”
“顾江等人身上只有闲职,并不掌握实权,顾大勇等侄子们一个个一身不错的骑射功夫,却是报国无门,毫无任何晋升立功的机会。”
顾熙语气沉重了几分,“几个侄女英姿煞爽,开朗活泼,本该一家女百家求,然而她们不是被退婚,就是婚事毫无着落。”
英国公夫妻讪讪的,想着辩解,却又无话可说,仿佛犯了错的小孩子一般无助又无辜。
“至于后宫的贵妃娘娘,我听瑶瑶说过一些事,她还可以继续嚣张不受欺负一段日子,她在宫中反而是顾家过得最为洒脱的一个人。”
“熙儿的意思是你兄弟侄子侄女过得不好?”
“这要看好的定义是什么,若是吃喝不愁,只是解决人活着的本能,他们自然比大多数人过得好。”
顾熙手指敲着桌面,莹白的手指骨节分明,没有任何的茧子,保养得极好。
他周身上下没有一处瑕疵,在烛火的映衬下,更非凡人。
顾嘉瑶同蒋氏都看呆了。
美丽的皮囊也不是千篇一律的!
“凡人想要活下去,最先解决就是吃喝,可是人这一辈子若只为吃喝奋斗,人生会少了很多的精彩。”
“在解决肚皮问题后,顾江他们不该只是混吃等死,有追求,有理想……如同顾大勇想去睿王麾下,实现自身的价值,有时候信仰比吃喝都要重要。”
顾熙唇边噙着一抹自嘲,“顾家再不改变,五年后别说自身价值了,能不能还活着都难说。”
“父亲难道没有感到压抑?没有感到被包围,如何都挣脱不开?”
“……”
英国公想说还真没有,不过看顾熙的认真,为哄儿子开心,说道:“你一说,我觉得好似很多人都看我不顺眼呀。”
顾熙说道:“你说谎!明明你就毫无察觉到危机,我在一本书上看过这句话,思安,思危,思退,这三点您做到了哪样?”
英国公一头雾水,看了一眼妻子,“啥意思?”
“你听熙儿说就对了。”
英国公夫人在桌子底下踹了丈夫一脚。
英国公疼得咧嘴,认真点头,“熙儿说得对,我哪样都没做到。甚至都没听过思什么……”
“也许您认为自己这辈子足够了,风光过,富贵过,享受过,即便被砍头,你不觉得遗憾。”
顾熙眸子灼灼,轻声说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子女孙子?他们如今遭受到的不公平同算计陷害,以及说不出的痛楚,全是因为您!”
英国公额头冒汗,莫名有股冷意上涌。
还算有救!
顾嘉瑶暗暗松了一口气,不怕英国公耿直莽撞,就怕英国公怎么说都不肯听。
不过这也就是顾熙说,换个人英国公早就走掉了。
有几个尚且没有泯灭良心的文臣曾经提醒过英国公。
可是英国公根本就听不进去。
“难不成他们的不顺,背后有小人作祟?”
英国公夫人握着拳头,“谁这么缺德?熙儿把小人找出来,我去锤爆他的脑袋。”
“满朝上下有一半算计您,又有一半的一半落井下石,唯一剩下的人也都在看戏,您能锤爆几个人?”
顾熙手指蘸着酒在桌上写了燕文帝三个字,“您打算怎么做?您能怎么做?”
英国公夫人慌了,“这……不可能。”
顾熙抹去了字迹,轻声说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新人换旧人,太祖重用的臣子下场如何,端看陛下的心意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 封郡主
顾熙眸子深邃幽黑,仿佛透过层层迷雾看到了未来的画面。
周身真有股神仙先知的气势。
英国公舔了舔嘴唇,“熙儿真好看!”
顾嘉瑶差点咳出来,而周围的人同样都陷入痴迷之态。
这家人都特么是颜控晚期!
再高明的大夫都拯救不了那种。
“父亲!”
“啊,我错了,我说错了。”
英国公连忙承认错误,目光依然对俊美无匹的儿子恋恋不舍:
“你说得也有道理,以前穷得时候听茶楼酒肆说书的人提过杯酒释兵权,我已经把兵权还给了陛下,又把女儿嫁给了他,他应该不至于……这么心狠。”
英国公还是无法相信自家有灭顶之灾,儿孙们遭遇的波折?
有波折?!
儿孙同孙女不都好好的?
顾熙一时无法完全扭转英国公等人的观念,“父亲听我的不?”
“听,听,我都听熙儿的。”
英国公哪敢说不听?他就怕熙儿瞧不上自家的鄙俗,带着妻女拂袖而去。
顾家祖坟好不容冒了青烟,他同夫人生出了顾熙。
英国公若是没有顾熙做儿子只是遗憾,可失去顾熙,他死后都不敢去见祖宗,以及对他恩重如山的岳父。
“你说东,我绝不往西跑,你说打狗,我绝不赶鸡。”
“……”
顾熙沉默片刻,环顾众人,目光所到之处,顾家人纷纷停止胸膛,仿佛接受检阅的士兵,绝对服从顾熙的命令。
“你们肯听我的话就好,我把你们当作亲人,外面的人,哪怕是你们相信熟悉的人都有可能为了利益出卖陷害你们,我不会。”
顾熙说得很慢,语调平缓,让人信服。
英国公等人连连乖巧点头,显得特别听话。
“瑶瑶,堂姐妹就交给你了,别让她们再被不实的流言影响。”
“是,父亲。”
顾嘉瑶起身行礼领命,平添一股仪式郑重的氛围。
顾家小姐们郑重了许多,不过五妹妹身娇体软,容貌绝俗,还是她们来照顾五妹妹更适合。
“夫人,几个弟妹以及母亲的事,你多费心。”
“必不让夫君失望。”
蒋氏点头,含笑说道:“明日请母亲把府上的账册等物拿来,我帮您盘账。”
“账册?”英国公夫人尴尬咳嗽了几声,“可以给你账本,就是你不能笑话我,我已经尽力在记账本了。”
她加上了一句。
“无妨,我只是随便看看。”
蒋氏本就没指望英国公夫人能做好账本,可是第二天见到英国公府的账册之后,蒋氏懵逼了。
英国公夫人同几个儿媳妇眼巴巴看着蒋氏,明明是一群母老虎此时装作打翻盘子的小猫儿。
顾嘉瑶拿起账本看了一眼,同样一头雾水,账册先进得已经可以用符号代替?
账本上的字也很潦草,不是缺比划,就是错字,同天书似的,不知所谓。
蒋氏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没事,您已经记得很好了。”
“我就说嘛,熙儿媳妇肯定能看得懂。”
英国公夫人恢复往日的精气神,“这些账本看得我头疼,她们几个比我还不如,根本帮不上忙,还曾被账房欺骗过几万两银子,我的私房银子都是要留给熙儿的,舍不得再被人骗去,只能自己管帐。”
“祖母,以前宁远侯一家就没帮您,公主应该会记帐,怎会让二婶她们被账房欺骗?”
“你是说隔壁的公主府?”
“隔壁?”
顾嘉瑶向英国公夫人手指的东边看去,“宁远侯府就在隔壁?”
英国公夫人说道:“公主府,宁远侯的匾额是不挂的,以前我有心让公主帮忙管帐,公主说不贪英国公府的银子,她不过问此事,到是她女儿孝顺娴静,时不时都过府来看我,偶尔帮我算算帐……”
“这几笔是县主帮忙核算的?”
蒋氏指着帐本中相对记录清晰明了的地方。
英国公夫人伸头看了一眼,“仿佛是她核算的,我记不太清楚。”
“帐本有问题?”顾嘉瑶好奇问道。
大学学的文科,有会计等科目,但是大学毕业后,顾嘉瑶做了薪水小偷,学到的知识大多忘了干净。
当然她仔细看书的话,还是能记起会计的基础知识,也能看明白帐本,不过有娘亲在,她不用耗费力气。
蒋氏意味深长说道:“怎么可能有错?县主在记账上很有天分,是个管家理财的好苗子。”
县主在京城名声很好,纵然闹出宁远侯的幕僚意图杀顾熙的事后,她的名声也没受多大的影响。
英国公夫人揍了福宁公主,对她依然很疼爱。
“我就知道她是个好孩子。”
英国公夫人突然改口,“就比瑶瑶差一点点,当初换子真相……还是她劝说柳氏,柳氏才肯说出来的,当时我大病了几日,也是她整日伺候我喝药,宽慰我。”
“不提她了,为了避嫌,她已经好几日没来看过我。”
英国公夫人身边的仆妇说道,“您早晨吃得枣糕是县主亲手做的,特意打发人给你送来,县主还是孝顺您的,心里也有您,不来看望您,也是怕……”
仆妇看了顾嘉瑶一眼,继续宽慰英国公夫人:
“等再过几日,国公爷为大少爷请封世子,彼此的误会也就解开了,到时候纵然是两家人,也如同一家人一般,县主依然能承欢在您膝下。”
“我有瑶瑶等孙女,她伺候好亲祖母就是,等她成亲时,嫁去睿王府,我给她一份厚厚的嫁妆,也不算亏待了她。”
英国公夫人拽着顾嘉瑶,还是自己的亲孙女好看,“她的嫁妆越不过瑶瑶去。”
“我不计较……”
顾嘉瑶声音被外面传来仆从的惊呼盖住:
“夫人,夫人,公主府来了天使,听说县主被册封为郡主了。”
顾家小姐们脸上同时泛起喜悦之色,没有任何的嫉妒。
“五妹妹,我们一起去恭贺她,公主的心愿总算是达成了。”
顾枝儿笑声爽朗,“也不知封号是什么,她做了郡主离着睿王殿下更近了一步,没准明年,我们就能去喝喜酒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针锋相对
“她钟情睿王?县主的封号嫁去做睿王妃也足够用了。”
顾嘉瑶陪着顾家姐妹去隔壁说声恭喜。
本来她不愿揍热闹,但是对这位新晋封的郡主多了几分好奇。
在顾家姐妹言谈中,县主是一个完美的女孩子,能文能武,善良高雅,怜惜贫苦,乐于助人,毫无任何的瑕疵。
顾嘉瑶不大相信世上有这么完美的人。
顾家人看谁都不错,又是颜值狗,长得好,心肠一定好。
顾枝儿说道:“睿王殿下说过若是有朝一日娶妻,必给妻子郡主或是公主封号,她一直把这事记在心上,其实她是圣母皇太后的亲外孙女,甚至得两宫太后喜爱,迟早都会封郡主的,五妹妹别多想了,太后并非是补偿她。”
顾嘉瑶扯起嘴角,“太后娘娘喜欢她也是应该的,有血脉相连的外孙女总比外臣之女更亲近,只是我没想到睿王殿下对妻子的封号……他是说自己为妻子争取封号,并不是一定娶有封号的郡主公主。”
顾枝儿等人点头,“是这个理儿,睿王殿下骄傲自负,万人追捧。”
“大姐姐。”顾嘉瑶可不想听这些,“以前两座府是不是有侧门?”
“本来有一个垂花门的,后来祖母恼恨了公主,在大伯回京之前,命人把垂花门封死了。”
顾枝儿说道:“祖母说不许公主再踏入英国公府,到是没有阻止我们同县主来往,县主可以过来。”
“公主被祖母揍后,就算还有垂花门,她都不会再来看望祖母。”
顾朵儿轻笑:“这算是好事,同公主一起用膳很不自在,公主讲究可多了,规矩也多,用膳不许说话,不得碗筷相碰……不是祖母拦着,公主还想派南边来得老嬷嬷教导我们,我可受不得那份罪,上次去祁阳侯府做客,祁阳侯的女儿都被教傻了,笑都不敢笑呢。”
“幸好祖母心疼我们。”
姐妹一起点头,对祖母颇为感激,毕竟现在南方女子备受夸奖,不少勋贵都请嬷嬷来教导自己的女儿。
公主府占地不比英国公府小,庭院布置更显奢华。
假山,小桥,湖泊等等错落有致,亭台楼阁层次鲜明,更显得精致。
府邸的院落结合了南边建筑风格,却没有舍弃北地的建筑优点,风格融合,相得益彰。
“公主府修缮的图纸是县主画的,修好府邸大宴宾客时,县主大出风头,不少夫人们都想让县主去自己家,帮忙设计更改修缮府邸的图纸。”
顾嘉瑶不懂庭院设计,在现代时候看过故宫同江南园林。
她不得不承认县主在建筑设计上的才华,能做到兼容是极为不容易的。
“大姐姐。”
“县主。”
顾枝儿面带喜色,亲近说道:“听说你得了郡主诰封,特意带着妹妹们过来恭贺一声。”
“她就是县主。”
顾朵儿轻声在顾嘉瑶耳边说道。
她一身湖水蓝长裙,腰肢不可盈握,身姿曼妙,她肌肤白皙胜雪,明艳中多了一分淡雅,娇而不媚,艳而不俗。
顾嘉瑶屈膝行礼,“见过县主。”
“你是……是顾先生的爱女?!”
县主笑容更灿烂一分,显得很欢喜,上前握住顾嘉瑶的胳膊,上下打量,赞许说道:“出落得可真好看,往后京城的美人当以你为尊了。”
她对着顾枝儿笑道:“顾妹妹一出现,我都忘记看大姐姐了,她真是集中了上苍所有的偏爱,人人都喜爱她的好样貌。”
顾嘉瑶一板一眼后退一步,同县主拉开距离。
“县主的意思是我抢走了姐妹们的风头?让县主只看我一个?县主才华横溢,名声显赫怎能如此肤浅?更在意容貌呢?”
“……”
县主面色一僵。
“容貌决定一个人的底线,可是气质才华却是决定女孩子的上线!”
顾嘉瑶如同说教一般,绝色容颜刻板时,也比旁人动人,
“顾妹妹说得真好,不愧是顾先生教养出来的。”
县主笑道:“是我庸俗了,不如顾妹妹透彻。”
丝毫不在意顾嘉瑶让她没脸,勇于承认错错误,落落大方。“县主既然还称呼大姐姐,您可以唤我一声五妹妹。”
顾嘉瑶不卑不亢,“县主把大姐姐她们当作一家姐妹,没有因为宁远侯同公主的事而疏远,我爹娘也都是大度宽容的人,亦不会计较宁远侯这些年享受到的荣华富贵。”
“县主完全不必代替公主同宁远侯补偿我,以后大姐姐的事,我说不得还指望县主……不,指望郡主帮忙呢。”
“……五妹妹。”
县主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异样,笑道:“上辈人的恩怨落不到我们身上,往后我们就是一家姐妹,不是亲生姐妹也当胜似亲生,省得外人看了笑话,进而影响顾先生的声誉。”
不再给顾嘉瑶回话的机会,她牵起顾枝儿的手,“大姐姐马球练得如何?我最近忙着排练舞蹈,着实没空去看大姐姐,不过我相信大姐姐一定会赢的。”
顾枝儿说起练习马球的事,旁边的姐妹不停插嘴,气氛很热烈。
不过主导的人一直是县主,不知不觉顾家姐妹簇拥着她前行。
顾嘉瑶仿佛局外人,难以融入其中。
十几年相处的情分,顾嘉瑶比不了。
她也不想过多参与其中,不动声色欣赏公主府的景色。
福宁公主面容严肃,飞扬双眉透着一抹高傲,下巴比旁人稍长,显出几分严厉。
“母亲。”县主笑盈盈快步走过去,站在福宁公主身边。
陪着站在台阶上的福宁公主居高临下看着屈膝下拜的顾家姐妹。
“公主万安。”
顾嘉瑶随着她们行礼,她落在最后,福宁公主冷傲的目光穿透前面的人直接落在了她身上。
福宁公主说道:“既然你们都来了,就陪着本宫女儿一起恭听圣旨,也让你们多些见识。”
她眼角余光瞄着顾嘉瑶:
“京城可不是随便的地方,重视规矩礼数。”
“公主教训得是,方才我听说,公主给县主请得教养嬷嬷都是南边来的?我天性愚钝,但在南方多年,规矩礼数懂得不必教养嬷嬷少,县主若有不知之处,尽管问我。”
福宁公主:“……”
第二百八十六章 教训郡主
顾嘉瑶无比认真真诚,“我不介意指点郡主,我懂得可多了,不比公主殿下花费重金请回来的教养嬷嬷差。”
顾枝儿说说道:“的确如此,五妹妹懂得很多,无论是吃茶用膳,还是言行举止如同行云流水,显得高雅脱俗,到底是谪仙一般的大伯父教大的,县主完全可以效仿五妹妹呀,毕竟县主一直很喜欢南边来的小姐品行仪态。”
她比顾嘉瑶还显得真挚赤诚,完全为县主着想一般。
“你为何不学?”
福宁公主眉梢挑起得更高,语气中带出一丝恼怒。
她倒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是因为她为公主,燕文帝的嫡亲妹子,还是她不认为顾家需要自己用心对待。
即便粗暴简单的算计,顾家人躲不过?
顾枝儿眨了眨眼睛,无辜说道:“我痛妹妹们不大喜欢南边传过来的规矩啊,五妹妹是很好,却不适合我的性子,县主不一样,她不是一直都有请教这方面的事?我是为县主痛公主好,有亲近的五妹妹在,何必再花银子去找人学?”
福宁公主:“……”
哪怕是含笑的县主都带出几分不自然。
顾嘉瑶看了顾枝儿一眼,干得漂亮!
黑到深处自然萌!
顾枝儿完全为福宁公主母女好的话更伤人。
福宁公主的衣袖被县主拽住,并且县主轻轻摇头。
县主很快给了传旨太监一个眼色。
传旨太监从头看到尾,他都隐隐为福宁公主脸疼。
顾家小姐怎么突然变厉害了?
以前不是以口舌拙略,没有智谋闻名?
他回去是不是把此事传到皇上同太后娘娘耳中?
传旨太监展开圣旨,福宁公主携女儿下跪,顾嘉瑶随顾枝儿跪在一旁。
她并不习惯下跪,父亲倒是说,以后让她尽量少跪。
伴随太监尖细的嗓音,圣旨开头狠狠夸赞县主一番,品行贵重,善良大方等等,重点强调她孝顺两宫皇太后。
顾嘉瑶低头望着地面。
“恭喜了,怀玉郡主。”
“是啊,没想到太后娘娘定得封号是怀玉。”
顾家小姐纷纷恭贺。
“五妹妹,圣旨已经念完了,你可以起身了。”
已经晋升为怀玉郡主的女孩子扯起嘴角,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你怎么还跪着?”
顾嘉瑶抬起头,“我在细数圣旨上对郡主夸赞,太后娘娘对郡主疼爱,郡主以后行事……一旦不合乎圣旨的评语,少不了有欺瞒太后娘娘的嫌疑。”
圣旨是从圣母皇太后口吻所书写。
“就这儿还要愣神半晌?”
怀玉郡主身边的俏丽丫鬟眼里闪过一抹不屑,“郡主表里如一,比圣旨上所写都要好,不似有些人虚伪,明明嫉妒羡慕,却偏偏不敢说。”
顾枝儿笑容渐渐收敛,几个姐妹主动站到顾嘉瑶身旁,隐隐有对抗的意思。
很好。
又一个!
顾嘉瑶都数不清楚自己遇见了几个仗势欺人的丫鬟。
小姐们要保持住庄重贤淑,需要身边人帮她们说出不符合身份的话。
大丫鬟是最好的选择。
顾嘉瑶眼里闪过遗憾,“这话本不该我这个做妹妹教导怀玉郡主,可是郡主对我亲近,我便直说了,贵女身边的丫鬟也要仔细调教,起码做到认清身份,分得出好坏轻重。”
“我明明是好意,却被一个丫鬟抢白,丫鬟没有教养素质,显得郡主不会调教管束奴才,没有当家掌管中馈的能力。”
顾嘉瑶认真说道:“管教奴才也是做小姐最重要一课。”
顾嘉瑶抢步上前,快速来到丫鬟旁边,抬起手臂狠狠扇了丫鬟一记耳光。
巴掌声音响亮,也让福宁公主惊诧恼怒:“你好大的胆子!”
“不大不大,我就是给郡主示范一下若是不管教好身边的奴才,不仅让自己名声扫地,也会有比郡主更贵重的人教训郡主的奴才,进而教训郡主,公主殿下,我这是为郡主着想。”
顾嘉瑶话语不紧不慢,“我为郡主好,教训奴才,我的手都疼了,可是为了郡主能被睿王殿下看中,我忍痛也要帮郡主扫去后患。”
顾枝儿等人眸光闪烁,年岁最小的顾蕊儿喃喃说道:“原来还能这么说呀,教训了人还能得到感激,太棒了,我,我要同五姐姐学。”
“就是,大姐姐每次动手教训旁人,事后都得赔礼陪银子。”
顾枝儿垂下脑袋。
福宁公主说道:“打狗也要看主人?”
“既然她在公主眼里是狗,我就当她是畜生了,畜生乱咬人,怎能不管?难道公主养的狗就可以为所欲为的随意咬人?被咬了还不能打狗?”
顾嘉瑶避免姐们们被算计陷害,可没打算受委屈。
如同在皇宫一般,她从来没让顾贵妃如同皇后贤惠大度。
摆脱炮灰的身份的方式不是忍辱负重!不是装贤惠大度!
“何况郡主方才以妹妹称呼我,其实似这样的狗,我是不屑做她主子的,我嫌丢人!不过既然郡主说了是一家姐妹,我怎么也算她半个主人。”
顾嘉瑶叹气,很是嫌弃。
“公主殿下怒气冲冲指责我,是没把我当作晚辈?还是认为我不如您养的狗?”
福宁公主感到膝盖一阵阵疼痛,毕竟她可是被英国公夫人,那个粗俗的老太婆打过,并且膝盖受到重创。
以往英国公夫人动武,很少同人废话,如今来了一个能说能讲道理的顾嘉瑶,以往的手段都用不上了。
怀玉郡主赶忙说道:“区区一个多嘴的奴才,母亲别为她伤了同英国公的情分,父亲是在英国公养大的,生恩虽重,养恩更重。”
她暗暗给母亲使眼色,福宁公主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们慢聊,本宫先走一步。”
“恭送公主殿下。”
顾嘉瑶不卑不亢,从容冷静。
福宁公主心里再添一把火,“本宫看在英国公同怀玉郡主的面子不同你计较,京城贵人极多,他们可未必会对你手下留情!仔细你这张惹祸的嘴,英国公也护不住你。”
顾嘉瑶冷静回道:“京城贵人是很多,可是似郡主不会管教奴才的贵人并不多吧。”
福宁公主拂袖离去。
第二百八十七章 闪光点
福宁公主气跑了。
顾枝儿面带敬佩之色,厉害啊,五妹妹。
每次顾枝儿等人都会被福宁公主教训。
怀玉郡主笑容依旧,对顾嘉瑶显得很是热情,连声赔礼。
“若无五妹妹提醒,我都不知管婢女有这么多讲究,以前就是喜欢这丫头心直口快,看中她忠心耿耿……”
“不是为郡主好的丫鬟都是好丫鬟,都是一家人,我哪能看郡主被个丫头拖累?”
顾嘉瑶大言不惭,演戏嘛,谁不会?!
怀玉如何生气,面上却没带出半分。
她比起母福宁公主更虚伪。
传旨太监多看顾嘉瑶一眼,突然问道:“小姐是不是前几天入宫去拜见过贵妃娘娘?”
顾嘉瑶微微颔首。
传旨太监不是恭敬说道:“传闻不如见面,顾小姐果真厉害。”
能把燕文帝最宠的臻美人逼得去皇后面前请罪,顾贵妃派去的嬷嬷掌掴臻美人。
燕文帝一连几日都歇息在顾贵妃宫中,顾贵妃在后宫的气势再次大涨。
怀玉郡主问道:“五妹妹去过皇宫?贵妃娘娘身体可好?上次我答应贵妃娘娘的绣品还没做完,我都不好意思去见贵妃娘娘了。”
“姑姑一切都好,郡主只管忙着自己的事就好,姑姑无需郡主惦记着。”
顾嘉瑶一本正经回道:“反而姑姑可以毫无忌惮的收拾臻美人,郡主也不必再为难了。”
怀玉郡主:“……五妹妹是说我对臻美人更用心?天地良心,我怎会对姑姑,不,贵妃娘娘耍心眼?我一直盼着她好,更得宠。”
“不是说圣母皇太后很喜欢臻美人的才情?郡主同臻美人交好,也是人之常情,孝顺太后娘娘啊。”
“……”
怀玉郡主嘴角抽了抽。
“郡主以后都不比左右为难了,一来郡主已经不是姑姑血脉相连的晚辈,二来姑姑听了我的劝说,管教宫妃是皇后娘娘的责任,只要臻美人冒犯她,她就去找皇后娘娘!”
顾嘉瑶很贴心的解释,神秘说道:“姑姑如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给陛下一个惊喜上面,做好陛下最爱的宠妃,分不出太多的心思去嫉妒臻美人。”
“贵妃娘娘给陛下惊喜?”
怀玉郡主不无担忧,“上次的惊喜贵妃娘娘就……出了个大糗,被朝臣后宫背后笑了小半个月,姑姑性子坚强,不在意流言蜚语,可这次再……”
顾枝儿听后,同样忧心忡忡,谁也不愿见姑姑难堪。
“上次姑姑出糗对姑姑的影响不小,全靠郡主帮忙陪伴。郡主时常入宫,又是两宫太后面前的红人,五妹妹不如把姑姑的事同郡主说一说,也许郡主能帮姑姑找到不妥之处。”
顾枝儿解释:“我不是说五妹妹的不是,毕竟五妹妹刚入京城,对京城同皇宫不大熟悉,多几个商量,总能帮到姑姑。”
怀玉郡主嘴角勾起得意弧度,“大姐姐不知惊喜就不能让人更多的知道,否则就没有惊喜可言了。”
她俏皮眨了眨眼,“尤其是给陛下的惊喜,更要保密呢。”
端庄闲雅之中多了一分俏皮灵动。
顾嘉瑶想到一句话,可甜可盐,百变精灵。
“有五妹妹帮衬贵妃娘娘,以后我无需再为她担心了。”
“奇怪。”顾蕊儿很是费解,“难道我听错了?郡主的意思不就是想知道惊喜?”
怀玉郡主的俏皮僵硬在脸上。
顾蕊儿讪讪说道:“你别生气,我就是随便说说,郡主知道我的性子,有话就说,有不懂得就问,毕竟我不如郡主聪明嘛。”
“郡主别要怪我说错话,好不好?”
顾蕊儿仗着年岁小,双手合十向怀玉郡主拜了拜,极是可爱可怜。
怀玉郡主还不能生气,毕竟她的人设就得崩塌。
维持人设可是很辛苦的!
怀玉郡主比顾熙一家更加痛苦。
“六妹妹率直可爱,我怎会生你的气?不过以后你别在口无遮拦,说话行事当三思而后行,我不同你计较,可是旁人未必就我的好脾气。”
“就是因为知道郡主不会生气,我才敢说,姐妹间就要坦诚,您想问姑姑给陛下的惊喜,直接说就是了,绕来绕去的,让五姐姐误会你了,而且五姐姐不会同你说,不如你直接询问,五姐姐一定会告诉你。”
顾蕊儿同样眨了眨眼睛,“是不是啊,五姐姐?”
同样都是天真俏皮,顾蕊儿就比怀玉郡主可以装出来的更动人。
顾嘉瑶脑子里灵光一闪,仿佛找到了另外一条逆袭的道路,既然不会受气,又能让对顾家不安好心的人苦闷憋屈。
“郡主若是询问,我当然会说。”
顾嘉瑶挽上顾蕊儿的手腕,“不过郡主方才的意思不想知道,我顺从郡主的命,大姐姐,我回去再告诉你,郡主虽然在宫中熟悉,可姑姑是陛下最为得宠的妃子,皇上又岂能不保护姑姑?”
“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人说?姑姑从来不在意背后的议论,姑姑同我说过,背后再议论,当着姑姑的面不也是恭敬得很?”
“姑姑就是喜欢朝臣后宫妃嫔看她不满,却只能跪在她面前的样子!”
顾嘉瑶做得就是让顾贵妃把这种状态延续到她生命的终点。
让臻美人忍一辈子!
到时候谁才是燕文帝最爱的女人?
谁才是挡箭牌?
就算一路看过来的人都弄不明白。
更别说只能从史书上了解历史的后世人了。
这条路很难走,顾嘉瑶却认为这是最符合顾贵妃性子的一条路。
怀玉郡主眸子微沉,仔细看了看顾家姐妹,仿佛第一次见面一般谨慎。
一群傻狍子突然间变得她都不认识了。
不,她们没有性子行事没怎么变。
可是怀玉郡主感到棘手,不再是随她摆弄的棋子。
一切变化都是因为顾嘉瑶?!
“郡主,您该去练习舞蹈了。”
“好。”
怀玉郡主歉意说道:“我不能再陪姐妹了,毕竟很难请到大家指点,我又是领舞,不好推迟,改日我设下酒宴,再请你们过府。”
红五从外走过来,说道:“顾先生让小姐带着姐妹一起去欣赏蔡大家的舞技。”
第二百八十八章 你敢教训我?
“哪位大家?”
一般京城能称得上舞技大家的人都很难请到的,更别说单独给人表演舞蹈了。
怀玉郡主带了几分好奇,“倘若是顾先生想看大家舞蹈,我可以让我娘下帖子的,完全不必顾先生专门跑一趟啊。”
红五说道:“是最出名那一位,不畏权势,洁身自好,痴迷舞技,母后皇太后喜爱其性情,不忍她被勉强征兆,特许她随心跳舞,任何勋贵重臣都不得勉强她跳舞。”
“你是说蔡大家?”
怀玉郡主面色微变,就算是她在庆丰收这样的庆典上领舞,都没能得到蔡大家的指点。
蔡大家很少指点别人跳舞,更少见她亲自舞蹈。
“福宁公主虽是贵重,可还不够资格勉强蔡大家。”
红五毫不客气,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
怀玉郡主脸庞仿佛又被无情的扇了一巴掌,她以领舞而骄傲,却得不到蔡大家指点。
顾嘉瑶却可以亲自去看蔡大家跳舞。
虽然依靠得是顾熙。
旁人不少说能请动蔡大家,但是顾熙还是有可能的。
毕竟蔡大家对才子名士格外看重。
顾熙倘若在诗词歌赋上的造诣有传说得出色,再加上顾熙世间难寻的俊脸,蔡大家还真有可能亲自登台跳舞。
怀玉郡主对顾熙的才学一直抱有怀疑的态度。
蔡大家才子名士见了很多,几乎很少有让她心动的。
她不仅擅长跳舞,同样诗词造诣非常出众,不少才子都被蔡大家的诗词比了下去,掩面扫地。
“五妹妹方才教训我的婢女时言辞犀利,怎么对你身边的婢女就不曾多加管束?她方才明显有嘲讽我的意思,五妹妹总不能只看到旁人的错,看不到自己的错,严于律人,宽已待人可不是名门淑女所为。”
顾嘉瑶缓缓说道:“郡主好细腻的心思,竟然听得出她的嘲讽,被嘲讽后,郡主是不是很不舒服?以己推人,郡主嘲弄我,显摆成为领舞之一的尊荣,可曾想过姐妹们?”
“我说得是丫鬟!”怀玉郡主强调,“难道五妹妹打算敷衍过去?”
“你说她啊。”顾嘉瑶勾起嘴角,“郡主不知她是谁?没有见过她吗?”
怀玉郡主打量红五,略觉眼熟,“一个丫鬟罢了,我哪有空记得?”
“郡主想同睿王修成正果,怕是郡主还要多耗费一些心力才能让睿王殿下认同您,把您不再当作寻常人看待。”
“小姐,睿王殿下绝不会对她另眼相看的,爱慕睿王殿下的人多了,她并没有任何值得睿王殿下记住的地方。”
红五平静的陈述事实。
怀玉郡主本不想过于追究她,听到这番话,说道:“五妹妹方才帮我教训丫鬟,现在你丫头轻视我,非议我同睿王表哥的情分,若是单独针对我,看在五妹妹的面子,我有可能网开一面,但是她没把睿王放在眼里,我是不教训不成了。”
“纵然五妹妹恼恨我,为睿王表哥,我也不能无动于衷。”
顾嘉瑶鼓励道:“请,郡主尽管动手,只要你不怕惹恼她主子,郡主可以随便教训她。”
怀玉郡主预感到不妙,顾嘉瑶并不好对付,她不是顾家其她小姐好骗。
敢放任她这对丫鬟?
是不是有陷阱?!
怀玉郡主有如今的好名声,以及太后的喜爱关键一点就是谨慎。
她几乎很少犯错,也不会让情绪很明显的外露。
红五看出怀玉郡主的犹豫,主动开口:“睿王殿下倘若听到郡主唤他表哥,他不会找郡主,而是直接找上福宁公主!”
怀玉郡主:“……”
她更不敢动手了。
“虽然我是很想做小姐跟前大丫鬟,但是我的小姐却不想收我,我只是主子派过来伺候保护小姐的,毕竟小姐才到京城,有许多不熟悉,不方便的事,我就是来做这些事的,顺便主子让我保证小姐在京城过得愉快!”
顾嘉瑶过得愉快,怀玉郡主等对她有敌意的人未必过得好。
能有此自信做出保证的人,定是非富即贵,地位不低。
怀玉郡主皱紧眉头,“你主子是谁?”
顾嘉瑶有几分遗憾,怀玉郡主并未被刺激的完全失去理智,主动送人头。
红五说道:“睿王殿下就是我主子,你还想教训我?”
怀玉郡主:“……”
虽然想过红五的主子贵重,但是她万万没想到是睿王!
这么多年,她就没见过睿王会这么用心对待女孩子。
再想到睿王保证顾嘉瑶在京城过得愉快,怀玉郡主更显得嫉妒难堪。
“五妹妹同睿王表哥……”
“主子不想听您唤他表哥,您一直在京城,自然知晓主子的脾气秉性,连两宫皇太后都约束不了王爷,您一错再错的话,任何求情都救不了你。”
怀玉郡主珉着嘴角,不敢再多说一句,不过看向顾嘉瑶目光闪过一抹幽恨。
始终无法释怀的语句话——顾嘉瑶在京城过得愉快!
睿王把顾嘉瑶纳入自己羽翼之下?
倾慕上睿王后,怀玉郡主就没指望能从他口中听到动人的情话,以及睿王队自己温存体贴。
睿王不是不会体贴,只是对象不是她而已。
“册封郡主有何好看的?当初册王爷时场面才壮观呢,轰动了整个京城,当时天上闪过祥云,异像连连。”
红五说道:“顾先生等着您,小姐快些启程。”
顾嘉瑶点点头,“我就不耽搁郡主练舞了,期望在庆典上,郡主能带给我惊喜。”
“五妹妹,我们也可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啦,我爹既然能请动蔡大家跳舞,我们都可以去欣赏。”
“太好了,不愧是大伯父,能请动蔡大家,我可有耳福了。”
“耳福?”
“五妹妹不知,蔡大家甚至爱诗词歌赋,无论权贵多重的权势,还会富商有多少的银子,唯有诗词歌赋能打动蔡大家,让她相见,也唯有传世之作,能让蔡大家登台献舞。”
顾嘉瑶询问红五:“我爹写了诗词歌赋?”
红五拍了一下脑袋:
“怀玉郡主一打岔,我都忘了,顾先生写了一首诗词送给蔡大家……立刻得到蔡大家跳舞的许诺。”
第二百八十九章 经典桥段
红五眼中满满的佩服之色,“顾先生所写的诗词不仅打动了蔡大家,更是轰动整个京城,不出半日,京城的人都会吟唱顾先生的诗词。”
“以前我知晓顾先生擅长丹青书法,清谈也很厉害,没想到顾先生的诗词如此出众!顾先生才当得起才子的称呼。”
顾嘉瑶小心翼翼问道:“我爹是不是喝酒了?”
“顾先生那不叫喝酒!他是用美酒寻找做诗词的灵感。”
红五眸子闪烁,犹如追星的少女,偶像的任何不好都是完美的。
“几个没长眼的人非要同顾先生喝几杯,顾二爷他们不顶用,没拦住,顾先生一时意气,喝了几杯美酒,随后就完全放开了拘谨,也让人彻底明白风流名士的狂放同才情。”
顾嘉瑶说道:“我还是不去了,我……”
她有不好的预感,毕竟以前她写过喝酒狂抄后世诗词歌赋的梗,还在饭桌上同父母说过。
当时她爹就说,若是有机会,他也想一杯酒一首诗词,拿来就用。
哪会去想是不是公平?
穿越本就是老天厚爱,不是人人都能穿越的。
“怎么能不去?”
顾枝儿招呼姐妹直接拽着顾嘉瑶上了马车,“这么热闹出风头的事怎么能不去看?”
“五妹妹太淡定了,我们得去给大伯父助威,沾点大伯父的放光也好。”
“郡主没眼福去看蔡大家跳舞,我会仔细看,下次见到郡主,再讲给郡主听。”
“……”
怀玉郡主眸光深谙,晦涩不明。
获封郡主的喜悦,以及领舞之一的优势散去大半。
“郡主……”
“顾熙父女带给英国公的太多了。”
怀玉郡主隐隐有失控的错觉,本是被她随意摆布的人突然之间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掌握。
“顾嘉瑶?!”
怀玉郡主念叨了几遍,转身而去。
等她成了睿王妃,想什么时候看蔡大家跳舞就什么时候看。
顾花儿等人兴高采烈,只恨马车跑起来不够快,她们完全忘记怀玉郡主。
“倘若郡主不是练舞,她也会一起去的,毕竟郡主是最想看蔡大家跳舞的人,同我都说过好几次呢,就因为有母后皇太后的懿旨在,任何的权贵都不敢勉强逼迫蔡大家。”
坐在顾嘉瑶身边的顾花儿也很推崇蔡大家,说了不少京城的传闻。
“母后皇太后如何认识蔡大家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五妹妹知道我对八卦消息不是很在意,偶尔听过一些,都是不重要的。”
顾花儿向旁边移动身体,远离顾嘉瑶,宁可同顾蕊儿挤一挤。
花同蕊是不可分的,挤一挤没毛病。
顾蕊儿撅起小嘴,“就会欺负我。”
“五妹妹同姑姑有同样的嗜好,你行比去同五妹妹说。”
“……那还是挤一挤吧。”
顾蕊儿不吭声了,姑姑已经很恐怖了,如今府上又来了一个五妹妹,想躲都没地方躲。
顾嘉瑶:“……”
你们说话的声音很大,好不好?
她虽然也爱八卦,可是不至于这么吓人,比顾贵妃还是有所差距的。
顾枝儿撩起车帘,向外张望,“怎么这么慢?早知道就骑马赶过去了。”
“街上的人……哇哦,都是勋贵的马车,他们这是去哪?”
顾蕊儿趴着车窗,“赵王的,齐王的等等,除了宫中宴会,我很少见这么多勋贵王爷。”
“自然是去看蔡大家……不对,是去看顾先生,咱们离着近,很快就能到了,方才我不是说整个京城都轰动了,不仅有朝臣勋贵,不少文人名士,甚至普通百姓也都赶过去,即便进不去门,也可在外听一听最新的消息。”
红五把睿王的令牌挂在马车上。
如此以来,马车速度快了不少。
只有别人避让的份了。
“你真是睿王殿下的人?”
顾枝儿对红五多了几分警惕,将顾嘉瑶拽到自己身边。
“大姐姐别慌,红五一路护送我来京城,她在燃烧的海船上救过我,虽然她是睿王的近卫,却也不会伤我。”
“我奉命保护顾小姐,虽然我没太大的本事,也帮不了顾小姐太多,只能力求让顾小姐在京城过得开心,保证顾小姐不被没长眼的人气到,或是烦恼琐碎小事。”
红五态度端正,言词真诚。
“……睿王殿下对五妹妹……”
顾枝儿喉咙干涩,不是嫉妒羡慕睿王对顾嘉瑶对优待。
而是担心五妹妹。
“睿王更为看重我爹,认为我爹有辅国之才,燧起了爱才之心,怕我爹忙碌起来,无心照顾我,毕竟京城鱼龙混杂,勋贵重臣满街走,这才让红五过来照顾我一二,等我爹被授予官职,站稳脚跟,红五就回睿王身边去了。”
红五张了张嘴,顾嘉瑶警告的目光扫过来,红五低下头。
睿王不多派几个人来保护顾嘉瑶就不错了。
她根本不可能离开顾小姐。
顾枝儿叹道:“五妹妹不了解睿王殿下,他不会为了大伯父的才华就派人过来保护你,不过你愿意这么说,我就相信你!”
顾嘉瑶:“……”
马车行进速度果然快了不少,把很多王爷勋贵的马车甩到了后面。
顾蕊儿每每超过一辆马车都会笑一声,得意愉悦:“真是太好了,以后我同五姐姐一起出门就不用再给别人让路了。”
每次她让路都会受王府勋贵家小姐嘲讽,说英国公府没排面!
“其实祖父不习惯炫耀而已,祖父可是从来没给过王爷勋贵让路。”
顾蔓儿相比较其余姐妹多了一抹沉静。
她在姐妹中间话不是太多,算是智商担当。
“祖父可以不顾给地位爵位高的人让路,我们却不能不顾规矩,可是我们却不敢同祖父说。”
顾嘉瑶轻轻点头。
“到了,到了,哎呀,好多的人啊,比马球赛还热闹。”
“马球赛时常都有,可是大伯父当众做诗词歌赋不常见。”
顾朵儿埋怨道:“六妹妹小声些,别咋咋唬唬的,显得没见识,给大伯父丢脸。”
“好。”
顾蕊儿乖巧应了。
刚下马车,围在外面的百姓轰然高呼,“好诗,好诗。”
“苍天有眼,让大燕勋贵养出堪比李杜的大才子!”
第二百九十章 众人云集
大燕以武力骑兵一统江山,灭掉南朝之后,一直不受文人名士认同。
毕竟北燕经过数十年的外族蹂躏,文采凋零,礼乐崩塌。
文臣同有才华的人大多随着迁移去了南方。
当年在北地生存都很难,百姓根本没有多余的银钱送儿子去读书。
而且外族仇视读书人,烧毁了不少的书籍。
在北燕崛起后,虽然加重对读书人的招揽,但是受困当时北地文风凋零,重回北地的读书人很少。
何况北燕皇族出身边陲,军痞子出身,太祖麾下的将领大多是山贼草寇,不认识几个字的。
他们的儿子可以遇见也是随了其父,都不擅长读书。
虽然勋贵子弟也有几个肯读书的。
但是真正才名显赫的勋贵子弟几乎没有。
北地百姓崇拜读书人,同样迫切需要一个能压制南朝才子的人出现。
已此证明北燕能以武力灭掉南朝,同样在文采上也不弱于南朝文人。
毕竟北地虽然几经战乱,但是南朝那些文人的祖宗也都埋在北地。
当初他们随着南朝定都南方。
“这也太夸张了。”
顾嘉瑶见到了拥挤在门口的人群,不少人互相拥抱,喜极而泣。
有读书人高声朗读顾熙写出来的诗词,每一句都伴随着百姓的欢呼雀跃。
“不,五妹妹,此事一点都不夸张,大燕贵胄等这一日等了太久。”
顾枝儿说道,“马球等事无法带给百姓同贵胄的自豪感,唯有在南朝最擅长的领域彻底击败那些人,他们才会承认大燕一统是天命所归,大伯父这些诗词不单单是足以传世的也好诗,还可以避免很多纷争。”
甚至是战争同南朝余孽鼓动百姓谋反。
顾嘉瑶说道:“大姐姐真是让我意外,您想得很周全。”
“我就是随便说说罢了。”
顾枝儿脸庞微红,“因为我在北地出生长大,见多了,听得也多了,这些话谁都会说,我哪有那么聪明?!”
顾嘉瑶摇头说道:“我觉得大姐姐比很多人都通透,只是没有发挥您长处的机会……”
“你们让一让,我五妹妹到了。”
顾大勇费力拨开人群,“让一让。”
“你谁啊,凭什么让我让开?”
“就是,就是,你根本就不懂我们急迫听到顾先生诗词的心情,你妹妹来不来有何关系?”
不少百姓就是不肯让开道路。
没能迈进门的人也不都是普通百姓,更有一些富商同勋贵重臣家的远亲。
他们并不怕突然从里面走出来的顾大勇,把顾大勇出门当作炫耀了。
“五妹妹是大伯父的女儿。”
“那是谁?”
“……你们称赞大伯父,读着大伯父的诗词……”
“你是说顾诗仙的千金?”
挡路的众人让开了道路,不少人跳脚看着顾大勇。
他们都想知道顾熙的女儿是何模样。
顾熙除了才华之外,更是公认的天下第一美男子!
今日之后,才华容貌皆为第一。
顾嘉瑶不是第一次备受瞩目。在穿越前,她也在舞台上表演过。
可是如今热切的目光让她有点紧张。
“赵王殿下到。”
赵王哈哈大笑翻身下马,同身边的齐王等人顺着顾大勇开出的道路快速前行。
“顾熙真是个人才!他是本王带进京城的,在路上上,还教过本王作诗。”
赵王大肆吹嘘,显示同顾熙很亲近。
以前他同英国公有过矛盾冲突,毕竟英国公仗着是太祖重臣,没少同赵王等宗室王爷争功。
而且赵王几次都吃亏了,没能争过英国公。
因此在燕文帝有心除去英国公等太祖时重臣勋贵时,赵王从未想过提醒英国公。
顾熙一举成名,一切都不一样了。
英国公不单单只是太祖重臣。
赵王不得不佩服英国公的好运气,宁远侯也很出色,但是有可能让英国公顾家平安渡过这波清洗。
燕文帝挺信任赵王,而且一路进京,赵王见睿王对顾熙的看重,渐渐察觉出几分的不同。
他亲近顾熙只有好处。
“赵王殿下不如做一首诗词,以证明我爹曾经指点过王爷做诗。”
“……”
赵王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顾嘉瑶依旧端庄无趣。
她若是多几分灵气,指定能夺得京城闺秀的魁首。
“你这丫头怎么也在?”
赵王说完,笑道:“你爹在里面作诗,你当然得跟着。”
“五妹妹。”顾大勇擦去额头的汗,“快同我进去,我们已经拦不住……拦不住大伯父喝酒了。”
“我爹一边喝酒,一边做诗?”
“还在墙壁上挥毫泼墨,我们完全不知他写得是什么字。”
顾大勇压低声音,“我担心大伯父留下污点,毕竟不仅我同父亲叔叔不认识,好几个有名声的人也说不出好坏。喝醉的人……写出的字总不如神志清醒时……”
“顾熙又写字了?”
赵王立着耳朵听清楚这些话后,迈开大长腿飞快向楼里跑:
“快点,快点,齐王弟快些跑,看不到顾熙醉酒书法,你得后悔一辈子。”
齐王:“……”
众多百姓愣神之后,再次拥挤到门口,连赵王都想看的,他们岂能错过。
“哎,你们……”
顾大勇看着眼前的比方才更加拥挤的人群:“五妹妹,我着实挤不过去了。”
“无妨,就让我爹再多浪一会儿。”
顾嘉瑶不担心顾熙失态。
酒醉书写狂草可是顾熙最大的爱好。
不仅不是污点,更有可能将顾熙的名声推上另一个高峰。
这是多好的营销自己机会啊。
顾嘉瑶眯起眼睛看着张贴在外的诗词。
她没有想到父亲还能记住这么多传世之作。
“睿王殿下到。”
“……”
人流如同潮水一般向两边退去,很快让开了直通门口的道路,是一个人走,而是能并排走三四个人。
同样被挡在外面的齐王叹息一声,迎上了下马的睿王,“阿泽也到了。”
慕容泽淡淡嗯了一声,带着侍卫前行。
顾嘉瑶专注于诗词,很担心父亲说出当世已经出现过的诗词。
慕容泽走到顾嘉瑶身边,“随本王一起进去,省得顾先生担心你而影响才情发挥。”
顾嘉瑶:“……”
第二百九十一章 宁做玛丽苏
她不想!
她不要!
即便顾嘉瑶内在有一颗蠢蠢欲动的玛丽苏的心。
可是睿王慕容泽身份地位足够满足玛丽苏的心,却不是顾嘉瑶如今能承受的。
毕竟她做个梦可以,直接现场的话,她受不了,得出车祸。
慕容泽回头看过去,顾嘉瑶迈不开脚步,“我爹纵然没有我在,也不会耽搁他挥洒才华,在外面看着也挺好的……”
大部分都是抄袭的,最后喝醉书写狂草,也是顾熙原本的才华。
顾嘉瑶也认为顾熙此时很爽,让人振奋,却不想去沾顾熙的风光。
“大伯父说让五妹妹进去。”
顾大勇打了个机灵,催促道:“睿王殿下顺路带五妹妹进去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别矜持了,咱们顾家人就没有太过矜持的。”
“你不进去,让睿王殿下多等你一会儿,你更显的突出。”
顾枝儿在旁劝说。
顾嘉瑶喃喃道:“我太难了。”
周围百姓同勋贵子弟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好奇,惊讶,羡慕等等。
在楼前人是越聚越多,年轻出色的小姐们也都抛下矜持赶过来。
她们虽然不敢对睿王一拥而上,但是眼底蕴藏着炙热的爱慕。
顾嘉瑶迈开脚步,一手拉着一个姐妹前行。
顾枝儿等人尽量挡住了旁人的目光。
哎。
五妹妹不喜欢出风头的性子一点不似顾家人!
换了旁人,别说睿王带进门去,就是睿王多说几句话,都会高兴的昏过去。
睿王不单单战功地位高人一等,就相貌来说都是顶尖的一波。
随了其父的英俊伟岸。
顾嘉瑶走进门后,差点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个跟头。
顾熙的衣领已经扯开,露出白皙的胸口,发髻歪歪扭扭,大半的乌发披散开,俊脸潮红,黑瞳迷离,偏偏气质高雅,书写狂草一气呵成,更平添几分不羁洒脱。
楼外的百姓已经很热情激动了。
花楼中的人已经如痴如狂,近乎癫狂。
顾熙此时就是一个会走的荷尔蒙,如同磁铁一般牢牢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怎么样?大伯父厉害吧。”
顾大勇同妹妹们好一通吹嘘顾熙写诗的经过。
他指着跪在楼梯边上的人,其中一人头上还顶着一只靴子。
顾嘉瑶看着眼熟,嗯,是今早父亲顾熙穿着出门拿双靴子。
另外一只呢?
顾嘉瑶仔细寻找,好几个喝得面色通红的人在争抢……靴子!
那股狂热的劲头比见到银子还凶。
顾嘉瑶暗暗庆幸顾熙不是汗脚,否则靴子的味道……以前父亲可是汗脚,还有脚气勒。
穿越真好!
“那不是京城有名的诗人?以前还嘲讽过祖父来着,说祖父的功勋都是幸运得来的,说是胜败……天定,仿佛祖父只是运气好。”
顾枝儿很是看不起此人:
“上次我堵住他,协同大哥敲了他闷棍,后来他还说我没有妇德,倘若妇德就是打嘴仗,忍辱偷生,我宁愿一辈子嫁不去!”
“大姐姐被嘲讽批评得很惨,几乎半个月没出过门。”
顾蕊儿在顾嘉瑶耳边轻声说道:“他们都说次辅公子退亲退对了,谁娶了大姐姐谁倒霉,大姐姐为此正经伤心过几日,不是为议论,而是她……其实还是挺中意次辅公子的。”
顾嘉瑶问道:“其余几个是不是也同英国公有矛盾?”
“他们都是一伙儿的,整日以诗文嘲讽祖父,还曾当众羞辱过二叔他们,毕竟祖父身上有爵位有官职,他们不敢明着羞辱,以前宁远侯还是英国公世子,二叔三叔同我爹没有爵位,官职也不高,他们就差指着二叔鼻子骂了。”
能让这群人跪下,顾家人都很开心畅快。
顾熙做到了他们想做而做不到的事!
跪着的文人对狠狠羞辱了自己的顾熙生不起任何的报复心思。
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啊。
顾熙随随便便一杯酒,一首诗,冲天的豪气才情已经把他们彻底打服了!
他们穷极一生也做不出半首足以传世的诗词。
顾熙做出每一首诗词都足以闪耀当世,被后人传颂。
“这几个人说大伯父名不副实,徒有名声,上前挑衅,本来大伯父来此只为请蔡大家跳一曲舞,让五妹妹涨涨见识,更好帮助姑姑。”
顾大勇得意说道:“根本就没想同他们比试文采,然而他们非要送上门找揍,大伯父喝了几杯酒后,听他们羞辱父亲等人,勃然大怒,提笔写诗。”
“五妹妹是没看到,他们不得不服的脸色,比死了亲人还难看,不过谁让他们同大伯父打赌,谁输谁就跪着?”
“哈哈哈,他们都被大伯父的才情打服了,以后谁敢说,英国公府都是一群草包莽夫?”
“文曲星已经降到英国公府了,以前大伯父没回京而已!”
顾大勇兴奋得满脸通红,骄傲得意。
比往日多了一分的英俊。
其实顾家人相貌并不丑,有粗旷豪迈的美感。
“难怪,难怪父亲做诗词……这群人太可恨了。”
说她找借口也好,说她洗白也罢。
顾嘉瑶不再觉得难为情,用了就用了,抄了就抄了,横竖也没人……也许还真有人知道。
她突然记起疑似老乡,知道钻石的赵小姐。
“睿王殿下。”
“嗯?”
慕容泽本准备上楼去,已经不指望进了门的顾嘉瑶还同自己站在一起。
不过他迟迟不移动脚步,仿佛站在原地欣赏顾熙题写在墙壁上的草书,真实意图就是多同顾嘉瑶待一会儿。
同她站在一起,哪怕没有一句话,他的脑袋也感到轻松。
“赵小姐也来京城了?她还好?”
顾嘉瑶总要想办法堵住赵小姐的嘴。
慕容泽眉头皱了皱:“她已经不是我的门人,我不大清楚她的下落,你想见她?此人心机深沉,贪婪自傲……你太单纯,少同她相处。”
“王爷,我一点都不单纯!也是个爱慕虚荣的女孩子。”
顾嘉瑶一本正经说道,“千万别说我单纯,性格好,那是因为没得夸才会怎么说。”
她宁可做玛丽苏,也不做白莲花!
慕容泽嘴角勾起微不可见的弧度,“你想见她的话,我帮你安排。”
第二百九十二章 很凶的
“不用劳烦王爷安排了,我同赵小姐不大熟,就是问一声她是否在京城罢了。”
顾嘉瑶虽然担心疑似老乡捅破父亲抄袭诗词的事。
她转念又一想,这几首首词并不是铸就父亲功名路的根基。
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何况父亲容貌出众,在当世普遍看脸的习惯下,顾熙才华横溢,容貌绝俗,他几乎是无敌的。
赵小姐只是个商贾之女,她除非拿出证据,否则谁会相信?
英国公虽然不招待见,可也是实打实的开国功臣,而且是所有太祖册封的功臣中排名第一的,勋贵们以英国公为首。
英国公府的背景对顾熙未必是好处,但是在此事上也是助力。
毕竟燕文帝同勋贵们也期望出一个能压一压文人气焰的勋贵子弟。
顾熙虽然是在南方长大,他实实在在是英国公的血脉,嫡长子。
楼里人的疯狂,楼外的人山人海,以及赶过来的人,都印证了顾熙的成功。
大燕的百姓同勋贵太需要一个鼓舞士气的才子了。
全京城造神的背景下,赵小姐很难掀起风浪,无需顾熙出手,有很多人愿意帮顾熙解决非议。
起码现在,没人可以非议顾熙!
慕容泽说道:“说不用上麻烦,她现在住在长公主府,算是长公主的门人。”
“投奔长公主也挺好的,同王爷也不算疏远了。”
睿王都不叫长公主为母亲?
慕容泽淡淡说了一句,“你这话不对,她成了长公主的门人,我就不可能再用她,你倘若不喜她,尽管动手,说不得我还能帮你一把。”
拆长公主的台,让长公主损失仿佛很让睿王开心。
睿王同生母长公主并不亲近,同父亲那边……顾嘉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她向睿王屈膝行礼,抬头看过去,顾熙趴在栏杆上,“瑶瑶,过来。”
顾熙身体歪歪斜斜的,喝了不少。
顾嘉瑶稍稍提起裙摆直接向二楼冲,生怕顾熙一时激动整个摔下来。
虽然顾湖等人都在顾熙身边,但是顾嘉瑶依然不放心。
顾嘉瑶穿过跪在楼梯口的文人,脚步轻盈攀登楼梯。
楼里的人看清楚顾嘉瑶相貌之后,纷纷赞叹一声,父亲英俊,女儿也是绝色。
顾嘉瑶已经可见绝美之容,气质文雅,落落大方。
同英国公府的小姐鲁莽不大一样。
“爹,您小心点。”
顾嘉瑶扶正顾熙,拉拢顾熙的衣领,越扯越大了,这可不成。
顾熙轻笑:“怎么来得这么迟?蔡大家等你许久了,你不来,爷就没让她跳舞。”
顾熙放荡不羁,拽着顾嘉瑶坐在雅间的软椅上,豪气干云挥动衣袖,“我女儿到了,可以开始了。”
楼里安静了一瞬,随后乐曲响起,中间舞台出现几个曼妙的少女,随着少女旋转,展现优美的舞姿,舞台中间缓缓上升,高于周围半人高时,中间凸出的一块舞台停下,手持红绸的女子慢慢站直身躯。
顾嘉瑶眸子发亮,比观看南朝舞蹈时认真多了。
蔡大家不愧是舞蹈大师,舞姿曼妙,却不似青楼的南朝舞妓勾引魅惑男人,展现女子身体的本钱。
她更注重舞姿。
舞蹈是艺术,不是勾引男人的手段。
在南朝尚未灭亡时,蔡大家就是南朝皇宫中的舞蹈大师,专门教导公主。
她年过三十,可是舞姿依旧完美,水袖舞动,如梦似幻。
凸起的舞台也只有一米,她却可以旋转,舞动,完成高难的甩袖的舞姿。
不仅是顾嘉瑶,周围的人同样看得如痴如醉。
乐曲停歇,蔡大家手中的十米长的红绸慢慢垂下。
楼里爆发了最为热了的叫好声,以及雷鸣般的掌声。
“太精彩了,太好精彩了,本王现在才明白蔡大家为何会受人追捧,这比……比上次她入宫献舞跳得还好。”
赵王拍着巴掌,高声赞叹,声音洪亮,不少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顾熙就在赵王齐王等隔壁。
“王爷,蔡大家入宫献艺只是陪衬,她难道敢抢走臻美人的风头?当时所有人都在看更年轻,更漂亮,也更得陛下的欢喜,以及南朝文人怜悯追捧的亡国公主。”
顾熙声音清脆,如同水流击打石头一般好听,完全听不出醉意。
蔡大家明亮眸子闪过一抹感激之色。
南朝覆灭,她便如同浮萍一般飘零,从未有人真正关心维护过自己。
顾熙诗词极好,为人也很敞亮,他对自己是纯粹的欣赏,不似其余男人的好色。
听说他对其妻子也是温柔体贴的。
同样是女人,蒋氏比她幸福太多。
不是她偶尔投了母后皇太后的眼缘,她早就被人收为私宠了。
楼里的人露出几分忧心,不想顾熙被赵王折辱。
毕竟赵王的脾气一向狂暴,听不得反对他的话。
顾熙很明显在嘲讽赵王以及臻美人,赵王能轻易饶过他?
顾湖等人已经站起身,堵在门口。
“大勇你们几个保护大哥,以及瑶瑶,宁可自己受伤,也不能让大哥蹭破一点油皮。”
顾湖低声交代,他们是凭着挨揍也要护着顾熙父女周全,毕竟他们打不过发怒的赵王。
顾枝儿保护顾嘉瑶,“别怕,一会儿躲在我后面。”
顾熙举起酒杯,慢慢啜饮,风姿依然,无视紧张的气氛。
众人感叹,不愧是风流名士啊,这派头也是没谁了。
比那些南朝来的文臣名士不知高出多少?
赵王大步走进顾熙的包房,推开顾湖等人,一屁股坐在顾熙旁边,拿起酒杯:
“来来来,顾郎君,我敬你一杯,你说得对,说得都对,是本王错了。”
众人:“……”
他们不敢相信巴结顾熙的人是杀人无数的赵王?!
齐王等人一脸懵逼,何时赵王兄如此谦卑,如此客气?
在燕文帝面前,赵王都敢嚷嚷几句的。
顾熙同赵王碰杯,“大燕已经一统,还了百姓一个太平盛世,王爷等人当大气一些,你们是万人之上的重臣权贵,何苦去为难可怜的女子?您随口一句话,带给蔡大家却有可能是一场灭顶之灾。”
赵王乖觉点头,“对,对,对,你说得都对,顾郎君啊,咱们也很熟了,你送我一首诗如何?”
第二百九十三章 惧内光荣
顾熙不置可否扯了扯嘴角。
他把肚子里的存货都用上了。
本来他记住的诗词就不多,如今顾熙很难再背诵出任何一首诗词。
除非他回去让瑶瑶背诵几首。
毕竟瑶瑶对后世的诗词比他背诵得更多。
赵王欣赏望着墙壁上的狂草,虽然认不出几个字,莫名觉得顾熙很厉害。
方才顾熙酒醉不羁的姿态,更让赵王难忘。
风流名士,赵王见过不少,还真没一个有顾熙英俊,姿态完美。
何况顾熙也是唯一一个敢于教训赵王的名士。
顾熙不单单可以作诗饮酒,可以褒贬时政,同样可以判案审案。
赵王对顾熙越发欣赏,坚信顾熙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
燕文帝同慕容家其余人一般,都是看脸的。
只是赵王等人表现得更为明显,燕文帝更隐晦。
倘若臻美人不是绝色,燕文帝也不会临幸她,臻美人比她姐妹最大优势就是貌美,名声最好。
“顾郎君到底答不答应?”
“不应。”
顾熙直接拒绝,慵懒说道:“我无没有适合的诗词赠赵王。”
顾嘉瑶说道:“父亲是不是该回去了?再迟的话,娘亲会担心的,没准娘亲也冲过来了。”
楼里的男人女人看顾熙的目光热情的可怕。
蔡大家虽然号称卖艺不卖身,她有母后皇太后的恩旨,可是跟着她的女弟子并没有这份殊荣。
当然楼里的女子也不会被强迫接客。
她们更看重才子。
顾熙简直就是上上之选。
“哦,对了,本王记得,顾郎君哪都好,就是惧内。”
赵王调侃说道:“以前你夫人有银子,你对她多有宽容,如今你是英国公的嫡长子,又有出众的才情,你就算在风流,召几个歌妓陪伴,也是风流韵事……你还需要顾虑夫人?便是看上多纳几个美妾,她也不敢多说。”
顾嘉瑶目光不善,赵王莫名后背一紧,难道做女儿还管父亲是否纳妾?
“啧啧,顾郎君不仅惧内,对你闺女也着实太看重了。”
顾熙放下酒杯。
蔡大家走进来,盈盈下拜,“多谢顾先生留下墨宝,小女子无以为谢,愿请顾先生去闺房详谈。”
“哈哈哈,能让蔡大家主动邀请的男人屈指可数,似本王连蔡大家的衣裙都摸不到,你果真是好艳福。”
赵王等人起哄,羡慕顾熙的艳福。
蔡大家坦荡浅笑,面容姣好,尽显成熟女子的风韵。
顾熙眉头微皱,开口说道:
“不必谢我,我写诗,你献舞,各取所需而已,你不怪我放浪形骸,污了楼中的墙壁就好。”
“顾先生这些墨宝足矣让楼里蓬荜生辉,以后会有不少人专门来此赏鉴墨宝。”
蔡大家再次下跪叩拜:“我代楼中的姐妹女弟子谢过顾先生大恩,诗词同墨宝让她们多了自主,哪怕只是一点点,也是您给予的恩情。”
“我邀请顾先生去闺房,并不是想侍奉顾先生,只不过……想借用顾先生之名。”
“我夫人不喜我同女子应酬,我已娶妻生女,全心都放在妻女身上,着实无空怜惜不相干之人,也无意拯救沦落风尘却洁身自好的才女们。”
顾熙站起身,顾嘉瑶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瑶瑶,我喝得有点多,回去后……”
顾熙一改对蔡大家的疏离冷漠,带了几分讨好:“看在我让你欣赏了一场舞蹈份上,你娘发火时,瑶瑶可不能站在她那边一起教训我,瑶瑶也是见到的,我为你娘守身如玉,没有任何心思。”
顾熙眉眼满是温柔深情,“瑶瑶可得帮我。”
“那要看娘请是不是相信你了。”
顾嘉瑶扶着顾熙下楼,“在您喝花酒上,我只帮亲不帮理,您可没有我娘亲近。”
“……”
顾熙按了按太阳穴,重重的叹了口气。
“不过我可以同娘证明爹您没有只是欣赏舞姿,拒绝了蔡大家。”
“……不愧是我女儿,好,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没让我白等你。”
众人:“……”
顾湖等兄弟虽然也觉得大哥这般才情却惧内有点亏。
不过想到英国公在英国公夫人面前的样子,惧内是英国公顾家的传统。
赵王看出蔡大家等女子脸上的失落,起身走到栏杆处,对着已经走到门口的顾熙,居高临下喊道:
“风流名士本就狂放不羁,潇洒率直,无拘无束,顾郎君今日之后名声响彻京城,多个惧内的名并不好。”
“风流名士就不能一心一意对待妻女?”
顾熙朗声大笑,“我就是惧内怕夫人生气,怕瑶瑶指责我为渣爹,不行吗?”
赵王:“……”
众人:“……”
难道南朝那些名士也都似顾熙?
不对啊。
不少名士都以夜宿青楼为荣。
同歌姬名妓传出风流韵事为傲。
这也是他们追捧的名士风度!
莫非他们追错了?
今日之后,不知有多少女子感动顾熙的专情。
不知有多少人羡慕蒋氏。
蔡大家目送顾熙远去,黯然神伤许久,叹道:“世间有蒋夫人这般幸运的女子也是好事。”
睿王捏紧酒杯,缓解头疼。
“阿泽竟然也会来此地?”
赵王勾搭蔡大家不成,揽住几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你看上哪个?楼里还有不少干净的处子,随你挑……”
慕容泽看都没看赵王等人,淡淡吩咐:“寻工匠拓印下墙壁上的书法,明日我呈给陛下。”
“遵命。”
“啊,原来阿泽是想讨好皇兄?”
赵王讪讪一笑,“还是阿泽想得周全,皇兄喜欢诗词,也痴迷书法字画。”
慕容泽回道:“陛下不是痴迷,书画对陛下只是一个消遣的玩应罢了,重视也不过是让长江以南的州县归心,认同他们已经是大燕的子民。”
“赵王别忘了南朝是怎么灭亡的。”
“……”
赵王被噎得够呛,不过他已经习惯了。
慕容泽一直尖锐不留任何情面。今日略显暴躁,看来他的头疼病更严重了。
赵王可不想再受外甥的气,带着美人寻欢作乐。
他特意找了几个文人,听他们分析顾熙所做诗词到底哪里更好。
慕容泽缓缓合眼,将外面的男欢女笑隔绝。
第二百九十四章 气死人的顾贵妃
“原来这首诗词是这么解析的。”
赵王喝着怀中美人送到嘴边的美酒,被召至身边的文人侃侃而谈,说到高兴处,击节赞叹。
雅间之外,同样聚集不少的人。
楼外的人拼命拥挤进来,围着墙壁欣赏顾熙的墨宝。
其实这些人未必都能看明白草书,所有人都说好,他们自然也会跟着叫好。
这一日,顾熙才名冠绝京城。
他卓然的风姿,盖世的文采引得众人称赞。
当然还有顾熙疼爱女儿,畏惧其夫人蒋氏的消息同样流传甚广。
风流才子会惧内?
很多人不相信!
然而顾熙惧内却比他的才情更深入人心。
毕竟不是人人都懂得欣赏草书同诗词。
人人都有妻子!
别说达官显贵,就是平头百姓都没几个惧内的,而且顾熙明晃晃昭告天下,不做任何的隐瞒。
顾熙挥洒才情的事在他离开前,就传进了燕文帝耳中。
他刚刚批奏完折子,端着茶杯品茶放松。
“阿泽也去了?”
“是。”
“朕说怎么没见阿泽的影子,还以为他又同长公主闹别扭了,故意躲着朕,不回宫了。”
燕文帝宽茶,无奈说道:
“石家人不足以让阿泽生气,他是朕养大的,同朕儿子差不多,朕难道还会为长公主而说他?虽然两宫太后也是为他终身大事着急……哎,不管身份高低,只要他看中的,朕都准他纳进来,横竖朕准备的睿王妃人选大度贤惠,不吃醋是首要条件。”
“他这一点还不像慕容家的儿郎……”
燕文帝手臂一顿,“也比说不像,皇兄也是洁身自好,宁缺毋滥。”
正因此荣太子没能留下子嗣,皇位才落到他头上。
荣太子比燕文帝大八岁。
和荣太子同龄的魏王的长子如今都娶妻生子了。
在荣太子病逝时,魏王长子才行了冠礼。
“二皇子最近可还咳嗽?”
燕文帝想到自己的烦心事,问道:“太医院怎么说?”
他比荣太子强点,有两个儿子,五个女儿。
公主们身体极好,两个皇子每年都要吃半年的药,另外半年补药也不能停。
两个儿子瘦瘦小小,面色苍白,风大点都能吹倒。
燕文帝除了不紧不慢按照计划清除太祖同荣太子的旧臣之外,最为迫切的事——后宫的妃嫔能给他生一个健康聪明的儿子!
燕文帝很少见儿子们,不是他不疼儿子,而是看到病恹恹的儿子,他怕断后。
慕容泽才是他理想的儿子!
年轻,英俊,健康,文韬武略都很出众。
即便慕容泽有点小毛病,燕文帝却更加信任慕容泽了。
“太医院研究臻美人送过去的药方,说是对二皇子殿下的咳嗽哮喘有一些益处,是一张治病的良方。”
“臻美人?”
燕文帝眼底闪过欣赏,“她是个恩怨分明的人,能理解朕的难处,不曾纠结杀父亡国之仇,不过她拿出的方子还是要太医仔细辨别,多找几个同二皇子一样病状的人试药,若是二皇子身体好转,朕重重有赏。”
“二皇子殿下最近时常去寻臻美人玩,臻美人身边的宫女擅长一些清淡的小食,二皇子很喜欢,奴才看二皇子殿下的身子骨比往日都强了一些,臻美人常说药膳相对温和,比药补更好。”
“朕也很喜欢她做得药膳。”
燕文帝放下茶杯,天色已晚,落日余晖。
“今晚召幸臻美人,你让她准备侍寝……”
“陛下。”
门口的太监说道:“贵妃娘娘得了娘家兄长的诗词,她邀请陛下一起赏鉴,贵妃娘娘说,这是整个大燕都骄傲的喜事,她想同陛下一起庆贺一番,并向陛下为娘家哥哥讨赏。”
燕文帝嘴角略略垂下。
“娘娘的人还说,陛下一直心心念念的事总算实现了,以后南朝那群遗臣再不敢轻视大燕没有才子了,整个京城同勋贵都沸腾了。”
“朕一会儿就去朝阳殿,你传话顾贵妃就是。”
“遵旨。”
传话的小太监很是高兴,顾贵妃出手阔绰,方才就给了他一个大封红,皇上驾临的消息怎么也能值十两银子。
臻美人可从来没给过太监的银钱。
不过臻美人一个亡国公主,哪有顾贵妃有钱?
“陛下……”
太监总管犹豫片刻说道,“臻美人明白陛下的苦心,她不会计较一时的得失。”
燕文帝提笔写了一封书信,“你亲自给她送去,朕最近得冷落她几日了,叮嘱她少同顾贵妃碰面,万一碰上了,她安分些,朕会把她所受的委屈记在心上。”
“是,奴才一定把您的意思转告给臻美人。”
燕文帝拿出内库的账册,认真挑选了几样物什,“让人抬去给顾贵妃。”
“遵旨。”
“臻美人不在意这些俗物,朕就无需再为她费心了。”
燕文帝合上账册,本想多坐一会儿,等天色彻底黑下去再去顾贵妃的寝宫。
突然他记起方才小太监说顾熙送了一些手书给顾贵妃,燕文帝很喜欢书法,横竖都要去,早去晚去有何区别?
“摆驾昭阳殿。”
“是。”
很快后宫的妃嫔都知道今晚顾贵妃承宠了。
明日顾贵妃又有伺候陛下辛苦的话不去给皇后请安。
甚至狠狠的酸一酸皇后娘娘。
而宽容大度的皇后娘娘还要巴巴给顾贵妃送去补品,彰显前朝官员宣扬的贤惠,善待妃嫔,凸显后宫一团和气,亲若姐妹。
皇后摔了茶盏:
“她想靠着顾熙翻盘?哼,看看本宫答不答应。”
“主子息怒,臻美人是更为失落的一个,她可是白白贡献了一张南朝宫廷秘方,这段时日同二皇子……啧啧,今晚她又睡不着了。”
有比皇后更惨的,皇后渐渐平复了恼恨,靠在软枕上,“本宫记得顾熙的女儿也不小了,听说还是个美人胚子?”
“是。”
“倒是可以……给她指婚。本宫就不信顾熙对顾贵妃能比得上自己的女儿。”
皇后冷笑一声,“本宫娘家可是有几个优秀出众的儿郎,总能找到适合的人选。”
燕文帝书信从臻美人手中滑落,她失魂落魄,带着些许的苦涩,“忍让吗?”
第二百九十五章 完美计划
臻美人还不够忍让?
她那哪点不如顾贵妃?
当年她是南朝宫中最得宠,地位最贵重的公主。
她生**漫,天生贵重。
顾贵妃连同英国公夫妻都是低贱的平民百姓,朝不保夕,衣食无着。
他们连亲吻她的裙摆都不资格!
如今,她却需要容忍跋扈嚣张的顾贵妃?
还是个没有脑子的白痴!
顾贵妃在南朝后宫活不过三日!
臻美人很无辜,更有几分悔恨。
燕文帝在她身边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说,只有在她身边,他才觉得自己依然年轻。
他说,她给了他同别人不一样的享受。
他说,为了她,他愿意善待南朝投降的臣民,为了她,愿意为南朝末代皇帝立碑。
“主子……”
“让我静一静。”
臻美人眸子闪过一抹绝望,“我还是他最在意,最爱的女子?”
燕文帝让最爱的她屈服于顾贵妃,她宁可不要这份爱慕。
大多数都知道顾贵妃以后怕是会很惨,可是又有多少后宫妃嫔私下羡慕顾贵妃?
毕竟顾贵妃在后宫中,直到现在就没人忍让过任何人,包括正位中宫的皇后娘娘。
臻美人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眸光微臣。
是不是应该怀孕了?
后宫的妃嫔暗暗戳小人诅咒顾贵妃不得好死。
朝阳殿中,顾贵妃喃咛诉说着对燕文帝的情谊。
她整个人懒洋洋的,显得美艳无双。
“皇上喜欢臣妾吗?”
“嗯,还是爱妃更懂朕的心。”
燕文帝声音低沉沙哑,往日威严冷冽的帝王仪态褪去不少。
隐隐有几分莫名的柔情。
燕文帝突然握住顾贵妃的手,顾贵妃娇笑连连,她的手指缠着燕文帝散开的发丝,眉眼流淌出娇媚。
燕文帝暂且遗忘顾贵妃往日对后宫妃嫔的骄横。
此时燕文帝更想不起臻美人的眼泪同委屈。
她比以前仿佛更吸引他了。
顾贵妃再笑道:“臣妾一直很认真想着怎么能让陛下满意,虽然臣妾不大动诗词歌赋,可是臣的兄长顾熙是个大才子,他是我们顾家得骄傲,今日臣妾很遗憾没能目睹今日兄长一杯酒一首诗的盛况,以后再没人敢说英国公顾家没有读书人了。”
“顾熙也让朕扬眉吐气,往后南朝降臣再不敢说勋贵子弟都是莽夫!他们在朝堂上侃侃而谈,朕就把古熙诗词甩过去。”
燕文帝罕见一句顾贵妃说起前朝的朝政,两人说说笑笑议论了许久。
守在门口的宫女默默守候在外,皇上并没有叫他们进去侍候。
整个后宫哪一个有贵妃娘娘得宠,伺候顾贵妃以后,他们在外都是趾高气昂的,连皇后身边的人都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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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竟然敢教顾贵妃如何侍寝?”
蒋氏扶着顾熙躺下,听到顾嘉瑶的话后,差点扔掉手中的醒酒汤。
“是啊。”
顾嘉瑶坦荡,眼眸清澈,理所当然的点头,反问道:“这有什么问题?我是为了姑姑好呀。”
“不,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做。”
蒋氏也知道顾嘉瑶并非懵懂无知的少女。
想让顾嘉瑶如同少女般害羞,绝无可能!
“男人总是认为心里装着爱人,却可以在外逢场作戏,从未想过真正的专一。”
顾嘉瑶勾起嘴角:
“燕文帝就是其中的翘楚,他喜爱臻美人,却未必忠诚于臻美人,一样后宫三千,佳丽无数,每年都还有美人入宫,我很想知道若是他慢慢习惯明艳的顾贵妃之后,对臻美人的爱情还能维持多久?”
“瑶瑶,你太坏了。”
顾熙在床上发声,他睁开醉意朦胧的眼眸,含笑道:“我赌陛下坚持不了一年,不过臻美人在爱情上懂得也不会少了。毕竟是南朝后宫出来的。”
“我赌我懂得更多!而且更适合姑姑的性子优点。”
顾嘉瑶并不想顾贵妃在后宫受委屈,可以不爱燕文帝却不能没有宠爱。
同皇帝讲爱情的女人都大多结局很悲惨。
顾贵妃身上集中连太多的炮灰特质,可性情依然会吸引燕文帝。
顾嘉瑶意味深长笑道:“臻美人永远无法摆脱一个束缚——她倾心的男人是杀父亡国仇人!以她柔美单纯的人设,能做出的事情很有限,臻美人不敢轻易让自己人设崩塌。”
“燕文帝享受够对她的臣服时,她若得不到真心相待,什么都剩不下。”
“倘若没有外因的促成,以及炮灰们不停的作死,燕文帝对她的兴趣大打折扣。除了书册之外,我还特意叮嘱了姑姑,臻美人不配做她的对手,欺负一个亡国公主显不出本事,要针对就冲皇后娘娘,她们的恩怨才是最深的,只要姑姑能听进去一星半点,她去找臻美人的麻烦就会少很多,起码不会做了皇上同臻美人的催化剂。”
顾嘉瑶侃侃而谈,她已经有初步做了个计划。
蒋氏同顾熙对视一眼,同时叹息。
“我总算明白你是怎么一步步落到嫁不出去的地步的。”
不是说顾嘉瑶心气高,或是女强人。
她太清醒了。
“我不是嫁不出去,明明是宁缺毋滥!”
顾嘉瑶强调:“你们可别看错了。”
蒋氏笑道:“石泽就是最好的?”
“嗯。”
顾嘉瑶点点头,依然不见羞涩。
“睿王呢?”顾熙认真询问,“别同我打马虎眼,睿王对你是不一样的,而且每次他都能在你犯难的时候出现。”
“他不适合,爹,我还是那句话,最好的人未必最适合我,我从来就没想过嫁给爱情!”
顾熙按着太阳穴,“既然如此,以后你少同睿王碰面,能避则避。”
他最担心睿王忍无可忍作出抢亲的事。
顾熙说道:“明日是我入宫陛见的日子,我得好好表现。”
“姑姑内掌后宫,外连朝堂,就让陛下同亡国公主虐恋情深去吧。”
顾嘉瑶抚掌笑道:“这个结局是最完美的,要达成最好的结局并不容易,需要我们全族一起努力,过程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因为英国公他们对父亲是完全的信任,爹,最困难的一点反而成了最容易的。”
第二百九十六章 案发
顾嘉瑶为自己脑海中设计的燕文帝同臻美人最后的结局而坏笑不已。
“我倒是希望臻美人在拿捏男人上头有独到之处,让陛下对她难舍难分,臻美人越做越好,若是她老实认命了,放弃对燕文帝的报复,反而不好了。”
顾熙无奈叹息:“你也别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皇上是开国之主,在太祖诸多儿子中脱颖而出,绝不是只因为他最先攻破南朝都城,勒死南朝皇帝。”
“按照我听到的消息,荣太子活着时,是文武勋贵公认的继位之人,陛下能在荣太子突然病逝之后,异军突起,他还养大了睿王,心智绝非常人所比。”
“他执政天下之后,百姓归心,大燕的盛世已经渐渐展现出来,他在用人上也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其实顾熙对燕文帝还是很佩服的。
“我知道啊,所以才慢慢图之嘛。”
顾嘉瑶从未想过一蹴而就,“好在顾家上下都对父亲言听计从,父亲说一句,他们都当做圣旨一般,总好过亲人心不齐,彼此暗中算计。”
这也是顾嘉瑶带领炮灰们逆袭的信心。
“您同娘歇息吧,这些事不着急,一步一个脚印才有可能达到目的。”
“给石泽的书信已经送出去了,他现在应该已经考过了秀才,不出一月,他就能赶到京城,到时候把他的户籍迁移到京城,以后再考举人就无需回广州赶考了。”
顾熙已经给石泽安排好了一切,教导过顾家兄弟侄子之后,顾熙越发重视石泽!
石泽忠厚老实,却是一个可塑之才,对比顾熙怎么都教不明白的顾家兄弟,石泽已经算是天才学生了。
在朝廷上为官,顾熙需要子侄协助,毕竟他需要面对的人都不是善茬。
而且以英国公等人的表现,他们惹出的麻烦少不了,顾熙更需要帮手。
天色蒙蒙亮,顾嘉瑶被一阵阵的鞭炮震醒。
“怎么回事?祖父他们已经起来练武?”
“回小姐的话,英国公让人放炮庆祝,说是在天色将亮未亮的时辰放鞭炮对顾家最吉利。”
“……”
顾嘉瑶永远不明白英国公的脑回路。
已经震醒,顾嘉瑶很难再睡着,沮丧起身穿衣。
不能睡懒觉让顾嘉瑶带了几分起床气。
她板着一张俏脸出门。
蒋氏已经带着英国公夫人同几个弟媳跳早操。
练武场上顾家子弟站成一排,看着英国公亲手点燃一串又一串鞭炮。
随着响亮的鞭炮爆炸声音,英国公念念有词嘟囔,犹如神棍一般。
顾嘉瑶看清楚英国公的打扮之后,面色一变。
“五妹妹怎么了?”顾枝关心询问。
“胃疼!”
顾瑶丧气回道,红配绿,看不够。
英国公可以登台场大戏了。
“祖父特意把最喜欢的衣服都穿上了,他是真高兴啊。”
“……”
“祖父今日为大伯父庆功,大宴宾客,祖父说一定要让京城人都知道,顾家出了个大才子!”
顾枝儿爽朗笑道:“姑姑册为贵妃,祖父封爵英国公,都没见祖父这么开心过。”
顾嘉瑶见到英国公腰间系着的蓝腰带,已经无力吐槽了。
她转身回了自己屋子,翻箱倒柜找了件适合英国公身材的衣服,又挑选了配饰。
顾嘉瑶最先要做得不是思考逆袭,而是扭转英国公等人的品味。
不是有喜庆的日子,就要大红大绿的。
“一会儿我要站在门口亲自迎接宾客,谁都不许跟我抢!”
英国公对几个儿子高声说道,“今儿是熙儿的好日子,你们可不许给熙儿丢人!都给我老实点,不许喝酒,不许胡说,更不许同宾客呛声,若是谁不听我的话,就去祠堂跪着,等着你们外祖父半夜入梦,狠狠教训你们!”
“岳父在天之灵也该得到宽慰了,熙儿名扬天下,是公认的大才子,大诗人,甚至被称作……”
英国公努力回想自己背过的话,“哎,明明我都记下来的,怎么又忘了?”
“大燕诗坛的奇才救星!天下文采共十斗,熙儿独占八斗。”
英国公夫人在身后的提醒。
她擦拭额头的汗水,长出一口气:“别说熙儿媳妇领我做得早操,做完之后还挺舒服的看浑身都动了起来,挺有趣的早操。”
配上音乐更爽呢。
顾嘉瑶在心里默念一句。
“祖父,这是我爹让我娘给您做的衣服,您试试合身不?”
“熙儿关心我?”
听到换衣服时,英国公本能不高兴,可是听清楚孙女的话后,英国公眼圈微红,“合身,一定合身。”
英国公一阵旋风冲到顾嘉瑶面前,看着团花素锦的衣服,很快掩饰嫌弃。
“熙儿的眼光比我好,熙儿眼光比我好。”
“怎么不是月白色的?”
“你跟块黑炭似的,配穿月白色?我看这身衣服更好看。”
英国公夫人难掩嫉妒,儿子不同娘亲啊。
蒋氏顺势说道:“您若嫌弃的话,我给您……”
“太好了,不嫌弃,我当然不嫌弃。”
英国公夫人亲热拽着蒋氏,“你的眼光,我很是信得过的。”
“您过奖了。”
蒋氏带了几分羞愧,亏着有点原主的记忆,否则她很难给命妇们搭配衣服。
“不是啊,熙儿看上并娶回家的妻子眼光怎能可能差?”
英国公夫人一派理所应当,“熙儿选你做妻子,证明你很好!”
蒋氏:“……”
说来说去,还不是称赞顾熙的眼光好?
顾熙做得一切都是正确的,任何人都比不上顾熙在二老……不,在顾家的地位。
顾家人用实际行动证明这一事实。
“母亲,大哥当着文人的面说自己惧内呢,我看到赵王殿下差点被酒呛到。”
“熙儿做得都对,你们也要效仿熙儿,我爹活着时,常说一句话,家和万事兴,夫妻和睦,日子才能平顺。”
英国公夫人欣慰望着顾熙,“你说得好,若我不是同你父亲一条心,他不知死了多少回了,惧内?尊重听夫人话,不是惧内!”
“母亲说得是,儿子也不觉得自己是惧内。”
顾熙拱了拱手,端是潇洒。
英国公换好衣服,顾嘉瑶递给顾熙玉佩,顾熙弯腰为其佩戴。
英国公笑得脸上如同开花一般。
宾客盈门,英国公享受宾客的吹捧。
顾熙入宫陛见。
英国公府外来了几个锦衣卫官差,“我等捉拿案犯顾大勇。”
第二百九十七章 暴怒
燕文帝重设锦衣卫,如今的锦衣卫指挥使姓方,名盛,是燕文帝很信任的人。
在荣太子辅佐太祖时,锦衣卫衙门被荣太子一力废除,百官拥护,纷纷曾赞荣太子。
锦衣卫如今只管辖勋贵子弟犯案,并未恢复随便缉拿百官的权利。
不过朝臣心知肚明,随着燕文帝整合朝廷,清楚太祖同荣太子的旧人,锦衣卫恢复鼎盛的日子并不?
“你抓谁?顾大勇犯案子了?”
英国公面上的笑容渐渐散去,下意识去寻找棍子,“顾大勇你我滚过来,今日这么个好日子,竟然有锦衣卫上门抓你,你给熙儿丢脸了。”
“父亲!”
顾熙拱手同身边的文人们致歉,快步走到英国公身边,“您先别急,问清楚再说,大勇这孩子心思淳厚,不是胡作非为的人,我想其中是不是有误会?”
“何况大勇的事才是大事,怎能说给我丢脸?他是我侄子,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顾熙冷静从容,对着窃窃私语,隐隐有看好戏之意。
“再尚未弄明白详情之前,至亲当维护,而不是斥责。”
锦衣卫慢慢收敛傲慢,没想到名满整个京城的大才子顾熙护着顾大勇。
他们不怕英国公,因为英国公揍不听话的儿孙比外人还狠。
英国公从未做过徇私舞弊且护短儿孙的事。
不能说英国公不护短。
英国公对昔日的袍泽麾下都很护短,偏偏对儿孙却不管不顾。
英国公对顾熙不同于其余儿孙。
明明晃晃护得严实。
“啊,熙儿说得是,我对大勇是严厉了一点。”
英国公对顾大勇挤出慈爱的笑容,“同我说说,你在外做了什么?让锦衣卫找上门来锁拿你?”
“没有……祖父,我……您还是对我严厉点,哪怕拿鞭子抽我一顿,也比现在好。”
顾大勇被英国公笑懵逼了,浑身不舒服。
顾熙询问:“不知我侄子如何犯案?可有原告?”
“此案甚重,不好明说。”
锦衣卫对顾熙还是很恭敬的,低声说道:“他曾在酒醉时说,同情十年前的刺伤荣太子的叛逆红娘子,赞她敢爱敢恨,当之无愧的女中豪杰!还曾诵读过在太祖时就下令封禁的禁诗……下官得到确实的证据,这类事归锦衣卫管,这才来捉拿顾大勇。”
“打扰顾先生好事,还请顾先生多多海涵。”
声音虽然不高,但是离着近的人也能听到一些。
红娘子?
一个有妇之夫同荣太子……这桩事算得上是荣太子身上难得的丑闻了。
英国公一脸暴怒,“你竟然同情红娘子?!”
“祖父。”
顾嘉瑶小跑过来,扶助英国公的胳膊,“您别动怒,锦衣卫也只是彻查真相而已,总不能有人举报就说大堂哥做的,也许举报的人受人指使,故意冤枉大堂哥呢。”
“冤枉?!他无官无职,谁会冤枉他?”
英国公气得胡须乱颤,“旁的事也就罢了,我可以相信顾大勇,可是红娘子刺伤荣太子……瑶瑶啊,我绝不能容忍我的子孙敬佩同情伤害过容太子的人。你出生的晚,也不在京城,不知容太子的风姿才华,你父亲也是谪仙,他的才华更多在诗词文章上,荣太子那是天生的帝王……”
顾嘉瑶暗暗抓了英国公一把,快速说道:“荣太子值得佩服,若说是天生帝王,祖父不可因忠于太祖故意抬高荣太,天生帝王唯有太祖一人,陛下励精图治,广施恩德,十年之后,打造太平盛世,陛下也可称为明君。”
英国公忠于太祖更甚燕文帝,没有权柄在手的话,还能保一世富贵。
可是英国公忠诚看重荣太子!
任何一个继承的皇帝都无法容忍此事。
虽然燕文帝对荣太子依旧很尊重,以荣太子最为器重信任的弟弟自居,甚至登基之初说过是代替荣太子执掌天下。
然而燕文帝雄才大略,也是有野心急于证明自己的帝王!
“瑶瑶,荣太子……”
“祖父!”
顾嘉瑶加重手上力气,“您方才说大哥无权无职不该被陷害,您别忘了,大哥已经得到睿王殿下的赏识,他最近几年一直不顺,难不成他霉运缠身?”
“上次我听说大哥就时常因为小郡主而倒霉,说不得是大哥妨碍了谁,故意陷害大哥。”
英国公气顺了几分,漂亮的孙女说话好听悦耳,娇软动人。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祖父得罪了谁,仇人拿您没有办法,却能针对大哥。”
顾嘉瑶声音高了,“祖父可有得罪人?”
“这个……这个。”
英国公气势立刻软了半截,缩了缩脖子。
面对身强力壮的孙子时,英国公似老虎一般。
在顾嘉瑶面前,英国公底气不足,“得罪的人太多,一时想不到。”
顾嘉瑶:“……”
“大勇,你先随锦衣卫去,到锦衣卫,无论何人问你,你都不要轻易开口。”
顾熙说道:“一会儿,等我见过陛下后,同睿王殿下一起去锦衣卫。”
“睿王?不用麻烦睿王殿下了吧。”
锦衣卫心头一狂跳,英国公何时同睿王殿下扯上关系?
“大勇是睿王的亲卫,若是混入了同情红娘子的人,睿王殿下的颜面何在?于情于理,此事都需要同睿王提前说一声。”
“……”
锦衣卫勉为其难带走顾大勇。
顾熙随后坐上马车去了皇宫。
英国公应付宾客时,深感索然无味,即便旁人称赞顾熙,他也没有似方才高兴。
蒋氏陪着英国公夫人应酬命妇,往往几句话就能得到各府太夫人的好感。
顾嘉瑶安抚姐妹们,悄悄拽走了祖父英国公。
“红娘子是谁?为何要刺伤荣太子?”
“……荣太子病逝可能也有曾被红娘子刺伤的原因。”
英国公叹息:“当然这也只是推测而已,毕竟荣太子只被红娘子伤过一次!太祖因为荣太子病逝悲痛欲绝,下令封禁所有称赞红娘子的诗词,把红娘子定为叛逆。”
“红娘子……她丈夫是怀州义军头领,后来归顺了石将军麾下,而荣太子同红娘子有过一次露水姻缘。”
第二百九十八章登门
“红娘子是有夫之妇.....怎么会同太子有一段?”
“具体的状况我也不大清楚,事后荣太子把一切的过错都扛了起来,都是他得过错。”
英国公摇头道:“不仅是我,当时就没人相信是荣太子的过错,在太祖的儿孙中,若论洁身自好的人除了荣太子就是如今的睿王殿下了。”
“荣太子怎么受伤?”
顾嘉瑶接着问道,她不想听睿王是怎么不理会女人的。
“那次事后,荣太子再次遇见了红娘子,被她捅了一剑。太祖大怒,可是荣太子力保红娘子,带伤恳求放过红娘子以及他的丈夫,太祖皇帝无奈,只能答应下来,不过太祖皇帝对招揽红娘子夫妻的石驸马很是不满,为此狠狠斥责了他一顿,就连长公主都被教训了。”
英国公有些不耐烦说道:“不说了,提起来我就生气,我怎么会养出一个同情赞美红娘子.....”
“祖父又忘了我爹在离开前说的话?大堂哥被冤枉的可能性很大的,作为亲人理应相信他!”
“好好好,我听熙儿的,他是冤枉的行不行?!”
英国公明显敷衍,好好的庆功宴弄得不欢而散,若是按照他以往的脾气先抽顾大勇一顿再说。
至于真相?
锦衣卫会冤枉顾大勇?
不过英国公也不会不管孙子,看出顾嘉瑶忧心忡忡,说道:“我的战功还够他们多犯错几次,等到抵功不够,还有爵位,横竖我同子孙们不犯谋反的大罪,总能保住性命,做不得官就回老家种地去,你祖母有算计,在老家买了很多得田产,上次还让人在老家挖了池塘养鱼。”
“瑶瑶,我同你说,我最厉害的本事不是领兵打仗,而是种地抓鱼,还能上山去捕猎。当时从老家出来就想着侥幸活下来赚了银子,我就风风光光回乡,买下比郑财主还多的田产,到时候我也像郑财主一样每天骑着毛驴下乡收租子!”
英国公美滋滋的畅想。
顾嘉瑶:“......”
堂堂国公爷还羡慕收租子的郑财主。
志向呢?
看来英国公以前没少被郑财主欺负,以至于他当了英国公依然念念不忘。
“到时候我种地养你们!”
英国公豪气干云,“不会让你没饭吃。”
“我更想当英国公的孙女,重臣府的小姐。”
“......”
英国公瞪圆眼睛,顾嘉瑶坦荡回望,她就是爱享受,怎么了?
官二代不做去做农家女?
她绝对受不了的。
何况英国公不是想退就能平安退回老家做土财主的。
“祖父能想到我爹去种地吗?他从来就没做过农活儿,以前的父母都没让她干活!”
“哎,我也不会让熙儿干农活。不过你这丫头倒诚实,不喜欢就直接说了。不用藏着掖着,做惯小姐的人谁愿意去老家?”
英国公摸着下颚,面带几分严肃,以前他想过最后去种地的退路,有了熙儿后,他不能再这么想了。
他是不是该重新认真起来?
皇上还是需要他的地方,他能在太祖皇帝麾下混得风声水起,侍奉燕文帝不应该太难。
毕竟太祖皇帝时出了名得脾气善变又暴躁。
燕文帝比太祖的脾气更温和。
“国公爷,宁远侯在客厅等您。”
“他怎么有空过来?”
“说是为了少爷的官司!”
“大勇是他看着长大的,他过来问问状况也算尽一份心。”
英国公转身去客厅,顾嘉瑶快步跟上去。
客厅中宁远侯坐在椅子上,环顾四周后,他发觉熟悉得英国公府有了不少得改变。
摆设上富丽堂皇暴发户之态少了很多,摆设不再只是金银玉石。
墙壁上挂着画像也更符合意境。
甚至连在英国公府伺候的下人奴才都换了衣服打扮,更有规矩。
一切的改变都因为顾熙!
他才离开英国公府多久?
顾熙已经可以抹去他生活过的痕迹?
英国公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宁远侯收起心底的不悦,起身拱手行礼。
他嘴唇蠕动,仿佛不知该怎么称呼合适,刚想叫一声父亲。
顾嘉瑶紧跟着英国公进门,“宁远侯安,方才府中宴客怎么没见到您?祖父抚养您多年,以后英国公府的喜事您该比旁人来的早。”
顾熙风光时,他来做什么?
宁远侯改口:“父.....英国公,我听说大勇被锦衣卫抓了?”
“是,已经北带走了。”
“他怎么如此糊涂?是不说喝了酒后又在外胡说被人抓住把柄,告到锦衣卫去的?我说过大勇多少次,他是一点都不长记性!”
宁远侯在英国公面前好一顿抱怨,气愤顾大勇不争气,影响了亲人,“此事传进陛下耳中,陛下还如何相信贵妃娘娘,她在宫中已经很艰难了,我们帮不了她太多,还要让她被人说嘴?”
“艰难?我怎么不知道姑姑哪里艰难啊。”
顾嘉瑶诧异开口:“我去宫里了时,姑姑没人敢招惹,连皇后娘娘都对姑姑退让,谁敢在姑姑面前说嘴?”
“我同英国公说话,你个晚辈岂能随便开口插话?女孩子就要有女孩子的仪态,多在后宅绣花。”
“英国公是我祖父,亲的!”
顾嘉瑶看到宁远侯脸颊肌肉微颤,继续说道:“在英国公府,我是小姐之一,想开口就开口了,毕竟这是我家呀,何况我祖父都没怪我,宁远侯一个外人有何资格教训我?令爱册为郡主时,懿旨上没有写她绣工很好,宁远侯的女儿都不爱刺绣,宁远侯要求我,不觉得很没有说服力吗?”
“我有爹娘,有祖父祖母,真不用宁远侯教导怎么做勋贵府邸的小姐,我懂的规矩比宁远侯多。”
宁远侯:“......”
这丫头嘴皮子越发厉害了。
“英国公就让他这么放肆?”
英国公从墙壁上的书画收回目光,虽然看不懂,但是熙儿说过是好画!
果然挂上书画后,客厅立刻档次上升了。
“你平时很聪明的,一下就能看出我的心思,怎么今天不说客厅布置的很好?”
英国公很是失望:“至于瑶瑶的话,我不觉得有毛病啊,她是熙儿的掌上明珠,我宠都来不及,哪会说她?”
宁远侯:“.....”
第二百九十九章 封世子
长孙都被锦衣卫抓了,英国公还想着宁远侯夸客厅的布置?
英国公爱屋及乌,他多宠顾熙,就会多疼顾熙的女儿。
“您这么有信心能把顾大勇从锦衣卫捞出来?”
“老子对大勇没信心,以前他就时常闹出事,但是对熙儿信心十足。”
英国公直接拉着宁远侯,先是把顾熙从头发丝称赞到脚底板。
总结一句话,顾熙最好,顾熙棒棒哒。
宁远侯都听恶心了,英国公说得那是凡人吗?
顾熙比神仙圣人还完美!
尤其是顾熙给他洗脚,英国公大书特书,那股劲头,英国公怕是连顾熙放个屁都说是香气。
以前宁远侯也是英国公的骄傲,可是从未被英国公如此肉麻的夸奖过。
他才是长在英国公身边的儿子!
凭什么顾熙回来后,英国公府上下都围着他转?
以前的兄弟也都尊重崇拜顾熙?
宁远侯本来渐渐平复的心,再次因为英国公等人的表现而如同泡在了陈醋之中,再次不平不甘。
尤其是顾熙喝酒做诗,并在酒醉之后狂练草书,赢得一片称赞,被当作大燕的文坛领袖之一。
狠狠打压了南朝文人的气势。
宁远侯感觉朝臣同僚看自己的目光都不大对了。
仿佛在控诉他耽搁了顾熙扬名立万。
倘若顾熙一直在英国公身边长大,他们北燕早就能在文华上压南朝了。
而且正因为顾熙长在南边,让北地的人自豪感稍稍差了那么一丢丢。
他们都忘了宁远侯立下的战功!
顾熙若是长在英国公府,他还能做出诗词?
他就算是天才,也被大字不识几个,粗俗的英国公养废了。
“熙儿说等他见过陛下,从皇宫出来,就同睿王殿下一起去锦衣卫。”
宁远侯皱着眉头:“睿王?他肯帮忙说?”
“大哥还没定罪,用不上帮忙说情。”
顾嘉瑶幽幽说道:“宁远侯从进门后开始就认定大哥犯错了,教训大哥不说,还打算让祖父徇私?一般亲近人犯罪不都是想方设法帮他洗脱罪名吗?”
宁远侯刚想开口,顾嘉瑶抢先说道:“我都怀疑宁远侯不是参与冤枉大哥的案子,就是想借让大哥认罪,败坏祖父的名声。”
“我没有!别胡说!”
宁远侯高声说道:“我是武将,不如你强词夺理,不过我的确是带着好意……”
“祖父。”
顾嘉瑶不紧不慢,声音冷静,“您看宁远侯脸红脖子粗,显得很焦躁,对我目光多有不善,一般人都是被我戳中心事的表现。”
“他不至于陷害大勇。”
英国公还是相信宁远侯的品行。
“我不是还说了另外一种可能——让您用战功折大哥的罪,让英国公府名声扫地!似我这样刚来京城的人都听过荣太子的名头,百姓朝臣从未忘记荣太子。大哥认罪的话,勋贵朝臣会怎么想?”
顾嘉瑶缓缓说道:“祖父一直以太祖忠臣自居,您的孙子竟然同情红娘子?陛下还如何能相信您?”
英国公面容冷峻。
宁远侯不自然动了身体,“您不相信我?我在您身边长大的,您怀疑我?相信……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姑娘?”
“瑶瑶是熙儿的女儿,我自然相信她的!”
英国公一句话再把宁远侯肺都气炸了。
这是人说得话?!
“顾熙再您眼里是什么人?”
“是我宝贝儿子,是我的骄傲,比我性命还重要,更是我岳父最后的希望,你该明白岳父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熙儿同我岳父可像了。”
英国公如同斗牛一般,赤红了双眼,同宁远侯对峙:
“你该了解我的脾气,你怎么说我都成,但是你不能说顾熙一句不好!”
“咳咳,祖父别激动。”
“还有顾熙的女儿瑶瑶,再让我听到你说瑶瑶不好,仔细你的腿!”
英国公解开扣紧的衣领,穿惯了宽松露脖子的衣服,突然穿蒋氏做的……有点喘不过气。
而且不大方便动手。
可这身衣服是顾熙夫妻孝敬的。
英国公就算喘不过气也不愿脱掉。
“今儿我穿了新衣服,就不揍你了,下次,哼,别以为你不是我儿子,我就管教不了你!”
“您还把我当作养大的儿子?我在您身边三十多年,还比不上顾熙?您忘了您是如何教我练武?忘了我在疆场上救过……”
“是我在千军万马之中救过你!反而是你……舍下我,千里驰援你妻子。”
英国公失望之色一闪而逝,“这些我都不曾怪过你,福宁公主当救,即便是我的麾下落入包围,我也会冲过去相救,在疆场上,没有父子,都是生死相托的兄弟!”
宁远侯眼圈红了,“您为我救公主的事存了芥蒂。”
“你怎么听不懂话?我说没有因此事怪过你,别把这些事同我对熙儿的好混为一谈。”
“在你搬离英国公府时,我曾经说过,同你做了三十多年的父子,我打过你,骂过你,但是也把你养大,给了一场功名富贵,我已经算是对得住你,以及同你的亲生父母。”
“当年换了你同熙儿的人是夫人身边的柳氏,同你无关,你同熙儿都是无辜的。”
英国公叹息,“既然你忘了我说过的话,我就就再说最后一遍,往后余生,我们只有臣子之间的情分,再无父子之情,而我要把所有的一切都留给熙儿,补偿熙儿。”
“哪怕他不是才子名士,只是庸碌之辈,我也会疼爱保护他的。”
英国公突然咧嘴一笑,“岳父保佑,把最好的熙儿给了我,我豁出命去都要护他一世富贵周全。”
“哪怕顾熙……顾熙一辈子做不了官?不是所有的名士都会被陛下看重,多少千古流传的诗人词人半生飘零,郁郁而终。顾熙有文采,却不会做官,也不懂圣心……”
“请封熙儿为世子的折子已经递上去了。”
“皇上不会答应的。”宁远侯抬高声音,“顾熙才不配位,他做不了勋贵世子。”
“国公爷,国公爷,快快快。”
随从推门进来,满脸喜色,“陛下直接封了大爷英国公世子,并且封大爷四品兵部郎中。”
宁远侯:“……”
第三百章 不简单
英国公世子?
兵部郎中?
四品官?
宁远侯的脸被打肿了。
英国公畅快大笑,连连向皇宫拱手,“陛下英明,陛下英明。”
他是真高兴啊。
“宁远侯……”
英国公掏了掏耳朵,“宁远侯方才说什么?熙儿不适合做官?无法做世子?”
宁远侯面色铁青。
英国公的脾气就是这么直接,丝毫不给人面子。
别人都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见面。
英国公专门剥皮,虽然他是无意的,但是已经伤人了。
谁还管他是不是有意的?
此时宁远侯相信英国公就是故意让自己难堪。
“兵部?兵部?!我记得你想去兵部都没成功,连福宁公主去求太后娘娘都不成。”
英国公随口的话语再伤宁远侯一把。
顾嘉瑶同样把这句话记在了心上。
如今宁远侯的官职——驸马都尉?!
燕文帝好似没有顾嘉瑶听说的那么相信重视宁远侯。
原本宁远侯是禁军统领之一,也因为福宁公主的人意图谋害顾熙一家的事,宁远侯停职反省。
英国公夫人闹得太大了,连太后同燕文帝都压不住,更无法粉饰遮掩。
宁远侯等个一年半载就可以重新为官掌权。
然而顾熙从回京后,围绕在他身上的消息就没断过!
顾熙得意风光,宁远侯必然前途暗淡。
宁远侯听到去兵部,心头也是一慌的。
顾熙凭什么去兵部?
六部之中,顾熙最不该就是掌兵了。
英国公自认为把军权交给燕文帝。
然而他使出来多少的中低层的将士?
这些人如今依然掌握着兵马。
原本宁远侯把这些资源当作自己的囊中之物。
他嘴上说自己凭战功封爵。
如今他惦记的东西已经都归了顾熙?
他一直奋勇拼杀,伺候孝顺英国公夫妻,照拂兄弟。
他付出那么多,最后败在了血缘上,顾熙不劳而获!
英国公叹了口气,得意洋洋,“熙儿只入宫一次,就能封为世子,得了官职,他又会读书做诗。”
“瑶瑶啊,你爹海域不会的事?”
“……”
顾嘉瑶默念,不会生孩子!
“其实我爹不是全能人才……”
“熙儿谦虚,是君子风范,我们是熙儿的至亲,死命吹嘘才是正道,陛下英明,怎么都不会让一个庸才去兵部的。”
英国公抬手指了指宁远侯,“他不就是没进去兵部?还有南安侯等等。”
顾嘉瑶还没研究大燕的兵部组织结构,不敢轻易多嘴。
听祖父的意思,兵部是六部最重要的衙门?
燕文帝把顾熙放到兵部,顾嘉瑶也很意外。
“国公爷,快去前院吧。”
随从兴高采烈,英国公府好久没有喜事了。
以前宁远侯还在时,英国公府上下也没有喜报,反而总是被文人奚落,几个孙少爷,孙小姐都不大顺。
只有宁远侯一家还算好。
宁远侯离开,顾熙认祖归宗,英国公府风水突然好了起来。
以前哪见过刘尚属负荆请罪?
哪里见过文人排着队等在外面,只为求一份墨宝?
他们做奴才的走出去都是昂首挺胸的,多少人羡慕他们能在英国公府当差。
“夫人说了,大爷命格天生就旺家的,是富贵命!”
“嗯,这话我爱听。”
英国公示意随从再夸夸。
顾嘉瑶哭笑不得,催促祖父赶忙无前院,“一会儿称赞父亲的话,怕是您都会听吐了。”
“不会!”
英国公笑呵呵拍了拍肚皮,“怎么可能听吐?是听不够啊。”
顾嘉瑶推着英国公出门。
“你去送送宁远侯,家有喜事,照顾不周,侯爷还是尽快回去吧,大堂哥的案子就不用宁远侯操心了。”
顾嘉瑶回头,客气疏远,“您在留下,我的家人也没空接待您,祖父一贯好客,不想无缘无故承担怠慢客人的名,而且府上若是丢了东西,我……可是会上公主府去索要赔偿。”
“噗嗤。”
英国公笑出声,食指点着顾嘉瑶,“嗯,你不像熙儿,像你祖母!”
他越发喜欢顾嘉瑶了,真诚有趣。
能说出他想说而说不出的话。
“瑶瑶说得对,你走吧,不是英国公的人不好去前院接旨。”
英国公摆手让宁远侯离开。
“您养了我三十多年啊……”
宁远侯一脸凄苦。
英国公说道:“怎么?还想让我继续养你?你多大的脸啊?”
宁远侯:“……”
前院,顾家所有人都到了,一个个喜气洋洋。
顾家几兄弟丝毫没有因为顾熙被册为世子而难受伤心。
原本他们就没指望当英国公世子,以前上面有宁远侯,如今有顾熙了。
他们仗着顾熙狐假虎威不好?
同顾熙一起出门被人追捧,不香吗?
“爹,您总算到了。”
顾江兄弟连忙迎上英国公,“大哥打法人说,他去了锦衣卫大牢,皇上特意把旨意送到家里来。”
“恭喜英国公,贺喜英国公。”
来传旨的公公并非太监总管。
却是伺候太祖的老人。
本来夏老太监去给太祖守陵的,近日被母后皇太后召回,让夏老太监在自己身边伺候。
英国公道:“是该恭喜我,老夏啊,我早就说过我的儿子一定出才子,现在你相信了吧。”
夏老公公嘴角抽了抽,“信了,信了,可惜太祖爷没能见到这一日,可惜荣太子……不过,陛下的确看重顾熙。”
他身材干瘦,精神却很好,一步步走进英国公,轻声说道:“以前我们几个老兄弟都担心你……担心老道士的话成真,你落个妻离子散的结局。”
“老道士的话也能信?”
“他喝醉后算的卦,哪一样不准?”
“……他给我算卦时,喝酒了?”
夏老太监无奈摇头,“算了,你的命格有转机就好,当年一起的几个老兄弟,就剩下你,我,还有老道了。”
“你有老道的消息?”
英国公大咧咧说道:“我儿子回来这么大的事,他都不冒头,下次再见他,非要灌老道几壶酒,让他给熙儿好好算一算。”
夏老太监再次苦笑,还真是英国公的作风啊。
不是英国公的命格改变了,即便母后皇太后相召,他也不会回京的。
顾嘉瑶感到他打量的目光,心头一颤,这人怕是不简单!
第三百零一章 不会重蹈覆辙
夏老太监冷漠的眼底渐渐染上一抹笑意。
顾嘉瑶容貌无缺,性子沉稳。
若是最终她能嫁给睿王,夏老太监会更喜欢她。
“你也别总是想着顾熙,我在出宫时见过他一面。”
“怎么样?我儿子是不是特别好看?你说,我同夫人其貌不扬,怎么就生出这么好看的熙儿呢,果然那次我没听你的话是正确的。”
顾嘉瑶竖起耳朵,看得出夏老太监同祖父认识多年了,也许还在祖父投奔太祖之前。
夏老太监怎就没看出英国公府的危险?
他全身而退之前,为何不提醒祖父?
是祖父不肯听?
还是他们的情分没到交心的地步?
“当初只有我跪拜了那间破庙,所以我病得快死时,遇见了岳父,后来又娶了夫人,娶妻生子。”
英国公显得很得意,“你们都不信神明,最后……老道一辈子算命就没准过,你……”
夏老太监扬起眼眉,斜睨了英国公一眼,“怎么?你瞧不起我是太监?”
“哪能啊,我就是那么一说。”
英国公讨好奉承,“太祖最信任你了,我们,甚至几个皇子都要靠后的,连谢大人都是你教出来的,我同老道都得不过你不少指点。”
“你今儿的嘴怎么这么甜?”
夏老太监眼睑低垂,“我都不敢认了,以前我说的话,你从未放在心上过。”
虽然他们是老兄弟,可是他又不是英国公的亲爹?
他一生的忠诚都给了荣太子。
顾嘉瑶听明白了,不是夏老太监看不透,而是英国公不听劝。
的确。
没有英国公对顾熙事事依从,顾嘉瑶一家也挽救不了英国公等人的命运。
“你在宫里啊,以后我的熙儿还要劳烦你多多照应,你对两宫太后娘娘都熟……”
英国公抬手将顾嘉瑶推了过去,“别的孙女婚事,我是不操心的,瑶丫头不一样,又娇又软,容貌更是出落得一等一等的好,你同太后多提提瑶丫头,以后也能求母后皇太后给她指个好人家,起码不至于比宁远侯的女儿差。”
“她已经被封郡主了,你想让瑶丫头压她一头,在婚事上不吃亏,并不容易。”
“容易了,我还用求你吗?不是我没有养熙儿,对熙儿愧疚,熙儿如今就这么一个女儿,我也不至于为她操心。”
方才还说疼她呢。
英国公太无情了。
顾嘉瑶哭笑不得,夏老太监意有所指:“你现在明白你祖父为何说树了不少的敌人?旁人说话都过过脑子,尽量圆滑周全,可他说话从来上下嘴皮一碰就出口了,我同他说过很多次,他依然改不了,以后你可以让你爹说说,许是能有用。”
只要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英国公对顾熙的偏爱。
顾嘉瑶说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祖父坦荡言行也不是坏事。”
“咦。”
夏老太监多看顾嘉瑶几眼。
英国公大笑:“让我说话前三思后想的,我宁可做哑巴了。”
“老夏无论如何都要帮瑶丫头啊。”
“不用。”
顾嘉瑶站回到英国公身边,“我习惯拼爹拼祖父,不习惯依靠外人,您同父亲足够保证我一生荣华富贵了。”
英国公笑容更深。
夏老太监眉间的皱纹也更深了,睿王的眼光……他有点怀疑了。
莫非情报不准?
睿王只是一时好奇?
接下圣旨后,英国公意气风发留夏老太监喝酒。
夏老太监摇头拒绝,怀揣心事离开英国公府。
走出很远,他还能听到英国公府前鞭炮齐鸣。
听说,英国公包下了京城一半的烟花爆竹。
当时只为了庆贺顾熙认祖归宗,重列族谱。
顾熙表现太好了。
英国公包下的爆竹不大够用。
夏老太监已经想到明日一早英国公又会派人满京城买烟花爆竹。
皇宫中,夏老太监默默站立在满头银丝,衣衫简朴的母后皇太后身边。
对着佛像念诵经文之后。
母后皇太后捻着佛珠,“顾家丫头你见过了?”
“是,如同画像一般好看,她不似宫中传说中的呆板严肃,在英国公府虽然也爱讲道理,严谨认真,但是她双眸灵动。”
“哀家不想听这些。”
母后皇太后捻动佛珠的速度频率一点都没变,“把你叫回来也不是为了哀家。”
夏老太监弓身,不卑不亢说道:“奴才训练出来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被谢小子带去了陛下身边,奴才除了自己之外,对太后娘娘并无太大帮助。”
“哀家记得荣太子是在你后背上长大的。”
“奴才只是奉太祖陛下的命令伺候荣太子,他不嫌弃奴才残破的身躯,一直善待奴才。”
夏老太监低头,眸子闪过一抹哀伤,“倘若奴才这条狗命都换回荣太子,奴才宁愿永坠畜生道。”
母后皇太后重重叹了口气,“能换回皇儿,哀家也愿意的,可惜他不孝,扔下他心心念念的子民,扔下了哀家。”
声音多了几分哽咽,虽然已经过去了五年,可是悲伤却不见减少。
“哀家现在只想着阿泽,全部的希望都在阿泽身上!”
“奴才明白太后娘娘的意思,睿王殿下对顾家丫头许是在意的。”
长公主的儿子并不少,都是母后皇太后的外孙,唯独睿王才是太后娘娘的心头宝。
可惜睿王对母后皇太后并不算太亲近。
“阿泽平安,哀家这一辈子还有盼头。你应该明白,为了掩饰阿泽的病,哀家费了多少的心思,太祖同皇儿留给哀家的人,哀家都给了阿泽。”
太后缓缓起身,带上了佛珠。
佛龛上的佛像慈悲望着太后。
“安排出宫事宜,你陪着哀家去皇寺一趟。”
母后皇太后常年礼佛,时常出宫去皇寺听高僧讲解经。
一般燕文帝是不会阻止的。
夏老太监轻声说道:“您想见顾家丫头直接选召就是了,英国公方才还提起了她的婚事。”
“宫里的眼睛太多了,上次她入宫来见顾贵妃,哀家都没敢召见她。”
圣母太后抿了抿嘴角,目光深幽,“有了皇儿的教训,哀家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帝三百零二章 心愿
夏老太监很清楚太后娘娘最痛苦的事是唯一的儿子荣太子早逝。
最后悔就是没让荣太子早日成亲,留下一根血脉。
甚至让荣太子同有夫之妇红娘子纠缠不清。
“哀家也不瞒你,对太祖,哀家早无半分的爱慕之情,这么多年跟着他吃苦受罪,为他散尽嫁妆,为他……最后却是眼看着他纳了许多的女人,哀家早已心凉。”
母后皇太后冷声说道:“你若是还只认准太祖的话,为哀家办几件事后,尽管离开,若是还念着皇儿,你……”
“奴才从帝陵返回就没打算再离开京城,您有事吩咐,奴才舍命也会办到。”
“哀家看出你也是不甘寂寞的。”
太后走到门口,晚霞余晖洒落,她一身素衣长袍多了几分鲜亮的颜色。
夏老太监默默叹了一口气。
不甘寂寞的人不仅仅是他一个。
母后皇太后也仿佛从念经的枯燥日子里重新觉醒了。
太祖开国立业实属厉害,从边军不入流的校尉成为开国之主,坐拥天下。
其中母后皇太后的功劳不可磨灭。
荣太子天生奇才,却是母后皇太后一手养大的。
太祖挥下的重臣勋贵大多尊重她,甚至燕文帝都不敢违背母后皇太后的意思。
毕竟母后皇太后手中有足以制约燕文帝的东西。
只是以前她很少露面,清心寡欲,念经修佛,她冷眼旁观燕文帝除掉太祖的功臣。
容忍圣母皇太后,她的堂妹主宰皇宫。
如今因为睿王殿下,她从新恢复了往日的光彩。
“老夏,哀家很高兴,真的很高兴,不管哀家是不是喜欢顾嘉瑶,喜欢英国公那一家子奇葩,她能让阿泽的病……头疼转好。”
太后娘娘回头,笑容温暖柔和,死气沉沉的眸子凸显生机,“哀家从新有了指望。”
这个后宫,还是她说得算。
以前,她不过是不想争!
“奴才也很高兴睿王殿下病情渐渐转好。”
夏老太监轻声说道:“您也清楚,当年奴才,老道,同英国公结伴逃命,彼此帮衬,老道出家不肯还俗,奴才伤了命根儿,只有英国公娶妻生子,当初在荒山有一座破庙,奴才三人多亏破败的寺庙遮风挡雨,英国公每日都会叩拜断肢的菩萨,当时奴才认为多余,如今看……英国公得了菩萨厚报。”
“最早跟着太祖的人,只有他活蹦乱跳,身体极好,其余人大多死在征战,或是太祖得势后的内斗。”
当然太祖不停招揽贤臣名将,他不停阔充实力,才有了最终江山一统。
“老道喝醉后,给他算过命,英国公结局并不少,有灭门断根的可能。”
“……”
太后面容紧张,“老道真是喝醉算的?”
连她都知道老道只有喝醉才能算得精准。
“若不是顾熙认祖归宗,太后娘娘还会怀疑老道算错了吗?”
夏老太监幽幽说道,“方才奴才进宫时,听说了有趣的事,顾贵妃去向皇后娘娘请安了!”
太后嘴角上扬,“顾家丫头啊,敢爱敢恨,这般鲜明的性子不得陛下的心啊。”
“咱们这位陛下…哀家都看走眼了,其实哀家衷心说一句,他甚至比皇儿更适合帝位。”
“娘娘,荣太子是最得民心同太祖……”
“皇儿若有陛下的心计,他也不至于病逝了。”
太后娘娘自嘲一笑,“哀家教出了个仁君,却没有让他明白如何做一个有野心的皇帝,阿泽是陛下养大的,学足了陛下,比跟着哀家,跟着长公主强。”
“顾贵妃的变化大多是因为顾嘉瑶。”
太后饶有兴致说道:“后宫热闹了,看来老道给英国公批命有了变数。”
“是,老道总是说,天心最慈,总给人留有一线生机。”
夏老太监低头,掩盖眼底的复杂,“顾熙许就是英国公一家的一线生机。”
“你是不是说,顾嘉瑶是阿泽的生机?”
“奴才不敢。”
夏老太监连忙跪下,额头碰触地面,“无论有没有顾嘉瑶,睿王殿下都是一生尊荣。”
太后勾起嘴角,“可是哀家不仅仅是希望阿泽一生尊荣。”
“娘娘,二皇子又去寻了臻美人,两人玩得正好时,二皇子病发落水,臻美人舍身相救。”
“哦?”
太后娘娘眉头稍抬,“送些补气血的药材给臻美人,到底是救了二皇子,她是有功的。”
“顾贵妃拦下陛下,恳请陛下重重的处置居心不良的臻美人。”
“……”
太后愣住了,“你说什么?”
随后笑容渐渐绽放,“你去打听打听是谁给顾贵妃出的主意?”
宫女点点头,据实禀告:
“顾贵妃说,臻美人不适合照顾皇子,竟然让皇子落水,她救下二皇子是将功补过,不该得到陛下的恩赏。”
“她还恳求陛下彻查二皇子落水的真相,顾贵妃建议顾熙侦办此案,毕竟二皇子的安危远在臻美人之上,陛下只有两个皇子,一个都不能有事。”
母后皇太后笑容更浓,“顾贵妃……她以前就是做而不说,如今是说而不做,好,说得好,哀家仿佛又看错了,她的鲜明性子未必就不能夺回错失的一切。”
当年册皇后,若不是皇后小产,顾贵妃嫌疑最大,她也不至于错失后位。
太后询问夏老太监,“顾熙不是被陛下安排进了兵部做郎官,他还会破案?”
“奴才听说在广州时,顾熙就自己洗清了冤屈,还为知府解决不少陈年旧案。”
夏老太监感到太后目光有异,“这些您都清楚。”
“你不是也都清楚?还说你的人都给谢小子带去给了陛下?”
太后手指点了点夏老太监,“哀家知道的事情不少,哀家更相信你看人调教人的眼光,谢小子……他继承了你的衣钵,做了你想做而不能做的事。”
“你们两个,即便没有男根,却是挺天立地的男人,比那些软骨头强,灭了南朝之后,满朝都要学南朝的风俗,南朝女子贤良淑德,柔美可心,他们是不是都忘了,谁陪着他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皇上不会任由这股风头继续下去。”
·
第三百零三章 贤后不好做
“皇上怎么说?”
“回娘娘的话,皇上只关心二皇子的病情,其余事……”
“顾贵妃建议皇上交给皇后娘娘处置臻美人。”
母后皇太后勾起嘴角,“行了,不必继续说下去,皇后再想柔顺,让陛下放心,贤惠大度可是不容易了。”
“母后皇太后派人说,将二皇子送过去,她亲自照顾。”
一本真经的老嬷嬷说道:“皇上也已经答应了。”
“随他。”
母后皇太后淡淡说道:“哀家只管阿泽,其余事,随她们勾心斗角去。”
夏老太监说道:“陛下应该不会让顾熙搅和进后宫的事。”
他走到母后皇太后身边,压低声音:“皇上召见顾熙的详细消息并没有传出去,奴才斗胆猜测,皇上对顾熙很满意,极有可能大用顾熙,否则陛下不会违背使用英国公的子孙原则,让顾熙去了关键的兵部。”
英国公的儿孙难道全不争气?
并非如此!
燕文帝是不想英国公掌权,甚至不想他的子孙入仕。
若不是满意顾熙的表现,燕文帝也不会直接封顾熙做了世子。
“福宁公主昨儿入宫,在陛下面前哭诉了几句,又有哀家的好堂妹帮衬,哀家本以为陛下延缓册封英国公世子,毕竟……一旦世子确立,那些英国公使出来的人也就有了主心骨,福宁同她驸马爷可是心心念念惦记着。”
太后眸子微沉,“你说那间破庙可还在?哀家派人去为菩萨重塑金身,保佑阿泽一生顺遂。”
“这个……奴才觉得英国公会亲自去修缮破庙的,他对顾熙是疼在骨子里的,谁都比不上。”
“如此……哀家让人打听顾熙,看看他是否值得。”
母后皇太后觉得顾熙同见过的那个风流倜傥的探花郎有点不一样了。
当年她怜惜顾熙才情,这才让放顾熙离京。
“有趣了,也许咱们陛下也想着让顾熙闯一闯呢,那桩案子……许是能重申。”
母后皇太后轻笑:“皇上以为哀家该着急了,其实……真正难受的人绝不是哀家!”
“娘娘?”
“你问了,哀家也不会说,看戏吧,这朝廷后宫越乱越好。”
“皇帝没那么好坐!”
皇太后扶着老嬷嬷的手离开。
夏老太监幽幽叹了一口气,树枝上的叶子随风摇摆,“阿弥陀佛,不是风动,而是心动。”
顾贵妃如同得胜凯旋的将军,意气风发回到了昭阳殿。
她大赏众人,昭阳殿中一派喜悦。
“看到方才皇后的脸色没?本宫能为此笑上三日!当本宫看不出她想侍寝生子?想把二皇子抱过去?”
顾贵妃咬着梅子,轻笑道:“不过都是妄想,她这辈子别想生出儿!本宫不养别人生的,她也别想了。”
“娘娘,您该喝补药了,这是皇上亲自交代御膳房准备的,满后宫只有您这一份,您早日为陛下生下健康的皇子,您同皇后……”
“本宫没想过依靠儿子!”
顾贵妃接过宫女递过来的汤碗,得意又甜蜜,“本宫不愿意喝这些补药,却不能辜负陛下的一片善意。”
“可不是嘛,这是陛下特意请神医给娘娘开的方子,专门缓解娘娘的宫寒,陛下也盼着娘娘早日有孕。”
大宫女如月添油加醋说了燕文帝对顾贵妃的种种优待。
顾贵妃喝了汤药,心头更甜了。
得知燕文帝今日不等召后妃侍寝,专心˙照顾二皇子,顾贵妃直接睡下了。
一连几日承宠,顾贵妃也有点疲倦,她睡得很沉。
后宫,圣母皇太后的寝宫却是灯火通明,二皇子病情虽是稳定下来,但是依然发热。
皇后紧张焦急捏着帕子,接连催促宫女用酒精擦拭二皇子手脚。
眼见着宫女不得用,皇后看到屏风后来回踱步的燕文帝,皇后一咬牙,“你们都退下,本宫亲自照顾二皇子。”
燕文帝脚步微一顿。
圣母皇太后穿着团花的凤袍,满头珠翠,皮肤白皙,发髻乌黑,很是显得年轻。
她同母后皇太后站在一起,不似姐妹,倒像是两辈人。
原本她也比母后皇太后年轻十岁。
又是在太祖打下大半江山时做了太祖的妾,几乎没有吃过苦。
她生下的儿子最后继承了皇位。
整个后宫,她头上虽然有母后皇太后压着,后宫前朝谁不知她才是皇帝生母?
堂姐又是心如死灰不管事,她才是后宫最贵重的女人。
“皇后还是贤惠的,她把二皇子真真放在心上,比二皇子生母还尽心。”
圣母皇太后没想过亲自照顾,风寒是传染的!
燕文帝继续焦躁踱步,看着一排的太医很不顺眼,可是眼下还要太医治病。
一群庸医!
荣太子没有儿子,他才捡了个便宜。
万一他如今两根独苗出了事,他的皇位指不定落入哪个兄弟手上。
若他最后没有儿子,他宁可认阿泽为子嗣,也不会便宜了兄弟。
阿泽毕竟是他养大的。
不过燕文帝还是相信自己能有个健康聪明的儿子。
“你看看你宠的顾贵妃,说了一通话之后,她是最先去歇息的。”
“母后。”
燕文帝打断她的话,“她既不是六宫之主的皇后,又不是二皇子生母,她留下来做什么?”
圣母皇太后动了动嘴唇,“你就向着她吧,这几年你对她百般宠爱,让她侍寝次数最多,可哀家没见她给你生下子嗣,连怀孕有喜都不曾有过,哀家看她这辈子是生不出的,皇帝还不如多召皇后等有过生养的人侍寝。”
“朕自有分寸,顾贵妃是朕所喜爱的女人,母后若是疼儿子,对她宽容几分。”
燕文帝表现出一往情深。
正照顾二皇子的皇后差一点咬碎银牙。
而等候在外的妃嫔们也都是反酸。
只有皇后等少数几人知道顾贵妃只不过是皇上在后宫竖立的公敌。
可是皇上处处维护顾贵妃,让明知道真相的人也是羡慕的。
皇后现在就盼着顾贵妃早日落入生不如死的地步,她才能消解这些恨意。
“陛下,二皇子的发热已经完全退下来了。”
皇后擦拭额头的汗,温柔望着燕文帝,“您早些歇息吧,明日还要上朝。”
“皇后今日辛苦了,朕先走一步,二皇子还要你多费心。”
燕文帝看到跪在外面的臻美人,月光下,她越发显得柔美轻盈,宛若嫦娥仙子。
“臻美人……你酌情处置。”
燕文帝心头一紧,臻美人如同坠落的天鹅突然倒下了。
第三百零四章 宠爱
燕文帝心头一紧,仿佛臻美人那双令他沉醉的眸子依旧看着自己.
向他求救.
向他倾诉.
臻美人的眼眸是燕文帝最满意的地方.
他们私下缠绵时,燕文帝总是亲不够.
燕文帝强行收回迈出去的脚步.
二皇子突然落水存在疑点,这是顾贵妃说的.
燕文帝同样有此怀疑,因此燕文帝哪怕心疼相信臻美人,在后宫妃嫔面前,他无法维护臻美人.
毕竟若是他维护了,后宫妃嫔对两个皇子没准都会下狠手.
他岂不是没有儿子了?
皇后心里闪过解恨,她对臻美人也是看不顺眼的.
后宫就没几个女人看臻美人顺眼.
不过后宫妃嫔更为仇视顾贵妃,臻美人一个亡国公主即便一时得宠,还能一辈子得宠?
迟早燕文帝会记起同臻美人有杀父亡国之仇.
“去几个人搀扶臻美人起来.”
圣母皇太后吩咐:“委屈了她了,她本就体弱多病,跪了这么久,自然承受不住,以后哀家还要她帮忙改诗绘画,哀家以前的文师傅说过,文华不该因为南北差异而泯灭.”
圣母皇太后当日吸引太祖的侧目,除了依靠姐夫同姨妹的关系外,更多是她有南朝文人做老师.
比北地的女子更有文采.
在后宫中,圣母皇太后算是对臻美人比较真心的一个.
臻美人侍奉她时,也是尽心尽力.
当时宁远侯还是英国公长子时,圣母皇太后在顾贵妃同臻美人之中,选了臻美人.
如今福宁公主时不时入宫说英国公等人不念旧情,圣母皇太后的一颗心完全偏向臻美人了.
“皇帝,南朝旧土如今也是你的臣民,你为君主帝王对他们当一视同仁,可不许分北尊南卑,太祖在马背上夺得天下,你却不能在马背治天下.”
圣母皇太后语重心长说道:“治理天下当文武并重,如今的局面文臣当更为倚重一些,毕竟皇帝不能指望只会误舞刀弄枪的粗人去帮着安抚治理百姓.”
“英国公这样的勋贵居功自傲,目无法纪,皇帝也该严惩.”
圣母皇太后对政务很关心,时不时都要太监宫女去打听朝上的动静消息.
臻美人被几个太监抬进来,她俏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陛下,臻美人在发热.”
“去传太医,仔细给她诊治.”
燕文帝吩咐.
圣母皇太后说道:“救了二皇子的臻美人反而受罚,陛下也别太宠顾贵妃了.”
燕文帝不赞同说道:
“贵妃也是为二皇子好,臻美人的确有照顾不当的责任.”
“那皇帝打算让顾熙调查此事?”
“不.”
燕文帝摇头,“朕把二皇子落水的事交给东厂,责令他们查清楚是意外还是人为.”
臻美人眼睫轻轻一颤,只听到燕文帝继续说道:“朕对顾熙另有用处,他一个外臣不适合在后宫走动.”
就顾熙那容貌,燕文帝真不敢让顾熙入后宫.
不是燕文帝没自信,而是顾熙的俊美风姿太出众.
连他身为男子都爱看顾熙.
燕文帝走到臻美人近前,抬手轻轻碰触臻美人的脸颊.
后宫妃嫔随着皇后在门外等候.
臻美人缓缓睁开眸子,迷蒙水雾一般的眼眸带着几分胆怯.
“陛下……”
“别说话,你身子还没复原.”
燕文帝轻声安抚:“朕是相信你的……”
门口传来回禀:“陛下,顾贵妃做了噩梦,恳请您去看看.”
燕文帝眼底闪过一抹恼怒.
“臣妾绝无伤害二皇子的心思,臣妾不怕人查,为证清白,臣妾恳求陛下让顾贵妃的娘家兄弟彻查……”
“陛下,贵妃娘娘等着您呢,贵妃娘娘说,以前陛下都会去陪着她,如今二皇子病情好转,陛下也该安置了.”
“朕去看看顾贵妃,她性子泼辣,不懂得体谅朕,你同她不一样,从不让朕难做.”
燕文帝摸了摸臻美人的脸颊,“好生歇息,明日朕再来看你.”
臻美人:“……”
她也想泼辣争宠啊,也想不那么善解人意.
燕文帝出门去昭阳殿,皇后的指甲在掌心划出一道口子.
宠妃待遇谁不想要?
后宫妃嫔对顾贵妃更是羡慕嫉妒恨,盼着顾贵妃早日失宠.
*******
顾熙从锦衣卫衙门回来,还没进英国公府所在的巷子就闻到了浓浓的鞭炮火药气息.
他下马后双脚踩在鞭炮的纸屑上,感到双脚都陷进去了一寸.
英国公买了全京城一半以上的爆竹并非夸张.
“熙儿,以后你就是世子了,再也不能离开我.”
英国公跑向刚刚进府门的顾熙.“你是真争气,这么快就让皇上下了册封的旨意,完全不用我再费力,本来你娘准备了两千两银子的疏通,如今我把省下来的两千两银子再加上我一千两的私房钱都买了鞭炮,还有一些没放完,明日再放.”
顾熙:“……”
三千两银子?
干啥不好?
买肉吃不想哦?
竟然都买了只能听一会响的鞭炮.
英国公府上下还能有饭吃,足以见英国公在征战时没少捞银子.
顾熙说道:“鞭炮数量太大不要留在府上,一时不甚,容易爆炸起火.”
英国公一脸愕然,顾熙安排人把鞭炮从库房中搬出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旁人家有喜事也得放炮应景,父亲把鞭炮都买了,旁人岂不是没得用?”
“你们把鞭炮送去有喜事的人家,除了我之外,皇上还册了几个世子.”
“遵命.”
“记得讨一些喜钱,大家都沾沾喜气嘛.”
随从:“……”
顾熙面不改色,依旧气宇轩昂,俊美出尘.
能讨回点银子也是好的.
有喜事的人家应该不会太吝啬.
“我去看了大勇,有睿王殿下的面子,他住单独的牢房,条件还不错,牢房干净通风,锦衣卫也不敢严刑逼供.”
“没有睿王殿下,锦衣卫也不敢逼供.”
英国公自信扬起.
顾熙有几分无奈,“至于大勇的案子,我发现一些疑点,明日我再去询问证人,您就不用操心此事了,我会尽快为大勇洗清冤屈.”
第三百零五章 分析
英国公连连点头,“本来我就没打算管顾大勇.”
顾熙:“……”
“大勇皮糙肉厚,在牢房中多待几日无妨.”
英国公真诚的建议:“反到是熙儿别为了案子累坏了身体.”
顾江等人齐齐点头赞同英国公的话.
顾大勇是捡来的吧.
“其实,这不是顾旧爱人第一次被涉案,尤其是大勇几次被关,最后也都放出来了,我们都习惯了.”
顾江一点都不担心,“咱们是太祖功臣,又有宠冠后宫的贵妃娘娘在,谁不卖英国公府几分颜面?”
“就是,太祖有遗训,英国公一脉不谋反也是圈禁.”
顾河跟上说起英国公的特殊待遇.
真他妈的天真!
顾熙不是为了自己的人设差点爆出粗口,看着得意洋洋丝毫感觉不到危险的英国公等人,“你们以为圈禁很好?”
他脑袋是从未有过的疼啊.
“就你们的活泼不愿被拘束的性子,你们谁能忍受圈禁的日子?吃喝都需要看别人脸色,那不是恩赐,而是折磨,没有质量不得自由的活着还不如死了干脆.”
顾熙语气沉重,深邃的眸子仿佛看到了顾家人最后的结局.
一个个落魄孤独的死去.
莫名顾熙心口似被利刃捅了一刀.
“熙儿啊,我们也不会谋反,我对太祖可忠诚了,对陛下也是有一片忠心,陛下说什么,我听什么,当年不少人劝我帮你妹妹争皇后的位置,我都没答应.”
英国公说道:“陛下的立谁为皇后全由他决定,立谁,我都是要跪拜行君臣礼的.”
“我同熙儿说,其实我怕你妹妹做皇后,她那火爆性子哪是做皇后的料儿?脾气发作,还不得把皇宫炸了?”
“她做贵妃挺好的,我还不用去跪女儿,当年我若是早知最后继位的人是陛下,我宁可被你妹妹恨一辈子也不会答应她嫁过去的.”
“等陛下即位,我再想反对,已经迟了.”
顾熙按着太阳穴,无力说道:“我累了,先去歇息,您也早点睡吧.”
他示意顾嘉瑶扶着自己离开.
“熙儿早点睡,我……出门转转去.”
英国公还没显摆够,没时间歇息.
顾熙无力的摇头,回到自己院落.
“爹还好吧.”
顾嘉瑶递上了热茶,从未见过父亲这般沮丧,“姑姑在后宫地位还算稳固,陛下一时也不会立刻对祖父等人动手,您也不用太着急……”
“不是着急,是我纳闷,哪怕对陛下,我都能坦然以对,应付陛下同睿王等人不觉吃力,偶尔还能掌握主动.”
顾熙抿了口茶,滋润了喉咙,提起见到燕文帝的经过.
燕文帝很欣赏顾熙的才干,对他发现土豆更是让燕文帝欣喜若狂,暂且抛下对英国公的打压算计.
“再狡猾凶残的罪犯,我也见过不少,曾亲自抓捕他们.”
顾熙看着顾嘉瑶,一脸惆怅,“本以为除了你不结婚让我无力之外,世上不会再有让我无力受挫的事了,毕竟我当年已经是一个退休的老头.”
“如今的事实告诉我,我想错了,生命不息,奋斗不止!”
顾熙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再外无往不利,回家被英国公等人弄得哭笑不得,“我这一辈子何其精彩?”
“您对大堂哥的案子有调查方向?”
顾嘉瑶主动提起:“上次我说过小郡主的事,父亲不妨调查祁阳伯世子.”
“我明日先去找原告询问经过,然后再去找当时同大勇一起饮酒的人.”
顾熙再次揉了揉眉间,“你是不知道,大勇说,他喝醉后有可能做了那些事,你听听,这是一个嫌疑犯该说的话?”
“父亲,我觉得不如故意吓一吓大堂哥,他们过得太安逸,太相信陛下了.”
“先把大勇救出来再说,我今日请睿王一起去大牢就是不想有人趁此机会害死大勇.”
“大堂哥警觉性还在,除非投毒,正面下手的话……锦衣卫大牢总不至于轻易让外人投毒.”
顾嘉瑶看着顾熙,“真有人敢在锦衣卫大牢投毒?皇上怎么能容忍这样的事?除非是皇上想顾大勇死……”
“不是陛下想顾大勇死,可大勇在锦衣卫大牢的确不安全.”
顾熙同蒋氏说道:“明儿你给我准备一份重礼,三份薄礼,我得拿去送人.”
“重礼送睿王殿下,虽然他不缺好东西,但是该尽的心意总要做到.”
顾熙不愿意欠睿王太多的人情,最后让睿王有机会亲近顾嘉瑶.
“朝廷上的势力派系,远比我想得复杂.”
顾熙身体靠后,蒋氏熟练帮他按摩脑袋.
这是他们夫妻时常做的,蒋氏的手法比寻常人好的多,顾熙更觉舒适.
“皇上登基三年,又有一统江山的功绩,再加上睿王辅佐,陛下也也只掌握了三分之一的势力,其余两分并不曾被陛下收服,不过是表面顺从.”
顾熙闭着眼睛,幽幽说道:“荣太子的影响力超乎想象,一个死去的人,依然能影响朝堂,这不是虚言,皇上有些命令根本推行不下去.”
“母后皇太后一心修佛,不管政务,可是依然有不少太祖同荣太子的旧臣以母后皇太后为尊.”
顾熙轻声说道:“我听说太祖把传国玉玺交给了母后皇太后,如今陛下所用的玉玺是登基后仿造的.”
顾嘉瑶:“……”
这母后皇太后一个不好,也是万劫不复的命运.
毕竟以历史为镜,很少没有皇太后掌握玉玺能有善终的.
宋朝刘太后除了手段强硬之外,更好运的摊上宋仁宗.
“原本北燕的臣子这辈子都无法忘记荣太子,陛下许是看明白后,这才尽力扶持南朝投靠过来的臣子,鼓吹南朝的文风,以此来削减朝臣勋贵的权柄.”
顾熙意味深长说道:“我就是提醒瑶瑶,别把皇上对臻美人的喜欢只看作男女之情,臻美人即便侍奉了杀父仇人,她在南朝旧臣的心里位置依然不低,南朝的文人更是把她当作了舍身护着南朝臣民的奇女子.”
“您快别说了.”
顾嘉瑶喝了好几口暖茶才压住了恶心,“她没有奇女子的才,却得想享受奇女子的待遇,我迟早把她虚伪的面具扯下来!”
第三百零六章 准备
穿越至今,顾嘉瑶已经见过不少的女子,有不少人都是她笔下的女配或是女主人设.
有绿茶,有白莲,也有傻白甜.
顾嘉瑶对旁人大多是一笑了之,也许是因为顾贵妃,她对臻美人极是讨厌.
蒋氏悠哉悠哉说道:“你若是同害死我们的仇人结婚生子,哪怕你有千万的理由借口,我同你爹都不会原谅你!”
“若是如同臻美人,生你还不如生一个叉烧.”
“什么爱情胜过一切?没有父母生你出来,你上哪搞爱情去?”
爱情是无罪的!
爱情可以战胜一切?
顾嘉瑶笑道:“若是强行洗白臻美人的话,疼爱她的父母在天之灵会想着女儿生活的幸福就好,放下仇恨,才能更好的拥抱幸福.”
蒋氏:“……”
顾熙直接倒在床榻上,倦怠说道:
“我已经被英国公他们折磨得头很疼了,瑶瑶你别再说这些话恶心我成不?”
顾嘉瑶笑呵呵说道:“我不再拿臻美人烦您,以后您也别阻止我针对她,保护我方顾贵妃.”
顾熙:“……”
这丫头若是单独一人穿越指不定没两日机被人当所妖孽附身烧死了.
无论是穿越还是重生都是孤独的,哪怕面对的熟悉的亲人,无法宣于口的孤独隔阂依旧存在.
顾嘉瑶经历得越多,越是想同父母吐槽.
她庆幸老天的厚爱,哪怕为此要在外人面前保持更她本性不符合的人设,她也心甘情愿.
翌日,顾熙早早起来上朝去了,顺便带走了督促儿孙们练武的英国公.
显然英国公自从上交了军权之后,就以伤病的名义不去上朝.
燕文帝乐见其成,免除了英国公上朝议政.
当然有重要庆典或是大事时,英国公也会被燕文帝宣召.
“熙儿,我去朝廷上也听不懂文臣说什么,更插不上话.”
英国公小心翼翼望着严肃的顾熙.
他的儿子连生气都那么好看.
“上次我在朝廷上睡着了……我还是不去了,省得给熙儿丢人.”
英国公悄悄摸到马车边,随时都能跳下去.
顾熙冷冷说道:“你敢跳下马车试试?”
英国公收回推开马车门的手.
“您可以不参与朝政,也可以不向陛下提出谏言,可是你不能不上朝……”
“熙儿,我既然什么都做不了,为何要站在金銮殿上?有上朝睡觉的功夫,我还不如多练一趟拳脚呢.”
顾熙眉骨一跳,显然同英国公说不上朝等于不知朝廷动向,等于自动远离核心决策圈这些大道理,英国公是不会听的.
而且英国公真有可能在朝堂上闹出笑话,顾熙不怕因为英国公而没面子.
如今顾家的根基是英国公夫妻!
顾熙根基尚浅,害羞要仗着英国公的势力才能稳住局面.
等到顾熙完全成长起来,把顾家从深渊边上拽回来,哪怕英国公真在朝上睡觉,旁人也不敢笑话他.
到时候英国公完全不必勉强自己去上朝.
英国公出现在朝堂上,只是为让那群蠢蠢欲动的人明白英国公还是朝廷重臣!
太祖开国的功臣!
“父亲难道不想听您昔日的同僚如何称赞我?”
英国公的眼睛亮了.
顾熙幽幽叹了口气,好在以前他看了不少研究孩子叛逆期的书.
不能讲大道理,不能一味镇压.
他曾经哄着女儿学习时,用得就是兴趣加奖励机制.
顾熙的耐性已经被女儿锤炼得很好了.
“何况父亲不想看儿子在朝堂上指点江山?斥责文臣?”
顾熙脸庞微红,自己离指点江山还差得很远.
他不说得有气势一些,或是用更文雅适合的词,怕英国公听不懂.
“愿意,愿意.”
英国公脸上笑得更朵花似的,连声说道:“每天都能看到熙儿在朝廷上力压群雄的话,我愿意天天上朝!而且保证不睡觉!”
光想想以前老兄弟们各种羡慕嫉妒恨的目光,都美死了.
而让文臣吃瘪也是喜闻乐见的.
毕竟他的儿子可是逼得刘尚书负荆请罪.
顾熙说道:“您也不用每天都去,不过十次大朝,您总不能落下,而且我现在刚刚入仕,对朝上的官员不大了解,在摸清情况前,我怕是很难向陛下提出建议.”
“没事,只要能听到别人称赞熙儿,我就不会无聊.”
英国公大气挥了挥手,“看熙儿,我也睡不着呀.”
顾熙:“……”
********
顾嘉瑶拿着列好的采买单子坐马车出门.
这次她没有邀请姐妹一起,毕竟她采买的东西都是用在顾贵妃身上.
以顾家小姐的好奇心,总会问一句做什么用.
顾嘉瑶解释起来费功夫不说,还容易走漏消息.
如今盯着顾贵妃的人可不单单是双方仇恨难以解开的皇后娘娘.
顾嘉瑶给顾贵妃支招之后,后宫的妃嫔可是没几个能看顾贵妃顺眼的.
她这也算是合了燕文帝的心意——顾贵妃拉足了仇恨值.
想顾贵妃死,却又干不掉顾贵妃的妃嫔迟早都会吐血的.
谁说后宫的靶子挡箭牌就不能立一世?
顾嘉瑶带足了银子,身边的红五又是消息灵通的人.
只要顾嘉瑶需要的东西,红五都能找到卖的地方.
实在是买不到的,红五都默默记在心上,每日给主子的报告中提上一嘴.
睿王殿下总不会还弄不到.
顾嘉瑶已经很满意大半天的采买,一些关键的东西都弄到手了.
等这些东西送到皇宫后,顾嘉瑶还需要同顾贵妃演练一番.
在祭祀大典上,顾贵妃纵然无法做到艳压群芳,也不会让臻美人一枝独秀,倾倒朝臣.
顾嘉瑶甚至连以后的宣传软文都想到怎么写了.
顾熙可没忘了怎么写诗称赞顾贵妃.
同臻美人打宣传仗,顾嘉瑶是有点欺负人了.
可是她却特别喜欢虐菜的感觉.
“您别笑了成了?”
红五抖了抖肩膀,甩掉麻苏的感觉,“您又想谁倒霉?我一定提前离着她远远的.”
顾嘉瑶笑容灿烂,摩挲着下颚,轻笑:“那你记得别错过祭祀,我不过是想让祭祀更精彩.”
第三百零七章 优势
红五严肃认真保证,到时候一定陪在顾嘉瑶身边.
“总觉得您要搞大事啊.”
“不是大事,就是帮我姑姑争宠而已.”
顾嘉瑶带着红五挑了一家干净的饭馆.
并没有选京城闻名的.
不过顾嘉瑶走进饭馆后,第一印象就是熟悉.
无论是装修风格,还是统一干净着装,都有股现代气息.
接待客人的伙计明显是受过几天的专业培训,热情又不失礼貌.
甚至顾嘉瑶还见到了穿梭在席间的女招待.
这是怎样的狗屎运?
她不过是图方便随便选了个饭馆解决午膳罢了.
“欢迎观临极鲜斋.”
迎接顾嘉瑶的伙计躬身行礼.
他说完之后,但凡在楼下大食的伙计一起喊,欢迎光极鲜斋.
顾嘉瑶问道:“你们掌柜在吗?”
“您是说大堂经理?”伙计面上带笑,“他在后院,若出现问题,小的解决不了,大堂经理就会来为您解决了.”
“她可姓赵?从广州来的?”
“您说得是我们老板,赵小姐吧.”
“她在吗?”
“还没到赵小姐巡店的时间.”
伙计指了指放在大堂上的座钟,自豪骄傲道:“只有我们极鲜斋有,我们都会看时间呢.”
对寻常人,这还真是值得骄傲的一件事.
不过顾嘉瑶不为所动,“你们开了多家分店?”
“赵小姐有长公主支持,在京城一口气开了十家极鲜斋.”
“我们极鲜斋的菜谱都是赵小姐设计的,虽然菜式同别家差不多,但是名字有所不同,有喜庆的,也有高雅的,最重要就是味道!”
伙计不厌其烦为顾嘉瑶介绍,“赵小姐给了厨子特别的粉料,厨子做出来的菜色特别鲜,吸引了不少有空的食客.”
“还有包间吗?”
“我们包间已经定到了下个月.”
伙计骄傲,“只有大堂还有座,不过您再不做决定,我怕一会您品尝不到美食了.”
顾嘉瑶拽住红五,“那就大堂吧.”
红五可是睿王的人,虽然睿王对长公主一直不冷不热,可他们是亲母子.
她只需要表露身份,包间就能安排上.
顾嘉瑶拉着红五坐下来,“这位置不错,通风热闹,还能看到外面的景色.”
“赵小姐设计得很好,摆放的座椅都很有讲究,大多都能看到风景.”
顾嘉瑶也是满佩服赵小姐的.
承认赵小姐优秀并不难,只要她不对顾嘉瑶有敌意.
顾嘉瑶点了几道菜名很好听的菜.
这些菜名都是她前世没有听过的.
而小说套路中常见的红楼梦等菜谱并未出现.
菜名是赵小姐自己想出来的?
顾嘉瑶不是小看赵小姐,而是能拿来用,为何要自己想?
何况赵小姐如今写出来的菜名都很有意境.宛若诗句般优雅.
顾嘉瑶不认为赵小姐有此文采.
很快菜色上齐,有几分是家常菜,这是名起得好.
顾嘉瑶叫住伙计,问道:“赵小姐文采斐然,她的诗词造诣很深,不知她对顾先生在斗酒做怎么说?”
伙计眼睛亮亮的,“当然是赞叹顾先生大才了,我本就是北地人,有顾先生这些诗词,南边来的文人诗人都低调了不少,不敢再说我们不识字,不懂诗词了.”
“哼,当年若不是皇帝跑到南朝,带走了大量的文本古籍,北地也不会被南朝文风压了这么多年.”
一旁坐上饮酒的几人议论纷纷.
他们吃得很尽兴,桌上的饭菜很少有剩下的.
其中一个更是拿着把盘子恨不得把汤汁都舔干净了.
同桌吃饭的人并没有嫌弃,反而有种错过了一个亿的遗憾.
他们也想舔一舔?
顾嘉瑶看他们的衣着都是富家子弟.
“好吃,好吃,我真没吃过这么鲜美的菜啊.”
红五先动了筷子,本是试毒的,可是一动筷子就停不下来了.
顾嘉瑶看了眼失态的红五,夹起筷子吃了一口菜.
她眉头微皱,依旧是熟悉的味道,很久没有品尝过的鲜美.
寻常的厨师很难依靠食材单独的味道烹饪出鲜美的菜色.
而名厨大多是可遇而不可求.
顾嘉瑶放下筷子,问道:“你方才说赵小姐给了厨子做菜用的粉料?”
“这可是独家秘方,赵小姐不卖的,而且饭馆有长公主的干股.”
“长公主殿下不是一般人能招惹的,我就是随口问一问,绝没有打听粉末的意思.”
顾嘉瑶渐渐确定做菜的粉末即有可能是味精.
她看过的穿越小说中就有主角靠着味精做菜发家的.
只是赵小姐为何对父亲抄袭后人的诗词无动于衷?
还是赵小姐正憋大招呢.
顾嘉瑶是吃惯味精做菜的人,虽然这是穿越几个月后再次品尝到,却不会似食客一般疯狂.
伙计笑道:“小姐知道轻重就好,我送小姐一道甜品.”
顾嘉瑶很快看到摆放在自己面前的简朴小蛋糕,嘴角动了动,“赵小姐真是能人啊,”
奶油什么都研究出来了?
想当初赵小姐在广州做着海贸的生意,如同ceo.
如今她来京城后,开始走接地气的开饭馆做蛋糕了.
果然能屈能伸.
座钟咚咚咚整点报时,食客们放下了筷子,赞叹座钟的稀奇.
“我听说长公主已经开始做这门生意了.”
红五压低声音:“说是以后座钟还是怀表让富商百姓也能用上.”
赵小姐比顾嘉瑶厉害!
让她弄钟表?
别逗了.
“康公子,你站住.”
门口,俊美文雅的公子跌跌撞撞闯进来.
食客们看过来,公子有点囧,再想退出时,追他的人已经堵在了门口.
“真真是难得,康公子既然进了极鲜斋,就是同长公主有缘,我请康公子品尝美食.”
赵小姐笑盈盈堵住年轻公子,看着面前青年那泛起毛边穿了许久的外衫:
“我再送康公子一身衣衫,康公子才貌双全,何苦委屈自己穿破旧的衣服?”
“长公主爱你之才,招你进府讲诗,你再拒绝的话,就有点不识抬举了.”
赵小姐面上的笑容浅浅褪去,“我把你推荐给长公主也是为你将来着想,有长公主的赏识,你就还愁无法科举?”
第三百零八章 民心所向
康公子憋得满脸通红,胸口上下起伏,周围人的调侃目光让他分外难堪.
他虽然只是个秀才,出身也不好,但是从未指望凭着去给长公主做男宠得到功名!
“你别说了!”康公子提高声音,“我宁可这辈子都无法为官,也不会去侍奉长公主.”
赵小姐瞪着康公子,“你这人是不是傻?明明有捷径不走,偏偏去走荆棘波折坎坷的小路?你以为你的才学能比上顾熙?”
“就算顾熙当年高中探花,他也是差一点就被一桩案子给牵连致死,最后他能脱身,不是因为你们认为的才学,也不是他佯装出来的魏晋风骨,而是依靠他那张脸!”
赵小姐轻蔑一笑,“那张让母后皇太后都舍不下的俊脸,如此两宫皇太后才同陛下求情,顾熙才得以辞官归隐.”
“只能天真的人才会认为顾熙当年是不要富贵荣华,挂冠而去!”
“倘若他果真清高的话,此次他就不会进京,更不会接受英国公世子的册封,更不会再入朝为官!”
赵小姐对顾家人怀有恨意,在广州,她本来占有优势的,结果却是她狼狈逃离.
而顾熙却是步步生莲,高官厚禄.
顾嘉瑶也从一个平民百姓成了英国公世子的嫡女!
赵小姐为此恨得牙痒痒,尤其是听说睿王对顾嘉瑶也是另眼相看的.
英国公顾家?
炮灰罢了!
整个顾家再过几年便会烟消云散,化为灰灰,没一个能有好下场.
几个女孩子更是凄惨无比,为了不沦为军妓自尽了几个,唯一留下的顾蕊儿落入蛮夷手中,也是备受折磨痛苦死去.
她们不过是正史上一行字而已,阖家为奴.
砰砰砰,碗筷向赵小姐飞来.
“胡说!你逼人做男宠就逼人好了,攀扯顾先生作甚?”
“一张臭嘴也敢提起顾先生?”
“他的才华足以做英国公世子,皇上重新召回顾先生,委任他官职,是陛下英明,爱重其才,根本不是因为他只是英国公的儿子.”
“顾先生本性洒脱不爱富贵,这次重新应召也是为了天下百姓.”
顾嘉瑶看着四周比自己还要气恼愤慨的食客们,缓缓勾起嘴角.
公道自在人心?!
其中有一小半也是因为父亲人设保持得好.
赵小姐虽然躲开了大多数碗筷的攻击,还是零星有几个碗筷落在她身上,残留的汤汁弄脏了衣裙.
饭菜的味道沾染身体,让她反胃恶心.
“你们别忘了,此处是我开的饭馆,除了我以外,没人能烧出鲜美的饭菜,吃着我做得菜,还敢拿东西砸我?”
“我们都付了银子的.”
食客中不乏家里有钱的人,他大方把一一张银票拍在桌上,“听你的意思,是我们吃白食?这有一百两,足够你损失的杯碟了.”
“她言谈对顾先生不敬,欺辱顾先生,来啊,给我砸.”
“爷有钱,赔得起!”
“算我一份,不就几个碗筷嘛,维护我们北燕的骄傲,这点银子算什么?”
“总不能让南边口音的丑女人大放厥词欺辱顾先生.”
“即便闹到长公主面前,我们也不会理亏,长公主也是北地人!”
其中一个食客起身,他胡子一大把,向赵小姐砸出碗筷,:
“老夫是长公主启蒙老师,儿子为礼部侍郎,老夫倒是看看打了你这个欺辱顾先生的奴才,长公主可会为了个奴才而出面整治老夫.”
顾嘉瑶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有意思!
该说公道自在人心?
还是赵小姐太小看了民心?
便装来饭馆的官员从楼上冒头,纷纷斥责赵小姐狂妄.
更有人主张报官,狠狠收拾赵小姐.
“我听说顾先生向陛下献上了土豆.”
顾嘉瑶缓缓开口,“都头很容易种植,可以当粮食实用,正适合北方的土地,大面积种植土豆可以让百姓不再受粮食不足而饿肚子之苦,因此陛下才破格提拔顾先生,直接册他为世子,陛下爱顾先生的文采诗句,也爱他忧国忧民的才干.”
众人齐齐一震,不少便装的官员追问:“土豆能代替粮食?”
“陛下已经实验过了,并且下旨推广土豆.”
顾嘉瑶似笑非笑说道:“赵小姐应该知道土豆的价值吧.”
赵小姐眼睛喷火,“顾……”
顾嘉瑶不紧不慢说道:
“毕竟土豆种子的来源是赵小姐的海船,你搬走了金银香料,却留下了足以让百姓吃饱的土豆,说起来,顾先生还要感激你呢.”
赵小姐:“……”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土豆?
谁能想到一艘勉强回航的破船上除了如今价值大涨的钻石之外,还有土豆种子?
世上若有后悔药该多好?
倘若时间能倒退,赵小姐愿意拿满船的金银去换取钻石同土豆.
饭馆的食客们听到此事后,更是高看了顾熙一线.
几个做官的人眸子闪烁,倘若消息确实,他们就不能再把顾熙看作文坛的诗人了.
他们必须得调整对英国公顾家的态度.
顾熙完全有能力破除缠绕在英国公府上的荆棘同危险.
民以食为天!
再没什么事比吃饭更大了.
当初他们随太祖征战的原因不就是为了吃口饱饭吗?
荣太子在活着的时候没有办法剿灭南朝,除了南朝防御太强之外,更多是北地粮食不够.
因此荣太子亲自下地耕种,向神明祈祷丰收.
荣太子死后,北地粮食大丰收,这也促成睿王同燕文帝渡江南下灭掉南朝.
官员想得多,其余人可等不了,他们把能砸向赵小姐的东西都砸了.
横竖有人善后!
就算为顾先生去衙门挨一顿板子,回去也能吹嘘一阵子,没准顾先生知道此事后,还会给他们写几幅字呢.
还有一句话叫法不责众.
长公主还能把所有人都抓起来不成?
“你们……你们别想再来我开设的饭馆,以后这里的饭菜你们再也吃不到了.”
赵小姐怒斥,“满足不了味蕾,我就不信你们还能这么硬气!”
“他们又不是吃饭不给钱,你不让他们进门,他们可以去衙门告你.”
顾嘉瑶轻笑一声:“而且你可不要小看了旁人的智慧,只有你会配置做菜的粉沫?”
第三百零九章 你记住多少
顾嘉瑶虽然不是理科生,可是她爹爱钻研,会做菜呀.
家里不缺银子,也就没想到味精等调味料.
给顾熙点时间,顾嘉瑶相信一定能弄出味精儿.
“就是,就是,世上能忍多了去的,旁人也能研究出粉沫.”
“何况吃不到可口的饭菜也不算事.”
“一个开饭馆的人还敢同顾先生比较?”
“脸大,不知死活!”
食客们虽然有点舍不得口舌之欲,但是为了他们的偶像,不吃……也就不吃了.
尤其是文人更注重气节,总不会因为赵小姐这番话,文人们大多拂袖而去.
老饕咬了咬牙,“不吃就不吃,我就不信等不到别人家也做出这么可口的饭菜.”
赵小姐眼见着本来爆满的饭馆变得空荡荡的.
“你们……你们难道只是来吃饭菜?没有感受到伙计把你们当做上……主子一般伺候?”
她对饭馆用了很多心思的,尤其是把服务做到了极致.
都经过严格培训.
这些人难道去别人家能享受这么好的服务?
顾嘉瑶轻笑:“有主奴契约的年代,能来得起你这里吃饭的人,会缺少奴才使?”
同样的饭菜,赵小姐要贵上两成的.
这家饭馆的核心竞争力就是饭菜味道鲜美,食材也很新鲜.
并不是赵小姐鼓吹的服务.
当然服务装潢的确很好.
但是在当代这些都不是最核心的部分.
顾嘉瑶缓缓起身,把十两银子塞给带愣的伙计.
她绕过赵小姐时,突然问道:“你对我爹所做诗词怎么看?听说你虽然生在商贾之家,也曾经做过几首传世的诗词,我爹酒醉做诗满京城都在议论,你不也是爱诗之人?”
红五眼里闪过一抹惊讶,同时对顾嘉瑶敬佩不已.
把赵小姐生意搞垮,让赵小姐很没面子,顾嘉瑶还敢炫耀顾先生的诗词?
真不怕赵小姐急眼揍人.
红五小心翼翼戒备着,生怕赵小姐直接动手了.
顾嘉瑶仔细观察她的神色变化.
据说在沮丧失落或事愤怒时,情绪表现得相对真实.
赵小姐眼底闪过一抹钦佩,“顾先生的诗词自然是很好,不过他人品不行,更不会教女儿.”
顾嘉瑶冷哼一声,“你同我之间,你占过上风?难道只有我输给你才能证明我爹会教女儿?”
“抱歉,我爹告诉过我,谁也不能欺负我!”
“……”
赵小姐咬着银牙,“你就是命好罢了.”
“不对.”
顾嘉瑶认真反驳,“我不仅命好,还很貌美,谁都看得出,我是美人胚子,比你好看.”
“徒有其表的花瓶,木头疙瘩,你有什么可得意的?”
赵小姐提高声音,“只会依靠父母的傻白甜,将来一定遇见渣男,下场极是凄惨.”
好毒的诅咒!
顾嘉瑶甜甜一笑,“总比帮着长公主逼人做男男宠的人强.你是否能遇见坏男人,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你人品卑劣,恃强凌弱,甘为权势的奴才.”
赵小姐面皮发烫,强自申辩:
“你懂什么?长公主绝不是话本中畜养男宠的荒淫公主,她是倾慕才子才会叫到身边,仔细培养,然后献给朝廷,使他的才华不被困窘所埋没,有捷径不走的人都是傻瓜.”
“不是所有人都似你一样把走捷径,出卖自己当作光荣的事,仔细你以后有你苦头吃.”
顾嘉瑶迈步离开,赵小姐明明可以凭着后世的经验脚踏实地,认真生活.
偏偏想着走捷径,抱大腿.
把她的优势用在取悦权贵身上.
当她没有价值时,权贵还会在意她?
赵小姐连赵家都抛弃了.
也只有现代人才更讲究个体而不重视家族.
顾嘉瑶眉头越皱越紧,嘴角也微微抿着.
红五轻声问道:“您别担心,长公主只把她当个玩物儿,绝不会为她为难顾先生.”
何况还有睿王都面子在,长公主疯了才会得罪睿王看重的人.
毕竟这些年长公主一直努力同睿王缓和母子关系.
这对母子仿佛隔着什么似的.
睿王宁可住在宫中也不愿意回长公主府.
顾嘉瑶不为所动,继续出神.
红五继续说道:“长公主手中握着荣太子病逝后一小半的实力,陛下对她都是礼让三分,最近几年她同舞阳郡主较劲,没少争夺才子,不过长公主借此机会收拢了不少青年才俊,赵小姐就是看重……”
“我明白了!我终于想明白啦.”
顾嘉瑶突然大笑起来,“我不知道睿王,她对睿王很熟悉,不仅如此,还说我祖父一家没个结果!这不就意味着……”
“顾小姐?”
“哈哈,不能说,不能说,天机不可泄露呀.”
顾嘉瑶彻底放松下来,“你只需要知道以后我爹是可以成为比肩诗仙的人就好了.”
“顾先生本来就可以比肩诗仙呀.”
红五一头雾水,原来顾小姐深思的事不是怕得罪赵小姐?
不,是怕长公主?
顾嘉瑶扯了一下嘴角,向外看去,“还没到英国公府?”
“转过弯儿就是了.”
“真想早点见到父亲啊.”
顾嘉瑶催促车夫再快点,马车在二门还没停稳,她直接从上面跳下去.
她冲进书房,“爹.”
顾熙手中拿着一叠宣纸,俊脸满是愁容无奈.
“你这个样子,我见过.”
“嗯.”
顾熙点点头,“你高考后,我以为我的噩梦已经过去了,没想到我……这次不是噩梦,是地狱!”
“您想开点吧,勉强二叔他们,您会很累的.”
“我已经对他们放弃了,今日考察了二勇几个,连只有四岁的都问过一遍.”
顾熙按着快要裂开的脑袋,“顾家的遗传基因太强大了,瑶瑶,我怀疑自己不是顾家人.”
很难有事让顾熙这么挫败了.
“我可以告诉您一个好消息.”
“说.”
“以后您可以随意用明后的诗词文章.”
顾嘉瑶撑着书案边,“您笑一个嘛,不用担心抄袭,也不用怕后世原作者再没出头的机会.”
“我同您说,赵小姐应该是从本时空的后世穿越而来,同我们那个时代是平行时空呀.”
顾嘉瑶得意一笑,“怎么样?不是我以前写小说,哪有这么机智推断出来?”
顾熙问道:“你还记得几首能用诗词,我是说完整的,不是名句,而是诗词!”
顾嘉瑶张口诵读诗词,突然闭上了嘴巴,脑袋耷拉下来.
没后各种搜索引擎,她能完整背下来的诗词……几乎为零!
第三百一十章顾熙有金手指
顾熙无奈又有几分自嘲:
“方便的科技让我们省力了许多,除了朗朗上口的名句,有几个人还记得儿时或是上学时背诵的诗词?”
一首有名的诗词,不单单只有脍炙人口的名句.
顾嘉瑶以前遇见抄诗之类的事都是直接搜索引擎,复制粘帖.
何况他们时空明清等之后时段的诗词,真没有唐诗宋词辉煌.
顾嘉瑶能背诵下来的诗词也都是经典的唐诗宋词.
“哎,老天爷的金手指给的太少了,若是带着空间或是搜索引擎也好啊,再不济也弄个记忆特效什么的,以前看不过的东西都能想起来……”
“咳咳.”
“爹?”
顾嘉瑶看出顾熙神色有变,问道:“不会吧.”
顾熙拳头抵着嘴唇,“是吧.”
“没天理了!”
顾嘉瑶总算明白过来老天爷不是没给金手指,只不过没给她而已.
虽然她现在记忆力也比前世好很多.
但是只是记住现在知识而已.
“可惜在诗词上,我以前本来看过得就少,又不是很喜欢明清,看电视剧都是谍战的……以后我就以国无盛世,绝不写诗为借口,你看如何?”
“我是一只柠檬精,您别理会我了.”
顾嘉瑶开着玩笑,父亲有金手指比自己更好一点.
起码她不用太担心.
“你只要想到维持名士人设的辛苦,你就心平气和了.”
顾熙指了指身上的衣服颜色,“除了喝酒之外,名士人设简直要了我的命儿.我看过流传下来的魏晋书册,寒冬还得……这已经是深秋了啊.”
他苦难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这些事先不谈.”
顾嘉瑶正色说道:“倘若我推断的没错,赵小姐一心抱大腿,亲近睿王,除了睿王容貌出色之外,他也有可能是下一任帝王!”
“最差也是摄政王,拳倾天下那种.”
“……”
顾熙呆愣一瞬,“不会吧,皇上膝下有两位皇子,虽然皇子身体不太好,可是陛下正当壮年,就算陛下没有儿子继承皇位,睿王只是长公主的儿子,赐姓慕容而已,皇室怎么可能同意睿王登基?”
“也许睿王以权势压下去反对意见?”
“不可能!”
顾熙摇头,“诚然如今睿王的确风光无限,所有宗族王爷,勋贵都无法同睿王抗衡,但是睿王真正掌握了大燕四分之一的兵权,除非有特殊的理由,否则睿王顶天就是摄政王.”
“可是我看赵小姐的神色不似摄政王,若是能从她口中探听一二就好了.”
“为何要探听将来的事?”
顾熙反问:“在她所熟知的历史中,有我们一家人吗?”
“有我在,我会让英国公顾家人不得好死?如你所言,你会让顾贵妃炮灰?”
“未来的大燕皇子说不得,咱们家贵妃娘娘也要生一个!”
顾熙淡淡说道:“未来已变,倘若赵小姐还坚持按照原定的方向努力,不曾发现我们,以后有她撞得头破血流的时候.”
顾熙提起笔,在宣纸上写了许久,递给顾嘉瑶:
“制作味精的方法,拿去赚钱,咱们技术入股,多给几家酒楼.”
“现在开酒楼赚得都是辛苦钱,也是小钱,虽然能够长久,不过麻烦也不少.”
顾嘉瑶赞同点头,“尤其是顾家如今不适合开饮食的买卖,毕竟连祖父都不知道自己得罪了多少人!防范得再严,在饮食上都很难做到万无一失.”
顾熙笑道:“我要赚得是大钱,你娘已经在安排了.”
“……”
顾嘉瑶嘴角抽了抽,除了味精之外,上面还写了其余调味料的制作.
“那我做什么?”
“享受人生,愉快成长,等你这具身体十八岁就嫁人吧,早日让我抱上外孙.”
无论何时何地,顾熙对女儿的要求都没那么高.
从不奢望女儿做女强人.
平凡幸福最好!
顾嘉瑶有点感动,更多是无奈,这会显得自己很没用.
“我去帮姑姑排练舞蹈,一定要让姑姑一鸣惊人.”
顾嘉瑶迈出了房门,直接把顾熙写好的方子塞给红五,“你送去给睿王殿下,我只要他名下酒楼一成红利.”
“……好.”
红五对酒楼的饭菜记忆犹新,的确很鲜美.
“我以为您会自己卖出去.”
“太麻烦了.”
顾嘉瑶清点采购的物什,一样样查验,在脑子想着如何使用:
“我有大事要忙,赚钱这等小事无需我太操心,何况这方子只有在王爷那样门人无数的人手中才能赚更多的银子,当然对赵小姐的打击越大!”
毕竟赵小姐背后站着长公主!
让本来关系就不是很亲近的母子继续交锋去.
顾嘉瑶可是没有丝毫的内疚之情.
更没有为这对母子排解的心思.
睿王是谁啊?
陌生人罢了.
还不如多关心她家石头呢.
顾嘉瑶怕石泽到京城没棉衣穿,这次出门买了最好的松江布,还从英国公夫人的库房翻出了好几张皮子.
她是打算亲自设计改良一下衣服的.
石泽师兄身长腿长,穿上滚毛的外敞一准狠好看呢.
红五看出顾嘉瑶的敷衍,默默叹了一口气,留在顾小姐身边要紧,以后再慢慢帮睿王殿下说话.
正当顾嘉瑶忙得热火朝天时,英国公的长随匆忙跑进来.
“世子爷快去帮帮国公爷吧.”
随从满是期望,仿佛顾熙出马,一切问题都能解决.
顾熙呻吟一声,“父亲又怎么了?同人打架?还是被文臣羞辱?”
平缓的语气让闻讯赶过来的顾家人放了一半的心.
“您先把手中的大锤放下吧.”
顾熙淡淡说道.
顾家人人手一件兵器,就算是顾家小姐都拿着鞭子.
顾熙的头很痛!
难怪顾家被燕文帝舍弃,除了太祖同荣太子的原因,更多还是顾家这群人只同你动手!
莽夫是平定江山所用的人才,治理江山的皇帝最怕就是勋贵只会懂武.
英国公夫人扔掉了大锤,故作文雅之态:
“我一着急就爱提着大锤,没想去揍人,熙儿,其实我还是很有体面的,能做名士的娘,你别嫌弃我……好不好?”
第三百一十一章 分头行动
有顾熙为子,英国公夫人是极为骄傲自豪的.
自觉不会愧对顾家祖宗以及一生郁郁不得志,被科举折磨得苦不堪言的父亲.
顾熙风度极佳,名声显赫,自从归京后,顾熙逼得尚书负荆请罪.
在红楼中醉酒题词,写出足以传世的诗词.
这一切英国公夫人如同做梦一般.
那么的不真实!
可又实际发生了.
顾熙太优秀,儒雅飘逸得如同仙人.
可顾家其他人,包括英国公夫人在内都是俗不可耐的俗人.
英国公夫人很怕被顾熙嫌弃,毕竟她不曾抚养顾熙长大.
本就对此很内疚了.
“你爹不争气,总是给你惹麻烦.”
“母亲此话是没把我当作儿子看待?!”
顾熙俊脸一沉.
英国公夫人顿时紧张了,“没有,没有的,不认别人,我也会认熙儿啊.”
顾湖小声嘀咕,“果然我们都是爹娘捡来的……”
话没说完,顾湖先挨了兄长一脚,“借着大哥享受风光的时候,你忘了?就咱们这么像爹娘,我觉得大哥才是捡……不,是天上神仙看爹娘可怜特意恩赐下来的.”
顾江可是特别迷信的人.
顾湖摸了摸鼻子,他就是随便说说罢了.
顾熙弯腰把英国公夫人扔掉的大锤捡起来……使劲,大锤丝毫没动!
这就很尴尬了.
“熙儿,还是我来吧.”
英国公夫人单脚勾起锤柄,大锤直接飞到半空,她轻轻松松便握住大锤.
顾熙眼角抽了抽,“母亲先不要着急动手,以父亲的爵位,京城没有能审讯他的官员.”
他这辈子主动吃软饭了,谁让无论是爹娘兄弟,还是妻子的力气都特别惊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父亲打了谁?”
“国公爷在朝堂上呛声了几句,皇上斥责国公爷,让国公爷给工部侍郎赔礼.”
“散朝之后,国公爷就去了工部,打算赔礼,可谁知工部一群官员针对国公爷,他说不过……就动了手.”
“没想到工部侍郎的小儿子正好来看望其父,被国公爷打破了脑袋,如今昏迷不醒,工部侍郎对幼子爱若珍宝,他的长女是陛下后宫中的齐妃,得到消息后,齐妃就去求陛下,而且……齐妃也昏到了,然后太医诊断出齐妃有喜……”
顾嘉瑶眸子一暗,这剧情无比熟悉,随即接口说:“太医是不是还说齐妃娘娘思虑过重,有小产的征兆?”
“五小姐神机妙算.”
随从一脸佩服.
英国公夫人等人也是佩服得紧,多聪明的孙女啊.
顾江等人:我侄女棒棒哒的.
顾枝儿等人:妹妹(姐姐)好厉害,难怪能同姑姑说到一起去.
顾嘉瑶着实被他们看得有点心慌慌,这么简单的宫斗手段,还需要神机妙算?
“然后圣母皇太后大怒,恳请陛下重重的处置祖父,姑姑不乐意了,也是闹到了陛下面前.”
随从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样的.”
“然后齐妃娘娘清醒,同陛下诉苦,若是我的话……不会诉苦,只要故作坚强,安心养胎,她就赢了.”
随从说道:“齐妃娘娘哭诉委屈,陛下无奈安抚了贵妃娘娘,下令将国公爷先羁押.”
“这已经算是陛下开恩了.”
顾嘉瑶一直觉得臻美人能在后宫左右逢源,得到燕文帝另眼相看,主要是因为燕文帝的后宫妃嫔争宠手段有点简单粗暴.
一个个都是初掌道行的小狐狸,还没修炼成千年的狐狸精.
对比在南朝后宫长大的臻美人,她们做了臻美人的陪衬对照组.
顾熙同顾嘉瑶彼此交换了一个目光,同时点头.
“我先去衙门看看状况,怎么也得把你祖父弄出来.”
顾熙说道:“正赶上庆典,父亲总是要出现在庆典之上的.”
“我去皇宫安抚姑姑.”
顾嘉瑶看了看堂姐妹,“你们谁陪我一起去?”
方才提着鞭子跃跃欲试的顾家小姐如同鹌鹑一般缩起了身体.
“不去.”
“姑姑发火可吓人了.”
“不仅打人板子,还敢同陛下吵架拌嘴,说陛下无情什么的.”
“姑姑还会骂人,说后宫的妃嫔娘娘都是……”
顾蕊儿天真笑了笑:
“你自己进宫看看就明白了.”
顾嘉瑶知道勉强不得,“你们在家陪伴祖母,等我的消息.”
顾熙也交代站成一排看起来很乖巧听话的弟弟们,“你们也一样呆在府上,不许出门去.”
他们手中的兵器着实刺眼.
顾熙说道:“把兵器收一收,现在太平盛世,不是谁力气大就能解决问题,需要你们动动脑子!别同父亲似的……”
顾湖说道:“不是有大哥嘛,我们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出事找大哥!”
顾熙面色一僵,“都去书房,我不管你们写出来的字是狗爬也罢,还是缺少比划,每个人必须给我写满十页大纸.”
“不要啊,大哥.”
“你们不是都听我的话嘛?”
顾熙悠然看着弟弟们,嘴角微勾:“你们表现的时候到了,此时不听话,以后我再也不敢管你们了.”
“母亲,您帮我看着点,谁若是偷懒……”
“我揍得他们皮开肉绽.”
英国公夫人说道:“熙儿就放心吧,我揍他们这群兔崽子可有经验啦.”
顾熙:“……”
这么粗旷野蛮的教育下,顾江等人依然保持着对父母的孝顺,以及浓浓兄弟情分.
其实英国公夫妻运气挺好的.
这法子换到现代试试?
儿女们能叛逆得让父母崩溃!
“您也别打得太厉害了,当以批评教育为主.”
“……好,我听熙儿的.”
英国公夫人答应下来,不能打,那就关在书房,反正书房除了书,也没别的消遣玩应.
顾江几个不写字无事可干.
“还有你们几个,写满十五张.”
“是,大伯父.”
顾二勇已经眼圈红了,这可比被祖父打一顿还难受啊.
把这群不安因素留在英国公府.
顾嘉瑶同顾熙分头行动.
顾嘉瑶顺便把给顾贵妃准备的物什带上.
她刚刚迈进昭阳殿,就听顾贵妃的声音:“有孕了不起啊,一看就是短命的.”
顾嘉瑶:“……”
第三百一十二章敲响警钟
真是嚣张啊.
哪怕满后宫的妃嫔都是这么想的,也没人敢说出口.
顾贵妃不仅正大光明说了,而且声音还很洪亮.
顾嘉瑶顶着满脸黑线进了门.
正大发脾气诅咒齐妃生不出的顾贵妃欢喜说道:“瑶瑶啊,你怎么进宫来了?”
她对顾嘉瑶一如既往的热情.
小丫头是越涨越好看啦.
比她年轻时面容更精致.
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谁去.
她得帮忙看看,对瑶瑶不好的人绝对不能嫁.
顾贵妃已经在脑海中提前搜寻瑶瑶的夫婿人选了.
“来,坐本宫身边.”
顾贵妃在顾嘉瑶屈膝前伸手将她拽到自己身边,衣袖轻摆,“你们继续说,本宫爱听.”
如月等大宫女张口就贬低齐妃,
顾嘉瑶目光幽幽,打宫女渐渐停住了口,不敢吭声了.
顾贵妃正端着茶杯低头看绿茶,没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一眼,“怎么不说了?”
顾嘉瑶说道:“单嬷嬷呢?我怎么没见到她陪在姑姑身边?”
“她亲自给齐妃送礼,本宫说不用送,她非说一定得送,本宫同她闹气呢.”
顾贵妃撇嘴,“皇上一会儿过来,本宫还需要讨好齐妃?不就是你祖父把齐妃的侄子打了吗?这不算什么,皇上就是表面责怪几句,过两日就把父亲放了.”
“父亲追随太祖同荣太子打天下时,齐妃的父亲还在乡下躲着呢.”
“他们得明白,这江山是谁打下来的,哪有他们呲牙的份?”
顾嘉瑶眉头皱紧.
顾贵妃问道:“本宫说得不对?”
“姑姑最近很得陛下宠爱吧.”
“那是自然,十日中,有九日陛下都歇在昭阳殿.”
顾贵妃眼角眉梢满是喜悦甜蜜.
“陛下也没少夸赞姑姑,诉说对您的喜爱,是不是?”
“……你这丫头看得真准!”
顾贵妃摸了摸自己渐渐发烫的脸庞,“是不是本宫现在很美?不怕你笑话,陛下对本宫温柔体贴,比当初本宫嫁给他时更甚.”
“你让人送进来的册子很管用,陛下恨不得溺死在本宫这里呢.”
顾贵妃爽朗说笑,毫无扭捏羞涩,仿佛这都是应该应分的一般.
明艳若阳的脸庞,含情纯澈的双眸,她的确美得很.
“以前本宫每次侍寝都懒得去见皇后,上次你劝过本宫,这几日本宫可是没有落下一次,看皇后以及其她诸妃嫔强颜欢笑,本宫尝到了甜头.”
“皇后不是贤惠吗?她每次处理宫务,施恩妃嫔时,本宫都会插嘴.”
“哈哈哈,瑶瑶是没有见到皇后的脸色呦,本宫能笑一年.”
“瑶瑶还有什么好主意?本宫都听你的.”
顾贵妃直到现在才找到在后宫的乐趣.
以前她是张扬,可总是差点劲儿,皇上对她宠爱,却远不如现在迷恋或是情意绵绵.
望着兴致勃勃的顾贵妃,顾嘉瑶幽幽叹了口气,“在陛下打算册皇后时,他是不是对姑姑也很好?”
“……”
顾贵妃笑容微微一僵,“那时同现在不一样的.”
“不一样?!哪不一样?”
顾嘉瑶声音清冷,“是您跪拜在皇后脚边不一样?还是在册封大典上,只有皇后娘娘和陛下通行不一样?”
“……”
顾贵妃眼里闪过一抹恨意.
她如何能忘记封后大典上自己羡慕嫉妒得几乎发狂?
皇上同皇后并肩站在太庙的高阶上俯视众生.
她虽然跪在众妃之前,但是能感到皇后扎心一般的目光.
当初嫁给四王爷时,皇后还差自己一个身位的,可是因为皇后小产,她又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无辜.
在册皇后时,.她输了.
“皇后不倒,姑姑始终是妾.”
顾嘉瑶声音很轻,“皇上只有在让您委屈时才对您更加体贴……”
“你……陛下还是喜欢本宫的.”
“陛下若是不喜姑姑,他也不会宠幸您,谁会对一个讨厌的女子百般宠爱?陛下可不是以前的四王爷,而是天下主宰,已经没几个人能奈何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姑姑.”
顾嘉瑶起身,利落跪在顾贵妃面前,郑重说道:
“您若是求陛下一颗真心,以后我怕是很难再进宫了,为祖父叔叔们,顾家必然同您渐行渐远.”
“……”
顾贵妃嘴唇动了动,说不出反驳的话.
“虽然此话很残酷,不念骨血之情,父亲同我都不想您落下好处,可是您……陛下对您温柔一些,您就忘了初衷,难道您就没想过,陛下为何会突然有了转变?”
“吃过一次亏,难道您还要继续吃亏下去?”
“你是说陛下一直在骗我?”
顾贵妃隐隐有崩溃之兆.
顾嘉瑶原本不想说这些,今日入宫后,她发觉顾贵妃着实太飘了.
人可以自信自傲.
却不能狂傲无知.
被皇帝算计死的后妃难道都是蠢人?
不!
也不是她们太张扬,而是她们缺乏对自己的控制力度.
“陛下可以捧高姑姑,但是您自己可不能太膨胀,您现在只是贵妃,您见过哪家是由妾主持大局的?”
顾贵妃扶着扶手,面色渐渐灰白,“所以皇上心里没有本宫?”
“不是,陛下是喜欢姑姑的,但是陛下更爱江山,更爱他自己.”
顾嘉瑶握住顾贵妃微凉的手指:
“男欢女爱本就是一场博弈,这话在应在皇上身上再恰当不过了.”
“姑姑难道没有自信让陛下把喜爱变成深爱?打赢这场看不见硝烟的爱情战争?”
“本宫有点明白,可又很糊涂.”
“其实简单一句话,半斤对八两!皇上给您多少,您就付出多少,因您是女子,天生比男子敏感重情,您可以稍稍少那么一丝.”
“嗯?”
“从喜欢到深爱,从利用到依恋,这对姑姑来说并不难,您只要保持对爱情的清醒认识,我同父亲帮您打辅助!”
顾贵妃嘴角缓缓上扬,反手握住顾嘉瑶的手,笑道:“你若说让我谋划富贵夺皇后后位,我不喜欢,可若是谋夺君心,我是很乐意的.”
她的眸子明亮璀璨,同皇帝交锋才够劲儿.
顾嘉瑶仿佛举高手臂喊口号一般:
“姑姑勿忘初心,方得陛下钟情.”
“我们就从庆典的献舞开始.”
第三百一十三章 语言巨人,行动矮子
这个提议,顾贵妃喜欢.
她其实还蛮喜欢出风头的,尤其是爱做艳压群芳……不,后宫所有妃嫔的事.
“以后艳压群芳的事就由瑶瑶做啦.”
顾贵妃笑盈盈说道:“本宫先教训那群勾引陛下的小贱人!”
“……”
顾嘉瑶额头黑线,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倘若让顾贵妃不针对后宫妃嫔,看样子是不大可能了.
不过顾贵妃能沉下心衡量对燕文帝的爱情已算是好事.
顾嘉瑶可是玛丽苏傻白甜文的作者,哪怕顾贵妃头上没有玛丽苏光环,顾嘉瑶也会硬创造出来.
燕文帝既然能钟情亡国公主,这位皇帝也是个感性的人.
喜爱有趣的灵魂!
顾嘉瑶展开绘好的图纸,让人把她带进来的东西搬进来.
顾贵妃看着物什,有点昏,“这些东西能用得上?”
“姑姑听我仔细说嘛,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候哦.”
顾嘉瑶虽然也有木头美人的人设要保持,不过她总是会忘记.
不就是头疼一下嘛,她还挺得住.
等石泽师兄来京城后,顾嘉瑶有外挂在手,连头疼都不用了.
顾嘉瑶从未想过按照人设活着.
因为她的生活一直很幸福,父母给了她太多的疼爱维护,即便她做了剩女仍然保持着一颗少女心.
不如此,她怎么敢写玛丽苏狗血文呢.
父母穿越后,因为返老还童年轻了,他们心态或多或少都有年轻化的趋势.
顾嘉瑶也是一样的.
曾经她写了不少炮灰逆袭文.
如今她亲自指导顾贵妃这样经典的炮灰逆袭皇帝同亡国公主.
身临其境的成就感不是文字所拥有的.
何况顾嘉瑶本身就不是个擅长文字有画面感的优秀作者.
等到顾嘉瑶一样样介绍用途之后,顾贵妃突然抱住了她.“瑶瑶你好厉害,姑姑有你出谋划策,一定能打赢这场仗.”
“还是要靠姑姑自己,女人嘛,最爱自己总没有错的.”
“嗯嗯嗯.”
顾贵妃眸子明亮仿佛已经想到了自己艳压后宫,小贱人们不得不屈服的表情了.
当然少不了燕文帝的惊艳迷恋.
毕竟顾嘉瑶说得那些灯光珠宝效果什么的,她听着就很炫目呢.
顾贵妃把令牌塞到顾嘉瑶手中,“本宫特意从皇后那拿来的,拿着这块牌子,你可以随时入宫,改变庆典舞台的布置.”
“皇后娘娘这么大方?”
顾嘉瑶怀疑皇后的用心,皇后可是一直把顾贵妃当作敌人,盼着为自己小产的男胎报仇呢.
顾贵妃眉头微微一皱,“本宫也觉得她没这么好心,不过令牌是真的,你只管用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皇后若是有阴谋,现在想破脑袋也想不到.”
顾嘉瑶点头,“姑姑书得是,不管皇后的心意如何,好处姑姑拿了,却总不会让她如意.”
该做的防范措施,顾嘉瑶都会做.
没准能借此机会揪出顾贵妃身边的间隙.
顾贵妃挑选伺候自己的宫女,一看美貌,二看是否给皇上献媚,三嘛就是会逢迎顾贵妃.
她认为满足这三样的奴婢一定是忠心耿耿的.
自然她也把身边的宫女养得骄纵,盛气凌人.
如月等几个……顾嘉瑶并不怎么喜欢.
但是顾嘉瑶不会因为自己不喜就怀疑她们.
只不过做好提前的预防罢了.
顾嘉瑶同顾贵妃商量舞蹈动作,她以前研究过盛唐时的剑舞.
朝代更替,战火纷飞,这个时空的历史手稿损失也不小.
即便还有一些前朝的书稿大多也都掌握在南朝文人手中.
顾贵妃的身份是不可能看到的.
但是因为顾嘉瑶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现代人可能无法亲眼见过剑舞的手稿,可是却能在网络上找到拓印版本.
顾嘉瑶去过敦煌,见过飞天等壁画.
顾贵妃虽然三十多岁了,但是身体柔韧性很好,细腰长腿,旋转踢腿都有一种属于美女的韧劲儿.
不同男子的阳刚,以及江南女子的柔美婉约.
顾贵妃的美有一种很强的侵略性,如同带刺的玫瑰,性感妖艳.
不是说顾贵妃一定能美过臻美人.
只能说她们各有千秋.
顾嘉瑶如今能做得就是完全放大顾贵妃的优点长处,整个剑舞的编排又不能太显硬邦邦的.
毕竟大燕京城的臣民看多了威武雄壮,现在追捧婉约.
顾嘉瑶指点顾贵妃舞蹈,许多她做不出来的动作,顾贵妃轻而易举就能做出来.
“瑶瑶,你也不成啊.”
“姑姑,我这是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顾嘉瑶累得蹲在一旁,拿着帕子擦汗,眼见着顾贵妃完成一个又一个高难度的舞蹈动作.
顾贵妃美得耀眼.
燕文帝怎么舍得辜负顾贵妃?
鲜活敢爱敢恨的女子不比绿茶什么的好?
他可以不接受这份爱,毕竟不是你喜欢的男人就一定要喜欢你!
可是你不该利用顾贵妃啊.
顾嘉瑶在心里画个圈圈诅咒燕文帝.
此时,因为齐妃传出有喜的消息,整个皇宫表面上是喜气洋洋的.
齐妃宫中送礼的人络绎不绝.
更有妃嫔不管内心如何柠檬,都亲自赶过去道贺.
迎合奉承齐妃.
皇后做出表率,免除齐妃晨昏定请.
并且皇后还送了齐妃不少的物什,以及药材补品.
当然这些东西都要经过太医同齐妃检验才会送进去.
皇后可不会做给人留下把柄的事.
她亲自安抚齐妃一番,言谈间颇为同情齐妃父亲给英国公暴打的遭遇.
齐妃适时表现恼怒,做出同顾贵妃不死不休的架势.
等到皇后放心离去,齐妃扶着大宫女的手,嘴角微勾,“真没想到顾贵妃竟然也给我送了贺礼?看来皇后同顾贵妃之争还得继续下去.”
以前齐妃看好皇后赢.
“本宫只需要平安上下皇子,陛下看在儿子面上,总不会亏待本宫的.”
齐妃可不傻,被皇后几句话就当了枪使.
燕文帝最近对顾贵妃的宠爱可是满后宫的人都知道.
没有完全把握,谁也不敢碰顾贵妃!
第三百一十四章论兄弟的重要性
燕文帝的后宫妃嫔虽然未必人人都是宫斗高手,但是也不是人人都是蠢货傻瓜!
谁看不出皇后同贵妃不死不休?
先有杀子之仇,后有封后的恩怨.
皇后表现得再贤惠大度,对妃嫔关爱有加,也没几个人相信她.
齐妃能熬到妃位,再有限的侍寝机会中怀上龙种,足以证明她就不是冲动的人.
“这一次本宫不仅顺利公布喜讯,而且也给了陛下一个收拾英国公的借口!”
齐妃吃着酸溜溜的梅子,老话说酸儿辣女,从知道有喜后,她就一直偏爱酸的.
她笃定燕文帝对英国公忍耐到了极致.
“没有英国公,咱们的贵妃娘娘就知道陛下到底是不是真心了.”
齐妃眼底闪过幸灾乐祸,咬着梅子:
“顾贵妃得以不了多久了,这段日子把她能耐坏了,风光无限,满后宫妃嫔加起来都没她得宠.”
身边宫女还是能听出齐妃的羡慕嫉妒.
明知道皇上对顾贵妃的宠爱是利用,可是看顾贵妃盛气凌人,宠冠后宫.
后妃没一个心里舒服的.
她们只能想像顾贵妃结局悲惨来压制心头的妒恨了.
齐妃深深吸了口气:“顾熙可喜了,摊上这么一群糊涂的亲人,倘若顾熙是农家子,皇上对他远比如今更看重.”
“可那样的话,勋贵同北地百姓就不会如同现在这般推崇顾熙了.”
宫女在旁边说:“英国公世子不贵重吗?除了王爷之外,勋贵中就属英国公世子为贵.”
“……你个贱婢懂什么?!”
齐妃狠狠给了宫女一个耳光,“把她给本宫拖出去,好好学学规矩,本宫还不如她了?”
“你们都给本宫看着,这次英国公闯下的祸事,必然让顾熙名誉扫地,皇上指定……”
齐妃话没还说完,门口的小太监说道:“陛下身边的总管太监到了.”
“快让康公公进来.”
“娘娘.”
康太监屈膝,“奴才给齐妃娘娘问安.”
“免礼,免礼.”
齐妃看了一眼门口,“陛下还在忙?是本宫娘家人让陛下为难了,不是本宫怀了龙种,本宫愿意去给贵妃姐姐陪礼,只求英国公不要再……再打架伤了两家的和气,让陛下面上难堪.”
“娘娘果真是最知晓陛下心思的人,既然娘娘如此通透,奴才也就照实说了.”
康太监微微一笑,“陛下让您明日去给贵妃娘娘赔个礼,也无需待太久,毕竟您是双身子的人,但是您为了娘家人哭诉,伤了贵妃娘娘的颜面,陛下需要给英国公以及贵妃娘娘一个交代.”
康太监躬身道:“您知书达理,谦卑公瑾,不似贵妃娘娘任性率直,陛下对您放心.”
“……本宫可是怀着龙种……”
“英国公世子的建议能造福百姓,让你父亲避免被抄家的命运,陛下说,娘娘登门陪礼谢罪,已经是英国公同贵妃娘娘的宽容了.”
“陛下虽然重视龙种,但是陛下更重视百姓,若用龙种能换得黄河不再泛滥,堤坝修建能少用银子,陛下也是愿意的.”
“……”
齐妃一脸懵逼,“陛下是……是中邪了?”
“娘娘请慎言.”
康太监想起还在御书房教工部臣子计算如何修建堤坝的英国公世子.
啧啧.
陛下太喜欢英国公世子了.
不仅容貌俊美,宛若谪仙,而且才华更是出众,那些复杂的计算,旁人听着都觉得头晕.
英国公世子顾熙却可以轻而易举计算清楚.
“英国公同令尊的冲突,陛下判为令尊糊涂,令尊已经向英国公磕头认错了,陛下也罚令尊三年的俸禄,补偿给英国公.”
“什么?挨打的人给打人的补偿?”
齐妃忍不住,“哪有这样的道理?我爹就活该被打?我弟弟就活该被打破头?”
“英国公世子为英国公洗清了冤枉,令弟的头绝不是英国公所为,而令尊辱骂英国公,知错不改,不是英国公大度,令尊这次就是罢官的结局.”
“……”
“齐妃娘娘切勿因为怀有龙种就有了底气同贵妃娘娘叫板.”
康太监面色平静,不咸不淡说道:“容奴才提醒您一句,陛下说了,只要英国公世子在朝为官,贵妃娘娘就不是尔等妃嫔可以算计的.”
“齐妃娘娘保重,奴才话已经传到就先告辞了.”
康太监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齐妃扶着胸口,气得直哆嗦:
“陛下就这么护着顾贵妃?他不觉得委屈?”
“娘娘,陛下是看重英国公世子……真正有才打动陛下的人是英国公世子啊.”
“胡说,这不过是陛下宠着顾贵妃的借口,陛下会为了平衡前朝纳妃,却不会为了臣子而过于宠爱妃嫔!”
齐妃气急败坏,呻吟道:
“本宫都怀疑陛下不是骗了顾贵妃,而是骗了整个后宫的后妃,怕是连皇后娘娘都……”
齐妃不仅憋了一肚气,又被狠狠落了面子.
顾熙这么厉害吗?
还是燕文帝爱屋及乌?
因为喜爱顾贵妃而重用顾熙?
康太监去见齐妃的消息迅速传遍后宫.
后妃们打听不到具体说了什么.
只能知道大体状况.
皇后扔掉喝了一半的补品,柳眉倒竖:“你再说一遍?”
到底是皇后的人,消息可比其余妃嫔更为详尽.
“皇上大赞英国公世子才华横溢,而且说英国公心系朝廷,在朝堂上,陛下误会了英国公.”
“顾熙说了什么?”
皇后可不信英国公有这么厉害能搬到工部侍郎.
“他说工部修缮河堤的费用算错了,而且他还说修缮河堤的方法不对,劳民伤财.”
宫女悄声说道:“英国公世说,眼睛可能骗人,耳朵也可能骗人,但是数学不会骗人!”
皇后:“……”
她怎么就没有这么个好兄弟呢?
看来她得加快谋娶熙爱女了.
臻美人停下画笔,怔怔出神,“顾熙?”
此人绝不能留!
顾熙将是她报仇的阻力!
她恨燕文帝这个杀父凶手,更恼恨英国公等勋贵武将.
就说因为他们,南朝才逐渐转为势微的.
第三百一十五章 嫁给爱情
不是这群泥腿子武夫好战,文华璀璨的南朝如何都能继续维持下去的.
毕竟在臻美人看来,后期她的父皇已有心励精图治,稍稍放下对书法等文采的追求.
而且她的太子兄长以及诸多哥哥都在努力辅佐父皇挽回颓势.
当时北燕荣太子病逝,本以为南朝又能安稳多年了.
据说太祖曾问英国公谁适合做太子继承皇位.
而英国公的回答,谁先灭了南朝谁就有资格做太子!
这才有了当初的四王爷最先攻入南朝都城,迫于兄弟们的压力,四王爷勒死了南朝末代皇帝.
不是英国公的建议,南朝许是就能挺过危机了?
臻美人来到都城后,渐渐发觉英国公很是不得人心.
她又因为顾贵妃没少受苦受委屈.
爱燕文帝而不能,恨燕文帝又不舍.
臻美人理解燕文帝当时杀了自己的父皇时的无奈同纠结.
于是她无限放大了对始作俑者英国公的恨意,借着全京城都贬低英国公的机会,为父报仇,为国血恨.
何况英国公手上也有南朝宗室的血,虽然英国公没有参与最后的决战.
北燕同南朝打了这么多年,英国公杀的人少了?
臻美人的两位皇兄就是死在英国公手上.
“真没想到因为顾熙,英国公竟然翻盘了?”
臻美人看着自己写下来的顾熙所做的诗词,“一个文采出众,气度高绝的人是英国公那等莽夫的儿子!”
“最奇怪就是这点了.”
墨荷说道:“顾熙哪有一点像英国公?方才奴才去同伺候陛下的太监打听消息,偷偷看了顾熙一眼,倘若他早生几年,南朝还在,公主的父皇指定把他引为知己.”
臻美人眸子变了变,轻声问道:“你还听到了什么消息?”
墨荷清纯漂亮,一向很得康太监等几个时常伺候燕文帝的大太监喜爱.
“我不敢离着太近,就是隐隐约约看到顾熙的俊容……”
墨荷带了几分痴迷,“他俊美无双,飘然若仙,旁人在他面前都得黯然失色,我光看他了,根本就没听他说了什么,不过皇上一直说,他有辅国之才.”
“公主,他比同您定过亲的驸马……”
“住口!”
臻美人低喝一声,墨荷被吓了一跳,糯糯蠕动嘴唇.
“我已经不是公主了,只是后宫的一个平凡的美人.”
臻美人泪水盈盈,委屈可怜:
“我很想忘了昔日的一切,可是那些好的,不好的都融进我的骨子里了.”
“后宫之外还会有很多人在看着我,等着我的决定……墨荷,我很怕自己做出决定,让支持我的,还记得父皇的人伤心.”
“主子.”
墨荷感动说道:“辛苦你了,你的痛苦,只有我能看到.”
“你给你哥哥送了口信,让他警惕顾熙,此人有可能妨碍我们的复国大业.”
“……”
“不能因为他相貌英俊,文采出众就心软,他是英国公的儿子!不都说顾熙酷似英国公的岳父吗?英国公舍弃宁远侯旁人都认为得不偿失,可是现在呢?”
臻美人讥诮一笑,“如今都被狠狠打脸了,没准英国凭着顾熙稳住了大厦将倾的危局,甚至以后有可能他错失的王位……一切都是因为顾熙.”
“明白了,我这就去给哥哥送口信.”
“墨荷你的堂叔就是死在英国公的手上?”
“嗯.”
墨荷点头:“堂叔同英国公对了三锤,然后就吐血死了,我哥说,英国公天生神力,有万夫不当之勇.”
“难道你哥就不恨英国公?”
“恨?”
墨荷眸子闪过一抹怪异,“上方各为其主,堂叔实力稍逊英国公,不敌战死,是为南朝尽忠,为何要怨恨英国公?”
臻美人:“……”
她该怎么说呢?
墨荷的哥哥总不会如同墨荷一般愚蠢,听不懂她懂意思——针对顾熙!
昭阳殿,顾嘉瑶气喘吁吁,“不行了,不行了,我快累死了.”
顾贵妃依然神清气爽,舞姿矫健,手中的宝剑挥动得虎虎生风.
练舞的人没事,指点练舞的顾嘉瑶浑身酸痛.
毕竟有些动作还需要顾嘉瑶做出来,顾贵妃才能学.
顾嘉瑶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我是累的吗?明明是被姑姑您伤自尊了.”
“嗯?”顾贵妃反手收剑,问道:“伤自尊?”
面颊红晕,艳光四射.
顾嘉瑶撇嘴说道,“您让单嬷嬷说,我教您剑舞时,一摇一摆似一只肥胖蠢笨的鸭子,可是一样的动作,您做出来犹如展翅的天鹅.”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我能不伤心吗?一旦气馁,体力就跟不上了.”
“哦.”
顾贵妃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你说的,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明明你想得很明白,怎么又扯到自尊心上去?”
顾嘉瑶:“……”
这么说话的人还活得好好的,只怕老天爷也是偏爱顾贵妃的.
只是顾贵妃后来碰上了喜欢虐恋情深爱情的老天爷,顾贵妃才被臻美人炮灰掉.
亲闺女同干女儿能一样吗?
顾贵妃笑声朗朗,捏了捏顾嘉瑶的皱成一团小脸,“啧啧,这皮肤细腻得跟豆腐似的,我已经不年轻了,若是能回到过去……”
“您还会喜欢陛下吗?”
“会!”
顾贵妃说道:“不过我可能不会选择嫁给他,毕竟我成亲后,总觉得失去了什么似的,别人都认为我过得嚣张随意,可是我并不觉得很舒心.”
“嫁一个更适合自己的男人许是比嫁给爱情更好.”
顾嘉瑶被顾贵妃看得有点头皮发麻,“女人嘛,要更爱自己一点哦,嫁给深爱自己的人.”
“你小小年纪为何这么现实?”
顾贵妃摸了摸顾嘉瑶的脑袋,“有我在,你可以嫁给爱情!以后我给你撑腰,你是英国公世子的嫡长女,就算是皇子王爷,您也配得起.”
“当然除了睿王!那小子整日冷冰冰,一群女孩子喜欢.”
顾贵妃叹息:“最重要是,他完全不给本宫同英国公府面子,当日太祖还让你祖父照顾他呢,后来你祖父被他教训得恨不得钻进地底下去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闲谈
“睿王殿下就是个天才,你祖父都服气的.”
顾贵妃口吻颇是复杂,不过脸上又重现笑容,:
“不过,那群喜欢追逐睿王的女孩子都是白费心思,睿王这辈子都未必肯成亲,瑶瑶和本宫一起看她们笑话热闹就是,一个个都往冰山上撞!”
顾贵妃拽起顾瑶,“走陪本宫泡个汤,皇上引来的温泉水,只有本宫的昭阳殿有哦.”
顾嘉瑶看了看顾贵妃那让女人羡慕嫉妒的完美身材,擦了擦口水,“还是不要了,我……害羞.”
“有什么好害羞的?小姑娘总有长大的一日.”
顾贵妃拽着顾嘉瑶去泡汤.
修建极好的汤池,水汽蒸腾,汉白玉的池壁,光滑若镜.
两侧雕刻着凤凰形状的水龙头,炙热的泉水缓缓流淌.
顾嘉瑶眯着眼睛舒服呻吟,“真好!”
四周的薄纱垂下,如梦似幻,触手可及的美酒同零嘴.
“难怪都羡慕帝王家,明知道后宫险恶算计多,还有那么多人前仆后继入宫拼搏.”
顾嘉瑶身体向下沉了沉,温泉水线在唇边,“肯定不是为了爱情!”
跪在一旁伺候的如月等大宫女轻笑,她们也都穿着抹胸长裤,衣衫单薄.
平时顾贵妃泡温泉,她们也会进入温泉中和顾贵妃同乐.
顾嘉瑶不喜欢身边伺候的人太多,她们才跪在了一旁.
“可不是所有后宫妃嫔都有我们娘娘的待遇.”
如月得意说道:“这座温泉还是臻美人帮陛下想得办法引来的温泉水,臻美人以为自己能占便宜,娘娘抱怨了几句,皇上就把温泉池子修在昭阳殿,顾小姐是没看到臻美人那失望却不敢说的委屈样……”
顾贵妃抿了一口美酒,脸颊绯红,艳若桃李.
“陛下宠爱本宫不是应该的?南朝来得女人还是挺懂得享受的.”
顾贵妃嘲讽:“南朝不是过于重视享受,南朝亡国皇帝但凡用点心在兵事上,他也不至于亡国身死,单看他最为宠爱的女儿如今成了陛下的臻美人,他不仅做不好皇帝,更没做好一个父亲!”
“瑶瑶可知,南朝亡国皇帝曾用太监做监军……被睿王抓住机会,灭了他最为精锐的二十万骑兵!”
顾贵妃潇洒抹去嘴角的酒渍,“那场仗彻底奠定了睿王的地位,若不是你祖父托住了援军,睿王未必能速战速决,太监怕死啊,知道援军不到,逼着大将决一死战,还说什么学着破釜沉舟,孤注一掷……”
“他也不看看对面是谁?正好撞进睿王布置好的杀阵之中,全军覆没.”
顾贵妃眸子因为温泉水气而温润,水汽染上浓密的眼睫,平添一抹柔美.
不过她的话同柔美不沾边.
全是战场的打打杀杀.
顾嘉瑶听得很仔细,顾贵妃最怕没人听自己说话,还是瑶瑶最好,她说什么,瑶瑶都爱听.
顾枝儿几个不爱听后宫的是非,对睿王打过的战争,比顾贵妃还要熟悉……
而且顾贵妃说错了,顾枝儿很快就反驳回去.
顾嘉瑶就乖多了,她怎么说,顾嘉瑶都给予反应,或是张嘴惊讶,或是钦佩,一对漂亮的眼眸可认真了.
顾贵妃嘴就没停过,顾嘉瑶只知晓睿王如今权势滔天,却不知他这些都是拿命拼回来的.
睿王还没有战马高时,就已经敢拿刀上疆场杀人了.
敢于奔袭八百里绕路袭击蛮夷的营帐.
难怪他以长公主之子封王.
除了慕容泽之外,长公主的其他儿子连个爵位都没有.
“我听说睿王殿下的生父姓石?上次在宫门口我见睿王的姑姑……”
“长公主同石家的婚事是太祖定下来的,双方都不怎么乐意,可是当时石家是南朝在北地的节度使,虽然那时南朝已经在北地势微,但是名义上无论是没有立国的太祖,还是石家都是南朝的臣子.”
顾贵妃眸子很亮,“听说,本宫是听说,他们成亲在洞房就打起来了,啧啧,长公主当年的脾气火爆,而石家世代官宦,未必能看上长公主.”
“不过没有一个月,太祖得到穿国玉玺,便立国为帝,石家成了驸马,对长公主客气了许多.”
“长公主最爱俊美文采好的男人,说是被石驸马伤透了.”
“具体他们夫妻之间什么样,本宫也不知道,本宫倒是敢问,不过站公主她不怎么得意本宫啊.”
顾贵妃颇为遗憾,“瑶瑶,倘若你爹没有被换掉,就凭你爹的相貌,在石驸马死后,长公主再嫁时,一准选你爹!”
“其实当初太祖就曾说要同你祖父联姻的,而联姻的对象不是福宁公主,而是长公主,只是长公主看不上宁远侯.”
“姑姑,我听说宁远侯同福宁公主青梅竹马,两人彼此相爱.”
“相爱?是他们相爱!爱到了宁远侯为福宁公主闯进包围之中,他们两个差一点就……最后还不是长公主同你祖父即使赶到救下了他们?”
顾贵妃说道:“以前我同宁远侯也很亲近,拿他当亲哥哥.”
她撩起温泉水,眸子幽暗.“一直以来,我也认为宁远侯是个好哥哥,他护着父亲同兄弟们,我也愿意听他的建议,帮他在陛下面前美言,福宁公主即便嫌弃本宫性子不好,本宫也尽力对她女儿好,本宫性子再差,也不会借着福宁公主去讨好圣母皇太后!”
“本宫凭本事争宠,无需太后娘娘同公主们帮忙.”
“……”
“你们回到顾家之后,本宫能看到你爹做了什么,你为本宫费尽心思.”
顾贵妃自嘲一笑:“本宫才明白其实宁侯有所保留,本宫拿他当亲哥哥,他拿父母兄弟,以及本宫当作表亲!”
有比较才知道差距.
宁远侯同福宁公主这对夫妻话说得一直很敞亮贴心,都是一家人.
然而他们很少真正帮过顾贵妃.
“本宫没指望家里人帮忙,看你父亲,再想到以前,本宫有点寒心罢了.”
顾贵妃按了按太阳穴,如月说道:“娘娘该用补药了,奴婢去拿过来?”
顾嘉瑶从水中走出,
“我去端补药,顺便透透气,水太热,我有点晕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 意外?喵喵
“顾小姐,还是奴婢去取补品汤药,您多陪陪贵妃娘娘.”
如月等宫女对顾嘉瑶都是比较恭敬畏惧的.
平时顾贵妃虽然很爱发火,但是很少对她们发泄.
就算怒斥她们几句,也是转过身就忘了,依然倚重她们.
顾嘉瑶不同,她偶尔看着她们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仿佛能看透她们的心事一般.
偏偏顾贵妃特别喜欢顾嘉瑶.
一旦顾贵妃喜爱谁,身边的人纵然说破天去,也改变不了顾贵妃.
况且顾贵妃可不是信任奴才胜过亲人的人.
以前顾贵妃很相信宁远侯一家,如今她更u 愿意相信顾熙.
顾嘉瑶脸颊红扑扑的,轻笑:“没事,我就去透透气,姑姑需要你们按摩.”
她轻轻推了如月一把,如月身体向前一步,耳边传来似有似无的警告:“伺候好姑姑哦.”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如月心头却是猛然打起了鼓,再回头去看时,顾嘉瑶已经撩开薄帘,走了出去.
顾小姐发现了什么?、还只是单纯的一句话?
“如月给本宫按一按肩.”
“……是,娘娘.”
如月毕恭毕敬跪在顾贵妃身后,手法纯熟帮顾贵妃按摩.
“娘娘,”
“嗯?”
顾贵妃身体放松,闭上了眼眸,如月的手的确好,特别舒服,一会儿也让瑶瑶享受一番.
如月咬了咬唇,柔声说道:“方才您同顾小姐说的事,是不是太……重了一些?她毕竟还小,未必能明……”
顾贵妃突然睁开眸子,打掉了如月的手,拿过毛巾擦拭脸上的水珠,淡淡说道:“你说什么?”
如月身体一颤,连连磕头:“奴婢该死,奴婢是怕给顾小姐太大负担,她无法把您的话传给英国公世子……”
“本宫早就说了,凭本事争宠,以前就不用宁远侯同福宁公主,如今本宫更不会给世子长兄添麻烦.”
顾贵妃扔掉毛巾,回头看着如月,“本宫知道因为瑶瑶,你们没少被单嬷嬷教训约束,今日本宫可以给你们一个选择,受不了的人,立刻离开本宫的昭阳殿,本宫绝不强留.”
“套用瑶瑶说过的一句话,要不守本宫的规矩,要不滚出昭阳殿!”
“奴婢愿意留在主子身边.”
除了如月之外,所有的宫女全部跪下表忠心.
不管她们是为何目的来伺候顾贵妃的,昭阳殿出去的宫女,整个后宫都很有面子.
偶尔说一些顾贵妃的事,还能得到额外的赏赐.
随着顾嘉瑶入宫频繁,单嬷嬷管她们管得很严,她们不大敢随意泄露消息了.
整个后宫都看到皇上对顾贵妃宠爱越深,每次的赏赐都很多.
顾贵妃又很大方,她们的赏银比月钱都多.
在顾贵妃正得意时,谁离开昭阳殿,谁就是最大傻瓜.
如月紧接着磕头.“奴婢对您忠心耿耿,对五小姐也是恭敬有加,奴婢性子单纯关心五小姐.”
“主子.”
单嬷嬷大步走进来,她比寻常女子高出一头的魁梧身材,再加上脸上的寒冰,让跪在地上的俏丽宫女们瑟瑟发抖,“是不是这个小蹄子惹您不高兴了?”
她抓住如月的脖领子,啐了一口:
“呸,下贱蹄子还敢说自己单纯?五小姐那是英国公世子的独女,用得上你去操心?五小姐身上一根汗毛都比你贵重!不是主子用你,你是个啥?早被太监逼去做对食了,过几天有脸的日子,就敢非议五小姐?”
“主子,五小姐早就说过了,您身边的宫女早该紧紧皮,学学规矩,这也是为她们好,国公爷都说过,严将严兵,平时不能放松对麾下兵俑的训练约束.”
“您就算把她们都打死了,内务府还会派来一批宫女伺候.”
“娘娘,奴婢真没有坏心.”
如月泪如雨下,苦苦哀求,可怜兮兮.
顾贵妃摆手道:“算了,本宫看如月还好,你多教教她,最近一段日子,让她跟着你,不必在本宫面前伺候了.”
如月脸若白霜,毫无血色.
单嬷嬷露出一抹狞笑,“主子放心,奴婢一定教好她.”
“你们都起来伺候,一会儿别让瑶瑶看出端倪了.”
顾贵妃重新把身体沉入温泉中,披散脑后的乌发漂浮在水面上,她身子放松,在波光粼粼的湖水中宛若一条身姿婀娜的美人鱼.
她不愿再让瑶瑶担心了.
那孩子的眼眸看自己时,除了喜欢同无奈外,更多就是忧心忡忡,仿佛自己随时都会从高处摔个粉身碎骨.
顾贵妃扪心自问,自己有那么愁人吗?
*******
顾嘉瑶将半干不干的头发扎成马尾,选了一串莲子米大小的珍珠绑住.
她将马尾辫甩起来,珍珠一闪一闪的,显得她可爱又清纯.
“这就是给姑姑的补品?”
顾嘉瑶走出汤浴的院落,披着宽大的袍子站在昭阳殿的廊桥上.
微风吹拂,宽大的袍子翻滚,显出几分飘然.
宫女屈膝,“是,御膳房只给贵妃娘娘炖燕窝,而且都是陛下特意吩咐的,食材最好,补身子壮元气,后宫的妃嫔都很羡慕娘娘的特殊待遇.”
按照宫斗的来说,特殊可不是好事.
顾嘉瑶虽然不至于把一切都当作假想敌,处处谨慎小心,苟着活着.
但是她也不至于毫无防范,把小说都写烂的情节当作胡编乱造.
顾嘉瑶特意出来一趟,就是想看看后宫独一份的补品燕窝.
“姑姑让我给她端过去.”
“是.”
宫女送上托盘,顾嘉瑶宛若调皮的小孩子,直接端起燕窝,打开白瓷盖子,好奇打量,仿佛没见过燕窝似的.
她的确看不太出来是不会有问题,不过燕窝的成色很好.
毕竟她在现代时也吃过几次顶级燕窝,掌握了一些判断燕窝好坏的几本知识.
“顾小姐不能用……这是给娘娘的.”
宫女见顾嘉瑶用汤勺盛了一汤匙燕窝,连忙阻止,“这是皇上的一片心意,娘娘往日不许任何人碰.”
“我就看看,闻闻味道,不吃……”
她把汤勺往自己发唇送.
突然从远处窜过来一只通身雪白的波斯猫,直奔顾嘉瑶而来.
并且波斯猫撞向顾嘉瑶的双腿.
顾嘉瑶顺势把摔倒,燕窝自然而然洒在了衣服上.
“惨了,惨了,哪来的臭猫?”
顾嘉瑶一边抱怨,.一边拿帕子收拾擦拭燕窝.
“猫将军?!”
宫女吃惊,“这是睿王殿下的猫将军……”
第三百一十八章 撸猫?喜欢哦
通体雪白的波斯猫在阳光下白得发光.
它迈着优雅的步伐,慢慢靠近坐在地上的顾嘉瑶.
一黄一蓝的猫眼透着一股高傲,同它主子一模一样.
它的猫毛被精心修剪过,柔顺又整齐,略带蓬松.
抱起来一定很舒服,把脸颊蹭进松软的猫毛中……顾嘉瑶内心小人在翻腾.
因为老妈的洁癖,她从不敢养猫.
但是不意味着她不喜欢撸猫啊.
原本她家附近的咖啡馆就以饲养各种萌化人心的猫闻名.
喝咖啡是次要的,撸猫才是主题.
再加上她好闺蜜家里也养猫,她基本上都是白嫖撸猫,偶尔拎点猫罐头什么的.
“顾小姐……”
宫女慌忙说道:“您快放下猫将军啊,它是睿王殿下的……它挠人的.”
顾嘉瑶没控制住自己,一把就把波斯猫抱在怀里,脸颊在它柔软的长毛中蹭来蹭去.
猫将军明明脾气很不好,别说蹭它毛了,就算有陌生人稍稍靠近,猫将军都敢于亮出爪子.
宫女惊呆了,猫将军怎么这么老实?
不仅被顾嘉瑶蹂躏,毛茸茸的耳朵下垂,仿佛很舒服的样子.
不过,猫将军的眼底满满的无奈,仿佛用自己的身体哄着一个小女孩.
宫女揉了揉眼睛,莫非猫将军转性了?
整个皇宫养猫的妃嫔不少,但是没有一只有猫将军长得好看,毛发梳理的好.
女子大部分都喜欢软萌的小宠物.
后妃同宫女有不少都瞄上了猫将军.
有其主,必有其猫.
猫将军可高傲了,谁都不让碰.
睿王曾经教训够想要撸猫的人.
“来,让姐姐看看,你是女孩子,还是臭小子.”
“……”
宫女咽了咽口水,眼见着顾嘉瑶去探究毛将军的秘密.
“我就说嘛,这么漂亮乖巧一定是……啊,男孩子?”
顾嘉瑶抿了抿嘴角,把波斯猫举到眼前,同它四目相对.
猫将军:“喵喵喵.”
仿佛在说,男孩子怎么了?
没有眼光的人才喜欢母猫.
顾嘉瑶把猫将军放到了地上,幽幽叹了口气,“我想你去做太监啊.”
猫将军:“喵喵喵.”
宫女:“……”
这是瞧不起猫将军,还是嘲讽太监?
她怎么不明白了呢.
顾嘉瑶随意把沾染了燕窝残羹的帕子放起来.
“摔了燕窝不是我的问题,都怪猫将军.”
“……喵喵喵.”
这锅它背了.
猫将军脑袋轻轻蹭了蹭顾嘉瑶的腿,耳朵耷拉着,尾巴上翘,顾嘉瑶又忍不住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脑袋.
“我下次进宫给你带猫罐头.,”
顾嘉瑶不记得猫罐头简单的做法,,但是她爹顾熙一定记得.
“我同你说哦,我爹不仅做饭好吃,还会做猫粮,猫零食呢.”
“喵喵喵.”
“当然是真的,我爹出品必属精品.”
“喵喵喵.”
“你别不信!到时候让你吞掉舌头,以后再想吃就只能讨好我了.”
“喵喵喵.”
猫将军歪着脑袋,顾嘉瑶挠了一把它的下颚,:
“陪我一下午,我就给你吃零食,到以后我躺在躺椅上,看着小说,你趴在我腿上……时不时帮你顺顺毛,手边再有点零食同茶点,还要男人做什么?”
“咳咳咳.”
顾嘉瑶听到身后传来的男子咳嗽声,身体微一僵.
宫女吃惊不小,直接跪在地上,“奴婢叩请睿王殿下金安.”
顾嘉瑶立刻转身,含胸蜷首,规规矩矩屈膝,“睿王殿下日安.”
猫将军蹭了蹭,又蹭了蹭顾嘉瑶的裙摆,顾嘉瑶如同柱子雕塑一般再无任何反应.
慕容泽目光扫过她微红的脸颊,她脑后简单利索的马尾辫随风左右摇摆.
乌发如同丝绸一般顺滑.
慕容泽缓缓握紧拳头.
养着蓬松长毛的猫将军,慕容泽对绒毛有特别的痴迷.
“过来.”
“喵?”
“过来!”
“喵!”
顾嘉瑶听懂猫将军的声调变化,嘴角不由的微抽.
慕容泽眯起了眸子,猫将军一个闪身,直接躲在了顾嘉瑶腿后,探出小半张脸,猫耳竖起,“喵……喵.”
仿佛在求饶,又仿佛说,就不过去.
慕容泽面色冷硬,旁边跪地的宫女身体颤抖,完了,她不会死在这里吧.
睿王发火,整个皇宫都遭殃.
顾嘉瑶也是怕的,慕容泽喜怒无常……不,她总是见到慕容泽不高兴,从未见过他心情好过.
不至于苦大仇深,但是他总是压抑着似的,背着一个沉重的包袱.
见到慕容泽,顾嘉瑶总会下意识想到石泽.
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
顾嘉瑶记得自己看过的动画片挺适合这两人.
不过石泽现在可不是昔日的没头脑,大好人了.
顾嘉瑶移动脚步.
“喵?”
休想!
猫将军仿佛黏在顾嘉瑶身后,如何都甩不开.
慕容泽已经越来越近了.
顾嘉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感到一股冷气袭来.
她蹲下抱起猫将军,直接迎上走到面前的慕容泽,用猫将军的身体遮挡自己的脸旁,不咸不淡平静说道:“殿下,您的猫.”
“喵喵喵.”
猫将军被顾嘉瑶掐住身体,四肢乱动,尾巴却是安静垂着.
叛徒!
顾嘉瑶仿佛听到猫将军的不满.
慕容泽眼底极快闪过一抹笑意.
虽然看不到顾嘉瑶的全貌,她也一如即往对自己冷淡生疏.
她才泡过温泉,又撸过猫,身上的暖色又岂能轻易就褪个干净?
她不会知道此时自己显得很可爱.
同毛绒绒的猫儿融为一体.
叛徒也比面对睿王强.
顾嘉瑶感觉不到睿王接下猫将军,便上前半步,将猫将军塞到睿王怀里,.匆匆说道:“姑姑还等我,殿下您慢慢撸猫.”
她低头绕过慕容泽,轻声说道:“你养的猫挺温顺可爱,能陪您很多年.”
方才不肯过去的猫将军此时乖巧安静趴在慕容泽怀里,伸出爪子,亮出粉红的脚点,“猫喵喵.”
顾嘉瑶心说,鬼才同你一起玩呢.
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慕容泽再也看不到她的马尾辫后,轻声说了一句:
“顾贵妃把令牌给了她,你以后有很多机会……同她玩.”
如他所愿,入宫的令牌落在她手上.
第三百一十九章 用心很深
以后慕容泽可以常在后宫见到顾嘉瑶了.
猫将军如同一张猫皮领子挂在慕容泽胸前,粉嫩的鼻尖讨好般蹭着他的下颚.
喵喵喵撒娇般叫唤,毛茸茸的猫儿稍稍低垂,期待着被慕容泽顺毛.
睿王黝黑目光微凝,方才还撒娇的猫将军老实许多,安静做了慕容泽身上的挂件.
单嬷嬷领着一众宫女赶过来.
离着睿王有三步远时,单嬷嬷跪倒行礼,严肃的脸庞多了一分忐忑.
“睿王殿下驾临,奴婢来迟,还请王爷赎罪.”
如同往常一般,睿王很少开口.
单嬷嬷反而更安心了一些.
看起来顾嘉瑶方才没有得罪睿王.
“不知王爷有何吩咐?还是您有事同贵妃娘娘说?娘娘正在沐浴更衣,您还得……”
“本王是来找猫的.”
睿王神色淡淡,“同贵妃无关.”
“猫将军比较顽皮,它来昭阳殿没人敢欺辱它,这点请王爷放心.”
单嬷嬷挤出一个自认比较讨喜的笑容,她一点都不喜欢毛茸茸的宠物,猫啊,狗啊,都不喜欢,看到蓬松的毛,她就想打喷嚏.
不过配上她的五官,猫将军喵了一声,这是糊弄猫呢.
慕容泽低头看了一眼破碎的汤碗,迈步绕过单嬷嬷,头也不回离开了.
顾贵妃头发还滴着水珠儿,披着单薄的袍子,快速飞奔而至.
“听说他养得那只猫偷跑过来了?”
顾贵妃被温泉水滋润过得眸子水盈盈的,媚态十足.
“在哪呢?猫在哪?”
“您是来看猫的?还是来见睿王殿下?”
单嬷嬷阴测测的说道:“睿王殿下抱着猫将军离开了,您来迟一步.”
顾贵妃遗憾说道:“本宫已经尽快赶到了,怎么还迟了呢.”
“主子若是喜欢猫,您也养只一只.”
“不养,太麻烦了.”
顾贵妃拽起单嬷嬷,轻笑道:“你不是不喜欢猫吗?”
“您不必考虑奴婢.”
“这哪成啊,本宫身边可少不了你.你比猫重要多了.”
顾嘉瑶听说睿王已走,她才从柱子后现身.
“姑姑怎么能拿猫同单嬷嬷比?”
顾嘉瑶替顾贵妃批上披风,“您说话前,能不能过过脑子,让单嬷嬷误会了,她不陪您了,怎么办?”
“没有误会啊.”
单嬷嬷连忙接口说道:“奴婢本来就比猫啊狗啊重要.”
“就是,就是,本宫同单嬷嬷可好了.”
“……”
顾嘉瑶看着心无芥蒂的主仆二人.
也许是她自己太蠢?
“本宫若养猫,就要养比猫将军更聪明更好看的.”
顾贵妃霸气十足宣称,“比不过就不养,偶尔摸一把猫将军就好了.”
“下次奴婢让小厨房做点小鱼干勾引猫将军过来让您玩一会儿?”
“好似它不怎么喜欢小鱼干.”
顾贵妃微微皱眉,嫌弃道:“以前你就做过,猫将军从来就没来过昭阳殿.”
单嬷嬷尴尬一笑,“小鱼干不管用……”
“方才五小姐抱了猫将军,奴婢看猫将军挺喜欢五小姐,您不如问问五小姐?
”
一旁的宫女说道:“猫将军突然出现,五小姐失手打翻了御膳房准备的燕窝,奴婢已经让御膳房重新准备了.”
“一碗燕窝而已,瑶瑶不必放在心上.”
顾贵妃不在意摆手,得意说道:“摔了正好,本宫本来就不爱吃燕窝,不是陛下独一无二的恩宠,本宫才不会碰呢,说起来还不如米粥抗饿.”
“都说燕窝养颜,后宫的人都喜欢.”
顾贵妃摸了摸自己依然细腻柔滑的脸颊,“本宫需要燕窝保养吗?明明就比她们漂亮!”
单嬷嬷说道:“天南地北,娘娘最美.”
“哈哈哈.”
顾贵妃笑声朗朗,神采飞扬.
顾嘉瑶:“……补品还是要吃的,再美的容颜也经不过岁月侵蚀.”
“不过您若是不喜欢吃燕窝的话,可以用我娘配置的脂粉膏.”
顾嘉瑶轻声建议,“有句话是,养儿不防老,防嗮才防老,有道是一白遮百丑,皮肤白皙细腻就是显得年轻漂亮.”
“嫂子还回做脂粉膏?”
“我娘会得很多,改日儿让她亲自同您说,教您养生防老.”
“等宴会之后吧,最近本宫要练习剑舞.”
顾贵妃兴致勃勃.“本宫预感这次一定能让所有人吃惊!而且你教给本宫的舞蹈姿势……特别给劲儿,以前本宫总觉得剑舞不够顺畅,无法一气呵成,同你学了几招后,剑舞重现光彩,不,比以前更耀目,更有气势了.”
“瑶瑶,本宫得谢谢你,无论本宫能不能压臻美人一头,本宫能在众人面前重现剑舞,本宫都是高兴.”
顾贵妃眸子明亮,仿佛整个人都燃烧了一般.
“姑姑会赢的,我保证.”
顾嘉瑶怎能让燃烧的顾贵妃只有一瞬的芳华绝色.
*******
慕容泽将身上的猫拽下来,举高高看着它.
“喵喵喵.”
“今日你表现的不错,让你上床睡.”
“喵喵喵..”
“不,我对她……”
慕容泽眉眼依旧冷峻,“不能让石泽抢先罢了.”
猫将军舔了舔慕容泽的手腕.
慕容泽缓缓勾起嘴角,只要想到她,石泽就安分许多.
而且他的头疼症状减轻.
她是他的药.
他怎么能让她吃下燕窝补品呢.
沾上一点的话,他有预感以后一定会后悔.
而石泽也会暴动.
没准哪一日,他一个失神,石泽把皇帝舅舅伤了呢.
到时候他岂不是如了所有人的意?
被当作疯子处决?!
在众人畏惧推崇之下,慕容泽脚下埋着随时都会引爆——群起而攻之的火药.
“阿泽去了昭阳殿?”
“是,太后娘娘.”
圣母皇太后皱着眉头,“他没有同顾贵妃吵起来?”
“王爷只是去找猫将军的,寻到后就离开了,没同顾贵妃碰面.”
李尚宫弓着身子,压低声音道:
“有死结在,顾贵妃休想同睿王殿下和好,英国公夫妻越是压制睿王殿下,他们越是得不了好.”
“哀家同英国公没仇,本来还想着好好相处,可惜他夫人打了福宁的脸,哀家只不过护着女儿罢了.”
第三百二十章 真有问题!
燕文帝已经是万民主宰,大燕的皇帝.
她的女儿,长公主竟然被臣子欺辱.她的外孙女被顾嘉瑶嘲讽.
一直以来顺风顺水,自认天下第一尊贵女子的圣母皇太后如何能忍得了?
“以前哀家忍堂姐,忍太祖花心风流,忍太祖手下的功臣勋贵,如今哀家无需再忍了.”
圣母皇太后冷笑:“英国公夫妻曾经带给哀家的耻辱,哀家只能用他满门的儿孙来洗刷了.”
“主子娘娘……”
李尚宫沉默,“陛下仿佛很重用顾熙.”
“那正好,哀家就毁去英国公最引以为傲的儿子!”
圣母皇太后幽幽说道:“当年太祖因为英国公一句话,哀家差点被逼出家为泥.”
“那件事应该……英国公只是酒醉胡言,太祖陛下也罚过他了.”
“那么多勋贵,为何只有他敢为元妃说话?还不是瞧不起哀家?”
圣母皇太后眸子闪过厌恶:“哀家同意福宁嫁过去,就是想着拉拢驸马,让英国公……父子相残,一雪哀家差点失去儿子痛苦,可惜英国公不知从哪蹦出个亲生儿子!”
李尚宫忠于圣母皇太后,却是预感到圣母皇太后同英国公敌对未必能讨到好处.
“陛下喜欢的人,您纵然不喜欢,最好面上过得去.”
李尚宫指了指东边慈宁宫方向:
“您总不能让那边看笑话,您同陛下一旦有了误会,那位虽然吃斋念佛,不理世事,可没少笼络陛下,但凡朝廷上有大事,陛下定会去询问那位的意见,您同陛下虽是母子,可给陛下启蒙的人可是母后皇太后啊.”
圣母皇太后抿了抿嘴角,当年她为了同元妃争宠,生下皇子迅速恢复身材,一心侍奉太祖.
其实燕文帝幼时是在母后皇太后身边长大,也跟着荣太子.
等到圣母皇太后意识到自己争不过元妃在太祖心中的分量,她想依靠儿子时,儿子已经记事了.
虽然燕文帝对生母很孝顺,但是这份孝顺同尊荣并不能让圣母皇太后满意.
她现在没有把握,一旦同堂姐起冲突,亲生儿子会偏向谁?
圣母皇太后嘴角一勾:“风流才子,若不风流,如何能配得上他的才情?当年的顾熙容貌轰动京城,俊美若仙,他可是不少深闺少女的梦中情郎.”
顾熙以前就曾为个女子差点舍弃妻女,若是痴迷上了……顾熙同英国公反目成仇,脱离顾家也不奇怪.
李尚宫暗叹一声,为太后娘娘除去头上的钗环,伺候太后娘娘小憩.
她蹑手蹑脚退了出去,站在回廊凝望昭阳殿方向,这些年,每次她内疚或是劝不住主子时,都会如此.
“尚宫.”
身边的小宫女轻声说道:“奴婢给您取一件外衫吧.”
“……睿王会不会宽容……”
“谁?”
“无事.”
李尚宫自嘲喃咛:“睿王若是动了真情,那他就不是睿王了.”
两宫皇太后同燕文帝都期望睿王娶妻生子.
然而却都不希望睿王心有所属,心中存了挂念倾慕的女子.
*******
单嬷嬷亲自送顾嘉瑶出宫,顾嘉瑶紧了紧藏在袖口的帕子,语气轻快带着几分稚嫩天真:“姑姑太委屈了.”
“这话怎么说?”
“明明姑姑就不喜欢吃燕窝补品啊,就为了让后宫妃嫔娘娘羡慕,每日都用燕窝……不是同吃药一般?委屈了自己的肠胃.”
“这到底是陛下的心意……”
“就是做给后宫妃嫔看而已,姑姑根本不用勉强自己入口,后宫妃嫔还能在当场不成?”
顾嘉瑶坏坏一笑,“随意赏人吃就是了.”
单嬷嬷若有所思,看主子吃不爱吃的燕窝,她还挺心疼的.
“御膳房煮出来的燕窝也代表不了什么,何时姑姑能让陛下亲自炖燕窝,那才是本事,姑姑所吃都是御厨做的,根本就不是陛下的心意啊.”
“五小姐说得是,以后娘娘不喜,奴婢就让娘娘赏人.”
“我不是给姑姑屋里放了一盆花吗?汤汤水水的直接给那盆花就是了.”
“五小姐……”
“单嬷嬷.”顾嘉瑶坐上马车,垂下的帘子挡住她的脸庞,轻声说道:如今姑姑是众矢之的,她可以恃宠而骄,她身边的人就要多存几分小心.”
“在后宫特殊不单单是独一无二的风光,还有数不尽的危险.”
顾嘉瑶声音低沉,“我们都不想姑姑出事,对吗?”
“是.”
单嬷嬷低头掩藏起眼底的潮红.
“别被人看出端倪来.”
顾嘉瑶吩咐马车回英国公府.
她拿出沾满了燕窝残液的帕子,放到鼻尖轻嗅.
那只猫出现真是巧合?
莫名顾嘉瑶记起睿王那双幽深的眸子,似明似暗,仿佛无情,又仿佛透着宠溺温柔?!
不好!
顾嘉瑶晃了晃脑袋,自己发烧烧糊涂了.
睿王只不过是来寻猫而已.
英国公府,蒋氏一脸疲倦一头倒在软塌上.
顾熙动了动身体让了个地方,懒散倦怠说道:“我头疼,你帮我按一按.”
蒋氏闭着眼眸,呻吟:“你有我头疼吗?你知道应付你娘,你兄弟媳妇,我有多累吗?”
“你知道英国公的账本有多少糊涂账?他们的观念就是银子有得是,喜欢就买了.”
银子花出去,蒋氏不心疼.
可是被人欺骗,蒋氏看着难受.
“爹,娘.”
顾嘉瑶推门而入后,看到并肩躺在软塌上父母,“你们很累?”
她娘可是晚上都能去跳广场舞的人,此时太阳还没落山,蒋氏已经倒下了.
顾熙撑起上半身,看了一眼顾嘉瑶,俊脸倦怠更浓,“媳妇,起来吧,又来活儿了.”
“您看看帕子上的残汁,是不是加了特出的药材?”
顾嘉瑶把脏帕子塞给蒋氏.
“你别拿你写的狗血桥段往现实套用.”
蒋氏看着帕子上的汤汁,“英国公不值得陛下用这么下作的手段,他早就交出权了,顾家上下的性情,有了皇子,皇上也无需担心,何况陛下最缺的就是健康的儿子……”
漫不经心的目光微凝,蒋氏翻身而起,“还真有问题?!”
第三百二十一章 洗白无用,慢性毒药
顾嘉瑶怔怔出神好一会:
“艺术果然来源于生活啊,谁还说剧情狗血?”
“能肯定吗?”
顾熙翻身而起,凑过去看啪子,搞过刑侦的人都明白法证的重要.
“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顾贵妃为他付出的还少了?”
蒋氏推开顾熙,怒目而视:“你才见皇上几次?都想帮他说话了?”
顾熙差点推下软榻,稳住身体连忙解释:“你听我说……”
“不听,不听,都是狡辩,不想顾贵妃生孩子,你倒是管住自己的下半身,别把顾贵妃当作挡箭牌啊?”
蒋氏往日看家庭伦理剧就会为剧情动容,此时亲身经历后,她更为顾贵妃不值.
她把帕子甩向顾熙的俊脸,“这么缺德的事都做了,活该他断子绝孙,一辈子生不出儿子!费尽心思给外人做了嫁衣,得到的江山只能传给旁人!”
顾熙:“……”
他看了一眼顾嘉瑶,你又同你说了什么?
顾嘉瑶虽然早有准备燕窝有问题,对燕文帝的渣男行径很是同很鄙夷.
她心底还有一丝丝的期待,不是为燕文帝,而是不愿意顾贵妃眼太瞎,爱上了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实话而已.”顾嘉瑶直接说道:“把遇见赵小姐的事分析给母亲听,就看赵小姐死活都要靠近睿王……父亲觉得皇上还能有活着的儿子登基?”
“自古以来,无论是真实历史还是小说情节,摄政王有好下场?”
“赵小姐怎么都不像为心爱的男人逆天改命,反而想凭着先知展现自己的才华,同胜利者相恋,共享这一世的富贵.”
顾嘉瑶讥诮一笑,“这些都不说,单就皇上留下喜爱臻美人,他都算不上英明的帝王,一个巴掌拍不响,他若是无意,臻美人使尽浑身解数能诱惑了他?”
“倘若父亲说陛下是稳固南朝臣民的心,他为何只对臻美人宽容,把臻美人护在羽翼之下,南朝的公主郡主可没少被勋贵王爷糟蹋,我听说,以前还开过无遮盛宴……他们荒唐践踏亡国公主的事做得多了,当时他怎么没想到会让南朝百姓不安?”
“瑶瑶!”
顾熙声音带着几分恼怒,蒋氏幽幽说道:“比声音大?不是说中了你们男人的痛楚,你会急眼?!”
“……”
顾熙好不容易鼓足的气势卸掉一大半.
“宠爱臻美人就让南朝百姓归顺,让南朝旧臣忠心耿耿?”
顾嘉瑶扬起眉梢:“我这个傻白甜作者都不敢这么写!”
“外面同情臻美人,歌颂臻美人的诗词文章,u 以及百姓之间的流言蜚语,有多少是可以营造出来的?”
顾嘉瑶冷笑:“没有他默许,谁敢这么做?我算是看明白了,他的灵魂倾慕臻美人!他在用江山社稷,用他的贤名爱着臻美人!”
“父亲若是为皇上洗白大可不必了.”
顾嘉瑶气冲冲向外走:“想想顾家这些年的遭遇,想到顾贵妃……我就恨不得揭了他的皮!”
顾熙目送顾嘉瑶离开,喃喃说道:“气成这样了,凡事总要讲究证据,就算燕窝下了药,就是皇上做的?皇后呢?太后呢?还有满后宫的妃嫔……看顾贵妃不顺眼的人太多,她的嚣张也得罪了太多的人.”
“她就是众矢之的.”
“顾贵妃成了所有人的靶子,这是谁害的?只因为她的性子?”
蒋氏拿起剪子将沾了燕窝的帕子剪开,然后把帕子放到杯子中,倒了一些水进去.
“皇上不仅对顾贵妃的境况袖手旁观,他还在暗中推波助澜.”
蒋氏搅动着杯子里的帕子,干净的清水迅速浑浊,泛起淡淡的燕窝甘甜味儿.
顾嘉瑶取证据用了心思,沾了不少的粘稠汤汁.
“就这一点,就算说破大天去,皇上也无法洗白,我支持顾.钮钴禄.贵妃报复.”
顾熙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媳妇返老还童对哪个男人来说都是好事.
可是媳妇性情也年轻了,而且越发会抬杠.
蒋氏拿了一根银簪子搅动杯子里的帕子,抬头看过去:
“你怎么总为皇上辩解?他给你好处……也是,不是皇上你也不会立刻成为英国公世子,工部郎中.”
语调中说不出的嘲讽.
顾熙叹息:“我不是为皇上洗白,只是说出了诸多可能性,瑶瑶……她太容易入戏,其实皇上对女人上是渣了点,但在国家大事上,他也挺不容易的.,大燕朝廷并不平静,英国公——父亲他的地位很微妙,涉及了不少的旧事.”
“皇上坐在皇位上,却没有办法独揽大权,赵王,齐王等宗室亲贵或多或少都有对抗皇上的实力.”
“何况荣太子风头太盛,太祖留下的臣子,以及这些年提拔的文臣依然拿陛下同荣太子比较.”
“倘若荣太子还活着,他就是当之无愧的帝王,天下同朝廷都会抬平安定许多,诸多王爷也不会时不时起异样的心思.”
顾熙记忆中有荣太子的影子,毕竟他也曾为那位礼贤下士,骄傲而不傲慢,文韬武略的荣太子折服过.
“荣太子突然病逝,也没留下子嗣血脉……”
顾熙突然笑了,“别说没有,民间可是有不少传言荣太子同红娘子是生下一个儿子的.”
“众望所归,主政多年的荣太子病逝,他留下多少的暗桩?你认为皇上能安心?”
“父亲是荣太子的暗桩?”
“不是.”
顾熙摇头,“但是父亲却是太祖最为信任的臣子,没有之一,否则皇上也不会对顾贵妃这么虚伪.”
蒋氏冷笑回怼:“虚伪对真情,吃亏得永远是女人,不过有瑶瑶在,皇上以后没准陷得更深.”
顾熙披上外袍出门,轻声说道:“你继续提纯,我去看看瑶瑶.”
蒋氏用了不少办法将燕窝羹汤分离,最后得到了一些药沫渣子.
“不是避孕药?”
顾嘉瑶很吃惊,“那是什么?”
蒋氏面色阴沉,“刺激人发疯丧失理智的慢性毒药!长久服用下去,顾贵妃的脾气会更为火爆,进而失去理智,如癫如狂.”
第三百二十一章 双标狗
“但凡有一点不顺心,长期服用此药的顾贵妃便会失去控制.”
蒋氏阴沉说道:“给顾贵妃下这种慢性毒药的人即即便穷尽天下之水也洗不白了.”
把一个鲜活的正常人彻底变成疯子!
“中药有……这么神奇?”
顾嘉瑶在蒋氏目光下,讪讪解释:“我只是没想到简简单单的中药杀伤力这么强.”
“你以前在小说中不是经常用中药下毒?”
“可写出来的东西转变为现实,我一时……很害怕.”
顾嘉瑶面色有点泛白,“以后我们吃的用的得多当心了.”
蒋氏说道:“这种药材很难寻,炮制也不容易,你当中药是挖出来就能用?哪怕是最常见的金银花炮制都需要一定的技术,可不是小说中几笔就能带过的.”
顾嘉瑶乖巧低头认错,以前她写的都是什么啊?
明明身边就有大能,她从不曾向母亲请教.
倘若没有穿越这回事,她依然把父母当作退休的广场舞大妈大爷看待.
“我说话许是夫人不爱听,皇上给顾贵妃下毒的可能性不超过五成.”
顾熙认真分析:“即便皇上对顾贵妃没用真心,把她当作挡箭牌利用,可是一个逐渐疯癫的顾贵妃对皇上的利用价值会降低,疯狂易怒的顾贵妃会让皇上失去控制……”
“父亲的意思是,皇上完全可以在顾贵妃没用后轻易除掉她喽?”
“……”
顾熙是不能再为燕文帝辩解了.
“若想知道谁是幕后凶手,直接让陛下喝点燕窝不就是了?”
顾嘉瑶冷笑.
顾熙头皮有点发麻,说道:“我承认皇上对顾贵妃理亏,他风流好色不是个好男人,瑶瑶,我来京城之前,对皇上没有半分的好感.”
“我见过他认真去看我带来的土豆种子,甚至他愿意亲自试种.”
“我也见过他严惩差点耽误了大事的工部官员,他顶着勋贵王爷的反对,大兴水利,他很治理好大燕,想开创盛世,让百姓衣食无忧.”
“哪怕他是求名,向天下证明他不比荣太子差,他有私心,但是他恩泽百姓,免于战乱,休养生息这一切的德政总不能因为他对女人渣而全盘否定.”
顾熙声音低沉,“你知道同你祖父打架的工部侍郎已经被罢官了.”
“何时的事?他女儿不是怀了龙种?不是说向祖父道歉就免于责罚?”
“在御书房,我指出修缮河堤水利的错误,用数据证明工部侍郎作出的计划只会让黄河继续泛滥.”
“……您还懂得治河?”
“我同你说过,只要我看过的东西都能想起来,如同亲眼看书一般,每个字,每句话都很清晰,甚至能举一反三.”
顾熙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也许是老天爷给的补偿,我是没有研究过治河,曾经我抓过贪污高官,在他的犯罪证据同资料中,就有利用兴修水利的贪污款项.”
“当时我只是随便翻了翻,政府公文总会资料详尽.”
顾熙带了几分羞愧:
“修河资料如同烙印一般刻在我脑子里,而且我又是理科生,很轻易就能算出河水的流速,看到修缮河堤的错误漏洞.”
“……我是一个柠檬!”
“瑶瑶,他先是个皇帝,才是个男人.”
顾熙说道:“我不是为他开脱,也不会阻止你报复,我希望你能看明白,世上没有完美的人,举世公认的荣太子不是还同有夫之妇的红娘子春风一度?”
“我会让姑姑把他当作皇帝看待的.”
顾嘉瑶莞尔一笑,“这不就是他所期望的?做皇帝自然得有牺牲,他会好好体会皇帝的’迫不得已’.”
顾熙摇头轻笑:“皇上利用谁都成,英国公他们不在此列.”
没错!
顾熙认可燕文帝的皇帝属性.
但是他不会眼看着英国公化作帝王宝座下的苦骨.
倘若换个皇帝能保证顾家一世太平富贵,顾熙不介意做大逆不道的事.
“在涉及自己周围人时,我们都是双标狗.”
顾嘉瑶挥了挥小拳头,“我们都不是舍身成全大局的圣人,能做到恩怨分明已经很不容易了,毕竟我们都是凡人.”
“世子爷,世子爷,国公爷让您快去客厅.”
随从报信说道:“国公爷快疯了.”
“怎么回事?”
顾熙立刻起身出门,顾嘉瑶稍一犹豫,追了出去.
蒋氏收拾好提炼出药渣的工具,将得之不易的药渣子放好.
她拿起账本,继续在错帐假账中找到有用的东西.
英国公夫人把中馈账本交给她,在彻底整理完以前的账目前,蒋氏不打算接手.
新官上任最先做得就是查账.
这么做是想知道存银?
错!
新官不会为前任的糊涂账买单.
蒋氏想着怎么揪出贪钱的帐房管事,以此来立威.
虽然英国公府的奴才都对蒋氏很尊重,见到蒋氏如同猫儿一样听话.
蒋氏以为是英国公夫人对自己的信任支持,当然有这原因.
更多得是蒋氏的力气不比英国公夫人小,同英国公夫人对拳都没输过!
那日蒋氏在练武场捏瘪了铁球之后,已经没人在敢小看外表柔弱的蒋氏了.
英国公府客厅,经过顾熙建议,已经撤去不少的字画古董.
装饰摆件简明大方,有武将勋贵的气派,重新向来往的客人宣告,顾家立足的根本.
英国公坐立不安,工部侍郎跪在他面前,老泪纵横认错,请求他的原谅.
工部侍郎比英国公还要大上了两岁,往日持重严谨,有铁面无私之称.
英国公心中也有一杆秤,工部侍郎是燕文帝的重臣,他比不上工部侍郎.
“小儿无状让英国公受累教训,下官今日特来赔罪,您若是还有气,尽管再教训小儿一顿.”
客厅门口放着一张担架,一个头上抱着厚厚纱布的少年趴在担架之上,他的屁股被亲爹亲手打得皮开肉绽.
工部侍郎,不,如今他只是个被罢免待罪犯官.
后宫的女儿齐妃怀孕都救不了他!
这几年尽心尽力辅佐燕文帝同样无法挽救自己的仕途.
唯一能此劫就是英国公了.
第三百二十二章 排队道歉
“英国公一切都是小儿的错……”
“这话不对吧,当初我就是说了一句你给陛下呈上的堤坝计算方案不妥.”
英国公一脸费解,虽然对工部侍郎登门道歉挺满意的,但是真相不是因为工部侍郎的公子.
“你先等一等,我把事情经过捋清楚了,我是看不出你奏折有问题,但是我有熙儿啊,熙儿在书房教我……咳咳,顺嘴说过水利工程什么的,你写的同熙儿说得完全不一样.”
英国公眸子得意明亮,显摆说道:“我自然更相信才华惊天下的熙儿,这才同你多说几句,让你把奏折改一改,你恼羞成怒,嘲讽我……我才动手打了你们.”
“然后就是你们一群人一起上,若是按我以前的脾气,几下子就把你们都打趴下了.”
“嘴皮子比不过你们,难道拳头还不如你们硬?其实你们老胳膊老腿的,着实经不住我一拳,不过是看在熙儿面上,给你们留一分的体面,我没下狠手罢了.”
“当面较量我都不会输,又岂会拿砖头偷袭你儿子?”
“你不信我,这才闹到了陛下面前,你列出我的罪状,说我不懂装懂非议朝政,说我仗势欺人殴打朝廷命官,还说我偷袭砸伤你小儿子的脑袋……然后就是你女儿去找皇上做主,她昏厥后,太医诊脉说她有喜坏了龙种.”
英国公坦荡说道:“你小儿子就是倒霉被人砸破脑袋,他没有招惹我啊,何况我连自己儿子都没心思教,我去管教你儿子?”
工部侍郎:“……”
原来英国公说话也很扎心,真实往往更让人无地自容.
“皇上罚你是因为你算错了,我根本说不上话,何况我家熙儿说政见不合就少些来往,你不去求你怀了龙种的女儿,苦苦哀求我有用?”
“还是你认为哀求我,我就让熙儿帮你说情?”
英国公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有那么傻吗?”
工部侍郎:“……”
顾熙站在客厅门口,焦急的神色渐渐消散,顾嘉瑶小声说道:“谁说祖父不会讲道理?以前没人给他说话的机会罢了.”
“脾气还是太火爆,容易被引导刺激,最后有道理也成了理亏的人.”
顾熙声音很轻:“能用拳头解决的问题不用嘴这话我一直是不赞同的,话语诛心,拳脚无眼伤人性命.”
他见过太多因为一时头脑发热就打架致死人的犯人.
等到冷静下来,他们面对刑法的量刑大多泣不成声,悔不当初.
“人生不是游戏,不能存档,也不能掉头重来.”
顾熙如今能做的是给英国公提供说话的机会.
规劝他尽量少动拳头.
目前看,成果喜人.
“熙儿?”
英国公耳聪目明,听到门口有声音,起身走到房门口.
顾熙撩开门帘,正好撞上英国公,“父亲.”
英国公咧嘴笑了,顾熙眼眸幽深,他立刻不敢笑了:
“熙儿快想想办法吧,这都是第几个上门道歉的重臣文人了?”
“……”
“一个两个,我还觉得挺有趣的,可是天天都有上门道歉,在我耳边嗡嗡嗡,我走又走不了,留下又听不懂,熙儿啊,我快被道歉的人逼成魔怔了.”
英国公一脸的苦涩,不舒服扯了扯紧扣的衣领.
国公朝服看起来好看华丽,凸显尊贵身份.
穿在身上却是又厚又重,英国公胳膊都伸展不开.
上门来的官员都是重臣,英国公再无视规矩,也不能穿戴随便,或是穿着布褂见客.
“我不是熙儿,你就算裹个麻袋片,他们都说你潇洒飘逸.”
英国公无比羡慕顾熙此时穿着单薄宽松的衣衫.
“以前我总是盼着有人登门,如今我觉得总是有人登门也很烦.”
英国公摘掉头上的国公官帽,解开扣子:
“里面的人交给你了,以后再有道歉的人别叫我了,横竖他们都是冲着熙儿的面子.”
“祖父不是一直盼着他们跪在您面前,承认错了,承认不该嘲讽您?”
顾嘉瑶手急眼快接下英国公的官帽,手臂一沉,难怪祖父不愿意多带,官帽很有分量.
“他们承认我儿子厉害就成,道不道歉的……我可不在呼,而且他们道歉也都是扯东扯西的,我都听不明白.”
英国公拽住顾嘉瑶,“我是爱听他们称赞熙儿,想着炫耀我养出的好儿子,可是他们说得太含蓄……还不如听我的老兄弟们的话舒心.”
“瑶瑶啊,你爹说要低调是对的,最近都老兄弟上门了.”
英国公叹息:“他们不同我玩,每次我去找他们都会躲出去,死活不见我,其实我也没说什么,不就是夸了夸熙儿?”
“熙儿样样出色,还不让我夸了?”
“他们有能耐也可以夸自己的儿子嘛.”
“更过分得是上次我去泰安侯府,只说了一句最近很多重臣排队来向我道歉,他连酒都没让我,抄起扫帚……”
“把您扫地出门?”
“他敢?!”
英国公笑嘻嘻,“他去教训他儿孙去了,我同你说,他那几个儿子哭得老惨了.”
得意的点在哪?
顾嘉瑶完全领略不到啊.
不过,顾嘉瑶陪着英国公离开客厅.
“我现在只要出门去老兄弟们常去的酒楼茶肆,他们能走就走,着实走不开,他们就堵上耳朵.”
英国公笑道:“我从未这么风光过,一切都是熙儿带给我的.,我得对熙儿更好.”
“我们来厨房做甚?”
顾嘉瑶看到跪地请安的厨子.
“我有几道拿手菜,做给熙儿尝尝,你几个叔叔都吃腻了.”
顾大管家等人一脸一言难尽,顾嘉瑶感到了他们被黑暗料理支配的恐惧.
“我爹喜欢吃清淡的饭菜.”
“不是让你爹喜欢,而是让熙儿明白我的心意,其余儿子有的,熙儿必须有.”
英国公大步跨进厨房,熟练生火炒菜.
顾大管家凑到顾嘉瑶面前:
“国公爷做的菜吃不死人,在灾荒时,很多人都抢着吃,因此他很自信自夸,不打仗,他会成为一代名厨,把酒楼开遍天下,一会儿让世子多夸几句.”
第三百二十三章 英国公的内心世界
英国公对顾熙的关爱自然没得说,表现出的热诚也让人感动.
然而顾熙并不需要这份热诚.
甚至英国公把亲自给自己做饭这股劲头用在朝廷上,稍稍用点心思,少打几次架,顾熙情愿反过来给英国公做饭.
英国公只看到了官员登门道歉,认为顾熙了不起.
他从不知道顾熙同这些人博弈的艰辛.
虽然顾熙做这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
送走工部侍郎同他的小儿子之后,顾熙脸上难掩倦怠.
罢官待罪不意味着工部侍郎就没有复起的希望.
到底齐妃有了身孕,燕文帝也不是完全对工部侍郎失去了信任.
不过是给他一个教训罢了.
顾熙按了按太阳穴,他不喜欢诡谲的官场,更不喜欢同这群老狐狸斗智斗勇.
可是顾家除了他之外就没人能做了.
其实若不是认下英国公为父,顾熙不会这么艰难.
英国公世子带给他麻烦困难多于享受尊荣.
“不好吃吗?”
英国公眼巴巴问道,顾熙晃神之后,放下筷子:“的确不怎么好吃.”
顾熙无心客套虚伪,卖相很差,味道更差.
英国公的眼眸渐渐失去神采,“那就不要吃了,我再向厨子学学.”
顾熙突然想到了曾经的自己,每次给女儿准备饭菜都期望得到夸奖.
当时他退休还有娱乐节目充实无聊的日子.
可是英国公……他很寂寞吧.
“父亲不擅长厨艺,您就别为难自己这双手了.”
顾熙抓住英国公的手,感受到手掌上的茧子,“家里不是有厨子?您若是想换个口味,换个菜系,我可以去外面请厨子.”
“您的心意,以及对我的爱护无需体现在做菜上,而且我不是个好口舌之欲的人,对饭菜没那么多讲究.”
“我吃啥都行,不用另外请厨子了.”
英国公心里烫贴得不行,还是熙儿会说话.
“您若很想帮我的话,不如少同人打架争执?”
顾熙按住英国公的手腕,“谁都知道您是火爆脾气,您不必担心我吃亏,我自有办法应对,反而您打了人,落下把柄,我反而需要退让……就比如这次工部侍郎,我也做出了让步.”
“皇上不是定他的罪,判定我是无辜的?他也登门道歉了,怎么还需要熙儿让步?”
“父亲,不是所有表现出来的状况就是真相,他在工部经营多年,而我即将去工部任职,让上峰同我道歉,他提拔起来并使用多年的同僚如何能同一起合作?”
“我本事再大也不能干十几个人的活,也需要下属和同僚帮忙分担,何况一直处在敌对的环境之下,我还需要分心去防范同僚给我下绊子,人得精力终究是有限的,一旦被人抓到疏漏,我同您在陛下面前的分量如何,您心里也有数.”
“……皇上……他不喜欢我,不如太祖同荣太子器重我.”
顾熙长出一口气,英国公也是长脑子的.
英国公眼底闪过惋惜遗憾,愧对顾熙,“倘若荣太子还在,熙儿,我能给你更多,.如今……却不成了.”
“父亲.”
“你让我说完.”英国公很认真望着顾熙年轻英俊的脸庞,越发内疚了:
“我有点不想你是我亲生儿子了,我迟早有一日会死的,道士走了,老夏去给太祖守陵,他们主动求去,可是我……同太祖打下来的江山,凭什么不能享受荣华富贵?”
“也许我迟早会被陛下……毕竟这两年我熟悉的老兄弟不少都没了,我做农夫时忍着让着,当了英国公,我忍他奶奶个腿儿!”
英国公气势逼人,“人总是要死的,我宁愿床快死,而不谨小慎微,溜须拍马的活着.”
顾熙轻轻扣着桌面,英国公压低声音道:“我给你兄弟他们留了保命的东西,亏着你回来了,否则拿东西我本打算交给宁远侯的.”
“我现在给你……”
“不用.”
顾熙认真说道:“您还是自己留着吧,我还能应付.”
“等你需要时,同我说一声,倘若用好了……陛下?”
英国公哼了一声,端起盛满烈酒的大海碗,一饮而尽,“老天爷还是长眼睛的,不忍心我这样的好人死了,把熙儿你还给了我.”
“熙儿,我就喜欢那群人不高兴却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气死他们!”
顾熙“……”
英国公一碗一碗的喝酒,唱着小调,絮絮叨叨说着当年同老兄弟,同太祖一起艰辛但却很温馨的征战岁月.
残酷的战争都无法掩盖其中的兄弟情.
顾熙殷勤给英国公倒酒,并没有阻止他痛饮.
他体会过英国公这个年岁的寂寞.身体渐老,心却依旧是火热,更愿意畅想以前的岁月.
好的,不好的.
都是一份宝贵的记忆.
“太祖把我当作亲兄弟,比亲兄弟还亲,知道我性子不好,便把我交给荣太子……可惜荣太子去得比太祖还早.”
“当日你妹妹执意嫁给四王爷,太祖狠狠抽了我一顿,说我糊涂,说我乱了他的计划.”
“最后太祖还是答应了这门婚事,却把我的王位给削去了,以及掌握在我手中的……精兵.”
英国公已经喝醉了,靠在顾熙肩头,呼吸中带着浓浓的酒气.
他醉眼迷蒙,仿佛回到了当初,“长兄说,再把精兵留给我.,是害了我……”
“父亲口中的长兄是?”
“太祖大哥呗,私底下我都喊大哥,后来他做了皇帝,为了改我管他叫大哥的毛病,喊一次,扣我一百两银子!后来他看我不在乎银子,我再喊错的话,他就给我的死对头一百两银子.”
“那一阵子,同我不对付的文臣同武将都发财了.”
英国公垂下眼睑,盖住眼底的潮湿,“可气死我了.”
荣太子活着,太祖也不会因为伤痛而病逝.
顾熙阻止上前搀扶英国公的奴仆,他费力拖着英国公去安置.
等到把英国公放到床榻上,顾熙长出一口气,盖上棉被时,英国公突然抓住顾熙的手:
“太祖虽然收走我的兵,皇上手中有虎符,但是我的兵只听我的.”
“熙儿,以后我的兵就是你的.”
第三百二十四章 睿王的作用
“我的一切都是熙儿的.”
英国公眼眸迷离,“别怕,别怕,熙儿.”
打了个酒隔,英国公彻底醉倒,不一会鼾声大作.
顾熙扯了扯嘴角,他要兵做什么?
谋反吗?
大燕是个统一的王朝,刚刚结束分裂乱世没过三年.
朝廷上各方势力犬牙交错,即便燕文帝占据大位的优势,仍然有不少的王爷勋贵手握重兵.
燕文帝竭力提拔文官同自己使出来的武将,重宠睿王来压制赵王等皇室王爷.
但是燕文帝需要时间,一旦过激,朝廷立刻崩溃,重新陷入群雄割据的混乱.
顾熙不愿在乱世挣扎,还是大一统最好.
他走出门时碰上了英国公夫人.
“母亲.”
“你爹睡着了?”
屋子里传出来的鼾声如雷,仿佛都能震碎窗户一般.
英国公夫人说道:“熙儿陪我走一走吧.”
顾熙搀着英国公夫人,去后花园……是菜园遛弯.
“你媳妇倒是没让我种花什么的,不过她说过两天让工匠过来,弄一个田园风.”
英国公夫人看着长势喜人的各种蔬菜,搭着的葡萄架上的接着大串大串的葡萄.
“我还会酿葡萄酒呢.”
“嗯,您开心就好.”
英国公夫人侧头认真看着顾熙,满意点头:“本以为你会认为我庸俗,只有挨过饿的人才知道那些花儿草儿不如一颗白菜能填饱肚子,前些年逃难时,一片菜叶子都有无数人抢,为了一口粮食,更是打破头.”
英国公夫人坐在石凳上,指了指对面,顾熙顺势也坐下来.
“饿肚子的滋味,我还记得.”
不说顾熙本身儿时的经历,就是他在现代时也经历过特殊激情的年代.
不过那时候物质再贫乏,也比古代乱世强太多.
英国公夫人眼里闪过心疼,“你们虽然被换了,但也分不出谁更占便宜一些.”
“母亲,他们对我很好,一如您同父亲对宁远侯一般真心实意.”
顾熙坦荡坦诚,“抛开福宁公主做的事,我同宁远侯都是幸运的,只是……母亲.”
“你说,我听着呢.”
“父亲若是把他的兵给了宁远侯,太祖皇帝留给父亲的东西怕是保不住顾家上下的性命.”
“是啊,所以你爹最近没怎么睡觉,总怕眼前的一切都是美梦,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
英国公夫人拍了拍顾熙的手臂,“我过几日会去寺庙,为菩萨重塑金身,熙儿,我们能给你的太少,而你却站在我们身前,抵挡着外面的风雨.”
“娘……”
“我这么多年见得太多了,低调内敛,听从陛下的命令怕是也难以改变,不如依旧嚣张,即便死也不再有遗憾.”
英国公夫人叹道:“以前我最内疚是枝儿她们,想法设法把她们嫁出去,出嫁女孩许是能躲过一劫,可是她们的婚事总是出岔子,后来我想通了,不如一家子整整齐齐的,即便真去了地府,也有个伴儿.”
“……”
“熙儿一家的归来,让我终于放下悬着的大石头.”
英国公夫人眼里盛满了欣慰的泪水,此时落泪都是甜的.
“我同你父亲不怕死,这么多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若是被陛下处死,我们也可以早日去太祖那里狠狠告一状,闹上一场.”
英国公夫人塞给顾熙一块玄铁的牌子.
“这……”
“送去给睿王殿下,这是石家最后的遗泽宝藏了.”
英国公夫人笑道:“我知道熙儿同睿王交好,熙儿更看好他.那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当年太祖还说让我孙女嫁给睿王做王妃,本来我是打算给郡主做陪嫁的,但是如今,枝儿她们同睿王不适合,睿王扫都不扫她们一眼.”
“而你家丫头瑶瑶……啧啧,我估摸着你看不上睿王做女婿.”
“这块牌子不如给了你,也算解开了顾家同睿王的恩怨.”
英国公夫人莞尔一笑,“当初睿王越是想要牌子,我就是不给!这么大岁数还同睿王较劲,还连累了贵妃几次同睿王争执,其实睿王强,陛下就不可能舍了老头子.”
除了英国公夫妻之外,谁也无法再武力上压制睿王!
“你爹打仗厉害,几乎从无败绩,他看不懂兵书,却可胜过不少精研兵书的名将,太祖说这是他独特天分,但是他在朝廷上,陷入文臣的攻讦中时,比孩童还不如,脾气急燥,嘴又笨,只想着动拳头,我劝也劝不住,也就随他去了.”
“母亲说得这些话是瑶瑶让您说的?”
虽是疑问口吻,顾熙却很笃定说道:“出来!”
“爹.”
顾嘉瑶从一旁的丛树中钻出来,弹掉身上的落叶,灿烂一笑:“您叫我做甚?”
英国公夫人护着顾嘉瑶,“话是我的,熙儿别怪瑶瑶.”
“你看好睿王?”顾熙盯着顾嘉瑶,“他虽是姓慕容,终究是长公主的儿子,石家子孙!”
顾嘉瑶暗暗翻了个白眼,哪里是她看好?
赵小姐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即便他们不抱金大腿或是提前站对睿王,总要释放一些善意,解开彼此的误会.
英国公夫人欲言又止,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顾嘉瑶回道:“我知道爹的意思是让顾家远离这些纷争,自成大树,以后谁赢都不会亏待了顾家,甚至爹认可陛下的治国才干同心胸,但是宫中的贵妃……陛下默许那样的事情发生,我觉得靠近睿王殿下未必不好.”
顾嘉瑶冷静回道:“以史为鉴,一个注定名垂青史的人,让后人崇拜的人绝不会因为额外的外力而垮台,他也许会遭受挫折,但不会轻易败亡.”
她对睿王有畏惧,但是睿王的才华是实打实的,不会因为穿越重生的人改变.
“何况您也不是更看好睿王殿下?否则也不会求睿王殿下出手教训大堂哥了.”
顾嘉瑶凑近顾熙,“爹,二婶都同娘哭了两次啦,大堂哥应该受到教训,可以放出来了.”
英国公夫人狠狠的说道:“就算他被冤枉,敢和同情红娘子的人一起喝酒,我就该打断他的腿.”
顾嘉瑶说道:“祖母不惦记大堂哥?”
“不让他在牢房里待三个月,不许放他出来.”
英国公夫人拍了一子石桌,上面留下一道很浅的掌印.
顾嘉瑶:“……”
第三百二十五章 序曲
“母亲!”
“我何事都能依熙儿的,听熙儿的,但是此事绝不可能有任何通融余地.”
英国公夫人眼眸闪过痛楚感伤,抬手盖住了自己略显潮湿的双眼:“你们没见过……荣太子,那真是一个优秀到让任何人仰望的人,可是完美的荣太子被红娘子毁了!”
“外人同情红娘子,说起荣太子同红娘子的事,我都是听见一次揍一次!”
英国公夫人声音哽咽,坚决说道:“顾家人绝不可以同情她.”
“熙儿带瑶瑶先回去吧,我在坐一会儿.”
“是,母亲.”
顾熙脱掉自己身上的披风轻轻盖在英国公夫人身上,又握了握她微凉满是茧子的手,“您也别坐太久了.”
英国公夫人低垂眼睑,鼻音很重嗯了一声.
她的孙子如何不疼?
可是顾大勇完全踩在她底线上.
回院的路上,顾熙幽幽叹了一口气.
“爹也不必太担心,北燕的江山同稳定民心的政策都是荣太子制定的,他的丰功伟绩谁也否认不了!皇上就算给荣太子身上泼脏水,降低荣太子在百姓中的好名声,也只能用红娘子,其余方面……他否定荣太子其实就是否定大燕王朝的根基.”
“如父亲所说,他是个对女人的渣男,却不是昏聩的帝王,相反他还很有进取心,不服气也罢,还是心中揣着天下,皇上不会做自掘坟墓的事.”
顾熙神色凝重,“你不知道,除了海外,还有不少反对陛下的势力,他们打得旗号就是荣太子……的儿子.”
顾嘉瑶并不意外耸肩,“这不是正常操作?哪次王朝的更替没有谋逆造反的侠义之士?荣太子的儿子?陛下是不会承认的.”
“你看好睿王?”
“不是我看好,而是为将来别轻易得罪睿王,我总觉得他未来能成大事……睿王的性子不能提前投资,毕竟说不定还没享受从龙之功,先让睿王弄死了,他针对祖父的话,您日后更头疼,那块牌子应该能解开睿王对祖父的心结.”
“皇上对睿王倒像是真心实意的疼爱,把睿王当儿子看待.”
顾熙随即摇头,“也不好说.”
“陛下对姑姑看起来还情根深种呢,皇上若是把睿王当儿子?啧啧,睿王更危险了.”
顾熙仔细观察顾嘉瑶.
“爹?”
顾嘉瑶问道:“我哪说错了?”
她一双漂亮的眸子很平静,小脸也不带任何的爱慕心动.
顾熙想到几乎五六日,女儿都给石泽送东西,甜甜蜜蜜的书信都是厚厚一叠,他彻底放下心了.
顾嘉瑶从来就不是一心二意的人,认准一人,除非分开,否则做不出脚踏两只船的事.
原本顾熙是很有信心的,可入京之后,顾熙担心睿王的权势以及对旁的女孩不假辞色,唯独对顾嘉瑶特殊的行为让她心动.
毕竟顾熙对总是脑子里装满冷酷邪魅王爷构思的女儿……还是不怎么放心.
天下人皆可杀,唯独把你捧在手心.
这剧情.
这构思.
顾熙曾经偷偷看过顾嘉瑶写过好几本小说.
“明日我去见睿王,将牌子送过去,算是了结他对顾家的误会.”
顾熙说道:“原本我是打算用精炼食盐的法子请睿王狠狠训练大勇,让大勇多点心眼,明白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现在有这块牌子,精炼食盐的收入……我也能占上一成红利.”
顾嘉瑶嗯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理科生了不起?
记忆力惊人了不起?!
她会羡慕嫉妒吗?
在床上抱着被子滚了三圈,顾嘉瑶承认自己每次都会嫉妒!
更痛恨自己当时只会找度娘复制粘贴.
顾嘉瑶睁着眼睛,悔恨交加,“我当时写大女主文,争霸种田文该多好啊.”
她这么挫都是因为只写小白文害的.
“怎么回事?顾贵妃那个娘家侄女怎么总是往宫里跑?”
皇后询问:“几乎每日都进宫,皇上就不过问?太后娘娘也当作看不到?顾贵妃着实太不成体统了,本宫都无法时常召见娘家人.”
她怀疑顾贵妃想让顾嘉瑶勾引皇上!
毕竟顾嘉瑶颜色好,比皇贵妃年轻时更盛一头.
顾贵妃身体坏了,无法怀孕生子,许是想着借助顾嘉瑶?
只是这名分上到底顾嘉瑶是燕文帝的晚辈.
“不会,顾贵妃糊涂冲动,陛下却不会做出落人把柄的事.”
皇后失笑否则自己的猜测.“陛下一直对红娘子同荣太子绯闻推波助澜,为此甚至承认大肆寻找红娘子所生的儿子,给逆臣留了诸多借口,他收下亡国公主还有诸多借口,若是宠爱顾嘉瑶……”
“娘娘,顾小姐拿得是睿王给的令牌,而且她也不是陪着顾贵妃,老奴看她总是去丰收庆典的宫殿,同负责布置大殿的太监嘀嘀咕咕,老奴怕惹人怀疑,不敢去询问.”
“睿王?”
皇后冷笑:“本宫可不信别的女孩子都做不到让阿泽另眼相看,顾嘉瑶能做到,她是容颜出众,但是其余几个倾慕阿泽的女孩子也不差,温婉的,活泼的,俏丽的,腼腆羞怯的等等阿泽都没看上,顾嘉瑶那木讷无趣的性子……这辈子阿泽都不会拿正眼扫她一眼.”
“可是听说睿王同她早就相识了,还曾救过她,睿王使出来的红五姑娘也给了她.”
“不过是障眼法罢了,睿王到底是陛下养大的,同陛下一个样,越是喜欢的,越是要藏起来,反而把个骄纵的摆在上面.”
皇后捏紧帕子,带有几分难言的羡慕,毕竟顾贵妃最近这挡箭牌做得太顺心了.
几乎都在后宫横着走了.
“不是说顾贵妃要在庆典上同臻美人一较高下?”
皇后闪过轻蔑,“蠢货,丢人显眼的蠢货,到时候顾贵妃不如臻美人,本宫可是要好好欣赏顾贵妃的惨状.”
“却把顾嘉瑶去庆典宫殿的事透漏给臻美人知晓.”
“是,娘娘.”
听到墨荷说出的消息之后,练舞疲倦的镇美人缓缓闭上了眼睛,汗水滚落,“……我太难了,就没人能帮帮我?”
第三百二十六章 风靡太监界
“主子别担心,奴婢想办法打听顾贵妃做什么.”
墨荷心疼抱着臻美人,哽咽道:“奴婢知道您的难处,每日练舞到精疲力竭,脚踝崴了都依旧坚持着.”
“我不觉得委屈.”臻美人泪珠顺着眼角滚落,莫名有几分恐慌.
最近燕文帝除了私下送封是书信之外,再没踏足过她的寝宫.
以前燕文帝可是总悄悄的过来,看望她,疼惜她,将她抱在怀里.
唯有在帝王怀中,臻美人仿佛回到了过去,依旧是南朝最得宠最为显赫的公主殿下.
燕文帝身高腿长,不是父皇那般文弱,又是一统南北的帝王,气度也不是文雅的父皇能比.
臻美人以前最为烦恼一件事就是仇恨同爱慕交缠,她如同踩在泥潭之中,有一只手紧紧拽着她.
当她对燕文帝爱慕占据上风,把杀父之仇转移到对太祖,对英国公等人,甚至仇视破了长江防线的睿王身上时,燕文帝突然对她冷了下来.
最近几日连宽慰她的书信都少了.
后宫之中传遍了昭阳殿的顾贵妃专宠于燕文帝.
臻美人心中五味杂陈,她慌了,迫切想要借此献舞挽回局面,把燕文帝的爱慕怜惜再拉回自己身上.
因此她容不得一丝一毫可能的失败.
顾贵妃在后宫嚣张依旧,最近几日行事却颇有一些想不到的变化.
臻美人推测有人影响了顾贵妃,甚至掰开揉碎同顾贵妃说了宫斗手段.
除了时常入宫,顾熙的爱女之外,再无旁人.
臻美人还记得顾嘉瑶倾城绝色.
虽然顾嘉瑶如同老学究一般的刻板,一板一眼,说话不紧不慢,少了少女的灵动妩媚.
但是她的每一句话都戳中臻美人尽力掩盖遗忘的不堪.
谁也不想把曾经的苦难折磨甚至丑陋暴漏在众人面前.
偏偏顾嘉瑶总能让燕文帝想起臻美人的身份同过去,看到顾贵妃的长处优点.
最重要是顾贵妃对燕文帝如同烈火一般灼热真诚的爱慕.
纵然以前燕文帝嫌弃顾贵妃的爱慕,但是一个男人总会得意女子的爱慕.
何况顾贵妃也是一位美人,甚至未嫁之时有不少人都曾心仪过顾贵妃.
“我怕……我不是不如顾贵妃,而是怕皇上因为顾贵妃而打压南朝的文华.”
臻美人抹去眼角的泪水,勉强一笑:“我同你说这些话做什么?难不成我还会输给用了手段的顾贵妃?”
墨荷被坚强的臻美人打动了,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臻美人.
“我就是难过,担心朝廷上好不容易占据上风的文臣再次被骄奢淫逸,荒唐残忍的勋贵欺辱,好不容易保存下的南朝旧臣以及文采之火再次熄灭,把野蛮强势当作礼教.”
臻美人痛苦呻吟,“那我可真就万劫不复了,连保护文华的火种都做不到,还谈复国?还谈保护旧臣?”
“主子,我想办法收拾顾嘉瑶,绝不能让她奸计得逞.”
墨荷冲动站起身,“您为南朝付出已经够多了,以后还会是许多人的依靠……奴婢只有这张脸讨喜,您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一定让您公平同顾贵妃一较高下.”
她的公主殿下绝不会输给一个泼辣的蠢货!
顾贵妃那般张扬,连墨荷这样做奴才都看不上眼儿.
低调内敛,.沉稳端庄才配得上贵妃之位.
顾贵妃才不配位啊.
“墨荷……”
臻美人焦急追到门口,一双水眸盛满了担忧,“你回来,我是要保护你,不用你……为我牺牲.”
墨荷脚步没停,“这是我心甘情愿做的事.”
公主一直保护她,她被死太监占点便宜能怎样呢?
公主那么高贵不都伺候了燕文帝吗?
每次侍寝之后,墨荷都心疼的不成,公主那身细皮嫩肉全是吻痕淤青.
燕文帝祖上不过是卑微下贱的边军,若不是南朝亡了,他连公主的裙摆都碰不到.
公主连眼角都不会瞟他一眼.
明明强占了美丽绝俗的公主,燕文帝还不珍惜,让公主伤心落泪,让一个更跋扈的顾贵妃羞辱公主.
墨荷身上仿佛被浩然正气包围,她要纠正眼下的错误!
燕文帝得同以前似狗一样围着公主转,宠爱公主,复兴南朝才是正确的.
难道燕文帝还指望着粗鲁没文化的宫妃生下皇子?
她们生出来的皇子不是病弱就是不会读书的笨蛋.
墨荷认为只有公主才能生出天才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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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肯帮忙?”
墨荷瞪着眼前面白微胖的太监,以往她给太监一个好脸色,都能让此人高兴半天.
方才墨荷都舍下面子同太监亲亲我我,夸赞太监了,他吃了好处却不肯答应.
“我也不是不帮忙……”
太监额头冒汗,墨荷姑娘可是不少太监管事们心心念念的人儿.
“旁的事,我定是听你的,可是顾小姐拿得令牌太……太重了,别说我只是个管着洒水的小管事,就算陛下身边的太监总管都得恭敬着顾小姐.”
他对墨荷有几分真心,伸手去拽着墨荷的胳膊,“等过了这段日子,顾小姐把令牌交回去,我一定帮你出气,让她好看.”
拿着睿王的牌子,连母后皇太后都悄悄来看过的顾小姐.他有几个脑袋敢暗算?
墨荷是很好,可也没有他性命要紧.
他也是从好多小太监中一点点爬上来的,才在内廷二十四监站住脚.
“你别碰我!”墨荷嫌弃甩开胳膊,扭着水蛇腰,轻哼一声:“我最是看不上胆小鬼了,你不帮忙,我找旁人去,没了你,我照样可以出气.”
“可你若是没了我,没了我主子在陛下面前美言,你……哼,继续给大太监欺负吧,到时候你别想再让我给你上药.”
“忘恩负义,虚情假意说得就是你.”
墨荷掐腰教训太监,“这两个词你是不是听不懂?”
太监面色僵硬,墨荷娇美的容颜终究让他狠不下心,说道:“算了,我不同你犟,你爱找谁帮忙就找谁去,不过我提醒你一句,看明白顾小姐身后站着谁.”
见劝说无用,太监谈弹了弹衣袖,“也许李大傻子能帮你.”
他得尽快远离墨荷.
第三百六十七章争宠方式
后宫的太监对墨荷有好感的不在少数.
墨荷并不气馁,离开一个,她依然能找到帮忙的太监管事.
总有太监把持不住.
顾嘉瑶入宫后,先教顾贵妃剑舞动作,随后便时常跑去祭祀庆典所在的宫殿,按照她的设想同管事太监们商量.
为了惊艳的效果,顾嘉瑶没有把所有底牌打出去.
她只想在顾贵妃表演时候快速有效做一些舞台布置.
管事的太监以及操持庆典的官员不敢明着得罪拿着令牌的顾嘉瑶.
宫中隐约有传闻,燕文帝很器重新晋册封的英国公世子顾熙.
而顾熙除了文采惊天之外,北上进京的路上同睿王有了交集.
顾熙也是睿王认可的人.
一改睿王同英国公顾家不对付的传闻.
因此顾嘉瑶手中的令牌被认为是睿王给顾熙的面子.
毕竟睿王在女色上头不是一般的冷淡.
比顾嘉瑶好看的女郎追着睿王跑了好几年,睿王怕是连女郎的名字都没记住.
“顾小姐说得很有用,换个颜色果然看着更气派了.”
“就是,就是.”
太监管事奉承谄媚中带了几分的佩服.
顾嘉瑶可不仅仅是瞎指挥,她的有些建议让宫殿更是美轮美奂,又彰显出大气庄重.
太监们奉承顾嘉瑶更为用心:
“不愧是南边来的小姐,您的想法就是这么与众不同,夜明珠这等珍玩大多收藏起来,只有您这样不在意富贵的小姐才能想到用来照明.”
“……”
夜明珠用来照明很奇怪?
顾嘉瑶说道:“这几日我给你们添了些许麻烦,让你们做得事更多,其实我并非故意仗着姑姑给你们添麻烦.”
太监低头说道:“不敢,不敢,奴才蠢笨不明白您的用意.”
他们的确很累,明明很简单的布置,顾嘉瑶一搅和,他们做得事更多了.
不过再看如今完工后的整体效果,他们又觉得努力没有白费.
“姑姑虽然只是贵妃,并非后宫之主,她对陛下一片真心,又因她是功臣之后,对大燕最是忠诚不过,此番庆典,旁人都计较自己得失,唯有我姑姑想着大局,让天下百姓都知道陛下继位是天命所归,得上苍众神佛的眷顾.”
“陛下御极天下,大燕风调雨顺,四海归心.”
太监管事们:“……”
顾嘉瑶不是抱错了的千金?
哪里像英国公的孙女?
更不像品行高洁,出尘洒脱的顾熙爱女.
“你闺女出落得好,即便一板一眼称颂朕,都看不出任何谄媚小人嘴脸.”
燕文帝唇边扯出淡淡笑意,“天命所归用得极好,朕竟是相信了.”
顾熙站在燕文帝身后一步,淡雅的长衫勾勒出他极好的身材.
单薄而不虚弱,没有苍松的强健.
却有竹子的坚毅.
燕文帝喜欢美人,也喜爱俊美的臣.
顾熙风度卓绝,正是燕文帝喜爱的文臣模版.
因此他从不要求顾熙必须穿戴冠冕朝服.
“小女说得都是肺腑之言,因此才能取信陛下.”
顾熙严肃认真回道:“臣女不曾谄媚糊弄陛下,贵妃娘娘对您的真心,满后宫谁能否认?”
“只是贵妃娘娘永远学不会爱屋及乌,她一心都在陛下身上,旁人自是入不了眼.”
燕文帝:“……”
朝臣为后宫的亲眷说好话的事并不少见.
然而此话从顾熙口中说出来,燕文帝又是无奈又觉得真实!
顾贵妃的确爱他太深,也不懂爱屋及乌,脾气若烈火,不如娇美矛盾的臻美人更让燕文帝觉得新鲜.
燕文帝突然记起自己许久不曾去看望臻美人了.
能让一个亡国公主伏跪在自己身下并不稀奇.
让亡国公主忘记仇恨,转而爱慕他才是对自己最好的奖赏.
天下没有燕文帝无法降伏之人.
他比陷入情网不可自拔的荣太子强太多了.
“朕准你去见见贵妃.”
燕文帝笑道:“你们兄妹也该好好说说话,当初你只是匆匆拜见过一次贵妃.”
“顾熙啊,你是朕看看中信任的臣子,当为朕分忧,偶尔劝劝贵妃,让她少做一些……”
“陛下盼着贵妃娘娘不在意您?”
“……”
“皇后娘娘自然是大度端庄,公平关爱后宫妃嫔,然而臣妹只是贵妃,以陛下为天,以陛下为命,纵然贵妃娘娘因您对其圣宠而招致其余妃嫔的嫉妒不满,她也从未想过把您的圣宠分出去.”
顾熙此时痛恨自己过目不忘的记忆力金手指了.
这些话都是他家女儿写过的.
他当初怎么就那么想不开去订阅女儿的狗血文?
自己造得孽,即便跪着也要走完.
哪怕燕文帝目光如同看一个智障,哪怕周围人担心顾熙魔怔了.
“贵妃娘娘嚣张任性是您宠出来的,她偶尔教训争宠的妃嫔,也是因为她爱慕您,您给她的特殊,她为何不能用?”
顾嘉瑶听到这边的动静,走过来偷偷听着.
漂亮!
父亲说得太好啦.
顾嘉瑶暗暗鼓掌.
旁边的宫女太监不敢吭声,合着后宫妃嫔活该被顾贵妃欺负?
“陛下既是天命所归的雄主,又是一位重情的伟岸男子,关爱自己钟情的女子,给予她高人一等的地位,让心爱的贵妃娘娘幸福,不也是陛下曾经许诺并希望看到的?”
燕文帝:“……”
“陛下,臣见贵妃娘娘着实没话可说,毕竟分别多年,臣同贵妃娘娘是兄妹,更如同陌生人.”
顾熙跪下恳求:“贵妃娘娘更希望见到陛下,而不是臣,听说,贵妃娘娘新得了一幅字画,陛下不想去看看?”
燕文帝抿了抿嘴角.
“陛下这般疼爱贵妃娘娘,指定不忍她失望,为给陛下寻画,贵妃娘娘废了很多心思,纵然被骗了不少的银子也不曾后悔.”
“行了,朕就去看看贵妃.”
燕文帝指了指顾熙,“你这个娘家兄弟确实是贵妃的助力.”
顾嘉瑶提起裙摆偷偷从一旁溜走,亏着身上并没佩戴太多的环佩,她奔跑的速度很快.
必须提前去昭阳殿安排一番,姑姑那么好的身材,跳一个诱人的舞蹈,足以再勾住燕文帝.
第三百六十八章 哈哈,摔倒了
顾嘉瑶跑得匆忙,刚刚转过宫门,突然面前出现一人。
睿王慕容泽?!
顾嘉瑶如何也不敢同慕容泽在众目睽睽之下撞个满怀。
毕竟宫中人多嘴杂,她可是有男朋友的人,得避嫌!
顾嘉瑶一瞬间脑子涌出许多奇怪的念头,而恰好在此时,顾嘉瑶突然头如同针扎一般疼痛,浑身无力。
砰得一声,顾嘉瑶直接摔到慕容泽面前。
她是偷跑的,顾贵妃指给她使的宫女并没有跟上来。
头疼,脚疼,她没力气站起身,最重要是她……只能仰头望着淡定从容的慕容泽。
莫名在慕容泽面前丢脸!
这本没什么。
毕竟顾嘉瑶也没女主光环,没那么强大的自尊心,更没过自己是杀伐果决的大女主。
让她痛苦呻吟的原因——报应啊。
顾嘉瑶写过多少反讽女主女配摔在男主面前的情节?
那真是各种摔啊。
她真实体会过后明白一切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
“顾小姐……”
宫女气喘吁吁跑过来,本想去搀扶顾小姐起身的。
但是宫女感到一股警告自己别动的目光。
宫中当差的人都很敏锐,尤其是面对危险时,更不敢疏忽大意。
宫女见到睿王,更见到睿王身后的随从对自己的警告。
她……麻利跪了下来,不敢伸手去搀扶顾嘉瑶。
一向冷傲的睿王正低垂双眸望着顾小姐,睿王目光专注,嘴角微微勾起。
宫女不敢再看了,毕竟也不是没有女孩子摔倒过,睿王连脚步都不曾停留,更别说看了。
顾嘉瑶明白方才可能是人设没有保持好,脑袋疼这才摔倒的。
她不是蠢货!
睿王看着她时而羞愤,时而委屈,时而还有莫名的迁怒,精致的眉眼异常鲜活生动。
比平时的刻板疏远有趣多了。
“可还能起身?”
睿王不忍她坐在地上,毕竟路面很凉。
顾嘉瑶按着太阳穴,诅咒老天爷,头疼一点不见减轻。
本以为她能承受住人设崩塌的头疼,可脑袋疼起来后,顾嘉瑶明白自己的忍耐没有那么强!
她眼角疼出了泪珠,自己也是血肉之躯啊,不是面不改色承受各种酷刑拷打的英雄!
她就是个从没受过苦,被父母宠爱疼惜的小公主。
睿王看到她顺着眼角流疼的泪珠,莫名很刺眼。
他那是看白痴的眼神吗?
顾嘉瑶恼恨想着,若不是老天爷的捉弄,她会因为头疼摔倒?
会因为头疼落泪?
谁疼谁知道!
不过,此时顾嘉瑶为了止疼,不想让睿王离开。
毕竟睿王同石泽一样,都是止疼的外挂。
“你才是老天爷的亲儿子吧。”
顾嘉瑶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慕容泽嘴角再次弯起一定的弧度,“看样子你是起不来了。”
顾嘉瑶哼哼了一声,慕容泽多待一会儿,她就能减轻头疼症状。
“我头很疼,恳请王爷派人给我姑姑送个口信,让单嬷嬷派人接我。”
顾嘉瑶想到自己落到这一步的原因,“您为何突然出现啊。”
没有慕容泽,她会想那么多?
会因此而崩了人设?
更不会脑袋突然巨疼!
一切都是慕容泽的错!
顾嘉瑶含泪的眸子带着幽怨,慕容泽心中一软。
他无奈叹了口气,强行压下身体里另一个;灵魂的暴动。
你给我老实点!
你若是出现,她还会相信你?
石泽……你现在可是在广州呢。
本来很难压制的人突然安静下来,重新缩回角落。
占据主动的人始终是慕容泽。
石泽何时能掌握身体也不是他自己说得算。
只有在慕容泽控制不住杀意暴虐情绪,善良敦厚爱做善事的石泽才会出现。
石泽受旁人的谩骂责打,做最为卑贱的活来抵消身体里的暴虐嗜杀。
不过石泽在遇见顾嘉瑶之后,他力量有所增强,偶尔能反抗慕容泽。
可是他的短处被慕容泽捏得死死的。
他不敢让顾嘉瑶知道自己只是一只躲在慕容泽身体里的灵魂。
慕容泽紧了紧手臂,压制石泽令他愉悦。
顾嘉瑶都没冲他笑过,石泽凭什么能得到她温柔已待?
慕容泽弯腰,顾嘉瑶虽然依靠外挂抵挡人设崩塌后的头疼,却没想过被慕容泽抱起来。
“你做什么?!”
顾嘉瑶慌忙去推慕容泽,“男女授受不清,你……”
慕容泽更加坚定抱起她的心思了。
不清?
他就让所有人知道又如何?
英国公世子的嫡长女做得睿王妃。
离开顾嘉瑶,他未必还有能缓解他头疼的女孩子了。
这么多年在军营听了不少荤段子,看过了舅舅们左拥右抱,他碰见顾嘉瑶后也想着亲近女孩子了。
慕容泽打横抱起顾嘉瑶,“我送你去回昭阳殿。”
“不用劳烦睿王殿下了,我其实可以自己走。”
一步错,步步错。
顾嘉瑶后悔为了抵抗头疼留下慕容泽了。
“王爷是千金贵体,尊贵非常,得完全少女爱慕,我……我蒲柳之资,刻板无趣,又出身顾家,同王爷有些家族恩怨,您大可不必委屈自己,您也不想见顾贵妃……”
慕容泽低头看着满脸通红,很想挣扎却仿佛怕碰到自己身体的顾嘉瑶。
女孩子的娇羞染红她面颊,更显得她明艳无双。
以后她会更漂亮。
绝不能让这份美好落到旁人手中,石泽也不配!
慕容泽头脑清醒,耳中再无轰鸣,从未有过的轻松,还能嗅到淡淡迷人的香味,不似旁人浓郁的脂粉味,清雅中带了一丝丝的甜。
“你父亲没同你说,我和他有过合作?对英国公的误会已经解开大半,毕竟荣太子病逝好几年了,我岂会再因往日那点误会而责怪英国公?”
“当时不过是各为其主,如今英国公同样是陛下的臣子。”
“……”
顾嘉瑶很想打慕容泽一巴掌,然而她害怕碰触慕容泽。
“万千少女都爱慕本王?”
顾嘉瑶羞红的耳朵尽在咫尺,慕容泽声音暗哑,“包括你么?本王都不怕,你怕本王……不肯负责?”
“不是!我有心仪的人,我不想师兄误会。”
顾嘉瑶咬着嘴唇,最后挣扎:“王爷天上神仙一般的人物,我不配您垂爱。”
第三百六十九章求赐婚
“本王会认为你在欲擒故纵!”
慕容泽勾起嘴角,深邃的黑瞳亮度惊人,带着几分看透顾嘉瑶心思的调侃同无奈。
他还是那个冷傲淡漠的睿王殿下?
顾嘉瑶抿了抿泛白的嘴角,“倘若王爷连拒绝同欲擒故纵都分不出的话,我怀疑您以前的战功是如何得来的。”
“您不是一个被女孩子轻易戏弄迷惑的人。”
顾嘉瑶看得出睿王对爱情和女子真心冷漠。
睿王不似燕文帝多情,他从骨头里就不曾在意过任何人。
更别说爱情了。
女子想耍手段设置爱情陷阱的话,受伤的人绝不会慕容泽。
“自谦同王爷疏远是我自作聪明了。”
顾嘉瑶依然不敢去抓慕容泽的衣服,仍然让自己的身体尽量远离慕容泽。
然而慕容泽不容拒绝,他的手同样固执死死扣住顾嘉瑶的细腰。
顾嘉瑶感到他掌心的热度。
“王爷不会因为闺秀小姐们的爱慕就洋洋得意或是在其中选个王妃,也不会因为我……我的矫揉造作就放开我。”
“你很了解本王,不过本王也比你想得更了解褪去伪装的你。”
毕竟石泽经历过的一切事,他都知道。
慕容泽低头,顾嘉瑶抬起眼眸,“王爷,我有心爱想要嫁的人,不愿意图惹是非。”
“石泽?!一个以忠厚老实示人的秀才。”
“……您是说师兄中秀才了?”
顾嘉瑶眼角流淌出得意,“我就知道师兄一定能一举成名!”
“他没有读几日的书就能金榜题名,师兄是个天才。”
顾嘉瑶带着让慕容泽觉得刺眼的浓情蜜意狠狠夸着石泽。
平时石泽在时,没见过顾嘉瑶对石泽这么好过。
演给他看呢?
昭阳殿在望,慕容泽再次紧了紧手臂,顾嘉瑶只能贴近慕容泽,感到他胸膛的温度同肌肉线条。
“王爷……”
“怎么不继续演下去?”
顾嘉瑶无奈叹口气,“您到底想要怎样?今日的事……我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一路行来,给慕容泽请安的宫女太监一个个失态长大嘴巴,揉着眼睛,仿佛见到了妖孽一般。
睿王对闺秀小姐不假辞色,别说抱了勋贵重臣小姐,就是多说几句都难。
此时睿王不仅如珠似宝对待顾嘉瑶,还颇有耐心同她交谈,冷峻的眉眼带着点点温柔。
这消息足以震动整个京城。
“为何要解释?本王说过,对你负责!”
“王爷这话一点都不好笑,我也说过,我有心仪的师兄,您甚至知道他是谁。”
顾嘉瑶神色严肃,“我不会因为您帮过我……不,您这不是帮我,您完全可以把我交给宫女搀扶。”
“瑶瑶。”
顾熙快走过来,直接从睿王怀里抢人。
“王爷请放手。”
“……”
睿王同顾熙对视,他若是不愿,顾熙抢不走顾嘉瑶,甚至英国公夫妻一起上也不成。
顾熙抓住慕容泽手腕,“违背女孩子心仪一味强求,以权势逼迫,您得不到您真正想要的,反而会让女孩子怨恨,一辈子痛苦。”
慕容泽缓缓放松,顾熙顺势把顾嘉瑶抱走。
“爹,我是头疼才摔倒的。”
“嗯。”
顾熙知道人设崩塌的头有多疼,“我带你出宫找个好大夫看看,头疼的毛病得治,今儿是碰见睿王殿下,下次您再因头疼而摔倒,许是闹出更多的事。”
顾熙声音洪亮,大肆张扬顾嘉瑶的毛病。
燕文帝同两宫皇太后心尖上的睿王殿下,他们绝不会让一个有病的女孩子做睿王妃。
“爹,我头好疼。”
顾嘉瑶顺势装着发病,身体还自动抽搐了一番。
一旁的太监宫女看得真真的,暗暗为顾嘉瑶惋惜。
慕容泽静静看着妇女两人表演,淡淡说道:“本王也有头疼的毛病,招揽不少医治头疼的大夫,寻到不少好药,可以送给英国公世子。”
顾熙:“……”
他被慕容泽带着一分恼怒的眼眸看得头皮发麻。
慕容泽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走进昭阳殿。
“他就这么明晃晃进入后妃宫殿?”
顾嘉瑶喃喃说道:“皇上到底有多信任他?”
顾熙这次头也疼了,“我得尽快给你同石泽定亲,睿王总不至于抢亲。”
“……爹是不是多虑了?睿王应该只是认为好玩罢了,我着实无法想象睿王会爱慕……我?想娶我!”
顾嘉瑶说道:“就如同逗弄猫狗一般,睿王那样的人怎么会有爱慕的心思?”
那是你不知道男人的心思!
顾熙头更疼了。
“你不是有镜子吗?难道每天上妆都不曾照镜子?”
“可是京城美人也不少,我纵然是容貌顶的,却也做不到艳压群芳。”
“也许你的容貌同性情正好引起了睿王侧目。”
顾熙把顾嘉瑶放下来,扶着她缓缓走出皇宫。
女儿不小了,顾熙总不能用抱得?
有几个像睿王一样?
“本来我打算让姑姑……”
顾嘉瑶坐上马车,揉着略显红肿的脚踝,“跳一曲诱惑的舞蹈的,碰上了突然出现的睿王,我到昭阳殿比您还晚,也不知姑姑能不能抓住机会?”
“抓住了。”顾熙尴尬说道:“皇上正好看到贵妃娘娘的舞姿,立刻忘了欣赏画作,把我打发了。”
顾嘉瑶眸子亮晶晶的,欣慰说道:“贵妃娘娘棒棒哒。”
无需她过多的提示,顾贵妃已经自觉吸引燕文帝了。
“我对顾贵妃未来越来越有信心了。”
顾嘉瑶信心十足,男人喜欢的美人各有不同,但是没有几个男人会不喜欢身材惹火的女子!
顾熙却更睿王对顾嘉瑶不肯放手。
傍晚黄昏,燕文帝心满意足从床榻上爬起,看了一眼睡颜若海棠般艳丽的顾贵妃。
方才太荒唐了。
他却很尽兴。
妩媚妖娆的顾贵妃点燃他所有的激情,让他心甘情愿的沉沦。
燕文帝起身披上外衫走出寝宫。
“阿泽?”燕文帝眼里闪过惊讶,却大大方方坐在慕容泽一旁的椅子上,“你来多久了?只吃茶?昭阳殿的小点心还不错。”
“舅舅。”
慕容泽放下茶盏,“我是来求赐婚的。”
第三百七十章嫁给睿王的倒霉鬼
赐婚?!
燕文帝愣神好一会儿,仿佛他还没从温柔乡中清醒过来。
“你说得赐婚,是朕认为你打算娶媳妇?”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燕文帝几次三番让慕容泽成亲被拒绝。
他赏赐慕容泽的女奴美人都被他转手送人了。
慕容泽点头道:“是我看好一个女孩子,想娶进门做睿王妃。”
在睿王妃上加重语气,不是纳妾或是随便纳个侧妃,而是正房王妃,他的妻子。
燕文帝闪过一抹惊讶,整了一下衣领,“哪家千金让阿泽你心甘情愿娶进门?以前你怎么同朕,同母后说的?娶妻子太麻烦,你不喜欢娇弱的女孩子,也不喜欢骑马能打仗的女子。”
燕文帝来到昭阳殿就被顾贵妃迷住了。
他连怜惜不已的臻美人都没想起来,自然也没人同他说,慕容泽抱着顾嘉瑶走了大半个皇宫的事。
侍奉在侧的太监弯腰低声在燕文帝身边耳语几句。
燕文帝眸子越来越亮,“英国公的孙女?顾熙的爱女?”
“行啊,阿泽都懂得怜香惜玉了。”
燕文帝虽然有意把英国公顾家连根拔起,顾熙出现后,燕文帝发觉留着英国公顾家,他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顾熙不仅诗词书画压制南朝传承几百年的文华,顾熙带给他的好处越来越多。
他都不知道顾熙还有多少才华没有展现出来。
燕文帝上头有开国太祖同名满天下公认的明主荣太子压着,他若想青史留名,证明他的能力才干,少不了奇才能人的辅佐。
顾熙是他看好的奇才之一。
况且顾贵妃……性情虽然不讨喜,但是身段诱人,容貌娇媚,又是满腔的爱意,燕文帝也不是不能留下顾贵妃。
任何一个女人为你付出一切,爱得炙热,是男人都会感动。
以前燕文帝更多看到顾贵妃的跋扈霸道,厌烦她总是约束他。
如今他已经坐稳皇位,又没想过专宠一人,后宫也该有顾贵妃一席之地。
等顾熙被他用得差不多了,若顾贵妃惹恼了他,再处置了顾贵妃,阿泽还会为顾嘉瑶同自己翻脸?!
阿泽可是他养出来的孩子,同荣太子那般的情种不一样。
慕容泽更像他的性情。
燕文帝调侃般询问:“你一身功夫已入化境,顾嘉瑶纵然突然出现,阿泽也能在她临近前听到脚步声,朕听说反而是你挡住了她的前路。”
“你方才同朕出宫去的,你走永定门不是绕路?而且你是怎么绕到后宫去的?”
燕文帝看着慕容泽眼里闪过的尴尬,食指点了点他额头,“小机灵鬼也就能糊弄顾嘉瑶,想骗朕?”
“我没想到她会摔倒。”
“哦。”
燕文帝笑容更深了几分,“说得好,朕相信了,这不是老天爷都在帮你?抱都抱过了,你来求赐婚,朕如何能不答应?”
“毕竟英国公的孙女配得上你,英国公虽然胡闹了点,顾家子弟没个正经样子,到底是太祖最为看重相信的臣子,以前太祖在世时,朕同几个兄弟都叫过一声老叔。”
慕容泽微微点头,“娶回来就是做王妃的,别人都不成。”
“嗯?”
“舅舅。”
慕容泽犹豫半晌,开口说道:“有她在,我轻松许多。”
燕文帝一脸惊喜,拽住慕容泽胳膊,“真的?”
他最担心养大的孩子走向彻底的疯狂。
慕容泽轻声说道:“我怎会欺骗舅舅?从来没想到……她能让我舒服。”
“善,大善!
燕文帝高声催促:“快准备笔墨,朕这就下圣旨赐婚,可不能让顾熙把女儿嫁给旁人。”
“虽然朕支持阿泽去抢亲,但是名声不好听。”
能让阿泽病情好转,即便阿泽娶一个身份卑微的丑女,燕文帝也会答应下来。
何况顾嘉瑶性情木讷了点,长得是真漂亮,成亲后被阿泽滋润,怕是更有倾城之姿。
以后燕文帝可以期待阿泽的儿子了。
燕文帝等慕容家王爷如今广纳美人,可这些美人生出来的儿女先不论才华,在容貌上更似慕容家祖传相貌。
尤其是在儿子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当然慕容家子弟也不丑,可比起顾熙差太多,慕容泽是最为英俊的一个。
太监连忙端上文房四宝,慕容泽起身亲自研磨。
燕文帝提起毛笔,侧头看了一眼,“阿泽是不是着急了?”
“嗯。”
慕容泽坦荡回应,“英国公世子嫌弃我,他更看好文人秀才。”
“他难道不知阿泽才是金龟婿第一名?多少人家的女孩子哭着喊着都要进睿王府?”
连做妾做侧妃都心甘情愿。
慕容泽总不能明着告诉燕文帝,顾熙嫌弃自己是个麻烦,祸端太多。
“顾世子文华卓绝自然看不上我这个领兵征战的人,他既没想过拿千金攀龙附凤,又不曾想他女儿嫁的女婿太过英俊。”
慕容泽眼见着燕文帝下笔写赐婚圣旨,一个字一个字出现在黄澄澄的升至上。
隐藏在他身体中的石泽暴动了,拼死想要争到身体的控制权。
可惜!
石泽还不够强!
慕容泽嘴唇几乎珉成一道线,身体如同一杆枪一般笔直
再给石泽几年时间,石泽或许能同他一战,不过现在嘛。
你输了!
燕文帝撂下毛笔,拿出玉玺用印,“朕会让礼部为阿泽操持婚礼,尽快把睿王妃的金册印玺做出来……”
“阿泽?”
慕容泽面色很不好看,额头冷汗淋淋,瞳孔漆黑深邃。
这是发病的前兆。
燕文帝说道:“快传太医,以及英国公。”
“陛下,这是怎么了?您吵醒臣妾了。”
顾贵妃披着外衫走过来,脸上的娇嗔转为惊讶,“睿王……病了?”
“你别管!”燕文帝不敢轻易碰慕容泽,厉声说道:“回去,你先回去!”
“陛下!”
“滚!”
燕文帝把砚台甩向顾贵妃,“快走。”
单嬷嬷拽了顾贵妃一把,顾贵妃转身离开。
慕容泽过真是有病的!
“真可怜,不知哪家闺秀倒霉去做睿王妃。”
顾贵妃悠然自得,玩味勾起嘴角。
单嬷嬷:“可能会娶五小姐。”
第三百七十一章 顾贵妃VS慕容泽
顾贵妃本来同燕文帝缠绵之后,双脚有点软,正准备看睿王热闹笑话。
毕竟睿王不喜欢顾贵妃,她同样也不喜欢倨傲冷淡的慕容泽。
不是燕文帝的儿子,却让燕文帝宠得比儿子还过分。
顾贵妃没少因为慕容泽被燕文帝教训。
她有给慕容泽当继母的感觉,燕文帝生怕后妃苛责慕容泽。
何况她一直认为慕容泽有病,哪怕当时她很喜欢宁远侯的女儿,她都劝着让侄女远离慕容泽。
一个冰山或是杀人机器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慕容泽眼里没有温情,所有人或事都不放在他心上。
他外表淡漠,内心比冰山还要冷。
这样的男人就算权倾天下,同他过日子也很痛苦。
顾嘉瑶热情率直,又爱八卦,顾贵妃绝不容许她被慕容泽毁了。
今日她亲眼见到慕容泽发病,更认为谁嫁慕容泽谁倒霉。
“你说的人选是瑶瑶?”
顾贵妃稳住虚颤的双腿,扶着单嬷嬷的胳膊,“瑶瑶怎么可以嫁睿王?这不是往火坑跳吗?”
“您方才同陛下在一起,不知……”
单嬷嬷在顾贵妃耳边说了详情。
顾贵妃面色聚变,“不成,本宫得去见陛下。”
“娘娘……”
“别说什么抱一下就要嫁过去,以前危机关头男女搂抱在一起的事多了,难道他们都成亲了?”
顾贵妃撇下单嬷嬷转身返回,“从哪来来得臭规矩?帮一把就涉及到贞洁了?以前在边军时,若有这样的规矩,也不用打仗了。”
“睿王殿下位高权重,是不少闺中小姐的首选。”
“本宫不稀罕他,顾家也不是卖女求荣的人家。”
顾贵妃加快脚步,推开房门,欢喜说道:“陛下,臣妾有一桩喜事告诉您,恳请您赐婚呢。”
燕文帝:“……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尽力挡着慕容泽,“朕不是让你回去?听朕的话,快走。”
顾贵妃眼波流转,侬艳至极,但凡做到极致,都有旁人莫及的吸引力。
燕文帝心中微微一颤,若不是担心阿泽,他定要狠狠整治顾贵妃这个小妖精。
“臣妾这不是突然想起了吗?”
顾贵妃笑盈盈,“臣妾娘家侄女已经定亲啦,臣妾想着求您一道恩旨,以此让这门婚事更好看一些。”
燕文帝不耐烦说道:“这点小事还需要你再来说一声?”
“陛下不是一直很关心臣妾?”
“……取一道圣旨,你自己写等朕用印。”
“多谢陛……”
顾贵妃还没说完,慕容泽声音冰冷,“你娘家哪个侄女?”
燕文帝慢慢回头,“阿泽。”
慕容泽此时状态让燕文帝判断不出是病情好转,还是更严重了。
往日若是病情严重,阿泽早就飞奔到练武场去了。
此时他保持冷静,思维也没混乱,就是脸上都能刮下寒冰来,眼眸能噬人魂魄。
燕文帝经历战场也不免心惊肉跳。
顾贵妃抿了抿艳红都嘴唇,不见任何惧怕,抚平袖口,“本宫同皇上请旨,睿王殿下当自知身份!”
好胆色?!
燕文帝眸子微凝,目光落到顾贵妃身上。
慕容泽淡淡说道:“只要不是英国公世子的女儿,顾五小姐,贵妃娘娘为其余顾小姐求旨意赐婚,的确同本王没有任何关系。”
顾贵妃睁大眼睛,瞳孔明亮。
燕文帝扶了扶额头,他有种儿子同后妈起冲突的荒谬感。
他预感到不妙,两人吵起来后,还不是他做评判?
还不是他倒霉?
“瑶瑶同你又何关系?你可不要败坏瑶瑶的名节,本宫的侄女将来还要嫁人呢。”
单嬷嬷垂头,方才娘娘还说名节是臭规矩来着。
敢情能用上就是好的,用不上就是臭规矩!
顾贵妃理所当然双标。
慕容泽轻笑一声,冰冷的脸庞犹如春暖花开,英俊脸庞俊美无匹。
“舅舅已经下旨把英国公世子嫡长女顾嘉瑶许配本王,她已经是睿王妃。”
慕容泽拿出圣旨,向面容大变的顾贵妃晃了晃,“等本王迎娶她过门,娘娘的侄女婚事,本王也可插上手,本王看在姻亲的份上,帮娘娘为她们挑选适合的夫婿。”
“本王相信京城想同本王作连襟的俊杰或是功勋子弟指定不少。”
顾贵妃咬着嘴唇,眼珠随着圣旨忽高忽下转动,仿佛在衡量抢夺圣旨的可能。
燕文帝莫名被顾贵妃逗笑了,她有点可爱啊。
打不过的。
顾贵妃打不过慕容泽,强抢不到圣旨。
她转身娇嗔:“陛下怎么能轻易下圣旨呢?您不是说过本宫的侄女婚事都不过问?”
“朕何时说过?”
“以前臣妾向您诉苦枝儿她们婚事受挫,您说过不给功臣赐婚。”
燕文帝:“……”
顾枝儿几个能同顾嘉瑶比?
当时他只不过敷衍顾贵妃罢了。
“阿泽不是臣子,他是朕养大的。”
燕文帝拽住顾贵妃,“阿泽哪里不好?你侄女又是去做睿王妃,旁人家只会羡慕顾家。”
“那这门婚事就给旁人家去啊,臣妾知道陛下偏心睿王殿下,看他是哪都好,臣妾佩服睿王的功勋,但是做夫婿……还是算了吧,臣妾心疼瑶瑶,不忍鲜活机灵的瑶瑶被睿王折磨。”
燕文帝嘴角微抽,顾贵妃脑子不好使,眼睛也瞎了吗?
顾嘉瑶到底哪里鲜活灵动。
他对顾贵妃的利用是不是太残忍了?
顾贵妃都没学会用英国公争夺皇后之位。
“臣妾看睿王是哪都不好!您看看睿王现在如同吃人一般,不够温柔,不够体贴,瑶瑶不要他。”
“……”
燕文帝脑袋更疼了,直接抱起顾贵妃,“你陪朕去歇一会,晚辈的事还是交给他们自己去解决。”
“陛下……”
顾贵妃虽然欣喜自己被燕文帝打横抱起,双腿抖动挣扎,“即然您不管交给他们自己处置,就不要给睿王圣旨,这对瑶瑶不……呜呜。”
燕文帝吻上了顾贵妃喋喋不休的嘴唇,看来他得身体力行让她遗忘掉慕容泽手中的赐婚旨意。
顾贵妃身体软成了一团,目光迷离,轻轻推了推燕文帝,“您收回圣旨,臣妾怎么伺候您都成,您就当疼疼臣妾吧。”
燕文帝:“……”
第三百七十二章诛心
娇嗔柔软的顾贵妃还是很招人疼的。
燕文帝本就是个爱美色的男人,一时之间还真有把持不住。
然而疼爱慕容泽的心思依然占据了上风。
毕竟燕文帝看得明白,当时阿泽都发病了,顾贵妃出现后,阿泽条理清楚同顾贵妃争论!
这意味着顾嘉瑶果真能缓解慕容泽的病情。
美色虽然诱人,但是慕容泽对燕文帝不单单是自己亲手养大孩子那么简单。
若是少了慕容泽,燕文帝未必能压住赵王等依然握着兵权的宗室王爷。
况且无论是打着容太子旗号造反谋逆的人,还是南朝残留的余孽,以及尚未完全放弃入侵中原的蛮夷。
这些都需要慕容泽去平定。
毕竟他从未想过做一个平庸的帝王,从太祖手中接下的江山,他期望能证明自己。
“皇上……”
顾贵妃被燕文帝压在身下,“顾家同慕容泽不对付,臣妾怕他是故意报复父亲而娶了瑶瑶。”
“这话你自己信吗?”燕文帝感受身下顾贵妃的柔软,笑呵呵点了点顾贵妃的嘴唇:“阿泽若是想针对英国公有得是法子,何况阿泽的品行,朕信得过。”
“您的意思是慕容泽果然怨恨我爹?这些年我娘家总是倒霉,是不是他干的?”
顾贵妃挣扎推开燕文帝,虽然燕文帝在武力上比不过赵王等人,但是比顾贵妃还是要好得多。
燕文帝把顾贵妃死死压住,然而顾贵妃的反抗依旧很强。
“嘶,你非要同朕打一架是不是?”
顾贵妃的拳头砸在燕文帝的嘴角上。
顾贵妃眉头一皱,不肯示弱,眸子如同两簇燃烧的火焰。
臻美人曾经抗拒过燕文帝,可最后还是主动逢迎他,奉上娇媚的身躯随他摆布。
即便眼底有不甘不愿,也会迷失在情潮之下。
顾贵妃以前在外嚣张,面对燕文帝时很乖巧,大多顺着燕文帝。
此时,她不肯退让了。
“皇上也要为臣妾想一想,瑶瑶入宫是来帮臣妾筹备庆典事宜,因为一点意外被睿王帮了一把,她就被睿王缠上了,强行赐婚,您让臣妾怎么面对兄长?”
“臣妾可以为陛下受些委屈,臣妾没脸让娘家人同臣妾一起委屈了。”
“何况瑶瑶早有心仪之人,陛下过分宠爱顺着睿王,他娶个心有所属的王妃,以后睿王会幸福吗?”
顾贵妃遇见自己的事情,大多是爱情脑,燕文帝忽悠蒙骗她很简单很轻松。
不过涉及到别人,顾贵妃反而头脑清晰,“臣妾就算再不喜睿王,看在您的面子也不想他过得不好。”
顾贵妃抬起手轻轻抚摸着燕文帝的脸庞,“陛下为了收复南朝的民心牺牲自己让臻美人侍寝,明明您同她有杀父之仇,亡国之恨,您同臻美人在一起时刻都提着心,您所承受的苦忍心让睿王如同您一般?”
燕文帝:“……”
饶是燕文帝脸皮很厚,也不由得老脸一红。
对上顾贵妃关切又真诚的眸子,他把想说的话生生憋了回去。
燕文帝翻身躺在床塌上,“阿泽会对你侄女好的,别担心了,年少爱慕不得长久,等她们成亲后,顾嘉瑶就明白光靠爱慕的日子并不好过,睿王妃尊贵体面,又能帮助娘家,这才是幸福日子的根本。”
“可是……”
“别再说了,这是朕的决定。”
燕文帝起身似不敢看顾贵妃,重新披上外袍,“顾家只需接旨谢恩。”
他的声音不容反驳,顾贵妃咬着嘴唇。
“往后你侄女侄子的婚事,你都可以来求朕赐婚。”
燕文帝鬼使神差加了这么一句。
他出了昭阳殿忍不住后悔了。
“陛下是去看望臻美人?”
“……”
燕文帝停下脚步,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这条的确是去臻美人寝宫的道路。
他已经习惯臻美人了?!
“……去看看二皇子。”
燕文帝放弃不幸,直接上了轿辇。
他放下帘子,靠在软垫上,缓缓合上眼睛。
最近总是听到亡国之恨,杀父之仇。
一个两个都这么说,燕文帝相信臻美人不会对自己动手,但是他却又些不想见臻美人。
南朝灭亡后,收入后宫的南朝美人不少。
有几个颜色也比臻美人差,只是没有臻美人亡国公主的身份。
因此她们也就没有同燕文帝太深的仇恨。
毕竟她们的父兄大多归顺大燕,做了臣子良民。
燕文帝喜爱南朝美人的柔美柔顺,也不是非要臻美人不可。
何况,燕文帝按了按太阳穴,吩咐:“把今年进贡的贡品送去昭阳殿。”
阿泽娶了顾嘉瑶。
他又要重用顾熙,总要让顾贵妃更有面子。
“册子送给了皇后娘娘。”
“皇后贤惠大度,从不让朕为难,你去同她说一声,她知道怎么处置。”
“遵命。”
大太监领命。
皇后娘娘只怕恨死顾贵妃了。
燕文帝不是不明白,而是装糊涂罢了。
横竖皇后是个没脾气又能忍的。
倘若此时顾贵妃是皇后,让她进贡的册子交给宠妃,她能闹个天翻地覆,吵得燕文帝不得安宁。
方才顾贵妃发狠咬他嘴唇,还挺带劲的。
“太后娘娘,奴才已经打听清楚了,睿王殿下已经带着赐婚的圣旨出宫去了。”
母后皇太后勾起嘴角,“他倒是动作快,陛下也真宠着他,为他甚至不惜改了立场。”
“你也不用再为英国公担心了,阿泽只要娶了他孙女,不说英国公一直富贵,总不会再做了陛下手中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奴才听说圣母皇太后那边可是不大高兴,她一直盼着睿王娶福宁公主的女儿。”
“她想得到是美,哀家容忍她在后宫耀武扬威,绝不能让她再害了阿泽!”
“可是长公主同那边也很亲近。”
“她若是认那边,哀家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母后皇太后捏着手腕上的佛珠,环顾落寞的宫室:
“哀家沉默太久了,让她们都以为哀家这个太祖的发妻早该随着荣太子一起去了!”
“她们都忘了,太祖的江山有一半是哀家带人守下来的。”
第三百七十三章宣旨阵容
母后皇太后一心清修,不理会后宫同前朝的事,那是她懒得管!
一旦踩在她底线上去,即便是如今坐在龙椅上的燕文帝都得掂量掂量。
能培养出荣太子,且在年老色衰之后依旧是太祖最敬重的女人是白给的?
夏老太监轻声说道:“陛下对睿王一直看重宠溺,顾贵妃求了半晌,陛下都没收回圣旨。”
“还算他心疼阿泽。”
母后皇太后再次转动佛珠,站在门口凝望圣母皇太后所住方向。
“当年哀家就没把她放在眼里,横竖太祖身边总有新人侍奉,她乐意伺候,哀家也不拦着她。”
母后皇太后冷笑:“在太祖功成名就奉承他是盖世枭雄,倾慕他的风采,当太祖同她一般蠢吗?”
“不是因为她那双眼睛似……那个女人,太祖断然不会纳她过门。”
夏老太监自然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母后皇太后有生之年唯一的败绩就是她了。
不过最终她远走,母后皇太后依旧坐稳正妻之位。
太祖最爱的女人不是母后皇太后。
但是最敬重的女子一定是母后皇太后。
“你给哀家牢牢看住西宫同福宁公主,倘若她们敢破坏阿泽的婚事,给顾嘉瑶难堪,哀家让她们哪来的,滚哪去!”
“是,娘娘。”
夏老太监躬身领命,许久没见母后皇太后这么有……生机了。
母后皇太后回头看了看四周陈旧死气沉沉的摆设,莫名皱起了眉头,“如今的小姑娘是不是都喜欢鲜亮的颜色?奢华的家具?”
夏老太监:“……”
他既不是女孩子,也没养过女孩子,上哪知道去?
“佛祖不是不好,而是求佛救不了人。”
母后皇太后带着几分苦涩,“当初哀家愿意拿自己性命去换太子,可是哀家一样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娘娘……”
“始终是要依靠自己啊。”
母后皇太后直接扯断了佛珠,一颗颗圆润的佛珠落地,声声脆响仿佛剥掉了她身上的枷锁。
荣太子已经离她远去。
太祖也走了。
那个女人……她不知是否还活着。
如今她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慕容泽了。
“把摆设都撤换掉,你去打听打听顾嘉瑶的喜好,瓷器玉石,还是盆景香炉,哀家都不缺。”
“是。”
“她哪怕只是喜欢哀家宫中的布置,也会多留在哀家身边。”
她也好仔细教导顾嘉瑶,顺便多看看阿泽。
自从上次同她拌嘴之后,阿泽好几日没来看过他。
长公主到是常来,但是她嫌烦,还不是想从她手中抠出好东西?
她的一切都打算留给阿泽的。
夏老太监觉得顾熙既然是才子,顾嘉瑶也会偏向才女。
长在南朝土地上的女孩子大多偏爱暖色的物什。
母后皇太后的私藏绝对不少,毕竟她是跟着太祖一起征战过来的。
谁都没她东西多。
夏老太监眼见皇太后重现斗志,自然顺着她的心意。
********
英国公府,顾嘉瑶脸快埋入一旁的软枕中了。
她脚踝扭伤本来不是很严重。
可是英国公夫妻一顿宣扬,说得她好似为顾贵妃受了多大的伤。
好似宫中有人欺负了她。
结果就是她面前堆成小山高的外伤药。
门口还有英国公叫来的好几个太医以及京城药堂的大夫。
他们只是来为顾嘉瑶诊治算不上扭伤的脚踝。
姑且算是扭伤。
再加上堂姐妹来探望,询问到底怎么伤的。
顾嘉瑶着实羞于启齿。
英国公声音洪亮:“你说因为睿王突然出现,你一时没刹住脚,就摔了?”
“是头疼,突然我头疼了一下。”
顾嘉瑶觉得自己还要挽救一下。
“你说得是睿王殿下?”
“是。”
顾嘉瑶确定般点头,顾熙同蒋氏一脸狐疑。
英国公神色太过严肃了。
“不至于啊,睿王殿下的功夫极好,别说瑶瑶的脚步声,就是十米外有飞虫飞过,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英国公费解摇头:“这两年睿王的功夫怕是更好了,他到底为啥突然吓唬瑶瑶?”
顾熙面色微沉,除了故意的之外,还能为啥?
顾嘉瑶偏偏还如他所愿跌倒了。
睿王不就可以抱了她?
睿王的心机好深。
此时,慕容泽骑马刚刚来到英国公府门口。
在他后面,是礼部尚书的轿子,还有宗人府的人。
他刚刚下马,英国公府的门房还没反应过来。
赵王,齐王等好几个宗室王爷都骑马赶到。
本来宽阔的街道被这些人堵得水泄不通。
“阿泽。”
赵王跳下马,仿佛不认识一般看了看慕容泽,“你真去皇上面前求旨意了?”
慕容泽神色淡淡的,如同往日一般看不出喜怒。
“虽然早知你对顾熙家丫头不一般,但是你突然请旨,还是……会不会太匆忙了?”
“你同英国公一直不怎么对付。”
慕容泽目光扫过,赵王闭上了嘴,齐王暗暗好笑,活该,明知道阿泽最烦旁人多话。
慕容泽决定的事,长公主同燕文帝都扭转不了。
礼部尚书走出轿子,慕容泽将手中的圣旨递过去。
他难得语气和缓,“一切劳烦老大人了。”
“能为睿王殿下尽力,下官颇感荣幸。”
礼部尚书握紧手中的圣旨,英国公顾家以后将会大不一样了。
英国公世子顾熙带给顾家的只是希望,彻底稳住局面的希望!
可睿王求来的这道圣旨却可以让顾家彻底翻盘。
往后谁敢再算计英国公,睿王绝不会袖手旁观。
毕竟这世上没有人强迫睿王娶妻。
睿王是心甘情愿迎娶顾家小姐。
为此不惜弄了这么大一个宣旨阵容。
以前看不上顾家小姐的人家此时怕是肠子都要毁青了。
福宁公主就在隔壁,外面这么大动静,福宁公主如何不知?
她失态打翻了茶杯,抬手给了婢女一个耳光,“混账东西,你想烫死本宫?!”
婢女跪下求饶。
福宁公主摆手,“拖下去。”
婆子堵住婢女的口拽了下去。
“顾嘉瑶?她配吗?!”
福宁公主起身向外走,亲眼见到圣旨,她才能相信自己千挑万选的女婿慕容泽娶了顾嘉瑶。
第三百七十四章不肯放弃
公主府仆从不敢阻止福宁公主。
最近隔壁英国公府喜事太多,福宁公主虽然每次都会派人去送礼贺喜,伺候福宁公主的仆从却遭罪了。
轻则骂,重则挨打。
当然都是她们伺候不周全。
公主屋中收拾出去的破碎瓷器更是用筐抬走。
“母亲。”
怀玉郡主匆忙赶过来,光洁额头带着细密的汗珠。
她可是庆典上献舞的领舞之一。
这段日子没少吃苦练习,也就没顾上安抚福宁公主。
“你怎么跑来了?”
福宁公主狠狠瞪了一眼身边通风报信的仆从。
怀玉郡主抿了抿嘴角,“您却隔壁又能做什么?圣旨都已经下了,连礼部尚书同舅舅们等宗室亲贵王爷都惊动了。”
“本宫不信一个村姑有这么好的运气!”
福宁公主柳眉倒竖,烈焰红唇,嚣张霸气。
怀玉郡主本能也不愿意相信,听到消息后,她呆愣了半晌。
慕容泽表哥一直是她心上人。
虽然慕容泽冷漠,比不上其余表哥们会讨自己欢喜。
可慕容泽一个睿王头衔,并且手握重兵,战功赫赫就足以抵消他的一切不足。
睿王妃一直都是怀玉郡主的目标。
为此她同有意慕容泽的众多闺秀竞争,培养自己的文采,言行举止尽量达到完美。
怀玉郡主的名声再外极好,在加上顾家其余小姐的衬托,怀玉郡主被称作闺秀典范。
她看过自己的舅舅们偏爱南朝女子,特意去效仿臻美人的言行。
当然她也没完全模仿,而是保留了自身特色。
在加上燕文帝是她亲舅舅,她一直坚信迟早自己会做睿王妃。
然而今日睿王请旨赐婚,新娘却不是她!
倘若是以前几个老对手,怀玉郡主还能接受。
偏偏是顾熙的女儿!
她父亲同顾熙之间的隔阂很难开解了。
“娘,她不是村姑,英国公是她祖父,其父英国公世子名门京城,前几日醉酒写出的诗词风波还没完全消散。”
怀玉郡主露出几分失落,“听说皇帝舅舅颇为看重他的才华,几个老大人都登门道歉了,您想想齐妃娘娘怀有龙种,她父亲都特意登门赔罪,明明儿子被英国公打了,最后错得却是挨打的人!那位公子双腿被他父亲打折了,这才勉强让英国公消气。”
福宁公主更加恼火,“真不知道皇兄看上顾熙什么了?处处宠着顾熙!就算顾熙容貌英俊,皇兄也不是个爱男色的。”
“娘。”
怀玉郡主连忙拽住福宁公主的衣袖,“这话不可乱说!被旁人传进宫去,外祖母会生气的,外祖母最在意皇帝舅舅的名声了。”
宗族王爷也不是没有荤腥不忌的,也有不少养着貌美英俊的少年才子。
但是爱男色的名声太难听了。
“外祖母一直很喜欢泽表哥,此时外祖母只怕很担心泽表哥。”
怀玉郡主微微垂头,“我那点心思没什么,只要泽表哥幸福快乐就好,可外祖母一直想我……娘,我想进宫去同外祖母说说,别因为我的事,外祖母上火操心,或是同皇帝舅舅意见相左,平白让那边再次拉拢皇帝舅舅。”
唯一能让局势逆转的人就是两宫皇太后了。
现在去听圣旨还不如去宫中看看状况。
怀玉郡主从懂事起就以睿王妃为目标。
一道赐婚旨意就让她放弃?
大燕刚刚一统天下三年而已,燕文帝的圣旨远远达不到口含天宪,言出法随的地步。
朝令夕改的圣旨也不是没出现过。
况且怀玉郡主有两宫皇太后的认可,还有睿王生母长公主的喜爱。
她又是皇帝舅舅最为宠爱的外甥女。
如何都比顾嘉瑶一个臣女强。
如今顾嘉瑶不过是领先一步,他们还没成亲呢。
就算成亲了,慕容泽尝过新鲜之后,找个理由抛弃顾嘉瑶,谁又能拿慕容泽问罪?
开国勋贵抛下发妻的人太多了。
“你说慈宁宫那位?”
福宁公主冷笑:“她不是一心修佛吗?连长公主都靠向你外祖母了,皇兄还能听她的?她也着实不知趣,明明你外祖母才是皇兄生母,她偏偏还要占据太后的位置!既然修佛,还在皇宫住着?直接去寺庙,我们还能念她一声好,时节也能给她送点东西过去。”
“母亲!”
怀玉公主说道:“皇帝舅舅以及赵王舅舅他们都很尊重母后皇太后,外祖父临终前,皇帝舅舅可是发誓侍奉孝顺她一辈子。”
“就算母亲不喜她,也不要轻易说出来,被人抓住把柄,如今讨好皇帝舅舅才是关键。”
“您难道还看不出吗?皇帝舅舅喜欢谁,谁就能得到想要的。”
“如同英国公……他们以前被皇帝舅舅所不喜,谁都敢上去欺负一些,不是父亲同您在,英国公只怕早就抄家灭族了。”
“顾熙回来之后,拼命扬名立万,不就是想争夺皇帝舅舅的侧目?”
福宁公主咬了咬牙,一脸怒色。
怀玉郡主说道:“父亲说过的话,您忘了?”
“本宫不去看热闹,先进宫问问母后!”
福宁公主让人准备车架,怀玉郡主稍稍松了口气。
虽然她想过去一看究竟,可是此时过去岂不是给顾嘉瑶落自己面子的机会?
她才不会让顾嘉瑶踩着自己爬得更高呢。
因为一向顾家女孩都是她的踏脚石。
她的乖巧懂事,善良大度,礼贤下士等等都是顾家小姐鄙俗无礼取闹衬托出来的。
马车行驶出公主府,怀玉郡主忍不住撩开车帘一角,看向隔壁英国公府。
果然很隆重!
英国公府门前,各家王爷同重臣的仆从成群结队,凑在一起小声交谈。
其中睿王的下属最为突出。
他们沉默侍立,如同一根根柱子一般,身躯笔直。
此时他们是安静的,可睿王一声令下,他们便会化作猛虎。
顾嘉瑶!
我是不会认命的。
睿王代表的权势富贵太多了。
顾嘉瑶根本不明白,只有她才懂得睿王。
英国公听到圣旨后,轻声问:“我孙女赐婚给睿王殿下?”
礼部尚书说道:“恭喜国公爷了,这可是一门难得的喜事啊。”
英国公看向呆滞的顾嘉瑶,“别怕,你不喜睿王,皇上圣旨都没用!”
第三百七十五章先婚后爱
顾嘉瑶眼前一亮,毕竟她是真不想嫁给睿王。
她明明抓得是炮灰剧本,偏要同男主人设的慕容泽牵扯上。
那不是找死吗?
虽然她有带领顾家大小炮灰翻身的心思,却没想过同气运之子牵扯上。
因为气运之子除了财富地位之外,若没有诸多麻烦,以及诸多敌人,气运之子如何黎明磨难站上人生巅峰?
按照顾嘉瑶写文的思路,若慕容泽遇不到麻烦,没法子打脸,读者会在留言区高喊水文,水文。
任谁都知道堂堂大燕王朝的睿王殿下不可能一天喝茶聊天,悠闲度日。
“倘若不太麻烦的话,祖父,能不能帮我同陛下说,我蒲柳之姿,性情木讷呆板,而且身上也有隐疾,着实不敢耽搁了睿王殿下如此俊杰人才啊。”
英国公如何反应想不提,礼部尚书已经风中缭乱了。
顾嘉瑶到底知不知道这是圣旨?
不!
她到底知不知道京城有九成九的未嫁闺秀都想嫁给睿王。
这道赐婚旨意得让多少闺秀泪流成河?
而且睿王不仅亲自求来了圣旨,还搬出了这么庞大的求亲阵容,足以见得睿王是用了心思的。
“顾小姐莫要说笑,这桩婚事旁人求都求不来,睿王殿下一表人材,人品贵重,他不会亏待嫌弃你。”
礼部尚书教训顾嘉瑶,“女子当以德行立足,温良恭俭让……”
“瑶瑶不愿意?我这就进宫去见陛下。”
英国公直接从顾嘉瑶手中拿过圣旨,“备马,我立刻入宫!皇上这点面子还是能给我的。”
礼部尚书:“……”
疯了!
顾家人都疯了!
英国公心里没点数?他在皇上跟前还有面子吗?
在顾熙没回来之前,英国公陷入文官的攻讦,功勋武将虽然不是人人落井下石,却也大多看笑话热闹。
没有燕文帝默许,朝臣哪敢直接攻讦太祖时重臣。
英国公挡了不少人的晋升之路,更不懂得一朝天子一朝臣。
“国公爷这可是圣旨,圣命不可违,令孙女无状,您怎能也胡闹?”
礼部尚书一脸不悦,偷瞄到睿王神色严肃,他推测顾家这么不给面子,定是惹恼了睿王殿下。
到时候……顾家不仅结不了亲,没准彻底开罪睿王。
到时候英国公顾家就是菩萨临凡也救不了。
“太祖给我圣旨,我不高兴不也给拒了?”
英国公捏着圣旨,“就凭一张黄纸就决定我孙女的一辈子?皇上也不能这么跋扈。”
“你让开。”
英国公指着阻挡自己道路的慕容泽,“我同你没话可说,京城有许多想做睿王妃的闺秀,你何必非要找一个不喜欢你的?”
“以前我同太祖打仗时,男女看对眼才会成亲,现在坐了天下,成亲要听圣旨?太祖在时可没这规矩。”
英国公丝毫不客气,“我孙女没病,容貌也是极好看的,征战一辈子,我就没见过比瑶瑶更漂亮的女孩子,比画上的仙女还好看!”
“她方才说那些话,只是不想得罪睿王,本意就一句话,她不想嫁给你,睿王殿下爱娶谁娶谁去。”
赵王揪掉好几个胡须,齐王已经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了。
自从慕容泽以一敌千之后,自持骑射功夫也不弱的齐王特别佩服自己这个外甥。
脾气发作起来,天兵天将也挡不住。
横竖齐王已经找好了退路。
“不得不说英国公敢说敢做,多少年本王都没见过有人敢这么同阿泽说话。”
赵王感叹连连,难怪太祖重臣中,就英国公处境艰难,哪怕英国公是交权交得最为彻底的一个,还有女儿在后宫做贵妃,英国公都美落好。
以前赵王也不觉得英国公疼爱孙女孙子。
赵王目光落在顾嘉瑶身上,是个漂亮的女孩子!
睿王缓缓开口:“您看不中我哪?”
“……”
“我可以改。”
慕容泽说出这句话时,深黑眼眸仿佛极快闪过挣扎。
英国公大吃一惊,“你……你不是又……”
犯病的话不能说!
不看睿王面子,英国公也要给太祖面子。
“即便英国公闹去皇宫,圣旨也不会收回或是改变!”
慕容泽声音沉稳,浓密的眼睫拉出一道暗影,“在陛下的心里,我比英国公阖族重要,就算是太祖当朝,他也会赞同这么婚事!”
慕容泽自信让开了道路,“您不是信,尽管入宫去试试看。”
顾嘉瑶拽住英国公,“祖父让我同睿王说两句话。”
英国公说道:“别听他吓唬你,我还有……”
“太祖留给您的保命手段已经用了一次。”
慕容泽幽幽说道,“陛下还能容忍您几次?”
英国公大笑:“既然留下来了,不就是用吗?连儿孙都要受委屈,我为啥同太祖打仗?风风雨雨这些年,我所求是吃饱饭,是让我的儿孙堂堂正正,随心所欲过日子。”
“文人说的什么辱,什么生的,我忍不了!”
“当我不敢入宫去?!”
英国公拍了拍顾嘉瑶的脑袋,“大不了爵位不要了,我领着你们回家种地去,睿王殿下总不会娶一个农家女。”
“祖父。”顾嘉瑶连忙阻止,从他手中夺回圣旨,“我……我嫁!方才是我同睿王闹着玩呢,您不明白,这是我同睿王殿下之间的情趣。”
她几乎能把情趣两字嚼碎了。
英国公能回乡种田,可是有多少人奈何不了英国公,还奈何不了一个农夫?
还有父母……顾嘉瑶总不能太自私,太任性了。
毕竟在当前,她在睿王面前没有任何的人性资本。
顾熙面沉入水,毫无女婿是睿王的喜悦。
慕容泽嘴角绷紧,这并非他所愿,可是他却必须把顾嘉瑶紧紧抓在手中。
慕容泽走到顾嘉瑶面前,少女抬起黑眸望过来,纯澈的眸子平静如波,莫名慕容泽心中泛起波澜,“我对你,总比他对你好。”
顾嘉瑶勾起唇瓣,“我有哪点得睿王另眼相看?我改还不成?”
慕容泽眸子微沉,听得出她的嘲讽,伸手握住顾嘉瑶的手腕,平静的说道:“你改不成我不喜欢的样子。”
第三百七十六章 睿王的反击
慕容泽感到手中传来的温度同馨香,烦躁起伏的心情平静了。
再次印证,顾嘉瑶就是他的药!
谁也不愿意整日被头疼折磨。
虽然慕容泽不会诉苦,但是能过轻松点的日子,他也不愿意一直是地狱模式。
“我会好好待你的。”
慕容泽许下承诺。
顾嘉瑶扬起明艳的脸庞,浅浅一笑。
慕容泽心头一颤。
她的笑很美,很甜,但是同面对石泽时完全不一样。
没有欢快高兴,只有一个笑脸。
“别说,他们两个还挺相配的。”
赵王觉得这幅画面很美好,英俊年轻的王爷,美丽端庄的少女,彼此有情,连阳光都灿烂了几分。
“一旦我做睿王妃,不犯七出之条,你不能休了我。”
“嗯。”
慕容泽点点头,以后应该没人有顾嘉瑶对自己影响大。
“我若是做了睿王妃,以后有人得罪我,我也不会再忍气吞声!”
“嗯。”
慕容泽眸子微沉,不说顾嘉瑶能缓解自己的痛苦,就是他娶过门的妻子,只有他妻子欺负别人份。
“另外我是一个重视娘家的人,谁要是欺负我娘家人,我会拼命的。”
顾嘉瑶以前很讨厌扶弟魔,大包小包往娘家搬东西。
不过如今,她在不指望爱情的前提下,帮扶顾家,她可是一点都不会觉得对不住睿王。
何况顾家大小一门的炮灰,她不看着,真怕他们再被算计,或是做了谁的踏脚石。
慕容泽再次点头:“可以。”
“阿泽何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齐王仿佛看到了奇迹,“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赵王笑道:“我一点不意外,阿泽心悦顾家丫头,而且是一心一意呢。”
这都不是爱,那什么是爱?!
赵王的话让在场的人打了寒颤,纷纷调高对顾嘉瑶的尊敬。
一个得睿王喜爱的王妃,同一个只用来延续香火的睿王妃地位完全不一样。
睿王对属下都是极为护短。
对他心爱的女人……得罪睿王妃的画面不敢想了。
以后对英国公上下可得更为慎重。
英国公不仅有顾熙,还有孙女婿睿王。
顾嘉瑶咬了咬嘴唇,慕容泽脾气这么好?
他这么好说话,怎么娶不到妻子?
慕容泽问道:“你还有别的话说?”
“等我想到再说!”
顾嘉瑶抽回自己的手,手腕仿佛还残留着他指腹摩擦后的触感。
到底是领兵打仗的将领,慕容泽手上有不少的老茧。
顾嘉瑶脸颊微红,慕容泽莫名心情又愉悦了几分。
“父亲,我们还得入宫一趟。”
顾熙在旁说道:“入宫谢恩。”
几个字说得很重,显然顾熙不怎么满意这么婚事。
他虽没明说,也没有似英国公一般反对,但是他带出了几分不满。
“睿王殿下突然求来了赐婚旨意,让我同夫人颇为震惊。”
顾熙坦荡说道:“原本我已替瑶瑶选定了未来的夫婿,只是我们入京匆忙,他正在考取功名,这才留在广州。”
“本打算等他考取秀才后,入京就定下亲事的,他同瑶瑶虽然说不上两小无猜,情分却很深。”
赵王等人都变了脸色,礼部尚书以看疯子的目光看着顾熙。
狂生!
果然是名不虚传。
这事不是该尽力隐瞒?
巴不得睿王不知道。
顾嘉瑶伤感的垂头,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很舍不得斩断那份情。
她的不情不愿任何人都能看明白。
“顾熙啊,你也太诚实了点,那个在码头做苦力的丧父丧母的小子哪比得上阿泽?”
赵王出声说道:“他到你家也不过三个月,怎么就突然同你闺女情深意重?”
“赵王殿下没听过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三见定终生!”
顾熙淡淡回道:“读书人讲究这些,赵王殿下您不懂。”
言下之意,说赵王不读书?
赵王刚想发火,又见顾熙磊落俊美的风姿,他抿了抿嘴唇,“我看你是不想让你女儿过好日子。”
“我做不出为富贵荣华而蒙骗睿王殿下的事。”
顾熙一派正气凛然,眸光坦荡:“更不愿意铸就一段怨偶。”
赵王:“……”
他上前拽住顾熙的胳膊,强行扯到一旁,“英国公你别动手,本王同顾熙说两句话。”
英国公虽然没有动手,眼睛却一直盯着赵王。
敢动顾熙,赵王也不惯着。
“你是不是傻?听不出本王给你递梯子?你非要惹恼阿泽?”
赵王压低声音,“你是没见过阿泽发火,英国公夫妻一起出手都未必拦得住阿泽。”
顾熙狐疑看了赵王一眼,“我只是实话实说,睿王早点知道我女儿心里没他,许是选择别家闺秀,何况我这也是为睿王着想,不幸的婚姻,两人都会痛苦。”
“而且我同王爷不怎么熟。”
顾熙抽回自己的胳膊,拉拉扯扯成什么样子?”
顾熙再次直面慕容泽:
“睿王殿下还请慎重考虑。”
“不用。”
慕容泽望着顾嘉瑶,一字一句说道:“她同石泽的事,本王比顾大人更清楚。”
顾嘉瑶猛然抬头,撞进慕容泽深黑的瞳孔之中,她愣住了。
“你……”
“钦天监算好婚期,我迎娶你过门。”
慕容泽从怀里掏出一块玉锁片,挂在顾嘉瑶脖子上,“送你的定亲礼物,有这块锁片,皇宫还是六部衙门,你都可去。
顾嘉瑶下意识说道:“我不要……”
“你需要!”
慕容泽勾起嘴角,利落转身,“英国公同顾大人不是入宫谢恩吗?”
“我正好也要回宫,一起走吧。”
顾熙眼底闪过挫败,“睿王殿下宽宏大量,不计较瑶瑶差点同心上人定亲,我……我很感激,但是更担心以后您因婚姻不幸怪罪瑶瑶。”
慕容泽轻笑一声,“令爱说过一句话,谁年轻时没有倾慕过几个男人?”
“如今京城命妇都不曾忘记顾大人当年的风姿才情,她们过得不幸了?”
“何况顾大人也有不少红颜知己,也曾倾慕过女子,蒋夫人原谅了您,您同她不是一直举案齐眉?“
顾熙:“……”
他的黑历史太多太多了,明明不是他干的,却说不说一句反驳的话。
第三百七十七章 尘埃落定
顾熙控制不住瞪了慕容泽一眼,就这样揭岳父短的性子,还想岳父看他顺眼?
别搞笑了。
“熙儿。”英国公犹豫开口,“浪子回头金不换,你以后好好对你媳妇就好了,千万别勾引旁人的媳妇……”
顾熙咬牙切齿道:“不会的。”
赵王大笑,顾熙面皮发烫,笑什么!
顾熙拂袖而去,英国公追了上去,“进宫谢恩得加上我。”
有他在,即便熙儿清高的性子得罪燕文帝,他还有军功可以抵罪。
慕容泽深深看了顾嘉瑶一眼,转身骑马回宫。
礼部尚书等人说了几句恭喜之后,也离开英国公府。
不过京城已经传遍英国公的孙女赐婚睿王殿下,做了睿王正妃。
以前对顾家落井下石的人都慌了。
悔婚顾家小姐的人家后悔不已。
其中以次辅最为恼火,他心情本就不好,回到府上,妻子喜笑颜开迎上来:
“灵儿丫头可孝顺了,还没过门就给您送了几幅字画过来,她可比顾家那个粗鲁的丫头强多了。”
“还是老爷想得清楚,用知恩图报退了顾家的亲,咱们孙子一点非议都没沾上,还让英国公说不出不好来,顾家说是小姐,我看比村姑还不如,就算是顾熙的女儿,我都看不上,肯定没有灵儿好。”
次辅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你给我闭嘴。”
“老爷,您这是……在外受了气?”
“你以后少说顾家是非,英国公的孙女做了睿王妃!而且睿王殿下让赵王等王爷陪同宣旨,你可知道礼部尚书亲自宣读圣旨?”
“什么?睿王妃?她配吗?”
“睿王殿下喜欢,她就是睿王妃。”
次辅遗憾叹了口气,“原本二孙子可以同睿王作连襟的,最后却退了婚,若有睿王殿下这门姻亲,首辅还敢时不时给我上眼药?”
次辅看着尊荣,实则总是受夹板气,脏活累活都是次辅的。
一旦出现问题,首辅最先甩锅次辅。
他已经吃够了其中的苦楚。
可是能帮他在燕文帝面前挽回不利局面的英国公,却被他自己亲手给掐断了。
“那个没见识的兔崽子,好好的亲事不愿意,选了个没什么用的人家,他还敢说去书院读书?来人,把兔崽子抓回来,给我狠狠的打,今年他再考不中举人,我直接送他回乡,让他同救命恩人做一对乡间夫妻。”
次辅夫人不敢吭声,她很疼这个孙子,否则也不会说动次辅出主意悔婚。
“老爷,您先消消气。顾家小姐高攀睿王殿下未必就是好事,您知道京城双珠,怀玉郡主,以及首辅的孙女可都盯着睿王妃的位置。”
次辅夫人分析:“一日没有成亲,一日就有变数,顾家的人头脑简单,骄横跋扈,即便出了顾熙只怕也……”
“你怎么不说如今有多少人去英国公府负荆请罪?”
次辅眸子幽深,“睿王殿下只要有表现出来对顾小姐有一分真心,英国公以后足以安枕无忧。这么多年怀玉郡主她们都没拿下睿王,如今她们还有机会?”
“睿王会容忍旁人算计自己的王妃?”
“你们都只看到顾熙的才情同容颜,顾熙已有的仕途……他才是首辅的劲敌。”
次辅郑重警告自己的夫人,“你同儿媳妇都给我老实点,不可掺和其中。”
“……老爷看好顾家的话,咱还有孙子啊,小三同顾枝儿年岁也适合,他可以代替小二娶顾枝儿。”
“小三是庶出!”次辅佐开口反对。
“可都是咱们的孙子啊,他姨娘早就死了,把他记在儿媳妇名下,谁还能拿庶出说事?何况顾枝儿那性子,配个庶出足够了。”
次辅夫人嘲讽道:“不是看在睿王殿下份上,我绝不会同意顾枝儿进门。”
“以后一旦睿王对顾家有变,咱们不过是牺牲一个庶出的孙子。”
次辅沉思片刻,说道:“先去试试英国公的口风。”
“老爷放心,我准保把一切都办得妥妥当当的。”
次辅夫人明白自己丈夫是松口了。
瞄着顾家小姐的人家绝对不少。
次辅夫人不是唯一一个。
******
“皇上,臣还有许多法子丰盈国库,让粮食丰收。”
顾熙跪在御书房,郑重说道:“恳请陛下收回成命,睿王殿下不缺王妃,可小女着实同睿王不适合。”
燕文帝眼底闪过犹豫,顾熙方才描绘的蓝图太好了,倘若都能实现,他足以超过荣太子如今的声望。
顾熙不求名,不求利,唯一的要求就是顾嘉瑶不做睿王妃。
本来很简单的事,偏偏……燕文帝望向慕容泽。
虽然外表看不出,但是燕文帝能感觉到阿泽不高兴。
说好来谢恩的,顾熙却拿自己的才干换取顾嘉瑶婚事,慕容泽暗笑一声,倘若顾嘉瑶不是自己的药。
他成亲后能善待顾嘉瑶?
也不知是顾熙关心则乱,脑子犯糊涂,还是顾熙自信顾嘉瑶能化解难题。
没准顾熙是顾意试探他?
慕容泽琢磨不透顾嘉瑶怎么就看上了石泽,而无视自己。
更琢磨不透顾熙。
这对父女让慕容泽头疼。
燕文帝说道:“阿泽是朕养大的,朕带他如同亲子,只要阿泽求到朕面前,朕没有不答应的,朕一直为他王妃人选犯愁,他相中了顾爱卿的千金,朕看这是一门极好的亲事。”
“阿泽虽然性子冷了点,却不是花天酒地,不务正业的浪荡子。”
燕文帝主动搀扶起顾熙,被顾熙俊容再次震了一下,长得好看,让他都不忍怪罪呢。
“朕封你妹妹为贵妃,阿泽又娶了你女儿,亲上加亲,都是一家人了,朕保证阿泽不会亏待你闺女。”
一家人?
顾熙那些策略怎好意思不拿出来?
顾熙怎好意思不为燕文帝效全力?
顾熙抿了抿嘴角,“臣……臣陛下的。”
他还能把顾嘉瑶藏起来?
不是顾熙不够努力,而是当前的封建制度,他在皇帝面前无能为力。
不过顾熙也试探出,燕文帝对慕容泽的重视程度。
他该怎么同石泽说呢?
第三百七十八章 心思
燕文帝见顾熙答应了婚事,颇为高兴。
毕竟一边是他看中的臣子,一边是他养大的阿泽。
两人倘若能抛开芥蒂,齐心协力,他的皇位必然更加稳妥。
“去昭阳殿用膳,你们兄妹也可多聚聚。”
燕文帝说道:“顾熙啊,你多劝劝贵妃,她的性子也该收敛几分。”
“回陛下,臣的话对贵妃娘娘无用,臣女倒是能同她多说几句。”
顾熙到底还是看睿王不大顺眼,顾嘉瑶还不到十六岁,这就被慕容泽定下了?
慕容泽有没有体谅过他本身所受的教育?
很明显,慕容泽这是在强娶未成年少女。
他是认为这一世女儿不会做剩女了。
但是他也没想过这么快自己就要为女儿筹备婚礼。
燕文帝显然很着急,仿佛下个月就要操办婚事。
顾熙看着慕容泽,虽然不是很高大,但是浑身上下透着力量。
他同顾嘉瑶此时洞房,心都不痛吗?
顾熙突然觉得预期拒绝婚事,还不如想着怎么拖延婚礼。
怎么也得顾嘉瑶满十八岁。
慕容泽感到顾熙目光不对劲,说道:“舅舅,我想同岳父单独聊聊,解开误会。”
燕文帝说道:“好,阿泽好好款待顾爱卿。”
岳父同女婿弄得太难看了,丢人得人还是赐婚的燕文帝。
何况两人针锋相对,燕文帝也得头疼。
顾熙方才说得那些德政虽然只是画饼,燕文帝仔细衡量过,实现的可能还是很大的。
“顾熙最出色不是出身,容貌或是文采,而是他在国政上的才干同聪明。”
燕文帝望着远去的两道人影,露出一抹浅浅得意。
顾熙的才干在他坐下发扬光大的话,足以证明他比荣太子更会识人用人!
只要能压荣太子的事,燕文帝都会做。
“陛下,圣母皇太后请您去一趟。”
“怎么?”
“福宁公主殿下进宫了。”
燕文帝眼底闪过一抹讥诮,“朕同贵妃约好了,今日就不陪母后了,叮嘱福宁多陪陪母后。”
他着实不想听福宁哭诉。
就算是他亲妹妹都没有阿泽重要。
这么多年,阿泽对倾心他的女孩子不假辞色。
他都已经下旨赐婚,福宁母女也该清醒了。
怀玉郡主难道去做侧妃?
“同福宁再多说一句,没有成为睿王妃的福气,就莫要强求,闹得太难看,伤了阿泽的心,朕饶不了她。”
燕文帝坐上轿辇,对身边太监吩咐:“朕的妹妹可不单单只有她一个!”
他稍稍用力踩了一下,太监高喊:“摆架昭阳殿。”
最近昭阳殿的贵妃娘娘才真正是宠冠后宫。
满后宫的妃嫔不知又有多少人掉进醋坛子里了。
燕文帝倒不是非要去昭阳殿,可除了顾贵妃之外,无论时皇后,还是其余妃嫔都扛不住圣母皇太后的怨恨。
毕竟燕文帝拒绝了圣母皇太后相邀。
谁在此时接驾,圣母皇太后难免记恨她。
至于柔弱中带着倔强的臻美人,不用太后动手,她在后宫生活已经很艰辛了。
燕文帝是个怜香惜玉的男人怎舍得让臻美美人处境更危险?
他选来选去再没有比顾贵妃更适合的人选了,何况他也承认同顾贵妃之间的情事,让他找到了难得的激情。
痛快淋林的情事,放纵后的快感,这一切都让他有点沉迷其中。
何况,圣母太后的不快也是因为赐婚引起的,他去昭阳殿在适合不过了。
燕文帝给自己找到十足的借口,坦然去宠爱顾贵妃。
然而后妃们的领悟力显然没有燕文帝强。
包括皇后在内对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臻美人已经习惯燕文帝的失约。
她只能尽力掩饰起失落,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舞蹈上头。
她有精彩表现才能把燕文帝重新拽回自己身边。
已经陷进去的臻美人绝对要拽着燕文帝一起沉沦爱恨的地狱之中。
她最信任的贴身丫鬟墨香依旧在太监之中周旋,期望给顾嘉瑶好看。
本来已有异动的太监知道顾嘉瑶即将成为睿王妃之后,连忙摇头拒绝墨香的提议。
睿王妃?
那是随便伸伸指头就能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说睿王不喜欢睿王妃顾嘉瑶?
呵呵,就算睿王对顾嘉瑶没有半分情分,顾嘉瑶单凭睿王妃的名头就是惹不起的人。
而且是睿王主动求得赐婚旨意。
除非睿王明确表示不要顾嘉瑶,他们才敢落井下石。
皇宫之中,捧高踩低才是本能。
墨香虽好,性命要紧。
墨香敏锐感到自己在太监中不怎么受欢迎了。
她曾经关照温暖过小太监们对自己敬而远之,如同躲瘟疫一般。
“一个个都是没义气的,只会锦上添花,难道不知雪中送炭才能长久?”
墨香鄙夷太监们的人品,给宫外兄长的书信中,没少提起臻美人的艰难,以及顾嘉瑶的坏话。
她哥哥曾是公主的侍卫,也曾倾慕过高贵美丽的公主。
想必哥哥一定能帮公主出恶气。
证明他对公主的爱慕始终如一。
慕容泽并没把顾熙领去自己在皇宫的住处,而是去了宫外的睿王府。
前朝最奢华最有名的府邸被燕文帝划给了慕容泽。
睿王府同长公主府不远,但到底是两座府邸,平时慕容泽出宫大多住在睿王府。
顾熙不是第一次到睿王府,不过这次明显和以前不同。
慕容泽直接领他到相对私密的后院,而不再是前院书房。
前院壮观恢宏,有王府的气魄,后院景色雅致,亭台楼阁,水榭回廊处处精致,布置精巧。
顾熙一路走过,颇有大饱眼福的感觉。
在现代参观保留最好的园林王府都不如眼下的睿王府奢华。
往来的奴仆并不太多,但是每个人都很有规矩,脸上挂着矜持傲气。
慕容泽吩咐摆设宴席,顾熙端着酒杯抿了抿,“王爷,我原本想着瑶瑶十八岁后再出阁。”
“这不可能。”
慕容泽直接拒绝,尝过头不疼,耳不鸣的好处,他怎能再忍两年多?
“岳父可以提起别的要求,推迟婚礼绝无可能!”
两年变数太大了,他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完全压制石泽!
第三百七十九章 两年内不洞房
慕容泽坚决不肯多等两年,“此事无法通融。”
有能压制病症的方法,他根本不愿意石泽占据主动。
石泽越来越强,执念越来越深的话,慕容泽也会越来越麻烦。
而且每次慕容泽清醒后,面对沉重的抗麻袋等卖苦力的活儿,他也觉得痛苦。
虽然知道一些事的人都是他信得过的属下,不会让他真正受委屈。
堂堂睿王身体被人吆喝驱使,慕容泽面上不好看。
顾熙看慕容泽良久,“王爷想要嫡子嫡女?您想同瑶瑶过一辈子?”
“或是您想把瑶瑶一辈子绑在身边。”
慕容泽瞳孔微缩,顾熙仿佛把他看透了一般。
“本王自然想要嫡子,想同王妃白头偕老。”
“王爷金尊玉贵一般的人物,小女虽是有几分颜色,在女孩子算得上出挑,然而王爷倘若只看重容貌的肤浅男子,您不至于多年不娶王妃,甚至对主动示好的女子不屑于顾,赵王等人妻妾成群,您是陛下养大的,观念差不了太多。”
顾熙抿了抿口美酒,“外人畏惧睿王的权势不敢当众说,私底下有不少人都认为王爷是不举的废人。”
慕容泽冷笑:“既然他们都认定本王是废人,为何还要纵容女儿爱慕本王?”
“一来睿王妃值得,二来王爷很聪明,兵营之中您只要稍稍展现男子的资本,总会有人传扬出去。”
慕容泽耳根子滚烫,眸子闪烁。
不就是下水洗了一次澡?
不就是让人看到他梦遗?
“该懂得人自然会懂,不懂得人当面不敢说,背后议论几句而已,何况睿王战功卓著,权柄赫赫,您这样的人都被称为废人的话,谁敢自称男人?”
“男子的尊严从来不在脂粉堆之中,也不在陶冶情趣的书画上。”
顾熙感慨颇深:“我就是明白的太迟,伤了夫人同瑶瑶的心,又因为身份差一点全家一同归,以前的顾熙太天真了,他护不住亲人,又无法孝顺父母,他才是废。”
慕容泽摩挲酒杯,“您以前的书画是好的,必许多徒有虚名的人好得多。”
“王爷认识自己错误并不难,勇于改正就好。”
顾熙嘴角扯了扯,“我同王爷完全不必抱团取暖,互相安慰。”
慕容泽:“……”
名士狂生说话都很坦荡直率。
他得习惯。
顾熙的直率同英国公是不一样的。
英国公那叫没心机,说话不伤人。
顾熙眸光炯炯,按住慕容泽的手腕,盯着他说道:“荣太子被称为痴情种子,我不信一向同荣太子不甚亲近的睿王遗传到了痴情,在我眼里瑶瑶自然是千好百好,但是不至于让王爷不顾对英国公的仇怨娶回的地步。”
慕容泽心头一紧,淡淡的反问:“就不能我对她一见钟情?陛下对臻美人也是由怜生爱……”
“王爷这话糊弄旁人成,想说服我?”
顾熙笑道:“王爷体会过心动的滋味?宁可在寒风站一晚上,也要等到心心念念的人?有好东西,宁可自己不吃都要留给她?”
慕容泽:“……”
“你不懂!”顾熙摇头说道:“越是位高权重的人衡量算计越多,越是不容易动心,甚至不敢投入太多的感情。”
“你说这些话的意思是?”
“我同瑶瑶说过,王爷有病!”
“……”
慕容泽眸子锋利了几分。
连燕文帝都不知道石泽的存在。
燕文帝只以为自己犯病就是弑杀血腥狂暴。
这一切都是他想让燕文帝同两宫皇太后知道的病状。
“我不知道睿王的病,却明白睿王依靠瑶瑶救命。”
顾熙心头也在打鼓,没有万分的把握。
他毫无畏惧同睿王对视。
以往的阅历显然占据上风。
慕容泽率先移开目光,“不是必死之症,同她一处,我感到舒服,对,就是很舒心,不再烦躁。”
顾熙本能感到慕容泽没说实话!
毕竟他可是老刑侦了。
以前他还有法子同审讯的犯人斗智斗勇,逼迫犯人说出真相。
如今,慕容泽不想说实话,他那些手段根本无计可施。
何况顾熙也不是给慕容泽看病,只要慕容泽承认顾嘉瑶的作用就达到目的。
“除了瑶瑶之外,现阶段王爷也找不到旁人了。”
顾熙装作一副又气愤又无奈的样子,恍然大悟:“我就说王爷怎么会无缘无故求旨赐婚?怎么会对瑶瑶好?”
慕容泽嘴唇蠕动,仿佛很想反驳。
顾熙说道:“瑶瑶年岁太小,而王爷身强力壮,一旦追求男女的欢愉,瑶瑶怕是承受不住。”
“一旦瑶瑶有个好歹,王爷上哪再去找一个可以让您舒心的人?”
顾熙缓缓起身,躬身行礼,“成亲可以,但是洞房做夫妻恳请王爷再等两年。”
慕容泽脸上带了一丝薄怒。
顾熙张口说出许多因为女子年幼行房的害处,尤其是对女孩子造成的影响是不可逆的。
没几个能长寿。
不过二十就香消玉殒。
“南边习俗,女子十八才嫁人,不仅对女子好,也对下一代好,真正成熟的女子才能更好孕育儿女。”
顾熙没有抬头,他还没说让顾嘉瑶二十二岁再嫁人呢。
“你就不怕本王先有庶长子?她娶回来后,本王就可以广纳姬妾了。”
“王爷若是肯将就的人,我宁可瑶瑶一辈子独守空房!”
顾熙站直了身体,冷静说道:“今日,我纵然使劲浑身解数都无法阻止这门婚事,来日,未必我不能从睿王府光明正大让瑶瑶大归!”
“王爷,十年之后指不定谁辉煌!”
慕容泽紧紧捏着酒杯,顾熙身姿挺拔,如松如柏,他转身离开睿王府,却在王府影壁墙上留下一首狂诗。
扔掉毛笔后,顾熙大笑走出睿王府。
莫名他浑身仿佛充满了力量,头脑更冷静清醒,回忆起来的东西更多。
原来保持人设还有这等好处?
慕容泽亲自去看了影壁墙上的诗词。
随从缩了缩肩膀,怯生生问道:“奴才拿清水洗掉?”
慕容泽抬手轻轻沿着字迹游走,“诗好,字更好。”
“王爷?”
“岳父赠诗,本王得好生保管,找人把这首诗就刻在影壁墙上。”
慕容泽嘴角微弯,“有趣。”
第三百八十章 不做绿茶婊
顾熙的诗词够狂,不愧他恃才傲物之名。
慕容泽让人刻字留作纪念,他便让管事准备聘礼了。
英国公府,顾嘉瑶好不容易送走堂姐妹们。
对于有人能嫁给睿王,顾枝儿等人特别好奇,也很为顾嘉瑶高兴。
毕竟睿王长得好,又有权势,闺秀们都无法拒绝这门婚事。
然而她们都看出本该让同睿王定亲的女孩子狂喜的事,顾嘉瑶兴致不高。
顾枝儿想到顾嘉瑶时常挂在嘴边的石师兄,她就明白了。
可是这门亲事退不了啊。
顾枝儿出门后,对几个妹妹叮嘱:“在瑶瑶面前别太开心了,她心里苦,在外也别太吹嘘,仗着咱家出个睿王妃就吆五喝六的,倘若惹睿王厌恶,瑶瑶婚后日子更艰难。”
几个姐妹同时点头,有点可怜同情顾嘉瑶了。
顾嘉瑶听到红五重复顾枝儿的话后,有欣慰也有几分感伤。
亲姐妹不外如此。
红五对顾嘉瑶更用心,她走路都让旁人觉得她心情很好。
“五小姐,王爷不会亏待您。”
红五如今可以肆无忌惮说睿王的好话了。
“石泽那边……王爷不会计较,您就当多了个哥哥吧。”
“是哥哥还是情哥哥,我会分不清楚?”
顾嘉瑶不打算隐瞒,坦荡说道:“我哪还有面目要求石泽做自己的兄长?明明做了别人的妻子,还让他惦记记挂着,做着他心里的白月光,偶尔遇见难处,再向石泽求助,完事后把石泽扔到一旁,同睿王琴瑟和鸣。”
“五小姐……”
红五一脸尴尬。
“你是不是觉察出不对劲了?”
“您一说,仿佛大概不大妥当。”
红五磕磕巴巴的,“可是睿王殿下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
顾嘉瑶反问,红五动了动嘴唇。
“不管睿王,横竖我没那么大的脸!更不会做我曾经很鄙夷,并且痛斥嘲讽的白月光!”
顾嘉瑶心口刺痛,“我同石泽再做不了兄妹了。”
虽然相互时间不长,在石泽身上,顾嘉瑶投入不少的真情。
她还记得初遇时,石泽憨厚的样子,他看向自己的眼睛那么单纯真挚。
见惯了为了结婚而衡量彼此条件的盘算目光,顾嘉瑶一下子就心动了。
“我以为自己这次会是嫁给爱情,谁知道还是为了利益而成亲。”
想要嫁给爱情太难了。
红五帮忙小丫头收拾茶盏,只有忙起来,她才能控制住自己的嘴巴。
“世子爷回来了,请五小姐过去。”
“好。”
顾嘉瑶重新照了照镜子,虽然眉宇间残存着被迫分手后的痛楚,但她尽量让自己开心,不愿再让父母为难。
她比顾熙等人更明白封建皇权的可怕。
“爹,娘。”
顾嘉瑶唇边挂着淡笑,“你们不必为我的婚事再做抗争了,再摆出哀愁不愿的样子,反而显得很婊里婊去的,绿茶婊的事能少做就少做。”
嫁给睿王足以让顾嘉瑶在京城横着走了,多少人羡慕嫉妒恨。
“瑶瑶,以后你的确可以不用害怕睿王欺负你,伤害你。”
顾熙让顾嘉瑶坐下后把同睿王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
蒋氏惊讶说道:“这么说睿王的病只有瑶瑶能治?这也太神奇了。”
“穿越重生都能成为事实,睿王的病不算事。”
顾嘉瑶彻底放松下来,本来面对一个陌生的男人,她会觉得别扭难堪。
“爹,我估摸着睿王也许看到我脑袋就不疼了,如同他所说的舒心。”
“不合病理,睿王的病……”
蒋氏很有兴趣为睿王把脉,“他说自己不能做男人,我都能帮忙看看,毕竟古人思想守旧,不明白生理两性问题。”
“其实在现代,去医院看病的男人也少,都是尽量躲避熟人。”
蒋氏叹了一口气:“不过好歹比当前的人强上不少。”
“睿王不合病理,但是符合剧情。”
顾嘉瑶摸着下颚,眸子明亮,“我甚至怀疑我们是穿到一个多本小说故事情节融合的世界中了,最近我遇见的人或事有不少都是我写过的,睿王的病……遇见命中注定女子的剧情,我更是没少写,毕竟现在都要求女主足够特殊,倘若是绝世美人读者会少了代入感,毕竟寻常容貌的人还是站大多数,容貌清秀,智商情商普通的女孩子怎么合理合法的嫁给高帅富?”
顾嘉瑶拍了一下桌子,气势很盛:“必须有金手指,剧情不够,金手指来凑。”
“所以……”
蒋氏问道:“就设定不合病理的病?”
顾嘉瑶回道:“以后我就是作天作地都没事了,毕竟我是睿王的药!”
她就说嘛,总要有点特殊的金手指。
“那空间,位面交换器,带着游戏系统什么的穿越重生的人岂不是更不合理了?”
顾嘉瑶安抚蒋氏,“何为真实?何为虚幻?娘,我们活着且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真实的。”
蒋氏按着太阳穴,代沟太多,她着实理解不了。
“夫人只要想到睿王不会嫌弃伤害瑶瑶就行了。”
顾熙把理解不了的事完全抛开,这门婚事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瑶瑶不能嫁给心仪的人……”蒋氏叹息:“我还是难受,本来我们都想给她最好的,瑶瑶不是一直说宁缺毋滥?”
“娘,我不再是十七八岁追求爱情的小姑娘,身上也没有学不会妥协的天真。”
顾嘉瑶向父母坦白,“若说我同石泽分开不痛苦,那是骗你们,也是自欺欺人的,初恋的遗憾我会铭记,却不会沉迷于过去。”
“瑶瑶……我还是期望你同睿王能好好的,不管什么金手指,你是我的药,我是你的命什么的剧情。”
蒋氏认真说道:“既然成亲,你们彼此又不会认为对方让你们恶心讨厌的地步,你可以尝试爱上睿王殿下。”
婚姻若是连一丝一毫的爱情都没有,只有凑合同勉强的话,双方也会很痛苦。
这也是蒋氏虽然嘴上唠叨女儿成了剩女,却没有以死相逼女儿结婚的原因!
“作天作地更是要不得。”顾熙扯起嘴角,“不过可以稍稍仗势欺人,拿出睿王妃的派头,瑶瑶以后反而会更自在少了顾忌约束。”
第三百 八十一章 炙热的告白
睿王妃的名分,再加上顾熙在朝廷上的地位,能让顾嘉瑶避让的人不多。
“起码面对怀玉郡主她们时,瑶瑶无需再顾忌惹不起。”
顾熙从未原谅过福宁公主差点要了全家的性命。
动手的公主府幕僚等人畏罪自尽,福宁公主只不过挨了一巴掌,罚跪一个时辰。
惩罚太轻了。
不是英国公夫人强势,福宁公主连这点惩罚都不会有
顾熙一家的性命只值得真凶挨了一巴掌?
他们差点失去得是性命!
何况宁远侯看似安分各归各位,顾熙对他一直提着戒心。
“双方都是成年人,我同宁远侯都是无辜,我本以为不是青春年少,彼此都能冷静看待养恩同生恩,彼此都能体谅对方不易,虽不至于亲如兄弟,也不至于你死我活的仇人。”
顾熙偶尔看过伦理剧,抱错孩子的梗不少。
电视剧都是彼此大团结尾。
“宁远侯完全想着独美,爹尽早放弃对他的幻想吧,毕竟您看过的电视剧都是经过审核的,弘扬正能量,有着核心价值观。”
顾熙:“……”
顾嘉瑶轻笑,“就算我不是睿王妃,在怀玉郡主面前,我也没吃过亏,受了委屈,到底我比她多活将近三十年,她玩得那些小手段,装白莲花也好,黑心莲也罢,不是我写过的桥段就是我看过的情节。”
“我嫁给睿王最大的好处,就是……我也有病!”
顾嘉瑶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睿王也是我的药!”
“你的意思是在睿王面前没有保持住人设的话,你头不会疼?”
蒋氏眸子闪了闪,“我记得在石泽面前也可以?!”
顾嘉瑶点点头,“上次摔倒后,我就判断出睿王对我有了。”
石泽?
听到这个名字,顾嘉瑶脸色微暗,投入的感情哪能说断就断了?
蒋氏不忍女儿太过伤心,便不再提起此事。
顾熙说道:“这样看来,你们还真是天生一对,命中注定。”
顾嘉瑶扯了扯嘴角,不过是苦中作乐罢了。
倘若能选择,她更愿意嫁给爱情!
当然怕父母担心难过,顾嘉瑶没说出口。
剩女有很多种,她之所以剩下的原因是不愿为结婚而结婚,为生孩子而结婚。
许是写了太多的言情狗血文,她即便知道不可能有真诚的爱情,但依旧选择相信能找到一个为爱而结婚的人。
她身处现实,思想却很天真!
这是她闺蜜说过的话。
赐婚之后,英国公府再次宾客云集,不管来贺喜的人家是否诚心,蒋氏都和颜以对,大方磊落,不骄不躁,让泛酸的命妇们挑不出任何毛病。
顾嘉瑶不耐烦应付闺秀们的试探同醋意,一个都不见,日常入宫去看贵妃娘娘练舞。
换了旁人如此,指不定传出傲慢的名声。
有人把顾嘉瑶的傲慢传给睿王后,只得了睿王一句散漫的回复,本王王妃傲慢不是应该的吗?
这句话传开之后,闺秀们暗暗泪流成河,再无一人提起顾嘉瑶的傲慢!
都过睿王妃是真性情。
顾嘉瑶时常入宫后,慢慢体会到做睿王妃的好处来。
只是一道赐婚旨意,她在宫中得到诸多的优待。
想吃什么,想做什么安排,她只需动动嘴,再不合理也不会有人反对,或是不肯执行。
以前顾嘉瑶在舞台上多加点布置,都需要说尽好话,而且给管事的太监说清楚原理,还得塞一些银子过去,管事太监才不情愿的帮忙。
如今管事太监们殷勤得很,再不合理的要求都被当作圣旨一般照做。
对顾嘉瑶如同对祖宗。
“皇宫就是这么现实,世态炎凉,捧高踩低。”
顾贵妃擦拭额头的汗水,喝了一口暖茶,率性坐在顾嘉瑶身边歇息,“其实你如今就算不是睿王妃,本宫也能让他们听你的话。”
“怎么说?”
“本宫独占陛下恩宠半月有余,这可是整个后宫都清楚的事。”
顾贵妃得意至极,讥诮一笑:“谁敢得罪本宫的亲侄女?有皇上宠爱,本宫就可以在后宫横着走,没几个会再记得臻美人。”
“本宫瞧着皇后都快维持不住贤惠大度了,昨儿,拿着大皇子课业优秀的借口去叫陛下。”
“然后呢?”顾嘉瑶眸子亮了一瞬。
顾贵妃略无形象翻了个白眼,“本宫会惯着皇后?直接去御书房拽走了陛下,大皇子课业做得好,是老师的功劳,陛下给点赏赐就行了,陛下就两个皇子,偏心可是要不得的。”
顾嘉瑶抿嘴笑着为顾贵妃竖起拇指。
“本宫巴不得皇上一直待在身边,眼睛只看到本宫,不被狐狸精迷住,本宫脑子不好使才把陛下往外推,何况两位皇子又不是本宫生的,本宫就没喜欢过他们。”
“就算以后本宫生不出皇子,也不会指望他们。”
顾嘉瑶问道:“万一陛下走在姑姑前面?此时得罪了皇子,您以后怕是要遭罪。”
“陛下若是比本宫去得早,本宫要不殉情,要不代发修行。”
顾贵妃答案没有任何犹豫,坚定说道:“无论哪个皇子继位,总不会明着亏待先帝的遗孀,倘若亏待本宫,大不了一死了之,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而本宫始终认为赖活着不如好死!”
“您就没顾忌娘家?”
“不是有你爹吗?”
顾贵妃反问:“他还需要本宫帮忙升官发财?”
顾嘉瑶:“……”
“顾家立足不在后宫上头,本宫也没指望娘家帮忙晋升。”
顾贵妃戳了戳顾嘉瑶呆滞的脸颊,“被本宫吓到了?本宫怕是要走在陛下之前,所以本宫更无须顾忌了。”
炙热的爱情足以让任何男人动容。
哪怕不爱顾贵妃的男人,也会怜惜她一片深情。
燕文帝悄悄离开。
本来他是听说顾嘉瑶胡乱安排舞台布置,圣母皇太后说,怀玉郡主等领舞的女孩子受苦了不少委屈。
她们不大适应舞台的变化。
燕文帝打算警告顾嘉瑶几句,便来到昭阳殿。
谁知听到顾贵妃的另类告白。
他平生第一次不敢去见顾贵妃,见到她那双纯澈爱恋的眸子。
第三百八十二章母子之间
燕文帝此时不愿去见臻美人。
莫名有些内疚的感觉。
“去见见圣母皇太后。”
燕文帝轻声下令,总要同母后好好说说,阿泽娶妻不容易,顾嘉瑶诸多安排也是为……顾贵妃。
他期待顾贵妃给自己的惊喜了。
“阿泽相中女孩子不容易,哀家虽是说过只要他喜欢的,哀家就不反对。”
圣母皇太后对着燕文帝说道:“那可是睿王妃的位置,他就轻易给了英国公的孙女?”
“难道他不知道他忘了英国公曾经做过的事?”
“何况福宁当初可是差一点被英国公夫人一拳头打死。”
燕文帝抿了口茶,等到圣母皇太后发泄过后,说道:“英国公世子的嫡长女都做不了睿王妃的话,朕不知谁有资格。”
“你嫡亲的外甥女不比她适合?”
圣母皇太后顺势说道:“阿泽喜欢她,哀家不说什么,不过怀玉这么多年一直都很倾慕阿泽,每次他征战,怀玉都心神不宁,哀家亲眼看过她为给阿泽祈福,在佛前跪了三天三夜,阿泽这些年的功勋,有如神助的战绩,哀家看少不了怀玉的诚心。”
燕文帝眸子微沉,“幕后的意思是?”
“怀玉身上有皇室血脉,哀家嫡亲的外孙女,人品贵重,大度贤惠,满京城谁能说出怀玉一个不字?”
圣母皇太后满口的夸奖,“哀家不是拦着阿泽娶顾家女,不过这睿王妃还是怀玉当,如此哀家才能放心,怀玉一准能管好中馈,不让阿泽分心。”
“至于英国公的孙女做个侧妃,以她姿色也能伺候好阿泽,怀玉郡主有名分,血统高贵,足以压住她,娇妻美妾,世人都得羡慕阿泽的艳福,哀家同陛下也能更放心。”
圣母皇太后给了燕文帝一个你懂得眼神。
“若照母后这么说,朕把大公主嫁给阿泽岂不是更好?”
“大公主可是您亲孙女,比外孙女更亲近。”
“……”
圣母皇太后嘴角僵硬,“哀家可把阿泽当作亲孙子,这大公主同他不适合。”
“既然您把阿泽当亲孙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非要让怀玉留在阿泽身边?”
圣母皇太后看过去,燕文帝眸子深沉,她有点慌乱。
“朕从未怀疑过阿泽的忠诚,朕能坐在龙椅上,在一众兄弟中脱颖而出,阿泽功不可没。”
“可是……”
“若没有母后皇太后点头,您是无法封太后的。”
燕文帝说道:“父皇当年就曾想过同英国公联姻,福宁嫁得却不是英国公亲子,阿泽娶了英国公孙女做正妃,正合父皇的心意。”
“母后,朕已经愧对英国公,只封了他女儿为贵妃,上头还有皇后压着,如今朕再让英国公孙女做阿泽侧妃,让怀玉再压他一头,您真以为英国公是个好脾气的?”
“实话同您说,朕准备大用顾熙,朕不能让顾熙寒心,何况阿泽所求,朕无不答应。”
燕文帝放下茶盏,“事情闹大后,英国公去哭先帝陵寝,您让朕如何面对那群老臣?朕的兄弟看似老实,实则野心勃勃,一旦母后皇太后听信他们的话……”
“她是你亲姨母,还会支持外人?”
“都是父皇的儿子,谁听话,谁孝敬,就支持谁,您把亲姨母看得太轻了。”
圣母皇太后面色一暗,“她的亲生儿子一死了,连她亲女儿都知道奉承哀家,她一个吃在念佛的人还能做什么?”
“母后!”燕文帝眼底闪过失望,起身说道:“睿王妃必须是顾嘉瑶的,谁也动不了,除非您能让阿泽改变主意,您最好劝怀玉放弃,惹出乱子,朕只认阿泽,到时候您别说朕无情!”
“……”
圣母皇太后后怒道:“你这是什么话?阿泽重要,怀玉就……你的心也太偏了。”
“您可以让怀玉去做侧妃,只要阿泽同意,朕也不会拦着。”
“皇兄,怀玉怎能去做侧妃?被顾嘉瑶压着?她配吗?”
福宁公主甩开怀玉郡主的拉扯,从侧殿冲了出来。
怀玉郡主带着尴尬无奈,眼底闪过委屈,却依旧大度端方行礼屈膝道:“皇帝舅舅。”
娇俏明艳的美人,让赏心悦目,她眸子宛若清泉,唇瓣粉嫩,舍不得她委屈。
燕文帝微怔,想到了柔中带刚的臻美人。
穿衣打扮上,怀玉郡主同臻美人很相似。
“皇兄竟然这么说,您难道不知我的苦楚?”
“当日朕册英国公之女为贵妃,你是如何安慰她的?”
“我……”
“你说,只要有朕的喜爱同愧疚,何须名分?在后院谁得宠,谁才能站稳脚跟。”
燕文帝说道:“当日你还是英国公的长媳,顾贵妃听了你的劝说,轮到你女儿身上,你就觉得委屈?”
“有句话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燕文帝冷冷说道:?“朕答应不干涉怀玉去做侧妃,已经很给你留情面了,若论出身的话,顾嘉瑶是真正的功臣勋贵血脉,以父系论,她比怀玉更为贵重。”
“皇兄……”
“往后你没事少进宫来,母后不缺人陪。”
燕文帝面沉如水,原先圣母皇太后谦卑安分,对母后皇太后很尊重,也不会过于插嘴朝廷上的事。
自从福宁常往皇宫跑之后,圣母皇太后的野心大了起来。
他也不想生母永远落母后皇太后一头,等他稳定朝廷,彻底掌握天下,他自会慢慢抬高生母的封号。
然而生母现在就同母后皇太后明争暗斗,显然不符合燕文帝的利益。
燕文帝直接让人收回赐给福宁公主随时入宫的令牌,“你若是在母后跟前搬弄是非,让阿泽抓到把柄,你别怪朕不给你留情面。”
福宁公主:“……”
“皇帝舅舅,我娘一时想不通,我,我会劝她的。”
怀玉郡主提着裙摆追上燕文帝。
“你是个好的。”
燕文帝眼底闪过欣慰,“比你娘明白事理,除了阿泽之外,你嫁谁都是正妻,朕送你一份厚厚的嫁妆,也可给你赐婚。”
“我不会去做侧妃,等过几日,我亲自恭喜睿王表哥娶得美人,以后同她友爱相处。”
第三百八十三章吃醋
怀玉郡主眼中含着失落,落落大方表态,
“我也会尽力安抚宽慰母亲同外祖母,她们并非对皇帝舅舅不满,也不是嫌弃顾家妹妹,实属关心则乱,外祖母疼睿王表哥更盛。”
眼见着燕文帝脸色稍稍缓和几分。
怀玉郡主声音越发温柔,修长的脖颈弯出一道优雅的弧度,手指似不安搅动着裙带。
燕文帝眸光微凝,似曾相识扑面而来。
“她们只是担心顾家妹妹伺候不好睿王表哥,担负不起睿王妃的重任,毕竟她一直长在外面,认不全勋贵朝臣,同亲眷命妇更没太多的交往,怕是一时适应不了。”
怀玉郡主眸子清澈和善,“不过我……我会尽量帮她的,带她多认识命妇亲眷,督促她做个合格的睿王妃。”
“不用吧。”
燕文帝说道:“只要做了阿泽的妻子,都是亲眷命妇来讨好她,睿王妃无需讨好任何人。”
怀玉郡主:“……”
“你虽是好意,但是朕养大的阿泽能连自己王妃都护不住?朝臣勋贵敢看不起睿王妃,针对睿王妃的话。”
燕文帝声音冷冽不少,“朕先得怀疑他们是否忠心了。”
“你与其帮顾嘉瑶怎么做个睿王妃,帮她开解同母后误会,不如早日选中夫婿,安安你娘的心。”
燕文帝很关心自己的外甥女,“顾嘉瑶比你小两岁,她都快出嫁了,你……朕怕你挑花眼,适当把眼光放低点,别指着阿泽的标准去挑的话,你还是很快就能找到夫婿的。”
怀玉郡主脸色白了白,指甲死死抠着手心。
“你不舒服?”
燕文帝吩咐身边的太监,“给她取一件披风,风大别着凉了。”
怀玉郡主:“……”
“你的身体怎么还赶不上顾嘉瑶?她还没高,没你壮。”
燕文帝说道:“倘若你身体撑不住,祭祀舞你就别跳了,身体要紧。”
“皇帝舅舅放心,我没事的。”
怀玉郡主露出个笑脸,“祭祀舞事关重大,我还撑得住。”
燕文帝点点头,上了轿子离去。
如今年轻的女孩子,他都有些看不懂了。
燕文帝眸子渐渐幽暗深沉下来。
怀玉郡主披上太监递过来的披风,道谢转身后,不甘屈辱喷薄而出。
走出去很远,怀玉郡主问身边的婢女,“我比顾嘉瑶壮吗?”
婢女霓儿跟她最久,轻声说道:“她哪能同郡主比?”
怀玉郡主拢住袖口,自嘲说道:“是啊,纵然她什么都比不上我,可她依旧是能做睿王妃!我色色出众,不也被皇帝舅舅嫌弃?”
“郡主……”
“你不必说了。”
怀玉郡主冷冷道:“有时候我更想听真话,哪怕很伤人。”
******
顾贵妃继续练舞,为庆典做最后的准备。
顾嘉瑶端着茶盏,轻声问道:“最近那盆花可有变化?单独给姑姑的补品可还会送过来?”
“补品倒是还会送,陛下也说让娘娘仔细身体,却也没再盯着娘娘吃补品。”
单嬷嬷指了指花盆,“看起来没有太大的变化。”
花盆中的花依旧娇艳,开得仿佛更盛。
不是蒋氏断定补品中有让人疯狂的药渣,顾嘉瑶无法相信补品中有问题。
“继续用补品浇灌。”
顾嘉瑶眸子慢慢眯起,从姑姑的话中不难判断,最近燕文帝对她仿佛加深迷恋。
单嬷嬷点头,轻声说道:“我觉得陛下许是不知情。”
若是一切都是陛下安排的话,顾贵妃也太可怜了。
“我一直陪着娘娘,知道娘娘心里只有陛下。”
“不是你爱的人都会爱你,也不是你全心爱着的人都会感动你的爱。”
顾嘉瑶淡淡说道:“不过皇上还不算绝情。”
起码顾嘉瑶知道燕文帝偷偷离开了!
一个多情的帝王同彻底绝情的帝王采取的手段不一样。
不过态度是一样的,绝不留手。
顾嘉瑶缓缓说道:“我很期待姑姑把药渣甩到陛下身上时,陛下是会震惊?还是后悔?”
单嬷嬷:“您是不是同睿王殿下……商量一二?到底您现在身份不一样了,睿王殿下对陛下……”
“顾小姐,睿王殿下说送您出宫。”
红五在门外说道:“王爷正好有空,想同您多……多聚聚。”
顾嘉瑶起身,轻声说道:“单嬷嬷还是尽量瞒着姑姑,其余的事,你不必管。”
“福宁公主去见了圣母皇太后,她一直把睿王殿下当作准女婿看待,去年长公主送怀玉郡主的礼物同其余晚辈完全不一样。”
“睿王不是很厉害吗?他想娶谁为王妃,不用让圣母皇太后点头。”
顾嘉瑶满不在乎,“圣母皇太后能阻止睿王殿下的话,我还会说一声谢谢呢,不过,她若是让怀玉郡主做睿王妃……她是做梦!”
她就算人设崩塌也绝对不会去做侧妃小妾。
退让顺从,并不意味着直接退无可退。
单嬷嬷吃惊之色一闪而逝,顾嘉瑶仿佛变了一个似的。
“睿王还在等我,单嬷嬷要习惯有睿王陪伴的我。”
顾嘉瑶不紧不慢走出去,身影修长。
外挂在手,谁还怕头疼?!
慕容泽披一件玄色外氅,显得身长玉立,见到顾嘉瑶走出昭阳殿,平静无波眼底多了一丝的暖意。
猫将军蹲在他腿边,悠闲又高傲般一下一下甩着尾巴。
顾嘉瑶走近后,慕容泽嘴唇动了动,却见她蹲下去,屈起手指弹了弹猫将军的脑门,“又见面了。”
“喵喵喵。”
猫将军顺着她的胳膊攀爬上去,趴在顾嘉瑶胸口,慵懒眯起眸子,咕噜两声。
“走吧。”
顾嘉瑶抱着软软萌萌的猫儿,率先迈开脚步。
慕容泽深深吸了口气,准备好的话都被那只该死的猫给弄没了。
他还不如一只猫。
十几个手捧托盘的宫女跪在道路两侧。
顾嘉瑶一走一过,目光扫过托盘,眸子微微睁,“咦?”
慕容泽问道:“怎么?”
“手串很漂亮。”
顾嘉瑶随口说了一句,慕容泽眸光暗了暗。
漂亮?!
很像石泽那个傻子用赚来的银子给她买的只有一颗珍珠的手串!
慕容泽走出去两步,突然转身,取走手串,顺手把托盘掀了。
第三百八十四章 女人都爱珠宝
满托盘的珍宝首饰落地,叮叮当当脆响。
顾嘉瑶回头,慕容泽下意识将捏在手中的手串藏入手心。
手串上圆润的珍珠紧紧陷入掌心,丝毫不露。
他平静无波回望顾嘉瑶。
“睿王殿下……”
宫女快哭了,她该怎么同自己主子交代?
只有她捧着的托盘被睿王掀了。
皇后娘娘不敢指责睿王殿下,却能剥了她的皮!
顾嘉瑶看着地上散落的首饰,“王爷的脾气也该改一改了,这么多的首饰珠宝落地,石子划伤珠宝,以后宫中的贵人如何佩戴?”
“何况托盘的珠宝不说价值连城,但也都是难得珍品,每一件都很漂亮,能值不少银子,珠宝首饰的主人该心疼了,她会嘴上不说,心里也得怨你。”
慕容泽看都没看散落的珠宝首饰,一直盯着顾嘉瑶的眼睛。
没有对石泽的在意!
他舒心多了。
其实慕容泽根本不了解顾嘉瑶,甚至于现代人的爱情观。
谁还没个前任了。
在谈情时,自然是真的,一旦决定分手,前任就只能是前任。
顾嘉瑶同石泽满打满算不过谈情三个月,分手固然难受,被迫妥协分开,更让顾嘉瑶有对不住石泽的心思。
但是正因为有内疚,顾嘉瑶才更容易放下石泽,继续牵肠挂肚很容易成为执念。
最后石泽的人生毁了,顾嘉瑶也毁了,甚至她所关心的亲人姐妹们也会遭受牵连。
彼此成为过去,除非白头绝不回忆的记忆,更适合他们这段青涩的初恋。
顾嘉瑶多看一眼手串,也只是认为很漂亮。
她喜欢钻石,还有个爱好就是珍珠!
顾嘉瑶在意得是石泽当是只买得起一颗珍珠手串这份真心。
而方才她多看一眼是因为珍珠圆润的手串带在手腕上一定很好看。
慕容泽显然误会了,狠狠嘲笑石泽被顾嘉瑶放弃。
石泽伤心,他就高兴。
“皇后娘娘大度宽容,珠宝首饰很多,不缺这些,你倒是不必怕皇后破费了。”
慕容泽走到顾嘉瑶身边,抓起她的手腕,将珍珠手串戴上去。
顾嘉瑶愣了一瞬,“送给我?这是皇后娘娘的……”
“无妨。”
慕容泽扯起嘴角,“她不会介意。”
从顾嘉瑶怀里接过猫将军,随意一扔,满将军灵巧轻盈从空中落地,尾巴再次甩了甩。
喵喵喵。
无情的主人!
顾嘉瑶勾起嘴角,“也是,皇后娘娘心胸宽广,又最疼王爷,自然不在意这些首饰,此事若摊到我姑姑头上,王爷准少不了一顿抱怨,这些宫女们也少不了一顿板子。”
顾嘉瑶幽幽一叹:“她们跟了个好主子。”
“王爷,还有几件珠宝首饰,是我喜欢的。”
顾嘉瑶眼睛亮亮的,闪烁着名为贪婪的光芒,“红五帮我把掉落的首饰捡起来,有了划痕成了残次品,皇后娘娘也稀罕了,我不嫌弃首饰有划痕,便勉为其难收下。”
红五:“……”
不过她连忙弯腰捡首饰。
“王爷,你看那对玉环绿得通透,我带上一定很好看。”
顾嘉瑶娇俏妩媚,话语柔软,慕容泽后脊背麻酥酥的,如同把一只猫塞进心头。
“喜欢就拿去。”
“王爷真好。”
顾嘉瑶笑盈盈屈膝,“皇后娘娘也不会在意的吧,就当娘娘疼王爷赏了我,我记得皇后娘娘一辈子。”
不是恩情!
皇后娘娘不气得摔茶杯,算她顾嘉瑶输了!
顾嘉瑶风卷残云一般,将十几个宫女手中的托盘首饰席卷了大半。
红五手中多了两个装满首饰珠宝的盒子。
慕容泽眼底闪过淡淡的笑意,顾嘉瑶还是活泼更好看。
尤其是贪财的样子更真实。
“阿泽?”
燕文帝下了轿辇,“你这是?”
顾嘉瑶看了看天色,笑道:“陛下是去昭阳殿吗?”
本来不是的。
燕文帝在顾嘉瑶明艳的笑容之下,不自觉点点头。
“陛下同姑姑果然恩爱异常。”
顾嘉瑶笑容更加灿烂动人,少女的柔美单纯,眸子干净得如同碧波泉水。
燕文帝得承认阿泽眼光太好了。
而他竟是错看顾嘉瑶。
她不是一个木头刻板的美人。
“王爷。”顾嘉瑶抬头,含情脉脉问道:“您也能似陛下对姑姑一般吗?”
慕容泽嘴角隐晦抽了抽,“我不如舅舅。”
不如他心狠,不如他的算计。
顾嘉瑶能治他的病,他就算不那么喜欢顾嘉瑶,也不会把顾嘉瑶当作靶子,无视她的生死。
顾嘉瑶有几分失落垂头,浓密眼睫投下一道暗影,转身缓缓向宫外走去。
夕阳残血,身影修长,她的身影逐渐模糊却有一股莫名的孤单。
“阿泽,女人是需要哄的。”
燕文帝劝道:“你追上去多说几句好话,她自然就对你一心一意了。”
慕容泽回道:“她喜欢珠宝首饰更甚几句好话,舅舅是没见到她……”
慕容泽指了指宫女手中空荡荡的托盘,“皇后娘娘的首饰都让她挑了去。”
燕文帝笑道:“你缺银子还是缺首饰?她喜欢就给嘛,朕让人同皇后说一声,皇后不仅不会怪她,反而心喜你们亲近。”
“原本顾熙反对,又说起她有个青梅竹马,朕还担心你娶了她,夫妻不和睦。”
燕文帝拍了拍慕容泽的肩膀,语重心长传授自己的经验:
“朕不希望你痴迷儿女情长,却不希望你同王妃相敬如冰,总要有个知冷知热心疼你,在意你的女人。”
“朕不愿你回王府依旧孤单一个人。”
“舅舅,我记住了。”
慕容泽向燕文帝拱了拱手,加快脚步追上顾嘉瑶。
燕文帝微微颔首,露出慈父一般欣慰笑容。
“皇上去昭阳殿?”
“……嗯。”
燕文帝不好再改心思,过几天再去看看皇后。
皇后大度不吃醋,也从不在意他歇在何处。
他几日不去昭阳殿,顾贵妃就能掀了后宫,满后宫拦住燕文帝。
都是他惯的。
“去个人同皇后说一声,首饰珠宝给睿王妃挑走了。”
“遵命,陛下。”
******
再马车中,顾嘉瑶一样样欣赏首饰珠宝。
“女人啊,你的名字叫贪婪。”
“皇后娘娘大方,太大方了。”
慕容泽从外钻了进来,顾嘉瑶瞪圆眼睛,“你?!”
慕容泽坐在她身旁,“说好了,我送你回府。”
第三百八十五章 互撩
顾嘉瑶身边散乱不少珠宝首饰。
她方才又在宫中凭着慕容泽的权势从皇后娘娘手中收刮了珠宝首饰,算是得罪了皇后娘娘。
顾嘉瑶神色逐渐变化,“睿王殿下就没话说?”
方才她仗势欺人还还不够明显吗?
“我的性子不好,做不了委屈求全,退一步海阔天空的事。”
顾嘉瑶摆出傲慢之态,模仿着霸道蛮横的小姐微微扬起下颚。
慕容泽眸子沉沉,目光犹如一道绳索一般缠绕在她脖颈上,慢慢的收紧。
“以前许是还能忍耐,可一道赐婚睿王殿下的旨意,让我不愿意再委屈了。”
“往后我也不会有多大改变,姑姑很喜欢我,我也想像姑姑一样,纵横后宫。”
“王爷提前做好准备,想让我贤惠大度,不能够,想让我帮笼络王爷属臣的夫人,看得顺眼会奉承我的,我还能多说两句,若是碰见有气节坚韧不弯腰的夫人,我可是没耐心应付。”
“至于入宫去讨皇后娘娘喜欢,这更不可能!因为我姑姑是顾贵妃!”
“而福宁公主……宁远侯同我爹的恩怨纠缠,您也是一清二楚,此时就算他们想和解,看我堂姐妹的遭遇,我也不愿意的。”
“这就必然导致圣母皇太后不会喜爱我,木后皇太后同她是姐妹,相比也不大得意我。”
“可我偏偏又不想向两宫皇太后的低头。”
顾嘉瑶勾起嘴角,饶有兴致问道:“睿王殿下娶了个不懂事,不贤惠,爱吃醋,又不会结交朝臣命妇,还无法帮您稳固在太后娘娘跟前地位的妻子,最重要一点皇上颇为心爱的臻美人,我是一万个看不上,恨不得她立刻死了才好。”
“王爷您瞧,我把不能得罪的人都得罪了,您说该怎么办?”
顾嘉瑶认真点头,指了指真诚的眸子,“王爷看我的眼睛。”
慕容泽望进她眼底。
“……”
顾嘉瑶瞳孔微缩,忍住心头的不适,“我真不适合做睿王妃,缺点太多,您以后会后悔的。”
红五尽量蜷缩身体,脸迈入双膝之中,双臂挡住耳朵,她多倒霉听到这一袭话?
按照顾嘉瑶自黑的言论,她还嫁得出去?
哪个正常男人都不会娶这样鲁莽不知分寸,骄纵狂傲,仗势欺人的女子为妻。
慕容泽慢慢凑到顾嘉瑶面前,顾嘉瑶身体向后靠,特什的,脚软了。
不就是慕容泽俊美的面容让她脚软?
石泽同慕容泽的相貌是顾嘉瑶喜欢那款。
否则石泽也不会轻易入了她的眼。
她也是颜值狗。
“我只希望你……”
“什么?”
顾嘉瑶眼睫微颤,慕容泽一手撑在她耳边的垫子上,另外一只手张开缓缓握紧她微凉的手。
随后紧紧握住。
顾嘉瑶仿佛能感到他手上血管的脉动,成熟男性的气息扑面而来,顾嘉瑶耳朵有点红,莫名烦躁,“你别想我会为你改变!”
慕容泽嘴角弯起,“下车。”
马车停下来,外面传来丫鬟声,“五小姐回府了。”
这就到家了?
顾嘉瑶脸一红,瞪着慕容泽,他这是人办得事?!
慕容泽松开顾嘉瑶的手,坐直身体,云淡风清,又显出几分沉稳,“你以为我想说什么?”
狗男人!
顾嘉瑶暗暗扣紧手心,缓和脸上的红晕同不自然,抚平衣袖,傲慢看了慕容泽一眼,淡淡回道:“的确,以王爷的身体状况也做不了什么吧。”
推开车门,顾嘉瑶优雅下车,傲气沉稳。
红五捏手捏脚爬下马车。
顾嘉瑶是第一王爷调戏过的女孩子。
方才应该算调戏。
不过,顾小姐也是第一敢暗示王爷身体不好,本钱不足的女孩子。
红五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见到明早的太阳。
“顾嘉瑶。”
“嗯。”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马车,慕容泽端坐在马车之中,车门半敞,她只能看到他一大半的身影。
慕容泽只露出坚毅笔挺的下颚。
“方才你说得那些,不会结交命妇,不会讨好太后等事。”
慕容泽身体向前,露出平静却泛着一丝笑意的眸子,“统统不需要你去做。”
“……”
“落子无悔,本王聪为后悔过。”
慕容泽轻笑:“求娶你也一样。”
顾嘉瑶咬着嘴唇,“王爷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好巧。”
慕容泽笑容渐渐深了:“本王也不喜欢讨好任何人,更不得意臻美人。”
顾嘉瑶绷不住,狠狠瞪着慕容泽。
“你这样子还挺有趣的,本王期待你下次的表现。”
慕容泽关上车门,“回睿王府。”
马车再次启动行驶出英国公府邸。
顾嘉瑶狠狠跺脚,突然意识到,“混蛋,那是我的马车!车夫也是我家的下人!”
红五心说,这是关键吗?
王爷果然不适正常人啊。
“顾小姐……您还好吧。”
顾嘉瑶扭头黑着盯着红五,“你说呢?”
红五尴尬提醒道:“您喜欢的珠宝首饰都马车上,王爷回去后,马车就能还给您,您别担心珠宝首饰丢失。”
顾嘉瑶能说自己把女人最好的首饰忘得一干二净?
“顾小姐……”
红五眼见着顾嘉瑶利落转身,快速离去。
怎么有种负气害羞的感觉?
红五很轻易追上顾嘉瑶,轻声问道:“您不是已经想通并下决定去做睿王妃了?今日您同睿王殿下是……撒娇谈情?”
“不是。”
顾嘉瑶脸颊渐渐退去粉红,自嘲说道:“原来我是怕了。”
红五一头雾水,顾嘉瑶紧了紧自己的小拳头,“已经既成事实的事,还矫情的做挣扎?若是心动……不也是好事?”
她总不会真想要一桩相敬如冰的夫妻关系。
也没想过只是同睿王搭火过日子,或是把睿王当作老板对待。
不求能如同父母一般心心相印,总要为婚姻经营一二。
睿王也不是没有任何优点长处。
就算她不是嫁给爱情,也不希望婚姻没有开始就以注定失败。
睿王不会休妻,这是她的优势。
顾嘉瑶拍了拍红五的手,“我会同你们王爷好好过日子的。”
第三百八十六章 准备分手
顾嘉瑶重新确定自己的心意之后,继续忙碌起来。
英国公世子嫡长女赐婚睿王殿下的消息震动整个京城。
各种流言蜚语喧嚣尘上,不少百姓议论纷纷。
可不管勋贵重臣如何震惊,京城百姓如何议论,每日去英国公府贺喜的人极多。
许久不曾同英国公联系的旧部同僚都提着重礼登门恭贺。
英国公并没给这些趋炎附势的人甩脸色,只要你来贺喜,那就好酒好菜款待。
彰显英国公大度磊落,倒是显得以前非议英国公的人有些小人。
文臣之中也不乏来恭贺的。
他们因为顾熙,同这门婚事,重新衡量英国公的地位。
针对弹劾英国公的奏折几乎绝迹。
毕竟顾熙已凭着本事在工部站稳脚跟,并且工部尚书对顾熙既客气,又颇为器重。
除非英国公铸下大错,否则凭着小打小闹的手段对付不了英国公。
“英国公运气真好!”
这是官场如今暗暗流行的一句话。
在大厦将倾之时,换回了才满天下,又英俊无匹的亲生儿子。
一句扭转不利局面。
市井百姓不知上层的事,他们只见到未来睿王妃坐着马车穿梭于各家商铺。
今日买几套首饰,明日买几匹锦缎,后日找最好的裁缝做衣裙。
正逢丰收庆典,京城勋贵重臣小姐都在精心准备,珠宝首饰等物比往日供不应求。
手艺最好的裁缝更是各府都抢着要的。
顾嘉瑶回京晚,做准备也最晚,她看过顾枝儿等人打算去宴会的穿戴之后,不由得一阵恶寒。
没见过这么糟蹋自身优势的装扮。
于是,顾嘉瑶开启买买买的模式。
凭着未来睿王妃的身份,还真没几个闺秀能抢过顾嘉瑶。
有身份不用,当她傻吗?
不久慕容泽就听到不少传言。
顾嘉瑶持宠而骄,飞扬跋扈。
顾嘉瑶同首辅的孙女因为一件头钗争执。
最后首辅孙女大度忍痛割爱,尤其是强调看在睿王的面子上。
顾嘉瑶卷了怀玉郡主的面子,拒绝把一件狐狸领披风让给怀玉郡主。
生生气得怀玉郡主回去病了一场,不是怀玉郡主善良拽住去英国公府教训顾嘉瑶的福宁公主,顾嘉瑶少不了被福宁公主教训。
流传最广的一则是顾嘉瑶抢走长公主看上的年轻书生!
并且让人责打为长公主办事的赵小姐,当中嘲讽赵小姐比妓院的老鸨还下贱卑劣。
此事,引起长公主不满。
慕容泽听着属下的回报,他不曾停下批阅公文。
甚至听到长公主同顾嘉瑶为个书生起冲突时,慕容泽眉稍都不带动一下的。
随从默默站立。
直到慕容泽放下毛笔,拿起雪白的帕子认真细致擦拭手指。
“那个书生是哪家的?”
“一个刚中秀才的酸儒。”
随从低声回道,“京郊县城农户,同英国公没任何关系,顾小姐出银子自助他继续科举,长公主……”
“他相貌如何?”慕容泽记得母亲对男人相貌的偏爱。
随从低头,“听说不错,属下去找人画一张像?”
王爷这是吃醋了?
慕容泽说道:“不必了。”
对容貌他还是很有自信的,无论是易容后的石泽,还是他本身容貌,慕容泽都能或多或少看到顾嘉瑶眼底的欣赏赞叹。
对容貌的喜爱。
“以后这些事不必报告本王。”
“外面有不少传言说睿王妃给您惹祸,不够大度贤惠。”
慕容泽眸子深邃,淡淡说道:“同她处不好的人,自己找原因去,对外传话,睿王妃所做作为正合本王心意,她无错。”
“是,王爷。”
很快对顾嘉瑶不利传言被睿王的话压了下去。
睿王对顾嘉瑶的宠溺信任,让本就泪流成河的闺秀们酸得吃不下去饭。
“王爷对您真好,五妹妹有福了。”
顾枝儿抛开对顾嘉瑶的担心,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打扮,满是惊讶,“我这……”
“很漂亮吧。”顾嘉瑶给顾枝儿配了红裙,“其实大姐姐气质不适合浅色系的衣裙,头饰也不用太复杂,自然健康,大方英气最适合你。”
顾嘉瑶指挥婢女再给顾枝儿的衣裙腰围缩小半寸,拉高腰线,凸显顾枝儿修长的腿。
男人看女人,一看脸,二看嘴,三看胸,四看腿,五看脚,至于隐藏衣服下的秘处,那是属于丈夫的福利。
至于有趣的灵魂之说,顾嘉瑶认为不是不可能,不过古代男人能看到这一步的人不多。
毕竟看灵魂,太高雅了。
而大燕刚刚一统,男人女人都处于看脸看身段的初级阶段,他们根本没心思去挖掘有趣的灵魂。
况且顾家姐妹或是单纯,或是泼辣,让人一眼就看透。
灵魂交流还是留到以后。
顾嘉瑶挨个给姐妹搭配衣服配饰,教她们如何保养自己的脸。
毕竟这群对打马球有着狂热追求的姐妹皮肤都不怎么好。
“五小姐。”
“嗯?”
“世子爷说请你去一趟书房。”
顾嘉瑶同顾枝儿交代了几句,去寻顾熙。
“瑶瑶,这封书……”
顾熙有几分迟疑,最终把书信交给顾瑶,“按照信上说,石泽明日抵达京城。”
顾瑶捏紧了书信,紧紧抿着嘴唇。
“这孩子怕是日夜兼程赶回来的,你同睿王的婚事,他应该已经听闻了。”
顾熙神色凝重,“我是看好石泽的前程同品行的,本来仔细教他,可如今……我拿不定主意,既觉得对不住石泽,又无法全心栽培他,毕竟我担心他对你嫁给睿王心存怨恨。”
“爹不用为我操心,我已经想好怎么同他说了。”
“瑶瑶亲自见他?”
“爹。”顾嘉瑶失笑,“我不至于连见石泽的勇气都没有,有些事当面说清楚对彼此都好,何况您认可他的人品才学,他不至于作出让我难堪,伤害我的事。”
顾嘉瑶扬起书信,自信笑道:“我同石泽分手不用那些烂俗狗血的手段,委曲求全或是欲语还休,漏断丝连都不适合我。”
“爹,我不会做让曾经的我鄙夷的事,成为我最讨厌的那类人。”
“我相信你没看错石泽,更相信你能处理妥当。”
顾熙点点头,“我同你娘都不插手了。”
第三百八十七章不见修罗场
话是这么说,顾熙同蒋氏依旧很担心,做父母就怕自己儿女吃亏受委屈。
“你说石泽能不能弄出个莫欺少年穷?”
“换个别的地方,没准石泽真有可能打脸成功。”
顾熙拍了拍蒋氏的手臂,无奈说道:“可是横刀夺爱的人是睿王慕容泽,除非石泽有本事颠覆大燕,何况我能眼看着他报复瑶瑶?”
“他天分虽好,但出身太低了,而且他是我们教出来的,我会一直盯着他,一旦他有怀恨在心的话……我先动手办他就是。”
顾熙爱惜石泽之才,却不会因为爱才就手下留情。
蒋氏扯起嘴角,“许是我们都想得太糟糕,分开而已,也说不上多大的仇怨,咱们对他仁至义尽,恩情总比仇怨重。”
“说得也是,石泽的性情憨厚善良,不至于钻牛角尖。”
顾熙赞同蒋氏所言,“期望石泽别让我们失望,后悔救错了人。”
*******
睿王府,温泉池。
慕容泽整个人沉入池水之中,散开的乌发漂浮在水面之上。
宽阔豪奢的温泉池子只有他一人。
垂下的薄帘上隐隐约约浮动着几道随侍的影子。
好一会,慕容泽突然从水面下站起,水珠划过英俊冷硬的脸颊,慕容泽望着水面的倒影,嘴角勾起。
他坐在浴池下的台阶上,双臂悠然搭放在汉白玉池壁,低沉笑道“你输了。”
就是不让石泽出现,他还能抢抢身躯不成?
慕容泽心情异常愉悦,毕竟每次石泽干的蠢事,虽然不是他做的,但是仿佛就同他去帮助弱小,挨打受苦一般。
自虐的行径能减轻他们的痛苦,但是慕容泽宁可头疼欲裂,也不愿意让石泽被人践踏到泥土中。
“没错,我是给她送了书信,可送信就一定能见到面?”
“你这么还这么天真?”
“道别?默默消失更适合你。”
慕容泽越发显出悠然。
侍从听得隐隐绰绰,但是他们都清楚睿王有双重身份。
生死都在睿王手中,他们岂敢向外透漏任何消息?
所有欺负乔装打扮睿王的人,事后都遭到了严惩,没一个落下。
这么多年,还只有顾嘉瑶一人真心帮助易容换了身份的睿王。
“王爷。”
守在门口的随侍推门进来,跪地说道:“长公主殿下请您过去一趟。”
“不去。”
慕容泽唇边的笑收敛几分,“二十几个面首足够她使的,石家的事,她不必插手。”
“长公主殿下的意思是想见见顾小姐。”
“庆典上,她自然能见到。”
慕容泽声音冷了几分,随侍不敢再言语,默默退了出去。
他打发长公主的近身侍从离开。
伺候长公主的太监,都颇为俊秀。
被长公主留在身边的书生随从,那更是一个个文采风流,容貌俊雅。
最近舞阳郡主在宗人府反省,没人敢同长公主抢人,有赵小姐相助,长公主身边美男环绕,入长公主府的美男资质更上一层楼。
赵小姐很得长公主器重,在京城抢起男人来越发肆无忌惮。
唯一让赵小姐踢到铁板的书生是被顾嘉瑶救下了。
得不到的人永远是最好的。
长公主看过苏淼的画像之后,陷入许久的沉默,再也看环绕身边的美男同书生,再提不起兴致。
一人去禅房独坐半日,很快传话想见慕容泽。
赵小姐是否受委屈,长公主并不算太在意,不过苏淼这个人,长公主很想让他进自己的公主府。
“长公主殿下未必死心,横竖不过一个男宠,多少很有气节的书生见过长公主后,便不舍得离开?最后赶他们都不走。”
随侍为慕容泽更衣,轻声说道:“顾小姐执意护着苏淼惹长公主不快,您……”
慕容泽的手按住他的脑袋,此时他正蹲下为慕容泽穿鞋。
“王爷。”
他一身的冷汗,不敢抬头,当然也抬不起头。
睿王的手如同大山一般。
“母亲给了你好处?”
“主子……奴才是怕顾小姐过于得罪长公主,您同长公主本就有误会,王妃不知排解误会,反而火上浇油,您……”
慕容泽稍稍用力,他的脖子扭转九十度,他身体自动转动,不如慕容泽快,噶擦一声,随侍脖子扭断。
慕容泽拿着帕子擦了擦手,将帕子扔到随侍的脸上。
“本王同长公主从来就没有误会。”
慕容泽迈步出门,眸子褪去了方才愉悦轻松,冷若寒霜。
自有随从收敛尸体,没人同情他。
做睿王侍从最要紧就是听话顺从。
别以为最近睿王心情不错,容许他们多说几句,就分不清轻重高低。
睿王殿下对顾小姐是真爱!
从南边来京城都是走南门的,南城门也是京城最为热闹喧哗的城门。
城门口有守城门的人检查来往行人,收取入城的费用。
不远处支着贩卖茶水的摊床,茶水低廉,生意到也不错。
顾嘉瑶此时坐在茶楼中,顺着窗户眺望南城门,她的手心不自觉冒着冷汗。
再有自信,顾嘉瑶总会紧张。
她已经让红五等人去守门口守着,石泽到京,她还是更希望在英国公府外相见。
从未想过以势压人,顾嘉瑶决定坦然相告一切,然后祝石泽另寻幸福。
他们有缘无份,各自安好。
一切顾嘉瑶都盘算好了,想过应对石泽各种的情况,然而她每日清晨来,关城门离开茶楼,一连五日,她都没有等到石泽。
顾嘉瑶隐隐有不好的念头,石泽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他说来京城,就一定回到。
明日便是丰收庆典,该来京城的人都已经到了,茶楼酒肆生意特别好。
茶楼小二已经习惯包下雅间的小姐在关上城门后,失落的离去。
虽然他没有见过小姐的脸,毕竟她每次都带着笠帽,轻纱垂直胸口,但是他敢断定这位小姐是一位美人。
夕阳残血,行人似乎因为丰收庆典在即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欢快。
顾嘉瑶脚步格外沉重,低头默默走着。
她面前出现一道人影,顾嘉瑶下意识抬头,慕容泽逆着夕阳,模糊了他的俊美。
“是你做的吗?”
“……你说呢?”
慕容泽反问,顾嘉瑶点头:“我想也不是你。”
第三百八十八章 美妙的误会
慕容泽不至于做出让石泽消失的事。
顾嘉瑶眉头微皱起,这么多天,石泽为何还没到京城?
是路上出意外了?
“需要我派人去打听消息?”
慕容泽表现出很热心的样子,顾嘉瑶狐疑看了一眼。
总觉得慕容泽身后若有尾巴一定是摇来摇去的。
得意得不行!
“你……”
顾嘉瑶望着他英俊的脸庞,慕容泽拳头抵着嘴唇,咳嗽几声:“其实谁会为难一个秀才?他的事,本王听说过一些,总是热心助人,许是为救人耽搁了,也有可能被他救过的女子相中,他又不会拒绝……”
“王爷倒是很了解石泽的样子。”
顾嘉瑶轻笑:“他帮人,我相信,不过被人抢走做女婿,我是不信的。无论多难,他都会来京城,同我要一个答案。”
“以前他帮过不少人,相貌也算英俊,性情憨厚耿直,又有力气,寻常百姓嫁女儿一般都会选石泽。”
“……”
慕容泽感到自己胸口一阵阵的发烫。
他抬起手,很快后放下。
“对贫苦的百姓而言,石泽这样的女婿比王爷更可靠。”
“当然王爷看不上庸脂俗粉,农家很难出美人。”
顾嘉瑶见过不少农耕人家的女孩子,她们脸上皮肤粗糙,很难入眼。
地主家的傻儿子才会抢这样的女孩子。
会有天生丽质的例外,可是既然是例外,就证明稀少。
不能拿偶然当作必然。
慕容泽说道:“我没打算纳妾,你不必试探我。”
顾嘉瑶一脸懵逼。
慕容泽勾起嘴角,“醋意还不小。”
这人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顾嘉瑶想解释却无从开口,而且女人的根能,傻瓜才会开口!
不纳妾,不是更好?
男人都主动承诺,虽然顾嘉瑶不能全信,不过能说出这句话,也算不错。
“明日你入宫后,两宫皇太后都会招你说话,她们说什么,你听着就是,若是让你贤惠大度,只管推到我身上。”
慕容泽眸子微沉,“碰见长公主,她……你恭敬就好,她的话,你跟不用放在心上。”
“王爷担心上次苏公子的事惹恼长公主?”
“不是。”
慕容泽摇头:“她不至于当面提起此事,不过她身边的人,狐假虎威针对你。”
顾嘉瑶问道:“那我也可以狐假虎威吗?”
“……”
“都是有靠山的狐狸精,谁怕谁?”
顾嘉瑶俏皮炸了炸眼,“王爷不是我的靠山?”
“……是。”
慕容泽眸子多了几许的温柔,神色专注望着顾嘉瑶。
“而且我不仅有靠山还是一只有背景的狐狸精。”
顾嘉瑶微微扬起下颚,“我祖父英国公,开国功臣,太祖旧臣亲信,我父英国公世子,大燕文坛领袖之一,当朝重臣,为当今陛下所倚重,我不欺负人,她们就该偷笑了吧。”
慕容泽唇边的笑容更浓。
他主动捏了捏顾嘉瑶的手腕,声音低沉:“说得好。”
他喜欢把自己权势借给顾嘉瑶。
睿王送未过门的王妃顾嘉瑶回英国公府,并送了顾嘉瑶许多礼物的消息,很快传遍京城。
连皇宫的人都有听说此事。
昭阳殿,顾贵妃床上顾嘉瑶送进来的衣裙,她看着镜子里一颦一笑的明艳美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单嬷嬷等人吃惊不小,“这套衣裙,再搭配的首饰,再适合娘娘不过了。”
顾贵妃将头上的钻石,以及缠在手腕上钻石手链摘下来,翻来覆去查看,“瞧着不起眼,可是带上后把本宫衬托得……气质立刻高上一层。”
比起大红大绿的宝石,钻石饰品更亮眼。
最重要是特别!
毕竟钻石首饰已经在做推广,因为制作艰难,还没达到普及的地步。
赵小姐自从投奔长公主之后,她一心都在经营酒楼菜色上,顺便帮长公主邀请史书上留下姓名的美男子。
她介绍给长公主的人,不仅容貌英俊,儒雅洒脱,也是很有才华的。
赵小姐没有钻石的来路,做不得钻石的生意。
如今钻石首饰依旧被蒋氏垄断。
“本宫想宴会之后,大嫂得大赚一笔。”
命妇们都不差钱,珠宝玉石固然名贵,可是看得多,就不如钻石觉得新鲜。
“听五小姐念叨,钻石能保存很久,又是同情爱联系上。”
单嬷嬷没说那句广告词,毕竟让她一个没成亲,没尽力过爱情的人,很难理解为何年轻小姐的狂热。
甚至为了那句词也要去看看钻石首饰。
顾贵妃听到皇上驾临,立刻躲入内室,“你们去迎接陛下,先不要让陛下进来。”
她还在宴会上一鸣惊人,给燕文帝惊喜。
这些话不用顾嘉瑶提醒顾贵妃。
等燕文帝迈入昭阳殿后,他恍然最近来得确实勤,宠顾贵妃次数多。
可除了顾贵妃之外,燕文帝想不到让谁侍寝。
齐妃有喜后,不少妃嫔看燕文帝的目光热情得烫人,就算皇后也难免想怀上龙种。
燕文帝能做到皇帝,还看不清后宫女人的心思?
他想要儿子,却又不想后妃们只惦记他的种子。
如同他不爱后妃,却期望后妃们只爱他一般。
顾贵妃一直热情,反而让燕文帝舒服。
燕文帝坐下片刻,顾贵妃从内室走出来,风姿绰约,身段妖娆。
“陛下也是听说睿王的事了?”
顾贵妃笑道:“谁能想到高不可攀的睿王还记得送瑶瑶,臣妾相信陛下所言,睿王对瑶瑶不一样,不是故意娶瑶瑶回去折磨报复的。”
燕文帝嘴角尴尬抽了抽,“不喜欢却留在身边?这不是折磨报复女子,而是报复自己!爱妃的想法果然新奇,阿泽倘若报复,也不会搭上自己的婚事。”
“臣妾承认误会睿王,他还算个爷们。”
顾贵妃眸子明亮,好奇问道:
“那陛下纳臻美人是为美色?还是因为喜爱臻美人?总不会是为报复南朝皇帝对陛下祖上几次迫害。”
“臣妾听父亲提过,太祖的父亲就是被南朝皇帝下令砍头的,只因当时抢了一笔银子。”
顾贵妃同仇敌忾,“陛下不方便报仇,此事交给臣妾,臣妾不怕外人非议,为您,臣妾愿意做个恶人。”
燕文帝:“……”
第三百八十九章 催生子
拥有一个对自己的过往同家族历史了如指掌,又嫉恶如仇,爱他如命的宠妃,燕文帝并没觉得幸福。
彼此之间配合默契。
“一个亡国之人,还想在大燕的庆典上大出风头,明日臣妾先狠狠落她面子,按照瑶瑶说过的,先教她做人!”
顾贵妃豪气干云,又显得自信十足,拍了拍燕文帝的肩膀。
燕文帝看着她白皙的手,他们是夫妻,不是哥们儿。
不过当年,顾贵妃尚未出嫁时,同他就是这么的没大没小!
都说顾贵妃追着他跑,燕文帝记起当年他们一起策马扬鞭,一起喝酒打架……无拘无束,也没那么多复杂的心思。
他上头有注定继承一切的荣太子,太祖其余的儿子早就认命,从未想过同荣太子去争抢继承权。
他也曾有过一段无忧无虑的青葱岁月。
燕文帝的不悦淡了许多,倒是顾贵妃最近被他宠爱的,实属得寸进尺。
他登基后,顾贵妃欺负旁人,在他面前乖巧温顺。
如今顾贵妃以前的毛病又冒头的趋势。
他是不是再给顾贵妃重新立规矩?
那时顾贵妃敢同他一起骑马打架,因顾贵妃是英国公唯一的女儿,英国公又是太祖罪亲近的异性兄弟。
而他只是太祖诸多儿子之一,除了荣太子之外,太祖对其余儿子的态度甚至赶不上对武将勋贵。
如今,他哪容得顾贵妃再……怀里一沉,顾贵妃直接坐在他腿上,她的手勾住燕文帝的脖子,轻轻下拽,顾贵妃主动吻上燕文帝。
“您不方便做的事,臣妾都帮您做。”
燕文帝不习惯女子主动,本想推开顾贵妃,大声告诉她何为矜持,何为以夫为天!
然而当他的手按在顾贵妃依旧紧致芊细的腰肢时,脑子里闪过顾贵妃白皙的身子,修长大腿……
燕文帝顺从身体本能改推为扣紧,狠狠吻住顾贵妃,重新争夺主动。
两人很快就滚到床上。
顾嘉瑶曾经对顾贵妃说过,皇上同姑姑之间......顾贵妃的优势有着让男人无法割舍的热辣身材,不把优势发挥到极致,难道还让顾贵妃似以前一样效仿臻美人清冷倔强,或是学皇后娘娘贤惠柔顺?
别开玩笑了。
那不是学习,那是东施效颦,反而失去自己的特点优势。
后宫争宠没有对错,能在后宫中过得好的人都不是道德圣人。
胜利者无需辩解,她所做所为就是正确的。
单嬷嬷悄悄关上门,领着羡慕又有几分羞涩的宫女推得老远。
“五小姐果然懂得男人心,难怪睿王肯亲自求赐婚,还把她捧在手心里。”
单嬷嬷嘴角挂着欣慰的笑容,显得她刻板严肃的脸都多了几分柔和。
“贵妃娘娘听了她的念叨,不仅专宠于陛下,她的性情越发像当姑娘时率直洒脱。”
“娘娘尚未出阁时一定是一个明艳骄傲的小姐。”
宫女轻声说道:“如今娘娘也很少发怒,砸东西了。”
虽然顾贵妃一直护着侍奉自己的宫女,她们出去后很少受气,可是顾贵妃几次因臻美人等拽走陛下的后妃而摔东西,大发雷霆。
她们也不由得当战心惊,生怕在顾贵妃大怒时惹祸上身。
“以前陛下也宠爱娘娘,可没如今这般温柔体贴,娘娘针对臻美人也……让皇后娘娘她们心服口服,骄傲而蛮横。”
宫女们最近的心思沉稳不少,顾贵妃的转变让她们对未来更有信心,而不是总怕顾贵妃失宠,或是被臻美人打败,她们没个着落。
“你也觉得娘娘最近性子平稳许多?”
单嬷嬷仔细询问伺候顾贵妃的宫女,得出同一个结论。
再看养在回廊下日渐枯黄的百合,她喃喃说道:“五小姐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老天还是厚爱娘娘,给了娘娘这么个好侄女。”
英国公府,顾嘉瑶说道:“石泽不见了。”
顾熙沉默。
蒋氏眼底闪过担忧,既为女儿,又替石泽忧心,“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失踪不见?”
“是不是……”
“不是!”
顾嘉瑶直接说道:“不是睿王!”
顾熙开口:“不是就好,许是被事情绊住了,我派人出京沿路寻找石泽,总能得到一些消息。”
“好。”
顾嘉瑶点头,“倘若寻不到,那就算了,他许是改变主意,害怕进京,不愿意同我当面说清楚,我不愿勉强任何人,尤其是石泽师兄。”
“他……他连功名都不要了?”
蒋氏说道:“怕是有难言之瘾,石泽不是没有担当的人,他刻苦读书,帮我打理生意,忧心向上,他既然从苦力中拔出来,展现自身才干,有了秀才功名,即便不能同你成亲,不至于在回去扛麻袋。”
蒋氏不信世上还有这样的男人。
“倘若他舍下一切,逃避退回去扛麻袋,瑶瑶嫁给睿王,反而救了你!”
“……应该不会再去扛麻袋。”
顾瑶起身:“天色不早,我先去歇息,明儿还有一场硬仗,我得养足精神,全心支持姑姑。”
顾熙暗暗拽了一把蒋氏,说道:“你去吧。”
“爹,祖母让人给您顿得补品,记得喝了,您同娘都有份。”
顾嘉瑶嘴角上扬,蒋氏尴尬至极,“老太太想得太多了。”
“你们正在壮年,是该给我添个弟妹,也不怪祖母着急。”
顾嘉瑶慢悠悠调侃,“以前你们逼迫结婚生子,如今轮到你们被逼生子,正义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蒋氏抬起手臂做势要打,顾嘉瑶快步出门,留下一长串的笑声。
天道果然是公平的。
当年她有多痛苦,如今父母就能深刻体会到被逼的无奈同尴尬。
蒋氏反手掐了顾熙一把,“你还笑?”
两碗补品放在桌上,冒着热气。
“你自己去喝,别拽上我。”
顾熙一把讲蒋氏拽回自己身边,“我不是笑你,而是瑶瑶……她对睿王很信任,我再也不用太担心他们成为一对怨偶。”
第三百九十章恩怨情仇
蒋氏方才同样看出来了,夫妻两人彼此浅浅一笑。
“瑶瑶虽然是盲婚哑嫁,婚前没感情,婚后总是需要过日子的,彼此间有些信任,总好过互相猜忌。”
他们虽然是自由恋爱,从他们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大多也是介绍相亲,条件差不多,彼此第一印象合适,很快也就结婚了。
哪会像女儿长大的那个时代,婚前处几个男朋友同玩似的。
“期望睿王不会辜负对瑶瑶的信任。”
蒋氏端起补品,两碗全都递给顾熙,笑盈盈说道:“你是需要补一补,最近不是一直挺忙的?”
“在官场为官,重新制定修缮河堤的计划,以及预算,还要帮父亲挽回颓势,我是挺累的。”
顾熙几口就将补品喝干净,“母亲他们说得话,你别往心里去,咱们有瑶瑶一个就够了,这么大岁数……”
突然,顾熙停下,面对妻子年轻的容貌,他们年岁不到完全没有办法生孩子的阶段。
尤其是在古代,多子多福,蒋氏没有儿子的话,指不定会被人议论成什么样子,又是在勋贵重臣人家,顾熙可是未来的英国公,总要有儿子继承爵位。
蒋氏说道:“我仔细看过,汤药补品都是有用的,我们的身体状况也没太大的问题……”
顾熙搂住蒋氏,“既然没问题,我们还等什么?”
没有儿子,证明顾熙不够努力。
返老还童之后,他可是有着时用不完的体力同精力,重新找回同蒋氏新婚时的感觉。
毕竟他们原本结婚时的年龄也只比现在小不到五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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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处,顾嘉瑶再次把石泽的书信找出来,一个字一句仔细反复推敲,石泽当时是坚定来京城的。
看过书信后,顾嘉瑶将书信收藏起来,她总有预感,石泽一定会出现,只是不知当石泽再次站在她面前时,她又以何种状态面对石泽?
是婚后幸福,同睿王相亲相爱?
还是彼此相敬如冰?
然而不管如何,她总不会以后悔的态度去同石泽碰面。
“五小姐该歇息了。”
“红五。”
顾嘉瑶说道:“你今夜陪我睡,如何?同我再仔细讲讲两宫皇太后,以及长公主。”
红五一直跟着睿王,这些宫廷秘密难不倒她。
“长公主不会为难您,其实……”
红五脱了鞋袜,同顾嘉瑶躺在一张床上,轻声说道:“长公主很少关注王爷,她生王爷时难产,又遭遇了不少的波折战乱,差点死在石家手上,而且长公主同石驸马完全没感情,反而有很深的仇怨。”
“怎么说?”
顾嘉瑶一点睡意都没了,侧着身子问道:“不是说他们彼此有情?”
“不过是太祖掩饰罢了,为同当时的世家石家结盟,太祖只能将嫡女嫁过去,石家在北地不仅有兵多将广,祖上出过不少的能臣,前朝还没迁都南下时,石家出过丞相,出过皇后。”
“石家看不上长公主?”
顾嘉瑶记太祖当时还是个边军**子,复姓慕容,也证明太祖身上有外族的血脉。
“自然看不上的,不过长公主当时也有喜欢的人,也是看不上石驸马,不过是为利益联盟的婚姻,装作恩爱夫妻。”
红五抿了抿嘴角,“一切的变故只因为长公主意外怀上了王爷,当时太祖已经占据上风,石家……是期望着王爷降生的,偏偏长公主不愿意生孩子,据说她怀孕时候没少折腾,快生产了为了……旧情人跑去交战的地方,生王爷时,石驸马赶到,石家人齐声说保孩子。”
“最后的结果是好的,长公主同王爷都平安,可是石驸马却死在了疆场上,石家恨长公主,也恨王爷。”
红五说道:“直到王爷三岁时,碰见陛下,陛下认为王爷是自己的福星,他便把王爷带在身边,亲自抚养,后因为石家人……虐待王爷的事被陛下知晓,陛下狠狠处置了欺负王爷的石家人,并且抱着王爷去到太祖面前,恳请太祖答应让王爷随母姓,做慕容家的好儿郎。”
顾嘉瑶嘴角抽了抽,这话题跑得有点远。
她询问得是长公主,怎么扯到慕容泽身上?
不过慕容泽也挺可怜的,政治联姻的牺牲品。
长公主看起来并不在意慕容泽,否则怎么会让慕容泽在石家备受欺负?
难怪慕容泽对燕文帝忠贞不二,拯救维护慕容泽的人是燕文帝。
“原本太祖不想答应……”
红五同样来了精神,“据说就在此时,太祖头上飞过一群大雁,太祖说,谁能射下大雁,他就答应谁一个要求。”
“你不会说三岁的睿王射下了大雁?”
“对啊,当时包括太祖等将领都惊呆了。”
红五满眼的佩服,“虽然慕容家子弟英勇善战,但是没有任何一人能在三岁时就表现得如同王爷这般厉害。”
“跟随太祖的臣子都赞同王爷随着母姓,就是……英国公反对。”
顾嘉瑶愕然。
红五说道:“这些事,我也只是听说而已,真相如何,我不大清楚,当时在场的人都被下令禁止提起此事,不过除了这件事外,英国公在王爷改姓之后,同王爷明争暗斗过几次。”
顾嘉瑶自嘲一笑,“睿王娶我回去不是……”
“当然不是报复英国公,以王爷如今的权势地位还需要娶您报复英国公?顾先生没进京前,英国公可是被很多朝臣针对,王爷反而说过,英国公有功于社稷。”
红五连忙为睿王解释,“有几次都是王爷暗中帮忙,英国公才没被治罪,不过王爷以前不会明着维护英国公,等您嫁过去,王爷成了英国公的孙女婿,旁人再想针对英国公,也要掂量一二。”
顾嘉瑶拍了拍红五的手,轻声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睿王他……不至于为报仇搭上自己的婚事。”
她缓缓闭上眼眸,不过是睿王有病,她可能对睿王有帮助罢了。
清晨,顾嘉瑶起身上妆,红五说道:“您无需讨好任何人,太后娘娘对您也不会为难的。”
第三百九十一章炫耀炫耀,还是炫耀
顾嘉瑶笑了笑,她可没红五那么大自信。
大燕两位皇太后,一个有功劳,又占着太祖嫡妻的名分,一个是当今生母,占着生养皇帝的情分。
而且偏偏这两位太后还是堂姐妹。
顾嘉瑶一点不信她们之间和谐美好。
其中牵扯到的渊源,顾嘉瑶不是很清楚,但是以她以前狗血小白文作者身份,她能扯出一百万字的恩怨情仇。
顾嘉瑶隐隐觉得自己所处的世界处处都是狗血,时时都有可能上演小说中的经典桥段。
世界是真实的,在世界生活的人也是真实的。
可她偏偏有种多部狗血言情小说构成的世界。
顾嘉瑶陪着蒋氏坐车,英国公夫人带着顾枝儿等孙女,除了蒋氏以外的儿媳妇挤在一辆马车中。
按照英国公夫人的话说,横竖她们身份不够高,到皇宫门口一样得排队,不如一起进宫去,还有个伴儿。
让顾嘉瑶诧异得是,她的婶婶们没有一个不高兴的,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顾嘉瑶再次感叹:“婶婶们心态真好。”
蒋氏勾起嘴角,“是啊,让我都不忍心欺负她们了。”
“可是婶婶们这么好,娘就得受苦受累,赚钱养活一大家子人,总不能此时分家,看着他们生活水平直线下降,或是被旁人欺骗。”
顾嘉瑶相信就算分家时,其余几房分得再多的银子田产,不超过一年,他们很有可能什么都剩不下。
“往好一点想,没有宅斗同妯娌间的争锋相对,背后下绊子使坏,往难处琢磨,娘除了为国公府赚取更多的银子,还得尽快教她们如何管家理财,如何分辨好意同善意。”
顾嘉瑶眼里闪过一抹钦佩,“真难为祖母怎么找出来这么多性情相近的儿媳妇?”
不是一个,而是整整三个啊。
她们若不是嫁进英国公府,在市井百姓之家,绝对称得上好媳妇。
能干肯吃苦,热情爽朗,没有多余的心眼子,对寻常百姓之家,这才是好女人。
英国公顾家不一样,她们的优点是致命。
蒋氏叹了口气,“我发觉其实有句话说得挺对,傻人有傻福,我慢慢教导,更重要是帮他们选个能接盘的儿媳妇!”
横竖除了顾熙之外,其余三房都有儿子!
即便以后英国公夫妻病逝,顾熙继承爵位,顾家兄弟也不会分家。
等到下一代长大娶亲,总要分开的。
“您还有十几年的时间,我相信娘一定能让婶婶们守住银子田产,有所长进。”
“试试吧。”
蒋氏自己都没信心。
马车外,突然传来女子们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音,还夹杂着男子的呼喊,“顾郎,顾郎。”
顾嘉瑶透过车帘一角向外看,沿街聚集的百姓无论男女疯狂的人居多。
宛若现代见到偶像的粉丝。
他们疯狂呼喊,叫着同一个名字。
“顾郎。”
她的父亲,英国公世子骑着高头大马,俊逸风流,虽然脸上没有任何笑意,寒冰堆砌难掩他绝世姿容,更无法阻止为他疯狂的百姓。
亏着临近皇宫,有官差守卫,否则疯狂的百姓一准冲到顾熙面前。
“我相信书中所说,每当美男子出巡时,都会造成交通堵塞,鲜花香囊扔满一车。”
顾嘉瑶笑道:“哪怕我爹已经成亲,而且女儿都定亲了。”
“一群颜值狗。”
蒋氏不屑撇嘴,她何尝不是颜值狗?
当年看上丈夫,不也是因为他是知青中相貌最帅的一个?
当时丈夫绝对没有顾熙这幅好皮囊,更没有顾熙的文采。
如今顾熙绝对是大燕各年龄段男女们的偶像。
“你们不认为顾先生身上多了一分的矜贵?”
“当然啦,他现在可是英国公世子,都是穿戴世子服饰,顾世子就是比其余世子穿戴好看。”
“顾世子莹白如玉,仿佛发光一般。”
种种赞美声传进顾熙耳中,他差点握不住缰绳,对于看脸的世界,他已经绝望了。
在他身边的英国公趾高气昂,“当年我随着太祖去祭天时,都没此时风光。”
“一会儿,我那群老兄弟们一个个都会避开我。”
英国公带着一抹坏笑,“不就是怕我显摆吗?以前他们可没少在我面前吹嘘显摆有才干的子弟,我不也默默听着?当初我能忍受,轮到他们,却忍不了?还是不是老兄弟?”
顾熙:“……”
他劝过英国公适可而止,千万别得意忘形,然而英国公根本听不进去。
“如今你接手顾家,我也可以放心了,拼搏大半辈子,往后余生,我打算以炫耀熙儿为主。”
英国公拍了拍顾熙的肩膀,顾熙顿时感到肩头沉重。
比承担顾家家业的负担还重。
大燕王朝皇帝一向与民同乐,这是太祖留下的规矩。
每逢丰收庆典,太祖都会放开宫门禁止,准许百姓在宫门口聚集。
燕文帝遵循太祖时规矩,特意摆出三百张桌椅,供百姓安坐。
当然桌上少不了菜肴。
燕文帝同百官在大殿,选出来的百姓在大殿外的广场上,共庆丰收。
“你知道为何太祖留下这个规矩?”
“不是与民同乐?!”
“屁得同乐。”
英国公一副顾熙很无知的样子,“你看看我,还不明白?”
“……不明白。”
顾熙着实没看出自己该明白什么。
英国公说道:“当年的荣太子风华绝代,太祖也是时常显摆的,还要在百姓面前炫耀。”
“其实我比不如太祖,他才是丧心病狂。”
顾熙:“……”
他暗暗庆幸长在外面了,倘若他在英国公身边长大,太祖同英国公会不会为炫耀儿子打起来?
不过,顾熙遗憾没有真正了解荣太子。
“……父……顾伯父。”
宁远侯主动行礼,有几分局促尴尬,眼眸透出亲近。
宫门口等候的文官大多露出赞同之色。
养恩生恩孰轻孰重,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定论。
宁远侯依旧对英国公恭敬,证明他还是知道感恩,有孝心的。
英国公敷衍点头,拽着顾熙越过宁远侯,向老兄弟们走去。
“长宁伯,上次你不说喜欢熙儿的字帖?”
“威武侯别当做看不到我,你家那副字画只有熙儿能断真伪。”
“清和郡王……”
被英国公点名的人恨不得立刻消失!
第三百九十二章特殊待遇
宁远侯以前也很出众,尚了福宁公主,颇受燕文帝器重。
英国公很少炫耀宁远侯,按照英国公的话说,这些事,他都能做到,而且比宁远侯做得更好!
宁远侯不值得英国公炫耀,何况英国公如今点名的人,家中都有不比宁远侯差的子弟。
他们这群打了半辈子仗的人,并不认为儿子们比老子强。
如今英国公炫耀顾熙就大不一样了。
他们恨不得回去把自家的儿子孙子狠狠抽一顿,让你们不读书!
让你们没顾熙长得俊美。
该打!
该狠狠揍一顿!
被英国公点名的老兄弟们狠狠瞪着自家儿孙。
而这群人已经在瑟瑟发抖了,祈求英国公少炫耀两句,因为每次他们都被父亲责罚,甚至强行关进书房读书。
他们并非睁眼瞎,不识字的人,偶尔也能写两句打油诗。
可顾熙是谁?
他们就是被塞回娘亲肚子里重新改造,打娘胎里就读书,也赶不上顾熙。
这不是努力就能追平的差距。
何况相貌这玩应不是父母给的?
当爹娘都是寻常人,怎么可能生出俊美无双的儿子来?
顾熙英俊那是因为他会挑父母优点长,除了顾熙之外,英国公其余三个儿子相貌也都不怎样。
顾熙感到他们深深的怨念,主动开口道:“父亲少说几句,几位叔伯家的世子也都是人中俊杰。”
几人眼眸眯了眯,嘴角多了一丝笑意。
英国公说道:“我们这群人自己没有文采,越是想着儿子们读书,你当他们不想生出个读书种子?”
“呵呵呵,清平郡王他们只敢在家偷偷穿戴名士的衣服,带着文士冠,你回来后,我为何能送你那么多月白色的绸缎?都是私底下做出来偷偷穿戴,过一过瘾的。”
清平郡王:“……”
英国公不倒霉,天理不容!
有这么揭短的吗
“你迟早坏在你那张嘴上,这可不是我说的,是太祖警告你的话。”
“那是太祖去得早,没见到我儿顾熙,有了熙儿,我就是同文臣名士吵架,他们都让着我。”
英国公骄傲极了,看了一眼文臣们,勾起嘴角:“熙儿回京两月有余,已有多少的文臣登门道歉?又有多少的读书人登门求取熙儿墨宝?多少狂生名士想同熙儿见面?”
“英国公府整日少不了吟诗作画,清谈之人,没一刻安静。”
英国公说道:“我真是羡慕老兄弟们家里的清净啊。”
清平郡王:“……”
“你有顾熙,你了不起,我……我躲开你还不行?”
他自动屏蔽英国公,多年的情分因此掰了!
本来泾渭分明的文臣武将,几乎同时远离英国公。
文臣倒是有几个不服气,可是抬头看自己的上官坐师们,六部尚书内阁大学士没有一个开口的。
最近一次给英国公道歉的人是工部侍郎,他女儿齐妃怀有龙种都没保住他的颜面。
顾熙……看似风光霁月,洒脱清贵,可是官场上,他犹如老油条一般,阁老尚书们或多或少都吃过顾熙的亏。
他们低头再看看自己官服颜色,哪敢同英国公世子争锋?
他们能得过英国公,说不过顾熙,何况他们如今只要说顾熙一句不好的话,京城拥趸顾熙的百姓都能向他们吐口水。
顾郎,那是大家的顾郎!
是天上的仙人临凡。
说顾郎的人都是小人!
顾熙自带鹤立鸡群的效果,如今他陪在英国公身边,显得英国公仿佛也威压了文武勋贵。
这一幕不由得让经历过太祖的朝臣们想起往事。
难道他们又要被英国公欺压多年?
明明太祖都过世了,荣太子也死了,燕文帝以前对英国公可不怎样。
不过,最近听说顾贵妃专宠了?
再加上顾熙强势入朝,后宫不说,前朝的文武勋贵仿佛又重现被英国公作威作福的太祖时代。
当初太祖是真宠英国公啊。
如今的燕文帝也是真宠顾熙,入朝一月有余,赏赐不断,七日内连升三级,最后竟然把顾熙爱女赐婚睿王。
虽然是睿王主动求得旨意,可是朝臣们都觉得是燕文帝暗示睿王这么做的。
刘公公颠颠从宫出来,看到万人中央格外显眼的顾熙后,脸上愣是挤出如同谄媚的笑容:
“陛下宣英国公世子顾大人提前入宫。”
果然,人同人是不能比的。
宁远侯身躯笔直,面容肃穆,手心却被指甲掐出一道血痕。
顾熙说道:“父亲,我先入宫了。”
英国公点头催促道:“去吧,去吧。”
“父亲同朝臣……”顾熙淡淡一笑,“随您的性子,总有儿子帮您善后。”
顾熙目光平静扫过文臣,包括首辅在内的臣子都打了一个寒颤。
他随着刘公公入宫去了。
顾嘉瑶陪着蒋氏,她本以为或多或少会被倾慕睿王的贵女们刁难。
怀玉郡主等人同她不够亲近,几人凑在一处,谈笑风生,间或看顾嘉瑶一眼。
有意隔绝顾嘉瑶进入她们的圈子,但是刁难还真没有。
反而怀玉郡主带着几分迟疑,想要上前同英国公夫人等人见礼,她刚刚迈出一步。
福宁公主硬生生叫住她,“一会儿母后会让我们提前入宫,你可别乱跑了,你心善大度,旁人还以为你好欺负!几次三番都快骑到你头上去了。”
怀玉郡主轻笑,带着几分娇憨可爱,“娘,没人欺负我啊,您别怪顾家姐妹们,我就想去同祖母行个礼,而且我答应提前带她们入宫的,您总不能让我失信吧。”
顾枝儿压低声音解释:“那是以前的事了,五妹妹还没回来,我想看看她们练舞,就说若是提前入宫该多好,怀玉郡主就……”
顾嘉瑶眉稍微挑,波光潋滟,明艳动人。
真不愧是睿王看上的。
在相貌上能压顾嘉瑶一头的女孩子还真没几个。
“我怎会因为外人几句话,就生大姐姐的气?”
顾嘉瑶淡淡扫过怀玉郡主,“怀玉郡主如今不过是外人罢了,大姐姐想提前看宫殿的布置,我一会儿带你们提前过去一趟。”
福宁公主不屑一笑,“好大的脸!”
不过片刻圣母皇太后传口谕,福宁公主携女入宫。
福宁公主嘲讽的话还没出口,夏老太监亲迎,”母后皇太后请顾五小姐入宫。”
第三百九十三章 和善
福宁公主:“……”
怀玉郡主眉头紧锁,随后瞬间绽放出欣慰的笑容,欢快说道:
“真好,我就知道太后娘娘会提早让顾妹妹入宫去,毕竟顾妹妹可是要嫁给睿王殿下的,太后娘娘怎能不好奇?”
“顾妹妹不必害怕,只要你规规矩矩的,便不会惹太后娘娘不快,太后娘娘看起来严谨,要求高,重视规矩,但是她一直疼爱睿王表哥。”
“郡主的意思,只要太后娘娘不高兴,就是我不守规矩喽?”
“我……是好意,想给顾妹妹多说……”
“怀玉!”
福宁公主冷哼,面上挂着一层寒霜,“有些人不领情,你何必同她废话?母后的性子,她自己去试试,就知道你是好意提醒了。”
“以为订给睿王就以为谁都会喜欢你?”
“公主殿下。”顾嘉瑶一本正经陈述事实:“我又不银子,自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听公主殿下的语气,您不就是对我百般看不上?”
顾蕊儿恍然大悟:“五姐姐的意思是福宁公主喜欢银子?”
“啊,我说错了,福宁公主清高不爱银子。”
顾蕊儿天真说道:“您别生气了。”
她向身边的英国公夫人靠了靠,小手缠着帕子,娇俏害羞显得格外天真可爱。
她这一身粉嫩的衣裙,配上莲子米大小的珍珠,特别适合她可爱风。
怀玉郡主眸子暗了暗,很快恢复常态的雍容高贵。
顾家小姐们这次的打扮同往日明显不一样,几乎都能突出自身的优点长处。
落落大方颇有长姐风范的顾枝儿。
英姿煞爽的顾蔓儿。
活泼爱笑的顾花儿。
已经有不少命妇暗暗打量衣装得体的顾家小姐了。
不提英国公如今地位,就是能同睿王作连襟的机会,谁不想抓住呢?
夏老太监说道:“怀玉郡主大可不必为未来的睿王妃操心,只要睿王殿下求来的妻子,太后娘娘总不会亏待,必然捧在手心中,对睿王妃好,才是对睿王殿下好。”
“请,顾小姐。”
夏老太监虽然躬身,却不会显得过于谦卑。
同是太监,夏老太监同谢大人属于不同类型,都有自己的风骨。
谢大人此时穿着绯红的官袍,昂首站在群臣中间。
他很少说话,也是唯一一个面白无胡须的人,可谁敢忽视谢大人?
一如夏老太监躬身,也没人敢真把他当做死奴才。
顾嘉瑶说道:“我可以带姐妹们一起去拜见太后娘娘吗?她们对太后娘娘慕名已久,把为对太祖陛下守住大半江山的太后娘娘当做楷模。”
福宁公主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憋闷得都快炸开了。
说得仿佛她生母只会生孩子似的。
母后皇太后再厉害,还不是只能同人并列。
福宁公主可不相信嫡亲哥哥不管生母,一心孝顺嫡母!
当年荣太子活着时,她们兄妹过得并不舒心。
母后皇太后对燕文帝只是寻常罢了。
夏老太监点头:“您的要求,太后娘娘都会答应。”
“福宁公主,怀玉郡主,我们宫宴再见了。”
顾嘉瑶继续板着脸,以往刻板,可有睿王妃的加成之后,旁人倒觉得她端庄大气,压下她容貌中的妩媚。
“其实你们也该同圣母皇太后一起去先拜见太后娘娘的,无论是位份尊卑,还是年长,都是应有之规。”
福宁公主:“……”
她很想扇顾嘉瑶一巴掌,然而无论是英国公夫人,还是蒋氏,她都打不过。
英国公夫人微微眯起眸子,福宁公主都觉得脸上依旧隐隐做痛。
顾嘉瑶带着顾家姐妹潇洒入宫去了,福宁公主拽着怀玉去寻圣母皇太后。
“本宫一定要在皇兄面前狠狠告她一状!只是刚赐婚,她都敢无视本宫,等到嫁给阿泽,她还不得把皇宫都掀了?”
福宁公主咬着牙,蒋氏雍容华贵,陪伴着顾熙,得顾熙深情,只生个女儿,顾熙依旧不嫌弃蒋氏。
顾熙甚至不在意自己头上顶着惧内的名声。
蒋氏只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商户女罢了。
“母亲息怒。”怀玉郡主悄声宽慰:“捧得越高,摔得越惨,等到她骄纵得连皇帝舅舅都厌烦时,睿王表哥还会留着她?顾熙都保不住她,何况顾熙就算为子嗣血脉也不可能不纳妾,以后儿女多起来,她娘又是个商户女,顾熙能不偏心儿子?”
福宁公主点点头,怀玉郡主说道:“不过方才她有句话提醒了我,外祖母是该去几次慈宁宫的,哪怕是做给皇帝舅舅同朝臣看,那边不愿意见外祖母,她也不该彻底无视。”
“娘。”怀玉郡主按住福宁公主的手腕,“您想啊,外祖母越是受委屈,皇帝舅舅越是心疼,母子连心啊,到时候外祖母得了好名声,又有儿子孝顺,衬托得那边越发可怜?”
“后宫虽然太后是最为尊贵的,但是不得皇上孝顺的太后可未必就尊贵了,宫中捧高踩低的事多了,趋炎附势的人更多!”
“让你外祖母再低头恐怕不是很容易,你是不知,当年你外祖母是如何卑微讨母后皇太后欢心,答应她入门为妾的。”
福宁公主说道:“此事容我慢慢同母后说,你小小年纪就不要多嘴了。”
怀玉郡主点头。
本来她就没打算自己出口!
外祖母疼她,但更疼福宁公主,她只是外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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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顾嘉瑶得到最高礼遇,母后皇太后亲自拉她起身,拽到跟前,仔细端详。
顾嘉瑶莫名有几分紧张。
母后皇太后神色和蔼,“哀家一直知道阿泽其实是个挑剔的,什么都要最好,小时吃用都是最好,伺候他的奴才婢女都要容貌漂亮,连盖着被子有一点的褶皱,他都板着小脸不高兴。”
莫名觉得板着小脸的小慕荣泽有点萌。
“后来,陛下……陛下不敢给他最好的,毕竟疆场上哪会让他事事完美?水满则溢,月盈则亏,陛下担心阿泽折损了福气。”
太后娘娘笑道:“本以为阿泽改了毛病,可是看到你之后,哀家明白阿泽是死不悔改,最好最漂亮的女孩子,才能让他有成亲的念头。”
第三百九十四章 求助
饶是顾嘉瑶自认脸皮厚,在皇太后的夸奖下,也不由得多了一抹羞涩。
桃红粉嫩的脸颊,明亮纯澈的眼眸,殷红的小嘴……太后见过不少年轻娇嫩的美人。
太祖心中的朱砂痣可是美绝寰尘的,但是太后娘娘却认为不如阿泽相中的顾嘉瑶。
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
皇太后在心里默念几句,下意识去摸让自己静心的佛珠。
她手腕空空,才记起自己说过,求佛保佑不了阿泽!
早就明白神佛不会照拂她的。
毕竟她做了那么多坏事,年轻时候杀戮也重,连她一心辅佐的丈夫,号称英雄豪杰的太祖皇帝都怕她。
别以为她不知道太祖皇帝时常带着英国公的原因。
不过是怕她突然发难罢了。
英国公……也是个傻大胆,酒醉后竟然说过,太祖皇帝说她是毒妇!
母后皇太后幽幽叹了一口气,再看顾嘉瑶目光多了一分多复杂。
不过,很快就被阿泽将要娶妻压下了一切。
谁让英国公运气好生出顾熙,而顾熙的女儿又被阿泽看上了。
母后皇太后一直担心阿泽孤独终老。
在荣太子病逝后,她所求神佛,从不为自己,就是盼着阿泽早日摆脱病情的折磨,早日娶妻生子。
“阿泽脾气倔强,外人都说他冷漠,其实他还是很好说话,你……你别怕他。”
母后皇太后斟酌怎么促进小夫妻的感情,毕竟无爱无信任的婚姻,即便夫妻两人生儿育女,带给双方得也都是痛苦。
阿泽是可以再纳美妾,可是纳妾必然会伤正妃的心。
她自己受过的苦,同太祖皇帝明着恩爱,亲密无间,暗中博弈的经历,她并不希望……主要还是不愿意阿泽再承受一遍。
何况阿泽如今看着花团锦簇,富贵已极,以后内宅朝廷纷争少不了。
顾嘉瑶若是不信阿泽,她很容易成为阿泽的弱点。
“往后阿泽若是欺负你,你尽管同爱家说,哀家帮你收拾他。”
母后皇太后鼓励拍了拍顾嘉瑶的手臂:
“你是在南边长大的,风俗同北地大为不同,如今都说南边美人柔美温顺,哀家是一万个看不上,只不过皇上喜欢,勋贵王爷们也都爱柔美的性子,迎风流泪,对月感伤的才情……”
顾嘉瑶眸子微动,听得出母后皇太后的不屑,不由得对她生出几分好感。
并非南边美人都是如此,也有性子坚韧,果敢,外柔内刚,精于算计。
这些都是南朝美人的优点!
顾嘉瑶不喜欢是矫揉造作的白莲花,绿茶婊。
“男人大多喜欢柔顺的,但是当家主事,更需要手腕强硬的夫人!”
母后皇太后说道:“往后谁欺辱你,无视你睿王妃的体面,你直接教训回去,不论什么手段,无论是谁,出了事,你只管来找哀家,倒要看看谁敢说你一步不是,哀家退居慈宁宫,可不是摆设!”
“……若是长公主殿下……”
顾嘉瑶很能顺杆爬,温言细语说了同长公主的误会。
她小心翼翼看着皇太后,长公主是女儿,慕容泽只是外孙!
“她门下的奴才,就是阿泽的奴才,你只管处置便是,话都不必多说。”
母后皇太后弹了弹手指,漫不经心。
顾嘉瑶心头中了底气,外孙同女儿,看起来还是外孙更盛一头。
“多谢太后娘娘体恤,其实王爷还是有心孝顺长公主殿下,只是总有小人在长公主耳边作祟。”
“他们母子……”母后皇太后眸子微沉,“只要碰见没有消停的时候,长公主还有其余儿女,不缺儿女孝顺奉承。”
“你只要记得,外孙子,哀家只认阿泽一个。”
顾嘉瑶带了几分欢喜,“我记住了,明白如何同王爷的同母异父兄妹相处。”
她能不高兴吗?
多了母后皇太后一个靠山啊。
“其实我也不大喜欢卖弄柔顺才情的人,其实南边美人才女并非都是这样的,只是南朝国破,才女美人飘零,唯一能拯救她们的几句是姿色,再加上南朝旧臣鼓吹,这才让大燕对美人的鉴赏,千篇一律。”
“南朝有臻美人,同样有助夫守城的诸葛夫人。”
顾嘉瑶突然停住口,“虽然他们以身殉国,但是我始终欣赏诸葛夫人的才情,她的诗词充斥着忧国忧民,骑射上也不弱于北地贵女。”
“你不用怕,诸葛夫人的墓碑还是哀家亲笔写的。”
“啊?”
顾嘉瑶大吃一惊。
“两国敌对,不影响哀家欣赏她的气节,她研究出来的水车,阻挡了阿泽半个月,哀家可从来没见过阿泽整夜不眠,研究破解之法。”
“王爷对诸葛夫人……”
“阿泽是打算招降诸葛将军夫妻,不计较两边交战时的伤亡,可惜他们更重气节,宁可自尽殉国,也不愿意做大燕的臣子,不过阿泽厚葬了这对夫妻,哀家亲自写了祭文。”
母后皇太后说道:“你知道阿泽当时怎么同哀家说的?
顾嘉瑶摇头,心中却有一丝的暖流。
“阿泽说,难得的对手,巾帼英雄。”
“王爷大气,胸襟宽广。”
顾嘉瑶诚心实意的称赞了一句。
“所以阿泽其实有很多优点,只是被他外表的冷漠,以及疆场上的杀戮无情掩盖了。”
母后皇太后嘴角勾起,见多了情情爱爱,男女之间最先有得是吸引,然后才是信任,若是能钦佩或是心疼,这对夫妻关系差不了。
“有一事,我想求助母后皇太后。”
“哦。”
“就是我姑姑。”顾嘉瑶感到母后皇太后眼里的鼓励,凑近轻声嘀咕了几句。
“这法子能行?”
“肯定成,我不是只为姑姑巩固圣宠,就是想让朝臣们看清楚,北地美人不差,同南边美人各有千秋。”
母后皇太后笑道:“巩固圣宠?你姑姑圣宠还需要巩固?”
顾嘉瑶总感觉皇太后提醒自己。
“好了,哀家不为难你,你心里有分寸就是了,陛下……他的心里还是装着江山社稷的,只不过偶尔会感情用事,这也是臻美人的能耐。”
“哀家瞧不起她,可也得佩服她拿住男人的本事!”
母后皇太后眼里闪过犹豫,“哀家被太祖皇帝说没有女子的柔美,精明干练也不及元妃,哀家不敢亲自教导你……”
她怕教出来另外一个自己,怕阿泽同太祖皇帝一样,觉得娶她不幸福。
第三百九十五章 做你靠山
无疑太祖皇帝带给母后皇太后的伤害还是很大的。
甚至打击到她的自信心。
当时母后皇太后可以容忍太祖的朱砂痣元妃,可以容忍堂妹纳进门,甚至容忍三宫六院。
但是在朝政上,她一如既往的强硬。
一旦她退让,地位必然不稳,哪会像如今,纵然她亲生儿子早逝,依旧是皇太后。
她轻易不说话,可一旦她开口,燕文帝就得听!
起码在她活着时,燕文帝不敢对她不孝。
也就是她那个自以为生的儿子做皇帝就能耀武扬威的天真堂妹认为自己没用了。
堂妹所拥有的东西都是她放弃不要的。
毕竟为了阿泽,她总不能在称霸燕文帝的皇宫。
“娘娘辅佐太祖平定天下,教养出惊才绝艳的荣太子,在诸王纷争时,也是您只手平下争议,扶陛下继承皇位。”
顾嘉瑶真诚说道:“我没觉得似您不好,有人愿意做男人羽翼下的菟丝花,也有女人可以同男人并肩而立。”
最近苦心研究太祖发家史的顾嘉瑶对不显山,不漏水的母后皇太后可是佩服得很。
纵然荣太子天纵奇才,若没有母亲的言传身教,也无法做到让所有人都信服。
母后皇太后嘴唇动了动,眸光立刻转向殿外。
顾嘉瑶是否幸福,她其实并不太自已,但阿泽只认准顾嘉瑶。
顾嘉瑶不幸,岂不是阿泽的日子也不好?
“你……”
母后皇太后突然回过味来,仔细琢磨方才顾嘉瑶拜托自己的事,“倘若哀家不肯帮你,你打算如何做?”
她看得出顾嘉瑶已经准备许久了,而阿泽求赐婚旨意不过几日而已。
何况今日她提前宣召顾嘉瑶旁人不可能知道的。
就是因为夏老太监说,福宁公主怕是要欺负顾嘉瑶。
她这才派人去把顾嘉瑶提前叫过来,当然她也想仔细看看迷住阿泽的女孩子。
顾嘉瑶是个美人胚子,过几年只怕更美上几分。
虽然略显严肃认真,不够活泼娇俏,却很合乎她眼缘。
毕竟能同她有一样眼光的闺秀不多了。
如今都是推崇南朝风仪。
母后皇太后除了对英国公还存一点恨意之外,对顾嘉瑶颇有好感。
她看得出顾嘉瑶是个聪明的。
不信她把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
“还是说你打算让阿泽帮你?”
“不会麻烦睿王的,倘若没见到您,我还有别的方法,就是……就是略显小人卑鄙了点。”
顾嘉瑶说道:“不过能达到目的就好,只要让姑姑一鸣惊人,想来陛下也不至于计较那点小事。”
太后嘴角扯起,什么严肃刻板?她看错了顾嘉瑶。
这丫头机灵得很,而且行事……也懂得变通。
她在顾嘉瑶的年岁时,可还是个厚道老实,孝顺的好孩子。
倘若她有这份鬼机灵,也不至于总是吃亏,嫁了一个堂姐妹都嫌弃的丈夫。
虽然最后丈夫做了开国皇帝,她也成了太后,若是能重新选择,她一定不嫁给太祖!
“娘娘,时辰差不多了。”
夏老太监出声提醒,也只有一直跟在太祖身边的人,才知道母后皇太后有今日吃了多少的苦!
受了多少的委屈。
从一个厚道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小姑娘,做到杀人不眨眼,做到一个眼神就能让诸多王爷鸦雀无声,其中的艰辛痛楚,不曾走过的人永远只看到了太后娘娘的尊荣。
不说旁的,母后皇太后只比圣母皇太后年长五岁,可如今两人如同两代人一般。
毕竟圣母皇太后是在太祖有了根基后嫁过来的,也一直在后院享受荣华富贵。
当时母后皇太后不仅要操心太祖地盘的经营,还得面临随时出现的战争。
风吹日晒,劳心劳力,母后皇太后生生拖垮了自己的身体,如何不老?
可是若没母后皇太后的很辣同功劳,太祖登基后册的皇后许就元妃了。
夏老太监听太祖念叨过,太后娘娘不是女人!
顾嘉瑶起身说道:“我先去大殿……”
“你同哀家一起去。”
母后皇太后拉住顾嘉瑶,满是风霜的脸庞展露一抹笑容:
“哀家愿意做你的靠山,女孩子偶尔仗势欺人,不算错事,那些非议你的人啊,指不定如何羡慕呢。”
她所拥有的一切迟早都要完完整整交到阿泽手上的。
阿泽现在对此不屑,她就多宠顾嘉瑶,阿泽想逃离她?
没门!
有本事阿泽连顾嘉瑶都冷落了。
顾嘉瑶扶着母后皇太后,“这不好吧,我已经足够招惹恨了。”
“那何妨做得更绝一点?”
太后娘娘扬起眉梢,调侃道:“其实你这是救那些人的性命,你同哀家一起,对你怀恨在心的人总要掂量掂量,动不动得起你,起码大部分人是有理智的。”
“那小部分人呢?”
顾嘉瑶语调轻快,同太后娘娘相视一笑,彼此更显得亲近几分。
自然是有多倒霉就多倒霉了。
脑子不清楚的蠢货不值得在意。
大殿中,王爷勋贵,文武百官已然到齐。
他们按照品级,分开落座。
大燕民风开放,命妇夫人们也有各自的席位。
毕竟丰收庆典讲究得就是同乐。
闺秀小姐们争奇斗艳,吸引年轻俊杰们的目光。
每次宴会,总能促成好几门亲事。
“那人真是英国公大孙女?”
“……我也不相信自己眼睛了。”
“顾家的小姐怎么同以前不一样了?看起来明媚娇艳,这也漂亮太多了吧。”
这样的言论不在少数。
顾家姐妹围着英国公夫人同蒋氏,她们身上聚集了太多人的惊艳目光。
蒋氏应付了不少来探听的命妇,嘴角得意勾起,现代的化妆技巧,她是不怎会,但是瑶瑶会啊。
何况顾枝儿等人有不是相貌丑陋。
三分天资,七分打扮。
蒋氏已经看到不少人后悔了。
女儿已经定给了睿王,她可是热心保媒的广场舞大妈,怎能不给顾枝儿她们找个适合的婆家?
她退休后,还曾兼职红娘,在那一片的小区都是有名的。
只要她撮合的新人就没有离婚的。
只是女儿做了剩女,砸了她金牌红娘的招牌!
第三百九十六章 报复
英国公顾家出了顾熙,又出了个睿王妃。
明白人都清楚顾家转危为安。
不明白依旧敌对英国公的人,旁人也不会提醒他。
以前不少人顾家小姐相貌一般,性子不好。
今日仔细一看,或是大度,或是活泼,或是天真,顾家小姐的姿色也都上成的。
不少适龄的年轻勋贵子弟眼睛有点直。
毕竟经常打马球的女子,身材真是一等一的好。
已有人打算向顾枝儿等人献殷勤了。
顾枝儿被退婚?
没问题啊。
那是次辅的孙子没眼光,福分不够。
没瞧见次辅的孙子一直盯着顾枝儿看?
虽然他极力掩饰,然而让心明眼亮的人看出他眼底的一丝悔意。
“不怪他后悔啊。”
有知情的人小声议论,“他可是错失了同睿王殿下做连襟的大好机会!当初宁远侯被爆出不是英国公亲生儿子时,他立刻就有了一个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女恩人,又传出英国公亲生儿子出身农家,次辅大人愧疚不已,却只能等门退婚,毕竟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嘛。”
“我觉得他后悔未必全是因为睿王殿下。”
“怎么说?”
“你消息太闭塞了,前几日文会,京城才子名士云集,顾先生也在邀请之列,而且是最为重要的一位。”
“这事我听说了,顾先生青衣简仆,潇洒悠然,在文会上虽然没有做诗,却留下一副墨宝,一场清谈将感怀南朝的文人辩得哑口无言,大大涨了勋贵们的脸面。”
“这只是结果,顾先生听说退了侄女婚事的人也在,直接停在门口,对主办人说,有我,没他。”
“顾先生不同无信无义的伪君子同处一室。”
伪君子?!
啧啧,以顾熙如今在文坛的地位,除非次辅孙子能长进,多写几篇千古名篇,否则他脑袋上伪君子的称号,一辈子都别想摘掉了。
“顾先生可是……心眼不大。”
这报复可是够狠的,只怕是次辅的名声都得受一些牵连。
而原本同顾枝儿定亲的人一直被次辅寄以厚望。
否则次辅也不至于在看出顾家势危时,找了不少冠冕堂皇的理由上门退婚了。
一个无关紧要的孙子,次辅未必会在意他的妻族是否富贵。
“怎么说话呢,顾先生是教我们辨识伪君子,何况圣人都有明训,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当初英国公救了次辅的性命,这才有了这门婚事,倘若是个感恩的人,怎会有退婚的念头?还把责任都推到顾小姐头上去?”
“这倒也是,顾先生一向恩怨分明,侄女被欺负定然不高兴。”
“这么说,次辅的孙子被赶出文会了?要知道他很是心高气傲,仿佛明年的科举会试,状元必然是他的一般。”
“你说呢?只要长脑袋的人都知道怎么选?当初他趋利避害,今日就别怪人驱逐他。”
“他还想着中状元?能不能参加会试都在两说的,毕竟为国选才,首重人品!”
“你们不知道。”消息灵通的人轻声说道:“我也是听说的,来源不可考。”
“什么消息?”
一群人好奇看过去,说话的人是……大太监的侄子!
勋贵子弟看不起太监,不过有谢大人在,他们还真不敢随意鄙视太监。
何况他的伯父一直侍奉燕文帝,距离总管太监也只有一步之遥。
“听说陛下有意让英国公世子主持下一次春闱。”
“哦。”
众人恍然大悟,再看向次辅孙子时带了几分戏虐嘲讽。
做主考有得是办法把考上刷下去,顾熙说他文章不过关,谁敢打保票他的文章更好?
就算是燕文帝御览,也不会为了一个普通举人而无视顾熙的判断,寒了顾熙的心。
要知道顾熙可是有一言不合就挂冠而去的先例!
燕文帝笼络不住文坛领袖顾熙,定会遭受不少的非议。
如今大燕平定天下,兵权等等权利尚且没有完全被燕文帝掌握,民心依旧不稳。
次辅孙子当初凭着家族优势,甩锅英国公败坏人家孙女名声,如今顾熙强势崛起,还不许顾家报复回去。
只能怪他才学不够,家族底蕴不够,生不出能嫁给睿王的小姐。
“陛下驾到。”
所有人起身跪倒,燕文帝龙骧虎步,气势沉稳,唇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让人有亲和之感。
然而他眸子深沉,看不出喜怒,又让人惴惴不安,敬畏三分。
山呼万岁之后,朝臣们看到跟在燕文帝身后的人……有人失控抽了一口气。
睿王陪伴燕文帝左右,只是日常操作,重臣早已习以为常。
而燕文帝另外一面是英国公世子顾熙。
同样穿着朝服,顾熙却显得风姿卓绝,温雅潇洒。
他不紧不慢跟着燕文帝,在跪伏的朝臣面前走过。
经历过太祖时期的人随之苦笑,当年太祖时时刻刻把英国公带在身边的。
他们该习惯顾家的无上荣宠!
只是当初英国公同太祖的相貌不佳,不如顾熙赏心悦目。
任何人都能在顾熙相貌中找到喜欢的部分。
“平身。”
“谢万岁。”
朝臣起身落座。
顾熙的席位直接被安排在燕文帝下手处,同顾熙相对的人是他女婿,睿王慕容泽。
“母后还没到?”
燕文帝询问皇后,“怎么回事?是不是母后凤体欠安。”
他目光扫过妃嫔席位,先是被顾贵妃惊艳,稳住心神,见到多日不见的臻美人。
一时之间,燕文帝不知是看顾贵妃,还是臻美人了。
皇后捏紧帕子,离着最近如何看不出燕文帝的失神?
惊艳不是为她。
一对贱人!
臻美人足够漂亮,这一点皇后早就清楚,可是顾贵妃凭什么打扮得那么明**人?
难道是皇上专宠滋润得?
“母后应该在殿外等候母后皇太后,往日两宫皇太后都是一起到来。”
圣母皇太后的心思找若揭,燕文帝轻声说道:“她小气了。”
殿外,圣母皇太后看了看天色,怀玉郡主忍不住说道:“皇帝舅舅已经进去了,外祖母不好再耽搁。”
“哀家的好姐姐还没到!”
“许是母后皇太后被人气到了。”
怀玉巴不得如此。
圣母皇太后把手腕递给怀玉郡主,“走吧,哀家给你撑腰!”
这次她自已一人进去,独享这份太后的荣耀。
第三百九十七章 差别
以往圣母皇太后都是陪着堂姐一起出现在朝臣面前。
她明明生的儿子做了皇帝,却得和一个失去儿子的女人平分荣耀。
堂姐就不能老实去寺庙赎罪祈福吗?
燕文帝经常去见母后皇太后,时不时都有赏赐,每年贡品全是母后皇太后先挑。
甚至叮嘱她处处以堂姐为尊。
凭什么?!
太祖活着时,她就比堂姐得宠。
以前她是皇妃,堂姐是皇后,让也就让了,如今都是皇太后,皇帝还是她的儿子,她不欺负回去就已经算是姐妹情深。
圣母皇太后扶着怀玉郡主的手腕,趾高气昂走进大殿。
朝臣再次起身见礼,皇后领着后妃恭迎。
燕文帝的眉头微不可见轻皱了一下。
他不吝啬给生母尊荣,但是能不能别这么着急?
“你去看看母后,她是不是生体不舒服?”
燕文帝再次交代大太监,并且起身迎接自己的生母。
两宫皇太后并立,他无论如何都得先尊母后皇太后。
毕竟当年若是没有母后皇太后暗中支持,他也不可能第一个攻入南朝都城。
在诸王同太祖面前,母后皇太后也是支持他的。
这份恩情,起码燕文帝现在不能忘。
圣母皇太后志得意满,安坐在凤位上,抬起手臂,“平身。”
“谢太后娘娘。”
朝臣缓缓起身后,互相对视一眼,佯装寻常落座。
“让皇帝久等了,哀家方才同怀玉说了几句话,耽搁了些许功夫。”
她直接让怀玉郡主跟在自己身边,“怀玉这孩子孝顺懂事,又乖巧听话,对皇帝这个舅舅也是忠心一片,哀家看她练舞都瘦了不少,她却说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国泰民安,百姓富足。”
怀玉郡主落落大方,风度翩翩屈膝,明艳的五官带着一丝的娇俏:
“舅舅,外祖母把我当成自家孩子疼呢,我练舞为百姓祈福是光宗耀祖的事,哪敢说辛苦,舅舅把献舞的事交给我,我就不能辜负您的厚望。”
另外一位领舞的首辅孙女眼里闪过一抹不快。
不过,以前她敢抱怨县主。
怀玉做郡主后,她收敛许多,再不敢轻易同怀玉郡主争锋。
顾贵妃笑道:“倘若太后娘娘心疼怀玉,明年的丰收庆典的献舞,不如交给瑶瑶?”
“不是臣妾自夸,瑶瑶在排练舞蹈上,特别有天分,从小受臣妾大哥熏陶,您仔细看今年的舞台,同往常都有区别,臣妾只是让瑶瑶去看看,筹备庆典的管事太监们特别信服她。”
“而且臣妾没看出她消瘦,太祖陛下常说,能干事的人先要会用人,瑶瑶就特别会用人,事办得漂亮,她自己还不累。”
顾贵妃美目盼兮,“不是睿王求恩旨,明年该是瑶瑶独舞祈福的,可惜了,你们看不到瑶瑶的舞姿。”
圣母皇太后拍着扶手,“顾贵妃对娘家人太过偏爱了。”
“您不是偏爱怀玉郡主吗?谁得亲人谁心疼,臣妾难道舍娘家有出息的侄女,去捧一个外人?何况有才华的人当推荐给陛下,这才是对陛下的忠心。”
都是偏心的,谁也不用说谁!
圣母皇太后眸子微凝,淡淡说道:“皇帝最近对顾贵妃过于宠了,你当记得太祖的交代,对后宫妃嫔当雨露均沾啊,只宠一人,哀家何时才能再抱孙子?”
她嫌弃看了一眼顾贵妃的小腹,今日顾贵妃打扮的确漂亮。
“生不出皇子的妃嫔少宠一些,皇后,你为六宫之主,对妃嫔该拿出皇后的气度,合理安排侍寝的后妃。”
顾贵妃抿了抿嘴角,生下孩子是她一生的痛。
她难道不想生皇子吗?
燕文帝轻咳一声,开口说道:“朕心里自由分寸,有两位皇子,齐妃又有身孕,朕并不怕无子继位,母后尽管放宽心就是。”
“朕的确遗憾没能见到顾卿爱女的舞姿,贵妃所言她自幼熏陶,朕是相信的,毕竟顾卿的琴艺乐感,朕闻名已久啊。”
圣母皇太后眼见着燕文帝同顾熙高谈阔论。
虽然顾熙的相貌也是她爱看的,不过顾熙占据得可是她女婿的位置!
英国公的家底一直被她当作女儿女婿的。
顾熙说着脑海中的乐曲知识,让他抚琴?
那没有可能的。
毕竟即便有原主的记忆,从未拂过琴的人一时的生涩是难免的。
燕文帝不说庆典开始,反而同顾熙谈意甚浓,朝臣勋贵们大多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方才皇上是偏向顾贵妃的吧。”
“真是难得一见啊,以前顾贵妃得宠,可没见陛下偏心维护她。”
“你也说了是以前,皇上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英国公世子寒心的,何况顾贵妃今日……只要是男人都知道心疼她,比皇后更漂亮。”
“我也是第一次发觉顾贵妃不比臻美人差。”
“皇帝,吉时已到,该开始了吧。”
圣母皇太后抓住空当,提醒燕文帝,她完全不知道皇帝在等什么。
燕文帝轻声说道:“母后还没到,您在等一等。”
圣母皇太后:“……”
她差点没绷住直接发火,怀玉郡主连忙递上一杯清茶,“外祖母,听舅舅的没错。”
殿外的太监高喊,“母后皇太后到。”
勋贵朝臣立刻起身,跪倒跪迎接,皇后顶着圣母皇太后的不快,同样带着妃嫔跪下。
原来,堂姐同她的区别这么大?
那群宗室骄奢的王爷跪姿标准,脸上带着肃穆钦佩。
燕文帝更是起身,快步走下台阶,迎到了大殿门口,躬身说道:“母后。”
圣母皇太后捏着帕子,又羡又妒。
怀玉郡主默默叹了口气,外祖母还是不够沉稳冷静。
当她瞧见母后皇太后扶着顾嘉瑶时,不,是母后皇太后领着顾嘉瑶!
领着她穿过朝臣的叩拜,缓缓前行。
虽然怀玉郡主扶着外祖母进门,可是她知道不一样。
母后皇太后在抬举顾嘉瑶,不是郡主,却比郡主还要风光!
顾嘉瑶俏脸肃穆,步伐沉稳,哪怕在众人的注视下,依旧显得从容不迫。
母后皇太后暗暗点头,阿泽的眼光着实不错啊。
第三百九十八章 土豆大餐
顾嘉瑶丝毫不怯场,虽然她几乎被整个大燕的上流阶层各种目光注视。
顾熙嘴角勾起,想看顾嘉瑶笑话的人注定失望。
再怎么说,他闺女也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
大殿中的勋贵百官加起来不过三四百人。
他闺女曾经主持过上万人的晚会。
哪怕现在看她的人身份地位足够高,不还是一个脑袋。
“姐姐大安。”
圣母皇太后屈膝,亲切说道:“怎么来得这么迟?差一点耽搁了吉时,是不是谁惹你不快了?”
她顺势看了一眼顾嘉瑶,隐含着深意。
母后皇太后落座后,捧着白瓷茶盏拨弄,漫不经心说道:“皇帝坐下吧。”
燕文帝这才依言落座,他长出一口气。
嫡母虽然冷淡疏远了点,到底没有生气,或是直接不来赴宴。
燕文帝并不喜欢头上还有一座大山压着,一贯以来母后皇太后都很体谅他,从不多言。
最近他生母的一番作为,明显让嫡母有了一丝不满。
“姐姐怎么不说话?不方便的话,我可帮姐姐教训不逊之人,还没进睿王门就让您不快,我瞧着就是个没规矩的。”
“娘。”
燕文帝出声说道:“你少说两句,谁没规矩,顾嘉瑶也不会僭越,朕相信顾卿的教养。”
母后皇太后勾起嘴角,似笑非笑缓缓抿了口茶,淡淡说道:“哀家习惯最后来大殿,你以前并没有过经历,见识浅薄,哀家不怪你。”
圣母皇太后:“……”
“提起瑶丫头,哀家是真心喜爱。”
母后皇太后面带几分慈爱,眸光不知比方才和软多少倍。
“谁都能惹哀家生气,唯有瑶丫头不会,她说话中听,特别讨哀家喜爱,自从太祖过世后,哀家从未似今日这般开心。”
母后皇太后说道:“同她说话的美妙滋味,你是不会明白的。”
“阿泽。”
“太后娘娘。”
“你挑中她为睿王正妃,实属有眼光,似慕容家的男人下手稳准快,果决从不犹豫。”
慕容泽不卑不亢,并未因为母后皇太后是自己亲外祖母就过于亲近。
反而他同母后皇太后的关系并不算亲近。
该说除了燕文帝之外,慕容泽对任何人都一样。
母后皇太后同样不在意慕容泽冷淡,“倘若再推迟一两年,登门向英国公世子求娶的人家指定少不了。”
“臣也有把握娶到她,稍微麻烦一点罢了。”
“也是,太祖一般是娶不到就明抢的,反而是上杆子爬床的女人,太祖并算太珍惜。”
母后皇太后幽幽感叹了一句。
圣母皇太后脸蹭得一下胀得通红。
太祖的老臣子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详情的。
但是英国公肯定知道。
毕竟他当年也是亲身经历,差一点圣母皇太后就爬错了床。
“太祖英雄盖世,有出色的女子爬……”
英国公突然停住口,他儿子是天下有名的才子,说爬床是不是有点丢顾熙的脸?
“熙儿,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自荐枕席。”
“对,对,就是这句。”
英国公屡着胡须笑道:“咱们父子心灵相通啊,有女子自荐枕席也不算什么大事,美人爱英雄嘛,太后娘娘……”
“祖父。”顾嘉瑶一本正经,严肃说道:“您是太祖的臣子,也是陛下的臣子,不该当众拿太祖陛下的风流韵事做谈资,为臣就当守本份。”
英国公被教训得一愣一愣的,点头道:“是,瑶瑶说得有道理。”
其实他觉得自己明明是在夸赞太祖征服女人的本事。
顾嘉瑶是不怎么喜欢圣母皇太后,然而她必须顾及燕文帝的面子!
生母爬床只为嫁给堂姐夫这事,怎么都不算是好名声。
母后皇太后可以敲打,做臣子的英国公还嫌弃头上的小辫子不够多?
炮灰们固然可怜,但不谨慎难免遭人暗算。
这毕竟是个人吃人的世界。
英国公挡了许多人的路。
燕文帝给大太监使了眼色。
“吉时已到,开宴。”
“请陛下品鉴麦穗。”
小太监端着托盘上前,跪在燕文帝面前,高高举起托盘,麦穗黄澄澄,颗粒饱满。
显然精挑细选过的。
顾嘉瑶暗暗出了一口气,后背已有了潮湿的粘腻感。
以后对祖父等人的教育还要加强。
圣母皇太后捏着手腕的珠串,并未因顾嘉瑶给自己解围就改变态度,相反她恼恨顾嘉瑶猜中了!
果然顾家人都是让人讨厌的。
当年她只穿肚兜的样子除了太祖之外,就是英国公瞧见过。
太祖并不忌讳,她闹着守节自尽时,太祖只说了一句,都是兄弟,不算了不得大事。
燕文帝搓下几颗放到口中,仔细咀嚼后,点头道:“朕期望明年大燕百姓不会再饿肚子,五谷丰登,丰衣足食。”
“陛下爱民如子,仁君之风,定被上苍所保佑。”
朝臣纷纷出言歌功颂德。
燕文帝轻笑:“朕不知上苍是否会保佑大燕风调雨顺,但朕知道上苍让朕得一良才辅佐,大燕百姓有神物果腹,定然少些饥荒。”
朝臣:“……”
“顾熙。”
“臣在。”
顾熙跪下来,燕文帝说道:“把你种出来的果腹之物呈上来。”
“遵旨。”
顾熙点点头,顾嘉瑶走下台阶,从红五手中接过食盒。
还挺沉的。
红木食盒有十层,象征十全十美,高度已到了顾嘉瑶的膝盖。
献上坑坑洼洼的土豆,哪有做出来各种土豆吃食有震撼力。
顾嘉瑶是父母不在家点外卖的选手,但是顾熙会做饭,她还会动口,英国公府的厨子足矣做出一顿菜品多样的土豆大餐。
顾嘉瑶费力提上去,顾熙打开食盒,一阵阵软糯香甜味道铺面而来。
朝臣们好奇极了。
“我儿子还会种地?哎呀呀,不愧是我亲儿子,当年我就是侍弄庄稼的好手。”
“……”
朝臣佩服英国公随时随地都能找到机会吹嘘顾熙。
不过谪仙一般的顾熙会种地?
怎么不大靠谱?
不过顾熙把盘子摆在燕文帝面前,朝臣不得不承认很香,很想吃。
“陛下,这些都是用土豆做的,可以代替粮食。”
顾熙最后把筷子承上去:“请陛下品尝。”
第三百九十九章争功
燕文帝没想到顾熙会把土豆做成大餐。
看起来色香味俱全。
他接过筷子,随意加了一块红烧土豆,放到口中,味道说不上多好,但是香甜软糯,口感不错。
“里面加糖了?”
“没有。”
顾熙摇头说道:“土豆本身就有甜味,其实改良……地瓜更甜软。”
燕文帝面带几分欢喜,他一直很喜欢甜食,指着其中一盘问道:“这道菜是?”
“薯条。”
顾熙轻声说道:“小女特别爱吃,需要蘸点番茄酱。”
他上前把番茄酱的盒子拆开,燕文帝看了顾嘉瑶一眼,夹起薯条蘸酱吃了。
作为北地人,蘸酱极为常见,但是番茄……“滋味不错。”
很好,又是甜的。
燕文帝喜欢。
大燕是有西红柿的,只是无人做酱而已。
“一般都是小姑娘爱吃薯条,闲着没事,一边看书,一边吃。”
顾熙眼里闪过宠溺,“臣在家时,总会给瑶瑶弄薯条吃。”
“你倒是个疼闺女的,不过你还是早日生个儿子好。”
燕文帝好歹还有两个儿子,顾熙年岁比他小不了几岁,却只有一个女儿。
“贵妃同英国公都着急你子嗣延续,你也别不当回事。”
“……这事着急也没用,臣有瑶瑶足矣。”
“陛下,臣妾不着急。”
顾贵妃嗔怪:“臣妾若有瑶瑶这么个女儿,臣妾就知足了,何况尘臣妾本身就是女子,哪会看不上女子?”
“皇上,臣也不着急,熙儿高兴就好。”
英国公再补一刀,虽然他同夫人给熙儿媳妇暗示该生个儿子出来,可在皇上面前,必须站熙儿立场,拥护熙儿的任何决定。
燕文帝胃口下降不少,要不怎么说英国公顾家不让他开心呢。
总是说实话的耿直劲,让上位者感受不到愉悦。
“陛下,可否给哀家尝尝?”
“母后,请用。”
燕文帝示意太监把其中的几个盘子摆到母后皇太后面前,“味道不错,吃进去后也有饱腹感,即便不如粟米顶饿,但比野菜等等饱腹,口感也好。”
母后皇太后吃过之后,欣慰点头:“顾熙大才!陛下得天独厚有此大才辅佐,何愁大燕不兴盛?”
燕文帝笑道:“母后说得是,大燕必将兴盛,以不负太祖的嘱托。”
母后皇太后眸子微暗,燕文帝的运气一直很好,越是关键时,他运气越好。
而且他所看重的人都能助自己一臂之力,回报他的信任同提拔。
相反荣太子就是运气格外不好。
一场小小的伤寒竟然要了他的性命!
“皇儿,哀家看这些菜色寻常,上不得台面。”
圣母皇太后鄙夷扫过所谓的土豆大餐。
毕竟土豆都是家常菜,卖相远不如精致的菜肴,同各种珍禽食材所烹制的美食截然不同。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这才是讲究人该遵循的。”
圣母皇太后对燕文帝大赞的话语很不以为然:
“没有土豆,百姓也饿不死,皇儿对顾熙太过推崇,仔细让辅佐皇儿多年的臣子寒心,何况北地一直被南边看不起,哀家认为当学南朝风仪,如今皇儿得了天下,改一改以往的粗俗。”
“臻美人,当年你在南朝后宫中可曾吃过上不得台面的菜色?”
“太后娘娘。”
臻美人起身,薄如蝉翼的衣裙显得她娇媚绝俗。
她的跪姿都透着与众不同的优美,天鹅般的脖颈微蜷,更凸显她的身段完美。
“臣妾是没用过土豆,然臣妾却认为土豆的价值。”
臻美人轻声说道:“普通百姓而言,土豆的价值远在食不厌精,会不厌细的说辞,当然勋贵朝臣倒是不用以土豆为食。”
圣母皇太后眸色渐渐冷,“臻美人倒是忧国忧民,不愧是陛下看重的,南朝皇帝当初怎么没听你的建议?”
臻美人娇躯一颤,水盈盈眸子望向燕文帝,欲语还休,伤感中带着一丝的欣慰。
顾嘉瑶心说,这表现绝对是影后级别的。
伤感于南朝因为粮食短缺而灭亡。
在北燕南下时,南朝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旱,粮食欠收,矛盾尖锐。
南朝灭亡的原因很多,粮食短缺也是主因之一。
可臻美人却能顶着太后的期望,支持燕文帝,欣慰燕文帝得到神物。
倘若这都不是爱,那什么才叫爱?
燕文帝说道:“她早已是朕的女人,您少提当年的事。”
圣母皇太后呼吸沉重了几分,“罢了,哀家本意是想皇儿多点为帝的气派,你既然不喜,哀家还懒得同你说呢。”
母后皇太后不紧不慢把每样菜色都尝了一遍,“陛下,不如把剩下的菜品也让朝臣尝尝,其中有几道,定能合赵王他们的口味,毕竟多年的饮食习惯可不会随着封王富贵而改变。”
“哀家一直认为合乎自己的吃食才是最好的,太祖皇帝喜欢手抓着猪蹄啃,当世人谁敢说太祖皇帝粗俗?”
朝臣纷纷摇头,王爷们露出会心一笑。
英国公嘟囔,“太祖还不爱洗脚呢,不也是一样有许多美人喜欢?不嫌弃太祖脚臭。”
顾嘉瑶:“……”
她已经不敢去看圣母皇太后的脸色了。
母后皇太后食指点了点英国公,“你少说两句,知道你是太祖的重臣,太祖名声就是被你给败坏的。”
“臣不说就是。”
英国公拱手,“以后只说太祖光辉伟岸的事迹。”
“大燕坐拥天下不久,尚有外部强敌,陛下能保持进去同冷静,不被富贵所扰,证明太祖皇帝并没有看错人,哀家也没有辜负太祖皇帝的信任。”
母后皇太后主动拍了拍燕文帝的胳膊,表示很满意。
燕文帝嘴角浮现笑容,对她越发亲近了几分,难怪父皇明明爱着元妃却一直对她尊重有加,晚年丧失荣太子之后,太祖最后的岁月一直歇息在她身边,给予了她十足的信任同立皇帝的权利。
土豆大餐分给朝臣后,每人也只能分得几口。
文臣们一边吃,一边落泪。
那是感动的。
毕竟土豆如顾熙所言的话,解决太大的问题,意义太大了。
宁远侯说道:“英国公世子有功劳,但是臣父亦有功劳,土豆是臣父种出来的。”
“顾世兄,你说呢?”
第四百章 反击
宁远侯一句话生生让朝臣把称赞顾熙的话憋回肚子里去了。
“毕竟顾世兄一直刻苦读书,作诗写文章,听说父亲从未让顾世兄做过农活,伺候过庄稼,整个顾家四兄弟中,只有顾世兄从小读书,其余早早辍学或是回家种地,或是去镇子上当学徒赚银子。”
宁远侯一脸心痛,“老父亲比英国公还大上几岁,却一直辛苦耕种,供养顾世兄,如今种出了土豆,反而……”
“陛下,家父不日便可入京,有他指点,种植土豆定是能事半功倍。”
“顾世兄已是英国公世子,在诗词上给大燕长脸,早已功成名就,为读书人所敬仰,种植土豆的功劳,你怎忍心无视父亲?他毕竟累死累活抚养你长大,对你的期望极高,连我这亲儿子都比不上呢。”
宁远侯带着些许的感伤,“耕地可累了,农家养出个读书人,更要牺牲两代人。如今父亲培育出土豆,惠及百姓,顾世兄借此献给陛下,当是为臣的本分,只是莫忘家父的辛劳啊。”
朝臣中就有几个是农家出身的人,父兄的艰辛,他们太清楚了。
他们不由得双眼通红,声音哽咽。
而不少朝臣看向顾熙,原来顾熙吸了顾家全家的血不说,如今连功劳都要独占?
倘若实锤的话,顾熙的品行就……
顾嘉瑶瞪了一眼宁远侯,不败坏父亲声望的宁远侯,他不会甘心的。
顾熙此时若是否认,只会被认为虚伪,可若是承认,功劳就成了……顾嘉瑶可是记得顾熙为种植出土豆在田地里待了很久。
以顾熙的人设不适合争功。
“凡事有因才有果,按照宁远侯所说……”
顾嘉瑶大大方方福礼,“我为家母请功。”
燕文帝失笑:“你们一个个都为父母请功,这是生怕朕只赏赐顾熙。”
“我说得可是句句实话,毕竟宁远侯的父亲就算种了一辈子地,也没见过土豆种子!”
顾嘉瑶声音沉稳,“宁远侯不必为你爹不平,土豆种子不是中原之物,而是我娘的嫁妆之一海船带回来的,没有人认识土豆种子,只当作是破烂,没用的东西,一如我耳上的钻石,都是别人不要的。”
顾嘉瑶晃了晃头,钻石耳环闪烁璀璨,顾贵妃同样抬起手,她特别喜欢钻石!
今日更是带了全套的钻石首饰。
在大殿中,只有钻石最闪烁。
相比较大气沉稳的玉石,钻石有魅惑之感。
而比起金银,钻石少了几分的庸俗。
当然珠宝首饰都有各自的优点,但是新奇的首饰总是最吸引眼球的。
顾嘉瑶说道:“当时所有人都认为我娘的海船只有无用之物,父亲读书多,认出了土豆种子,我娘找寻工匠,花了很大力气从原石中打磨出钻石,所以我以为没有我娘,就没有土豆,没有我爹的渊博知识,以及敢于尝试的作风,土豆种子只会被当作无用的种子而扔掉!”
“陛下,我娘不该赏吗?”
“应该!”
燕文帝点头道:“蒋氏的确该赏,不过照你的说法,当初阿泽主张开拓海路,没有他一直建议朕,朕也下不了决定,这功劳也有阿泽一份。”
“臣以为睿王殿下的功劳远在臣之上。”
顾熙知道朝廷上反对开海贸的朝臣不少,畏惧睿王霸道不敢过于反对。
“此番只是土豆种子,下次或许就是玉米等更好的农作物种子,陛下,臣一直认为有海权的王朝是兴盛的标志之一,毕竟外面的土地更为广阔,黄金白银等等物更多,从海上得来的好处以后许是不比税赋少,如今大燕强盛,正是宣扬霸权的最好时候,让海外的人知道大燕有英明神武的帝王,富饶强势,把大燕当作天朝上邦。”
顾熙跪下来,诚心诚意说道:“只要陛下能坚定海贸的国策不动摇,臣无需您的赏赐,毕竟臣读书的宗旨只为国家民安,并不在意金银多少,爵位高低。”
燕文帝眸子动了动,“忠臣,纯臣,顾熙,朕得你辅佐,是朕的幸事。”
“臣在田地里看护土豆种子一个多月,直到等到种子发芽,父……顾老爷子为臣无常提供土地作实验,他抚养臣的确不易,虽然他给臣的吃用远远赶不上宁远侯在英国公府富贵,但是那也是他的全部,臣在离开时,已把这几年所有的存银,以及夫人陪嫁的田产店铺都赠给顾老爷子。”
“在宁远侯眼里,这些身外之物,无法抵偿多年的养育之恩,以及顾家全家对臣的付出栽培,但是臣也付出了一切,以后臣也愿意为顾老爷子养老。”
朝臣们不自觉颔首,顾熙做得完美无缺。
“种田不辛苦,打仗才辛苦。”
英国公说道:“打仗随时都会没命,若是有得选,我宁可去种地养活妻儿,也不想打仗养大宁远侯。”
到底是顾家付出更多,还是英国公付出多?
顾熙有今日的才名依靠得是自身才学。
宁远侯也有军功,是一员悍将,可他的战功大多都是跟随英国公取得的,所用人脉也都是英国公给的。
论富贵而言,宁远侯七八岁就已经开始享受英国公带来的富贵。
而顾熙许是还在为吃饱肚子而努力。
到底谁更占便宜?
顾熙缓缓起身,站直身躯同不远处的宁远侯对视,“我愿意把土豆的功劳都给你父亲,全了我同他一场错位的父子情分。你所在意的,我并不在意。”
“何况宁远侯是坚信我无法再立新功,只指望土豆吃一辈子?”
“……”
“宁远侯等你父亲来京城,可以仔细询问,我敢把功劳转给他,他可否敢接下来。”
“怎么?顾世兄这是威胁上家父了?”
“不。”
顾熙眼底闪过鄙夷轻蔑,“我只是不信顾老爷子是个没有廉耻之人,宁远侯一点不似你爹,也不似英国公。”
宁远侯:“……”
有人笑出声,这不是明白无误骂宁远侯无耻吗?
“想不开的人才敢同顾熙斗嘴,自找的。”赵王大口吃着红烧土豆,“顾熙可凶了,本王都惹不起啊。“
第四百零一章捡便宜
赵王惹不起的人一只巴掌都数得过来,如今得加上顾熙了?
最近赵王对英国公都行晚辈礼,而且礼数很周到,原来是因为惹不起顾熙吗?
宁远侯嘴唇抿成一道线,要背依旧笔直挺拔,淡淡回道:“顾世兄有心孝顺就好,否则我真怕家父伤心。”
“宁远侯都不怕他伤心,我怕什么?等老爷子进京,住进公主府,我携妻女登门拜访。”
顾熙洒脱一笑,转身向燕文帝躬身,“臣辨识土豆种子,种出土豆一不求名,二不求陛下赏赐,只愿国泰民安,至于功劳,陛下都给了顾老爷子,也让宁远侯高兴高兴,省得青爹在公主府受气。”
该是谁得功劳,即便不争,明眼人也都清楚。
顾熙人设本就是个淡泊名利的性子,在官场上,不争是争。
至于看不出的人,顾熙懒得理会。
他名声已经足够响亮,最是厌烦每日出门都被人围追堵截。
顾熙彻底领教了粉丝们的疯狂,有了国民偶像的待遇。
不过,功劳他可以不要,但是宁远侯必须打击,否则旁人看他软弱欺负上门。
燕文帝眸子微眯,先给宁远侯留一份体面,明明占了抱错孩子的便宜,还弄出一副吃亏的样子,燕文帝对他不是一般的失望。
总不能因为宁远侯便宜没有占一辈子,顾熙同他各归其位,他就处处给顾熙下绊子。
“皇儿。”圣母皇太后看出女婿的难看,福宁公主用目光一个劲恳求,说道:“庆典该开始了吧,别再耽搁下去,土豆还能赶得上粮食要紧?”
燕文帝点点头,“开始。”
顾熙再次坐回自己的位置,严谨庄重,不少命妇看着他,都觉得心花怒放。
她们看旁人,自家男人不高兴。
可是痴迷顾熙才华相貌,即便是丈夫都不敢说一句轻浮!
因为他们也没少看顾熙一眼。
首先,上来一群神婆。
顾嘉瑶看得一愣一愣的,神婆跳跃,围着转圈圈,口中念念有词。
因为听不明白,所以显得很神秘。
慕容家祖上据说是混血,又在边关崛起的,太祖更相信神婆,而不是和尚道士。
顾嘉瑶发觉文臣中又不少人极力掩饰轻蔑之色。
不过,这是他们皇室的传统,再看不上,也敢上谏。
顾嘉瑶对神婆不感兴趣,偷偷起身,打算去方便。
红五跟在她身边,顾嘉瑶走出大殿没几步,听到女孩子争执,本着不惹事的作风,顾嘉瑶躲开了。
“我跳不了,你也别想好!”
“你疯了,放手!”
“不放,英国公世子说你爹无耻,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孙小姐,你的事同我无关,以前我们关系很亲近,你不要冤枉好人,我害你,对我有何好处?”
“还不是你想着单独领舞?”
“我不知你听谁胡说,纵然你做不成领舞,总有旁人顶上来,祈福舞要不是一人跳,要不是群舞,断然没有一人领舞的事,你别因为跳不了舞,受人挑拨,伤了我们姐妹多年的情分。”
“情分?我同你有何情分?”
孙小姐豁出去了,非要撕下怀玉郡主的虚伪面具不可。
她本来好好的,就因为喝了一杯茶就跑了八趟如厕。
如今脚软头晕,不是为了一口气,她早就平躺了。
以她如今的状态别说领舞,说话都费劲。
她不好,绝不能让怀玉大出风头!
她就是这么的任性霸道。
于是孙小姐用仅剩的力气冲撞怀玉郡主,两人同时跌倒,滚到了一起。
顾嘉瑶看了红五一眼,轻声问道:“孙首辅的孙女?”
“怀玉郡主被她缠上了,一时只怕脱不开身。”
在神婆上场后,跳祈福舞就出门到偏殿做最后的准备。
顾嘉瑶下意识加快脚步,女孩子撕逼,她全没兴趣。
她甚至连如厕都不去了,掉头飞快回到大典,坐下来轻轻呼气。
蒋氏轻生询问:“没事吧?”
顾嘉瑶摇头。
她下意识注意太后等人的动向,毕竟怀玉郡主同孙小姐打架的事能瞒不住,若是这两位打出火气来?只怕结果很是灿烈。
果然,有太监同宫女分别凑到圣母皇太后等贵主耳边。
母后皇太后只是微微扯起嘴角,圣母皇太后差点摔了杯子。
皇后同样紧张得一脑门冷汗。
“这……这可怎么好?”
“何事?”
燕文帝挑眉,皇后瞒不过去,轻声说了一遍,“孙欣昏厥,怀玉郡主崴了脚踝,她们两个都无法再跳舞了。”
顾嘉瑶垂眼,暗道一声,这才是同归于尽的最高境界。
以前她写小说时,讲究合理,讲究嘴上功夫,讲究闺秀们如何不失去体面的互相扎人。
哪有孙小姐这般痛快?
我不同你讲证据,怀疑你下得黑手,我不好,你也好不了。
她把怀玉郡主同样拽了下去。
圣母皇太后怒道:“孙欣被人惯坏了,庆典怎么办?皇儿绝不能饶了她,得追究她家的罪责。”
“她们不成,其余的闺秀们选出两个领舞,先要把祈福舞跳完。”
“回母后的话,其她人没学过领舞,跳不下来。”
母后皇太后沉吟,皇后更觉得紧张,示弱道:“都是臣妾安排得不妥当,臣妾该死。”
母后皇太后抬手拖住皇后下跪,轻声说道:“你想让朝臣都看到吗?你操持的庆典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事后少不了罚你,如今是想该如何解决问题!”
“母后教训得是,臣妾太着急了。”
皇后耷拉着脑袋,恨死怀玉郡主同孙欣了。
燕文帝深深吸了一口气,“寻人代替好了,朕不信找不到跳得好的,难道还找不到差一点的人?只要应付过去就成。”
“随便寻个人倒是能应付过去,可是今年粮食丰收,又有顾熙献上的土豆,这么多好消息,倘若随便应付,哀家担心以后百姓议论,明年万一……百姓怕是怪庆典上祈福舞没跳好。”
“不如……”圣母皇太后说道:“把臻美人的舞提前?”
“你是认真的吗?”
母后皇太后立刻落下脸来:
“你喜欢她疼惜她,哀家都不说你,毕竟是个后宫女人,可是你让她跳大燕的祈福舞,就不怕死在南征的将士冤魂来寻你?”
圣母皇太后:“……”
第四百零二章 维护
“皇帝,这次倘若由臻美人出面跳祈福舞,哀家立刻离开皇宫。”
“母后息怒。”
燕文帝连声请罪:“她只是一时口快,您知道她不擅长朝政。”
“她是在大事上不怎么聪明,一心都仰慕着南朝的文华富贵,但是给了她错觉南朝就比大燕好的人,不是陛下吗?”
“……”燕文帝垂头听训,虽然朝臣们听不到,但是不少人都能感到母后皇太后动怒了。
“真是厉害,看把太后娘娘给气的,自从荣太子死后,她已经很久没动过干火,凡事得过且过。”
“是啊,正因为太后娘娘不吭声,朝臣忘了那可是太祖在位时,当庭杖打首辅,在后宫当着太祖的面,直接将宠妃生生打死。”
“这事得去问英国公,那时候太祖就带着他来着,能救下几个宠妃,还是英国公给太祖送得消息,阻止太后娘娘。”
“所以说,母后皇太后能原谅英国公,可真不容易呢。”
“还不是因为英国公生了个好儿子,又养了个出众迷住睿王的孙女?”
赵王等亲贵彼此笑声交流。
明知燕文帝为难,可谁也不敢轻易插嘴。
“陛下宠着臻美人,笼络着南朝就臣……”
母后皇太后声音越发尖锐。
慢说皇后,就是圣母皇太后都不敢吭声。
“太后娘娘说陛下宠臻美人,把臣妾放到何处?”
顾贵妃傲气扬起下颚,傲慢道:“后宫中有谁比臣妾得宠?以前陛下只是偶尔去看看臻美人,指定是臻美人以及那群叫嚣南朝文华的人故意散布消息,显得陛下很重视臻美人。”
“最近陛下一直都由臣妾侍奉,就没见过臻美人。”
母后皇太后似笑非笑,“皇上,她说得可是真的?”
燕文帝脖子僵硬略略点头。
顾贵妃出面为自己解围。
他是该心存好感,毕竟除了顾贵妃外,没人吭声。
然而他为何心头一阵阵的酸涩?
顾贵妃艳若桃李,明艳动人,燕文帝这可是在皇后同朝臣面前承认自己是最得宠的一个。
高兴!
顾贵妃仿佛找到孜孜以求的东西。
她不在意自己是不是皇后,不在意燕文帝以前的敷衍,只要燕文帝承认,她才是他心头最重要的人!
“太后娘娘既然认定陛下是承接祖业的人,陛下处事就不会让您失望,您看陛下登基后,国泰民安,政通人和,粮食丰收,有顾熙这样的人才辅佐,大燕会越来越强,这一切都是陛下的功德,您只管安心享福,无需为陛下再操心费神了。”
气氛略显尴尬。
顾贵妃好胆色,皇后眼底闪过戏虐,母后皇太后生气,皇上都保不住顾贵妃!
顾贵妃太蠢了,为讨好维护燕文帝什么话都敢说。
皇后热切盼着母后皇太后震怒,斥责顾贵妃。
“这么说是哀家多管闲事?”
“娘娘是不够相信陛下。”
顾贵妃一脸真诚强调:“在臣妾看来,陛下的才干不弱于仙逝的荣太子,甚至陛下还更强一些。”
皇后眼睛都快凸出来了,她暗暗兴奋,捏紧了帕子。
稳了。
顾贵妃落不下好。
母后皇太后越过顾贵妃,眸光仿佛看向顾嘉瑶,又或是什么都没看。
“情人眼里出西施,皇帝,顾贵妃怕是都能为你生,为你死!”
母后皇太后叹了一口气,“起码在女子爱慕上,荣太子的确比不上皇帝,不过,皇帝不够优秀,证明哀家的眼光出了差错。”
“母后抬举扶持之恩,儿臣谨记不忘。”
“不必了,哀家活一天少一天,只要你能治理好大燕,对得起太祖就是了。皇帝收拢南朝故国民心,一心抬举臻美人同南朝旧臣,遵从南朝文华,哀家不认为很妥当。”
母后皇太后的手搭在燕文帝手臂上,“南朝那么好,就不会被咱们给灭国,南朝最尊贵的公主沦为皇帝的玩物,大燕有英勇善战的将军,也有顾熙这样的文臣,陛下如何处置平衡,哀家不管,你自己要有分寸,陪着太祖打下天下,拥趸皇帝的人是谁!”
“不是哀家看不起臻美人,当她还是南朝公主时,不仅没正眼看过你,连太祖,她都看作是泥腿子。”
臻美人死死咬着嘴唇,蜷缩脖颈,无辜又纯洁。
燕文帝点头说道:“朕明白母后的苦心,朕从未忘过父皇所受的屈辱,臻美人不配跳祈福舞。”
“臣妾推荐一人。”顾顾贵妃笑盈盈说道:“就是臣妾的侄女,瑶瑶啦,她的舞姿同时下不大一样,许是能感动上苍,来年继续庇护大燕。”
顾熙立刻起身,说道:“小女不适合,她粗浅的舞蹈不堪入目,陛下还是另选旁人吧。”
女儿学过乐器,学过芭蕾,也看过民族舞,可惜都是三分钟的热度。
半吊子而已。
顾熙怕女儿受刺激丢人啊。
燕文帝笑道:“朕听贵妃说过,你女儿还帮忙贵妃修改舞姿,她会的古舞比南朝更悠久,顾熙你哪里都好,就是对你闺女要求太高了,护得太紧,也该让朝臣们看清楚,阿泽倾慕桑上顾嘉瑶,不单单只因为她出落得漂亮。”
顾熙:“……”
“让顾嘉瑶准备献舞,她还是少女之身,又是顾熙爱女,身份年龄都适合。”
“陛下!”
“不必再推辞了。”
“……倘若臣女跳不好,您别怪她,只因臣没管教督促不严。”
顾熙只能认命。
燕文帝欣慰道:“贵妃推荐的人,想来不会让朕失望,何况总有瑕疵,朕还能降罪睿王妃不成?阿泽不得同朕不高兴?”
顾嘉瑶一脸懵逼,跳舞这事怎么落到自己头上了?
顾贵妃起身拽着顾嘉瑶匆匆下去准备。
“这么好的机会,傻子才会错过,瑶瑶跳过祭祀舞的女孩子据说都被上苍保佑,以后一番风顺。”
顾贵妃拨弄顾嘉瑶额前刘海儿,轻笑:“怀玉郡主她们为此打了起来,谁也没跳成,反而便宜了你,只要你能有往日陪本宫练舞的水平,甚至更差一点,怀玉她们都能气个半死!”
“你难道不想给顾家争口气?顾枝儿她们可都需要好名声。”
顾嘉瑶勉强开口:“我尽量吧。”
第四百零二章 惊艳
顾贵妃笑道:“你跳舞未必最好,却是最适合的人选,朝臣看在你父亲的份上,不会过于苛责。”
“开国勋贵们大多都是泥腿子,就是看个热闹,就是神婆跳大神,他们都能看得进去,况且就算你的舞姿寻常,有你祖父祖母看着,谁敢说一句不好?”
“至于王爷们,不是还有睿王在嘛。”
顾贵妃盘算得很清楚,顾嘉瑶无奈说道,“合着我就指望着靠山让上上下下的人闭嘴?”
顾嘉瑶觉得自己去跳一曲社会摇也能得到无数的好评。
“我去换一身衣裙,再画个妆容,总不能太丢脸。”
她也有自尊心的。
顾贵妃眼见着顾嘉瑶认真准备,回到大殿去同燕文帝说,“瑶瑶不会让您失望,臣妾的娘家人从未让您失望过。”
英国公不指着入宫的女儿,顾贵妃却时不时都要抬举娘家人。
以前她怎么抬举都落得没脸,顾熙归宗后,顾贵妃更是热衷给娘家好处。
顾熙并没欢喜之意,反而眼中流露出几分无可奈何。
“顾卿献上土豆,你女儿是最适合献舞的人选。”
燕文帝已经做好顾嘉瑶跳舞不怎好的准备了。
对顾嘉瑶的要求放得很低,毕竟以前顾贵妃抬举的娘家侄女,出了怀玉郡主外,顾枝儿等人没一个能陪捧起来的,闹出不少的笑话。
据锦衣卫的调查,顾嘉瑶除了美色之外,性情古板,从未见过她抚琴做诗,音律舞技寻常。
有小太监跑过来,“英国公世子,令爱请您去一趟,说是有个曲目的弦乐只有您会弹。”
燕文帝眼睛一亮,“快去吧。”
顾熙除了诗词书法之外,乐曲上也很有天赋。
只是顾熙很少抚琴而已。
燕文帝目送顾熙离开,“朕现在很期待祈福舞了。”
母后皇太后勾起嘴角,默默念着这些年抄写诵读的经文。
祈求明年再是一个丰收年。
如此,顾嘉瑶是有福之人就会被天下人所承认。
对阿泽的好处不言而喻。
母后皇太后以前不敢奢望的,随着阿泽主动求赐婚,她敢想了。
“爹,这个曲调只有您能弹出来。”
“……”
顾熙看着复杂的五线谱,好吧,他因为送女儿去参加兴趣班,学了一些乐理基础。
再加上原身的抚琴技巧,也只有他能将五线谱套在宫商角徽羽上。
其余人哪里认识五线谱?而顾嘉瑶也不会认识宫商角徽羽。
“想要出头风,还是有爹管用。”
“……”
顾熙快速看完曲谱,坐下来缓缓弹奏,几经修改卡顿,他有演奏完的把握。
“你这是?”
顾熙看着穿好舞裙,画好浓妆的顾嘉瑶,露得不大多,整个人更显艳丽。
“我不能把给姑姑准备的道具都用上,只能用几个采光板,上妆浓一些。”
顾嘉瑶轻声说道:“排练是不赶趟了,别人也配合不了,找个拿手的跳一下。”
“你拿手不是蹦迪?”
“……”
顾嘉瑶说道:“我敢群魔乱舞,陛下他们不得疯?”
“跳芭蕾的话,他们也好不到哪去,你身体柔韧性能成?”
“出乎意料的好。”
顾嘉瑶脚尖翘起,旋转了一圈。
“我看中得是姿势优美,而且足够新鲜,比较适合少女风。”
她只学了一两年,主要不是去跳舞,而是韧性伸展,让自己体型更好看。
“糊弄糊弄古人还是能成的,既然不能以实力惊人,只能出奇制胜;了。”
“你不是说过唱歌跳舞惊艳满朝文武的情节已经落伍了?”
“爹,我又没打算满朝文武爱上我,不过是应付政治任务罢了。”
顾嘉瑶想到自己曾经吐过槽,再把这些俗套用在自己身上,她也很别扭。
她终究活成了自己笔下炮灰女的样子。
“不知道赵小姐看到后,会不会打上门来。”
“应该不敢。”
顾熙拍了拍顾嘉瑶的脑袋,“她纵然知道了,也奈何不了你,因为你爹娘就是你爹娘。”
说得跟绕口令似的,不过顾嘉瑶的确不担心穿越的事被亲戚知晓。
神婆退下去后,一时有些许的冷场。
百官们察觉到不大对劲,赵王等人听说怀玉郡主同孙欣大打出手,两人都无法再跳祈福舞了。
母后皇太后主动询问赵王等王爷的近况,赵王插科打诨,倒也缓解不少的尴尬。
慕容泽眼睑低垂,手中的酒杯握紧。
顾熙抱琴走进来,他除掉了官袍官帽,只穿月白长袍,一根玉簪挽发,脑后却有垂下一半的长发,略略敞开的衣领可见白玉的胸肌,袍袖翻滚,飘然若仙。
他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头。
燕文帝抿了抿嘴角,不少命妇同年轻的女孩子眼里闪过狂热。
赵王比了比自己的大手,再看顾熙扣在琴弦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幽幽叹了口气,“比不了啊。’
陌生的旋律从顾熙手中飘出。
等众人回神时,舞台上出现一道倩影。
顾嘉瑶是趁着顾熙吸引力偷偷溜上去的,等到她旋转闹出来的动静,百官们再看过去,有种她从天上来的感觉。
她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同劣势在哪,有顾熙的伴奏,她只要正常发挥,就算完成任务。
而且她又不指望一曲舞就能倾天下。
不过是给大燕的官员勋贵看个新鲜罢了。
顾嘉瑶心态很平和,面容恬静,舞台旁早就布置下的采光板启动,光束集中在她身上,她脚尖轻点,身体轻盈腾空,犹如彩蝶热舞,腰肢在空中旋转出优美的弧线,落地时犹如花瓣落在水面上轻盈无痕。
燕文帝看得专注,这是不会跳舞?
真正的祈福舞就该是这样的。
赵王等人本就好色的人眼睛直勾勾的,那不可赢握的腰肢旋转得勾住他们的心,恨不得去摸一摸。
但是乐曲中的纯洁,又让他们不忍亵渎。
慕容泽捏裂了酒杯,酒液撒了一手,他眼眸幽深,吞噬一切的光亮。
顾熙叩响结束的音律,顾嘉瑶再次旋转,手臂上举交叠在一起,更显得她身姿完美。
旋律停,舞姿停。
顾嘉瑶平复气息:“愿大燕国运昌盛,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四百零三章臻美人吃瘪啦
整个大殿中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盈盈下拜,优雅从容的少女身上。
燕文帝朗声大笑,“好,舞跳得好,小姑娘姿容绝佳,同阿泽天造地设的一对。”
声音打破宁静,朝臣勋贵们仿佛从美梦中醒过来,纷纷附和称赞。
“顾先生曲目选得也很好。”
这是敬仰顾熙才学颜值的添狗们。
顾嘉瑶暗暗松了口气,利落转身离开。
她庆幸自己没有太大的失误,甚至以前从来没能成功过的旋转不仅做出来了,还能达到老师级别的。
除了运气之外,顾嘉瑶最该感谢就是自己这具身体,柔韧性同平衡性太好了,根本无需锻炼,轻易而举做出高难度动作。
“阿泽,小姑娘腰细腿长,还有那修长的脖颈……啧啧,身体仿佛没有骨头一般柔软,方才我仔细看过她的手,等成亲后,阿泽就知道其中的美妙了。”
“就那腰,就那长腿,能摆弄一年都不腻歪……”
赵王,齐王感慨着,眼底闪烁着男人的情欲,看过顾嘉瑶后,他们王府后院的女人仿佛都差点意思。
哪怕是南朝的细腰美人仿佛都没顾嘉瑶身上那股优雅。
慕容泽放下捏得裂开的酒杯。
赵王打了个激灵,悄悄捅了一下齐王等人。
慕容泽拿着帕子擦拭手上的液体,赵王腆脸说道:“外甥媳妇的舞姿有一番高贵圣洁之意,嗯,不会让人对她有太多不好的念头,我们方才是为阿泽高兴欢喜,对外甥媳妇也是尊重疼爱的。”
“说得没错。”
“的确是疼爱,外甥媳妇也是晚辈,就是对儿女的疼爱。”
一个个王爷极力证明自己没有色欲熏心。
燕文帝勾起嘴角,他喜欢阿泽压下这群王爷勋贵们。
“顾卿,方才你演奏的曲目颇为陌生,是你所谱写的新曲?”
“回陛下。”
顾熙坐回原位,手臂垂放在椅子扶手上,慵懒矜贵,“曲名是祈祷,少女的祈祷。”
赵王说道:“适合,再适合不过了,陛下,臣建议以后跳祈福舞就用这支曲子,她们当多学学顾家丫头。”
燕文帝不置可否,似笑非笑点了点赵王方向,“你说得容易,阿泽未必开心,毕竟她方才跳得舞,除了她之外,你见谁跳过?若是定下此舞,还不得她去指点,阿泽可是不想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王妃的舞姿了。”
“……嘿嘿,我们有幸亲眼目睹啊。”
赵王笑了笑,“听说婚期定在下个月,让睿王妃指点旁人跳舞的确不适合了。”
“她若喜欢的话,本王不反对。”
慕容泽起身,“可以寻几个舞姬陪着她,看她方才的动作,做不好容易受伤。”
“舅舅,我去把她带过来。”
“嗯。”
燕文帝点点头,慕容泽离开。
“这还娶到手呢,就宠着了,舍不得旁人多看一眼,阿泽的心眼儿也太小了。”
赵王小声嘀咕,以前慕容泽身边一个女子都没有,他们怀疑阿泽别是喜欢男人。
顾嘉瑶出现后,他们才明白慕容泽不是喜欢男人,而是没有碰到他看上眼的人。
此时顾嘉瑶只要现身,就少不了旁人的注视打量,有慕容泽在身边,谁还敢意淫顾嘉瑶?
不怕被睿王挖去双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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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看你左脚踝。”
“不用。”
顾嘉瑶向后躲闪一步,看着慕容泽说道:“我没受伤。”
“不疼?!”
“……”
顾嘉瑶败给慕容泽看穿一切的眼眸,“稍微有点发胀,应该是前几日的伤没好利索,不影响走路。”
“你……你可千万别抱我进去。”
顾嘉瑶拒绝公主抱,方才她差点被慕容泽的眸光溺死。
慕容泽继续盯着她。
“我真没事。”顾嘉瑶轻轻跳了一下,特意用左脚着地,“一点都……就是一点点,不会妨碍我走路的。”
“回去记得让红五给你上药。”
慕容泽抓住顾嘉瑶的手,细腻柔软,指甲修剪齐整,泛着淡淡的粉。
他不由得记起赵王的话,下意识紧了紧。
顾嘉瑶想抽走已是不能了,算了,都是未婚夫妻,她还怕牵手?
她没那么多羞怯腼腆,大大方方任由慕容泽抓着。
“下一个献舞的人是臻美人?”
顾嘉瑶说道:“我们快进去吧,我想看看她倾城的舞姿。”
她已经加快脚步,慕容泽被她牵着向前,他低头看着交握在一起的手,嘴角微微扬起。
这次,他很容易就压下属于石泽的哀伤。
睿王进门时,臻美人刚刚登台,她脸上的蒙着薄薄的面纱,一双水眸格外动人,有神秘的美感。
尤其是她眼角画了一朵寒梅,更平添几分傲雪不屈的韵味儿。
显然,臻美人狠是下了一番苦功夫。
从梳妆到服饰,尽善尽美,完全表现出她的优点长处。
顾嘉瑶再不喜欢臻美人,也得承认她很漂亮,很会打扮。
能把自身女人的本钱运用到极致。
难怪一个亡国公主在大燕后宫如鱼得水。
慕容泽顺着顾嘉瑶的目光淡淡扫了臻美人一眼,拉着她去自己的座位。
朝臣勋贵们更多看向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
慕容泽冷冷淡淡,却仿佛把顾嘉瑶护在羽翼下,勋贵们可以欣赏顾嘉瑶的美貌,但是再拿色眯眯的目光……那纯碎是自己找死了。
舞台上的臻美人死死咬着舌尖。
她营造出的氛围被慕容泽强势打破了。
顾嘉瑶果然是她命中注定的劫数。
而慕容泽才是她真正的杀父仇人!
她满含着复杂的情绪望向坐在龙椅上的燕文帝。
看看我!
燕文帝似有所感,抬起眼眸时,顾熙在旁说了几句话,燕文帝立刻被顾熙吸引了,侧头同顾熙认真交流。
赵王又在旁边插科打诨,燕文帝再难分心去感觉臻美人的美好同复杂的深情。
毕竟美人没有土豆种植推广重要!
何况燕文帝认为臻美人是理解自己的,如同臻美人平时表现出来的一般,她是唯一一个理解自己想治理好大燕的女人。
毕竟臻美人以前是公主,比燕文帝身边的后妃更明白何为大局民生。
顾嘉瑶心中的小人在狂笑,臻美人又吃瘪了。
乐曲声响,臻美人拿出自己最高水平跳舞。
她的舞姿曼妙动人,绝称得上是舞蹈最高水平。
可惜有顾嘉瑶这颗珠玉在前,单说她舞蹈中旋转跳跃,就没顾嘉瑶舞蹈新奇。
除了燕文帝等人外,朝臣勋贵赞叹臻美人的舞姿。
可惜臻美人不是跳给他们看的,燕文帝从头到尾都在同顾熙交流。
第四百零四章 成功
臻美人没能让燕文帝惊艳,从此以后只宠着年轻貌美,又出身高贵的她。
单论年岁,今年不过十八岁的臻美人,比顾贵妃等人最少年轻十岁。
皇后等人都在努力保养,显得比同龄人年轻,但是又怎么比得上真正年轻的少女?
臻美人以前可是公主,所用之物都是最好的,皇后等人在燕文帝只是王爷时,享受不到太好的脂粉,自然比不上臻美人。
燕文帝对臻美人还是满意的,虽然没怎么用心看她跳舞。
臻美人带着遗憾离开舞台,这么久的演练,结果却很不让她满意。
不仅燕文帝,不少原来仰慕南朝文华的朝臣勋贵对臻美人都少了几分倾慕。
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对顾嘉瑶露出色眯眯的眼神,对臻美人……皇上都不管的。
何况臻美人的舞姿妖娆魅惑,他们凭啥不仔细欣赏?
“一群蛮子!”
臻美人低声骂了一句,不懂得舞蹈艺术的人只能看到色情。
大燕的朝臣勋贵都不懂得欣赏,没有察觉她舞姿得美感,只看她的腰同胸脯,那种目光让臻美人很讨厌。
仿佛她就是一块大肥肉,都想吞进去,却没人怜惜看清楚她娇媚身段下的美好纯真。
“我本以为陛下会是我的知己,他同只重色欲的狗男人不同。”
臻美人眼角湿润,委屈又觉得屈辱,墨香连忙在旁边安慰,“他们都不懂您的好,以后有皇上后悔的。”
“陛下虽然同他们能知我,可他心里装着江山社稷,他中了顾熙的奸计,不是顾熙特意引他注意,陛下绝不错过我……”
“还不是为了顾贵妃?”
墨香愤怒骂道:“顾贵妃自己没脸没皮只占陛下不说,每次陛下想来看您,同您说说诗词歌赋,人生理想,都被顾贵妃强行请了过去,只有在床上勾引男人的手段,顾贵妃就是个下三滥的骚货,还敢同您比?以前在南朝就算给您端洗脚水的贱婢都比顾贵妃有体面,懂规矩,知礼仪。”
墨香对顾贵妃的贬低让臻美人心情上扬了不少。
“你不要再说了,如今在宫里,顾贵妃比皇后都跋扈,被人听了去,我护不住你的,何况我看得出陛下很看重顾熙。”
“顾熙长得人模狗样,看起来清高文雅,其实还不是想靠着顾贵妃晋升?”
墨香咬牙切齿说道:“故意在您跳舞时,落你的面子,还有顾熙养出来的卑贱女儿,哼,特意在您之前跳稀奇古怪的舞,若没有她,您一定能一鸣惊人,占据陛下整颗心,朝廷上那群土包子一准都爱慕支持您。”
“您才是淑女的典范,顾嘉瑶凭什么同您比?”
顾嘉瑶提高了朝臣对期待,臻美人舞姿是好看,可无论旋转还是身材都不如顾嘉瑶。
腾空跳跃,顾嘉瑶姿势优美轻盈得仿佛落在男人的心头上。
臻美人美则美矣,但是没有给朝臣惊喜,反而期盼已久的献舞,也就那么回事儿。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哪怕顾嘉瑶舞姿不如臻美人,但是稀奇啊,有几个旁人做不出的舞蹈动作,足以让看过的人津津乐道。
何况母后皇太后都表态说好,朝臣勋贵大多都是旧臣,地域自豪感还是很浓的。
顾熙能成为勋贵子弟的偶像,被北地百姓推崇。
顾嘉瑶同样可以压臻美人一头。
大殿里传来咚咚咚的擂鼓声音,节奏感很强,一扫方才臻美人带来的奢靡之音。
“这是……”
“好像顾贵妃献舞。”
墨香冷笑:“您不必担心,她的舞姿还能看?”
臻美人莫名心头一沉,比不过顾嘉瑶,若是再被她一直轻视的顾贵妃比下去,对她的打击就太大了。
顾贵妃才是她前进路上的绊脚石。
也是她知礼柔美的最大陪衬。
没有顾贵妃的强横骄纵,怎么凸显她的柔美知性?
“我去看看。”臻美人本身不信顾贵妃能压自已一头,可是她记得顾嘉瑶时常出入皇宫后,燕文帝就很少离开昭阳殿了。
说专宠顾贵妃不妥,但是一个月有二十多天都是歇在昭阳殿。
每次顾贵妃欺压后宫妃嫔,在皇后面前无礼,燕文帝就跟看不到似的。
纵然有后妃借着侍寝的机会告状,燕文帝只有一句话,你能同顾贵妃一样?
言下之意顾贵妃不懂事,你们以贞德品行著称的人也不懂事?
也是恃宠而骄?
谁还不想做被燕文帝宠爱的宝宝了?
就算是臻美人也愿意啊。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大殿中本来点燃的蜡烛被人灭掉大半。
可是舞台上却很明亮,顾嘉瑶所期望的舞台效果,几乎都达到了。
顾贵妃的裙摆贴着发亮的琉璃珠,同她佩戴的钻石交相呼应。
燕文帝坐直了身体,此时顾熙也果断的闭嘴。
顾熙见到臻美人王过来,勾起嘴角。
臻美人握紧拳头,顾熙是故意的。
顾贵妃可是他妹子,不帮自家人妹子,去帮臻美人?
她是不是被勋贵子弟的拥趸惯出了毛病?
纵然顾熙认为顾贵妃毛病不少,性情才情都不如臻美人,妹子不好,也是亲妹!
臻美人再好,顾熙也不会为了个外人去做损害妹子的事。
顾熙会慢慢矫正顾贵妃身上的缺点,不过顾贵妃除了太爱燕文帝之外,好似也没啥缺点啊。
顾贵妃双手持着剑,随着鼓乐舞动,闪烁着寒芒的宝剑带出一抹肃杀气息。
很飒!
顾贵妃面容严肃冷硬,有巾帼英雌的飒爽。
剑舞对大燕的朝臣勋贵并不稀奇,他们都看腻歪了。
然而顾贵妃今日的剑舞,让他们沉迷其中。
顾嘉瑶时刻注意着姑姑的动作,提醒道:“开始。”
小太监一起使劲转动板子,舞台生生拔了几分。
鼓乐声渐停,悠扬的乐曲响起。
亦刚亦柔,正合剑舞的风格。
从上垂下的薄纱,将顾贵妃矫健的身姿包裹,薄纱上却印着她的身影。
一静一动,神秘莫测。
燕文帝眼睛直了,薄纱上的倩影身材简直是完美。
顾贵妃身材丰满,但是身体达不到黄金比例,经过影子效应,她几乎是完美的。
“名动四方。”
顾嘉瑶让人撤下薄纱,随后放在棚顶上的花球裂开,光亮大盛,花瓣飞舞,顾贵妃双手持剑,旋转身体,一舞倾城,大殿陷入沉静。
第四百零五章 加油哦
飞舞的花瓣,绝色美人,旋转的身姿,三大吸睛法宝。
看惯各种舞台设计的现代人会觉得俗,套路。
可还有一句话,自古套路得人心!
而且对古人来说,视觉冲击绝对强劲,何况顾贵妃舞姿出色。
顾贵妃手剑,下拜,燕文帝不自觉起身,眼眸深邃,“好,辛苦爱妃了。”
“陛下,臣妾不觉辛苦,只要陛下好,臣妾失了性命也无碍。”
顾贵妃勾起嘴角,步伐轻盈走下舞台。
顾嘉瑶立刻给宫女打手势,早就准备好的宫女弯腰把莲花形状的形状毡子铺在顾贵妃前进的路上,让顾贵妃没一步都踩在莲花之上。
步步生莲,曼妙绝俗。
朝臣们看着随着顾贵妃脚步踏在莲花上,莲花突然发出莹莹的光亮。
赵王等人盯着发光的莲花,这是怎么回事?
莫非顾贵妃有神术不成?
顾熙深藏身后名。
作为理科生,制造荧光剂让莲花发光很难吗?
总不让他做诗写文章容易!
母后皇太后叹了口气,目光复杂越过风华绝代的顾贵妃,落在在角落中暗暗高兴的顾嘉瑶身上。
一切不都是这丫头搞出来的?!
顾贵妃固然难得,可没有顾嘉瑶,也就没有眼前的一切了。
皇后捏着帕子,指甲狠狠扣着手心,舌尖已被咬破,她品尝到血腥的滋味。
燕文帝亲迎顾贵妃,拉着她坐在他身边,丝毫没有再理会过皇后等其余后妃。
顾贵妃明艳的眉眼因为燕文帝的宠爱,更显得精致,亦透出些许的傲慢。
“公主……”
墨香扶着摇摇欲坠的臻美人,“不,主子,您没事吧,顾贵妃她只能得意一时,以后她一准被陛下抛弃,您才是陛下捧在心尖上的人。”
臻美人满嘴苦涩,眼见着顾贵妃同燕文帝窃窃私语。
顾贵妃时而媚笑,时而娇嗔,时而又霸道不让燕文帝再去欣赏歌舞,只看她一人。
燕文帝笑着点头,他眼中起码在此时再没有旁人。
“够了。”臻美人有气无力说道:“我累了,你先扶我回去。”
“可是主子离开……不见陛下了吗?”
“陛下除了顾贵妃之外,他眼里还能放下谁?”
臻美人心头被捅了一刀又一刀,本指望凭着舞蹈,让燕文帝同朝臣痴迷于自己。
先是顾嘉瑶抢了她风头,随后顾贵妃更是让她的舞蹈显得寻常。
臻美人不想在留在此处,不想再看顾贵妃受宠。
她为燕文帝牺牲那么多,找了那么多借口,可是燕文帝却在她深陷情网时,转身而去。
怎么可以?!
怎么能够?!
臻美人眼底闪过狠戾,她已在地狱,绝不能让燕文帝全身而退。
杀父亡国的痛苦,她一个背不动,需要燕文帝为她分担。
“以后我再不敢小看顾贵妃,也不能再小看她了。”
臻美人最后看了顾贵妃一眼,她还没输。
只要顾贵妃知道羹汤的真相,燕文帝再难宠顾贵妃了。
朝臣喝酒吃肉,时而看看歌舞,时而偷偷看看燕文帝。
出身北地的命妇们对顾贵妃突然存了感激。
顾贵妃压下南朝美人的气焰。
原来剑舞也可以吸引男人。
存了感激,她们再看顾贵妃的傲慢跋扈,都觉得是真性情。
何况有陛下宠着,顾贵妃不该恃宠而骄吗?
她们隐隐感到朝廷后宫的风向变了。
顾贵妃如今缺少个皇子,可母后皇太后没有儿子,照样是最贵重的女人。
英国公夫人指着来攀谈的人说,“你去同熙儿媳妇说去,我家的事都听长媳妇的。”
她已经被凑过来打听孙女孙子婚事的人缠得精疲力竭。
不是她不想帮孙儿们确定婚事,只是命妇们的热情,她不敢不谨慎。
以前孙女的几门亲事,都是她点头的,可结果……英国公夫人把孙辈的婚事交给蒋氏决定。
英国公夫人头疼的事,蒋氏处置起来游刃有余,面对打听婚事的人,蒋氏几句话就能让她们笑容满面。
“大嫂真是好本事,就算回绝了,大嫂也能让她们不生气。”
“你没发觉,方才那两位夫人仿佛还做了儿女亲家?”
“……”
顾家夫人们对蒋氏的佩服如同黄河之水,连绵不绝。
顾嘉瑶嘴角抽了抽,她娘已经做了太多保媒的活儿。
太夫人们大多喜欢蒋氏,使得蒋氏的人缘特别好。
“本王看顾枝儿不错,要不小五你把她娶了?”
赵王对五公子说道:“以前本王想着也许你能娶到顾嘉瑶,她和快就要嫁给阿泽,你年岁也不小了,该娶个媳妇。”
五公子眸子微暗,潇洒一笑,“我不着急,父亲让我再逍遥几年吧。”
赵王摇头说道:“我不逼你娶妻,但是你给我记住了,离着顾嘉瑶远点,万一你得阿泽记恨,别说我不救你。”
“父亲别担心,儿子岂敢去惹睿王表兄?”
五公子风流潇洒般摇晃着扇子,公子哥习气十足,“这么多美人需要我去关爱垂怜,我得好好挑选媳妇,而且也不能辜负美人的芳心。”
“你……”
赵王摇头道:“我看得找个机会把你塞给顾熙了,好好学学同顾熙学学,一样的摇晃扇子,顾熙就比你显得优雅,不让人反感,风流而不好色。”
“父亲没听说顾先生的惧内名声?”
五公子轻声说道:“据说他酒醉后说,多看一眼美人,蒋夫人不让他上床,还要跪算盘。
赵王:“……”
“儿子才华容貌都赶不上他,不过倘若娶妻,儿子说东,媳妇不敢往西去,家里家外都是儿子说得算。”
他绝不会似顾熙一样惧内。
惧内的名声一点都不好听。
*****
“你站住!”
“你是?”
顾嘉瑶停下脚步。
俏丽的少女扶着丫鬟的手,狠狠瞪着顾嘉瑶:“便宜你了,竟让你大出风头!你别以为会跳舞,睿王殿下就为你着迷,我……我还没输。”
“你是哪位?”
“我祖父是首辅!”
“哦。”
顾嘉瑶浅浅一笑,“那你加油吧,争取早日让睿王殿下刮目相看,记得你,我看好你哦。”
孙欣:“……”
第四百零六章 护着同吃醋
顾嘉瑶直接离开,孙欣不敢置信,冲着顾嘉瑶的背影喊道:“我说得话你没听懂?我说过不会放弃睿王殿下!”
她的出身不容自己做妾室,可倘若是睿王的侧妃,她也不是不能将就的。
顾贵妃当年为嫁给皇上几乎同家里父母亲人都闹翻了。
如今,英国公也没没不认顾贵妃。
她祖父是首辅没有错,睿王却是战功卓著,大权在握的王爷。
而且睿王还是燕文帝一手养大的,燕文帝几乎把睿王当作亲生儿子,两宫皇太后也都操心慕容泽。
有不少传言,燕文帝缺少健康的皇子,以后皇位归属有可能有睿王决定。
说不得慕容泽就成了摄政王呢,不是皇帝却可决定皇帝的废立。
顾嘉瑶脚步都没停,嫁给慕容泽,她就已经做好了许多美人同自己抢丈夫的准备了。
她对慕容泽没得爱情,他们两人彼此都心知肚明。
但是顾嘉瑶也不愿意让慕容泽纳侧妃什么的,她会尽量做好妻子该做的事,主动给慕容泽纳妾在她的认知中就不是妻子该干的活儿。
至于外面的妖艳贱货们如何迷惑慕容泽,顾嘉瑶想管怕是也管不住。
“表哥,您别难过,顾小姐只是……”
怀玉郡主眸光盈盈,温柔似水望着慕容泽,手指不自觉缠绕腰间的丝绦,“毕竟是勉强来的姻缘,她一时很难接受您的。”
慕容泽眸光深邃,让人很看破,“本王并没有生气,你猜错了,何况她一辈子都是本王的王妃。”
凭什么?
怀玉郡主差点没绷住,顾嘉瑶明明不情愿,可睿王表哥还肯娶顾嘉瑶。
甚至还要让她当一辈子睿王妃,无人能取代顾嘉瑶的地位。
她也姓顾的,祖父是农夫,顾嘉瑶的祖父却是英国公!
但是她身上有一半的血来自福宁公主,她外祖母是圣母皇太后,亲舅舅是燕文帝。
她比顾嘉瑶血统高贵。
为何她想要的人或是风光,都被顾嘉瑶轻易得到?
多少贵女看上慕容泽,可顾嘉瑶却不曾珍惜。
睿王略有不快,顾嘉瑶一点醋意都没有,倘若换了石泽,她还不得揪红石泽的耳朵,并让他发誓,一辈子只有她一个,任何女人都不看一眼。
始终觉得她最好看,若她不贤惠,也不是她的错!
不过,慕容泽是不会表现出来不开心。
慕容泽迈步走出来,孙欣听到脚步声回头,她脸庞骤然通红,弱弱楠咛:“王爷。”
“你祖父不容易,你不说让你祖父省心,生怕首辅不被本王记恨?”
“我……我心仪您啊。”
慕容泽冷笑,带着浓浓的嘲弄,“念在你祖父曾为本王启蒙的份上,这次……去个人询问首辅,本王娶谁为王妃,不需要首辅点头承认吧。”
“是,王爷。”
随从应了一声,孙欣站立不住,瘫软在地上。
“拖走。”
“是,王爷。”
随从暗道一声可怜,王爷根本就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
唯一的耐性维护都给了顾嘉瑶!
他们都是同红五一批的,自然清楚王爷对顾嘉瑶的特殊优待。
每次红五回报的消息,王爷都会看上很久,摩挲着信纸,甚至红五送回来顾嘉瑶用过的小玩物,王爷都会珍重收藏。
随从对首辅的孙女可是丝毫不客气,按照王爷吩咐,直接带到首辅面前。
“祖父。”
孙欣捂着脸旁,羞涩难堪,她是喜欢旁人注视,可不是在这样尴尬的情况之下。
“你这是……”
首辅地位显赫,坐在文臣之首位置上,正费力又友好同英国公世子顾熙攀谈。
他一是敬佩顾熙才学,二是给顾贵妃同英国公面子,三是他也知土豆的意义。
首辅怎么也想在土豆功劳上分一杯羹,主动提出帮顾熙推广。
顾熙回答首辅很详细,完全不介意首辅争功。
不少朝臣暗笑顾熙傻瓜,方才就把功劳让给宁远侯的父亲,如今竟然舍得把功劳分给首辅。
让老百姓吃饱肚子,这是多大的功劳?
名垂青史!
顾熙的意思是以后自己还有同等分量的功劳?
谁都不大相信,毕竟名垂青史的功劳碰见一次就很难得了。
哪还都能让顾熙遇见?
不过,朝臣们想到顾熙往日的清高做派,不在意功名利禄倒也符合顾熙的性情。
一切为了不崩人设!
顾熙本身是凡人,屁得不在意财富地位,为了保命,他只能继续装下去。
睿王近身随从不少人都认得。
朝臣谈笑声小了,连一直同顾贵妃相谈甚欢的燕文帝都看了过去。
顾贵妃朱唇艳丽,笑问道:“她的病好了?关键时候还是本宫的侄女能力挽狂澜,不过本宫倒是要多一声谢,没有她同怀玉郡主一番闹腾,双双没有发自献舞,本宫还看不到瑶瑶献舞。”
孙欣更是无地自容,又着急又闹恨,以前她还曾嘲笑过顾贵妃的。
如今顾贵妃报复回去,她……她也得受着。
“不信命可不成,瑶瑶是天命所钟,而你就是再强求,也只会给自己带来灾难,甚至连累了亲人。”
顾贵妃轻笑:“这又是何苦呢。”
顾熙抿了抿嘴角,他这个妹妹总是惹事,这么多人都看着,偏偏只有顾贵妃出声嘲讽。
首辅心头能痛快了?
燕文帝默默摇头,显然顾贵妃就是这样的人,相当护短,很少隐藏喜怒哀乐。
睿王随从开口:“王爷询问首辅大人,说,他选谁为王妃是否需要首辅认可点头?”
“不敢,不敢。”
首辅此时恨不得掐死自己的孙女,连声称不敢,“都是她狂妄,回去我一准好好教训她,再不敢让她纠缠睿王殿下。”
燕文帝玩味一笑,阿泽这是生气了啊。
“首辅大人说错了,孙小姐连王爷的衣摆都碰不到,又何来的纠缠?”
把他们当作木头?能让孙小姐纠缠王爷?
睿王随从说道:“您该教训孙小姐少去纠缠睿王妃,王妃大人大量未必会教训她,但是王爷却不愿王妃不开心,总是有人在王妃耳边说一些有的没有的话。”
首辅点头道:“本官记下了。”
第四百零七章 告状同翻脸
首辅的老脸胀得通红,他给睿王启蒙,以往睿王对他还算尊重。
今日睿王为给睿王妃出气,可是一点情面都没给他留。
反而用他的老脸给朝臣勋贵做了警示。
睿王妃不可招惹。
“爱卿是该管管你孙女了,先伤怀玉,弄得差点庆典献舞无法继续,后又同顾家丫头呛声,让朕怀疑是不是卿家对朕不满?这门婚事是朕赐的。”
“老臣不敢。”
这回儿不紧紧是首辅了,首辅的老妻领着儿媳妇下跪请罪。
“就算本宫侄女不是睿王妃,她也是英国公世子的长女,也是唯一的子嗣,本宫兄嫂疼她疼得紧,没有睿王殿下,本宫同兄嫂也会护着瑶丫头。”
顾贵妃冷笑:“本宫可不许任何人欺负了瑶丫头。”
“说得没错,谁欺负我乖巧孙女都不成。”
英国公声音洪亮,“熙儿如今就这么一点的骨血,以后能不能还有子嗣都说不准,瑶瑶是我最疼的孙女!我不是熙儿,不打女人。”
首辅:“……”
英国公以前也护短,可底气没这么足,对亲人的维护也没这么强。
顾熙步步高升,在朝上权利越重后,英国公仿佛比太祖时更为嚣张了。
首辅夫人连连赔不是,一个劲说回去好好教导孙女,过几日亲自去英国公府登门道歉。
英国公瞄到顾熙点头,这才缓和了面色,“首辅别只顾着外面的事,少收几个学生门人,把心思多放在家里,熙儿时常同我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家族亲人都管不好,首辅大人辅佐陛下,着实不让人放心啊。”
燕文帝含笑听着,首辅最近是该敲打敲打了。
“英国公说首辅的学生同僚时常登门拜访首辅?”
燕文帝笑容渐浅,首辅后背都湿透了,张嘴想要解释,英国公插嘴说道:“是有不少去拜访的,每日首辅府门的门房都能收下几十两的封红!臣也不知拜访首辅的人有多少,不过臣家的门房总是很羡慕就是了。”
“……陛下,臣回去一定严加管束奴才,不敢再收封红。”
“首辅大人说重了,戏文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去拜访的官员送点封红,能顺利入门拜见首辅大人也是没怨言的,哪像是我府上,不要封红都没人上门,要不就是一群上门打秋风的,多是以前在征战时受伤的残兵老将。”
英国公重重的叹息:“听他们说生活艰难,我又狠不下心,多少给出点银子,不过我银子也不多,熙儿回来后,我得给熙儿多攒点银子,毕竟熙儿一块墨都要几百两银子,他不是浪费,而是我不忍心亏待他的才华!”
说来说去,英国公又转移到花样夸顾熙头上。
被英国公炫耀得一肚子郁闷的勋贵们齐齐翻了个白眼儿。
他来了,他又来了,带着海量赞美炫耀儿子的话来了!
他们已经很羡慕了,英国公还不肯放过任何机会。
勋贵子弟们耷拉下脑袋,以前他们能在英国公儿子们面前昂首抬头,如今只要他们的祖父父亲被英国公炫耀郁闷了,勋贵子弟总是少不了长辈的教训。
英国公说者无心,却是最为致命的。
燕文帝眼底布满阴郁,他是知道文官抱团的,让他没想到得是一向孑然一身的首辅也开始结党了。
若不结党抱团,怎么会有许多学生门人登门。
首辅是燕文帝登基后提拔上来的,他最为看中就是首辅的听话忠诚。
燕文帝是有心用文官压制武将勋贵,可他对文官的信任远比武将勋贵低。
毕竟武将勋贵都是在打天下时证明过自己的忠诚。
“皇儿。”圣母皇太后说道:“英国公说话行事大咧咧的,有人拜访首辅不是正常的事?英国公就是人缘不好,才没人敢登门!他说给受伤的人银子,哀家觉得这才是收买民心!”
圣母皇太后冷冷说道:“以前福宁是他儿媳妇,有些事,哀家不好说,福宁说过,英国公养着不少的人,还会有三四百副盔甲兵刃,他这是……”
“闭嘴!”
母后皇太后啪得一声狠狠拍了桌子。
圣母皇太后呆愣住了,“大姐,我……”
“哀家让你闭嘴,你没听到?”
母后皇太后加重语气,声音冷冽,头上的珠钗颤抖,显得她极为愤慨。
“以前哀家给你面子,你说错做错,看在你生了皇帝的份上,哀家不同你计较。”
母后皇太后面对燕文帝,“皇帝,她是你生母,福宁是你同母胞妹,你偏向她们,哀家不说什么,英国公的确大咧咧的,说话行事不够谨慎,哀家有时对他也颇多不满,但是你生母说起盔甲兵器的事,难道你不清楚原因?”
“母后息怒,儿臣不曾怀疑英国公的忠诚,更不会追究盔甲兵器的事。”
燕文帝心头对告状泄密的福宁公主也很恼火。
本来这是可以治英国公死罪的’罪证’,可不该当着母后皇太后的面说出来!
别人家的娘亲同亲妹妹都是助理,轮到燕文帝时,这对母女就是拖后腿的。
母后皇太后面色缓和,“就算福宁公主的驸马不是英国公的亲生骨肉,英国公也养了三十多年,一直对他悉心教导,扶持帮衬,福宁嫁过去十多年,英国公夫妻纵然偶尔糊涂,对福宁也是好的,从未仗着太祖的信任让福宁立规矩,每次太祖询问,英国公也都说福宁的好话,这些年情分,难道福宁同她驸马都忘了?这也太过薄凉了!”
“宁远侯方才记得为亲爹争功,完全把三十多年的养恩抛到脑后,他太可怕!”
“母后。”福宁公主解释:“驸马他也是感激英国公,可驸马的战功也是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随着英国公……驸马连年征战,顾熙却可以安心读书,用心做文章。”
母后皇太后冷笑:“哀家就问你一句,顾熙若是长在英国公身边,凭着他读书天分,太祖怕是比英国公还要疼顾熙!征战上,比你驸马强的人不少,可论文采,谁敢说比顾熙强?”
“明明得了便宜,还以为自己吃亏了,哀家劝你最该做得不是告状,而是好好教导你的驸马!”
福宁公主:“……”
第四百零八章 占位
母后皇太后将手搭在扶手上,仿佛看透一切的眸子看得福宁公主心头发毛。
福宁公主回到了过去,她生母带着自己在母后皇太后面前卑躬屈膝,即便她生母更得宠,更年轻貌美。
但是在母后皇太后似笑非笑目光下,她们母女如奴如婢,大气都不敢出。
母后皇太后从未将圣母皇太后当作亲姐妹看待。
福宁公主不由得向燕文帝身边靠了靠,她亲哥可是当今皇帝!
母后皇太后唯一的指望荣太子骨头都化了。
“陛下以为哀家不该管教福宁?还是不该管教她的驸马?”
“朕早就说过,公主郡主都归母后管束。”
燕文帝心头隐隐有一丝不悦,口中却是很敞亮说道:“您肯管束福宁是她的福气,朕也期望福宁她们懂事孝顺,同驸马合睦,毕竟朕对宁远侯颇是看中的。”
果然,亲妹妹就是不一样。
福宁公主嘴角勾起,别以为母后皇太后能有好,迟早有一日老太婆会被皇兄赶出皇宫,落得无人侍奉的结局。
不,应该让老太婆在自己娘亲面前端水洗脚。
“陛下。”
顾熙在所有人都在衡量得失的时候,跪下说道:“一切原因都在臣身上,臣当年若是没有被人恶意换走,或是死在外面就没这么多事了,福宁公主依旧孝顺英国公,宁远侯也是您看中的臣子,臣一直不愿为官,今日不如臣自请致仕,乞骸骨。”
“……”
燕文帝不怕朝廷上的勋贵文武辞官威胁。
可是顾熙不在此列啊。
先不说顾熙的女儿即将嫁给阿泽,阿泽有二十岁了,好不容易对女人感兴趣,没了顾嘉瑶,阿泽犯病怎办?
阿泽也需要儿子继承香火。
最重要是顾熙名声好,有才华,能辅佐燕文帝开创盛世,青史留名。
燕文帝牺牲十个宁远侯,也不能没有顾熙。
方才顾熙说得那些德政,他觉得非常靠谱,若是一样样推行下去,不仅百姓安居乐业,他更能慢慢削去勋贵王爷的掣肘,限制母后皇太后……这些大多都要依靠顾熙。
把燕文帝的兴趣勾起来,顾熙想抽身而退?
这怎么成?!
燕文帝亲自搀扶起顾熙,言辞恳切:“朕不值得顾熙辅佐?”
“陛下,臣是不愿意让您为难,臣不羡慕富贵荣华,只求问心无愧,您对臣厚爱,臣很是感激,若是因臣让陛下同福宁公主兄妹失和,臣愧对陛下。”
顾熙身姿挺拔,如松柏一般,“臣同宁远侯之间的是是非非,臣已经厌倦了,本以为各归各位之后,除了公务之外再无牵扯,可是……福宁公主只怕一直为他抱不平,臣着实不愿几次三番翻出换子的事,让天下人看笑话。”
“臣更愿意以诗词闻名,以才华显著。”
“顾熙和宁远侯不一样。”
燕文帝知道此时若不是留住顾熙,眼前这位如同谪仙一样的人转眼就能做出挂冠而去的事。
“宁远侯能为朕看守一座城池,可顾熙却可以为朕安抚天下。”
燕文帝郑重说道:“他能力不足你十分之一,拿什么同你比?朕可不会因为他尚公主就偏心于他,以后谁在议论换子的事,朕砍了他的脑袋!”
顾熙面带一分挣扎犹豫,一边是他有意辅佐的明主,一边又是令他厌烦的事。
“顾熙……”
“臣不会离开陛下,除非陛下不需要臣了。”
再装下去就有穿帮的嫌疑。
他能舍下英国公一群亲人?
他可不是真正的清高顾熙,内心不仅爱荣华富贵,还爱权利啊。
内核俗人,外表谪仙也不是顾熙想要表里不一。
还不是人设逼得?
燕文帝转身说道:“母后是该好好整治公主驸马们了,一个个凭着公主的诰命欺辱臣子,再有人冒犯顾卿,母后直接夺其诰命,朕绝不包庇姑息。”
母后皇太后点点头,软化了语气,“有些事哀家看到了,本不想多管,毕竟哀家同陛下的情分来之不易,也想给陛下生母体面,哀家是不怕她的,却要顾及陛下,只是福宁方才的话,太让哀家伤心,不能因为皇室公主寒了重臣的心。”
“朕明白母后的苦心,方才是朕对不住母后一片苦心,儿臣知错。”
燕文帝行礼,母后皇太后扶住他胳膊,“哀家当初力主你继承帝位,只因为你适合,在太祖的儿子中,也是最有胸才大略的一个,哀家这个年岁,过一天少一天,唯一的希望就是让太祖辛苦打下来的江山延续下去。”
她绝口不提当初,燕文帝为争得她的支持,让生母在她面前跪地苦苦哀求。
他亦立下誓言,孝顺母后皇太后如同生母一般,不敢违逆。
母子两人相视一笑,仿佛方才都是小人挑拨,他们一如即往如同亲生母子,母慈子孝。
福宁公主咬着嘴唇,宁远侯脸上热辣辣,两人悄悄退到一旁去了。
朝臣们看他们的眼光都带着戏虐嘲讽。
圣母皇太后心疼女儿,可此时也不敢对女儿女婿伸出援手。
她更害怕堂姐不讲情面。
女儿丢脸,总好过自己丢脸啊。
忍一时之气,等儿子彻底掌握权柄,她一定向堂姐讨回公道。
一血往日被堂姐欺负之耻。
*******
顾嘉瑶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冷冰冰的慕容泽,轻声问道:“谁惹你生气了?”
慕容泽盯着她,幽深的眼眸泛着她不明白,也想明白的复杂情绪。
虽然神秘的男人吸引人,但是顾嘉瑶不爱玩解谜游戏,更不想猜男人的心思。
有猜谜的时间,吃喝玩乐不香吗?
横竖慕容泽指着自己治病,顾嘉瑶比往日更放松,“你不愿意说,那我先走了啊。”
她不喜欢沉闷的男人。
顾嘉瑶毫无负担离开,没走出几步,慕容泽一把将她的腰禁锢住,向后一拽,碰,她的后背贴近他的胸口,慕容泽下颚抵着她肩头。
顾嘉瑶一动都不敢动,莫名觉得危险。
也许慕容泽除了有未知的病之外,他的性格并非是冷漠冰山?
第四百零九章 婚前恐惧症
顾嘉瑶不敢说,也不敢动。
她不是没写过高冷禁欲的男主,当然也写过把女主按在墙上,掐着腰肢狠狠亲的情节。
可写是一回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就不那么美妙了。
周围纵然没有宫女内侍,还有睿王的人。
当世总会对男人要求很低,尤其是有权有势的男人,他抱着女子,一定是女子的错,是女人故意勾引的。
顾嘉瑶很难去同慕容泽沟通尊重的问题,她同慕容泽真的不太熟。
彼此之间能说上五十句话?
虽然慕容泽对她还算不错,但是顾嘉瑶不觉得那就是爱情。
更像是慕容泽同人赌气,或是喜爱的宠物。
光天化日之下,哦,不对,已经是华灯初上了。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顾嘉瑶此时还有心思小声念诗。
慕容泽听到了,眸子再次暗淡了几分。
他没有心,可顾嘉瑶也是无心的。
或是把所有的爱慕都给了石泽。
他虽然抱着她,她没有任何娇羞,毫无波澜念诗?
女孩子没她这样的。
就那么喜欢石泽?
一个根本不配存在的人?
慕容泽缓缓松开手臂,顾嘉瑶淡定回头,慕容泽低垂眼睑,盖住所有情绪。
悬挂在回廊下的宫灯随着夜风左右摇摆,时暗时明的光亮让慕容泽大半张脸隐晦不明。
顾嘉瑶心头一个哆嗦,问道:“王爷还好吧。”
慕容泽嗯了一声,“你回去,半月后成亲。”
“好。”
顾嘉瑶屈膝离开,慕容泽眼见她彻底没入黑暗之中。
他静静站立许久,身边的随侍恨不得自己眼睛是瞎的。
小太监蹑手蹑脚走进,隔着睿王殿下几步远,立刻跪下来,轻声复述方才大殿中的事。
慕容泽身形萧瑟,无声摆了摆手,小太监逃命似的退远了。
你永远得不到她的心!
石泽疯狂嘲笑。
可她是我的!
慕容泽唇边勾起诡异的弧度,而你只能看着我抱她!
石泽:……
*******
顾嘉瑶无疑是惹人侧目的,哪怕她端着一张严肃脸。
无论她的舞蹈,容貌,以及顾熙对她的疼爱维护,还是她未来睿王妃的身份。
她纵然悄悄回到大殿,依旧有许多人看着她,时而小声同旁人言论。
“发生什么事了?”
顾嘉瑶轻声询问顾枝儿,“我听她们都在说我有福气?以前可是都说我走了狗屎运才被突然眼盲的睿王看上的,迟早一日必会失宠爱,被睿王折磨致死或是赶回娘家。”
天知道,她多期望睿王把自己赶回娘家啊。
被父母养着,她有钱有地位,品茶养花,吃点零嘴,或是从操旧业,悠然过一生。
横竖父母不会嫌弃她。
顾枝儿强忍笑,其实五妹妹特别有趣,外人都被五妹妹骗了。
还是睿王眼光好,一下子就挑中最好的一个。
“睿王殿下派人警告首辅……”
顾朵儿拉着顾嘉瑶的手,小嘴巴拉巴拉,略带几分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所以他们现在即便在背后也都不敢非议我了?”
顾嘉瑶慢慢喝了一口果酒,一抹艳红簇在脸颊,笑意一闪而逝,“睿王殿下果真厉害呢。”
“五姐姐不高兴?”
“不。”
顾嘉瑶轻轻摇头,意味深长说道:“我只是没想到睿王殿下会怪罪首辅,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以后应该没人回来找我麻烦。”
“那不好吗?”
“好,当然好。”
顾嘉瑶捏了一把小妹的包子脸儿,“我又不是傻瓜,总是有人上来说我配不上王爷,她想做王爷真心爱人或是侧妃爱妾,我也是很烦的。”
“可我看五姐姐不太高兴的样子。”
“我的期望破灭了啊。”
顾嘉瑶提不起太大的兴趣,一杯又一杯喝起果酒。
看来被赶回去娘家的事不可能出现了。
借酒消愁?
不。
她只是不想去琢磨慕容泽多变复杂的性情,无论同冰山冷漠男人,还是禁欲霸道王爷生活都不怎么快活。
她喜欢热情温柔的男人。
还指望她自己被温暖,从未指望用自己的体贴付出去温暖慕容泽。
自私?!
顾嘉瑶吝啬付出,尤其是对没有信心掌握着的男人,她的确很吝啬。
“五姐姐……”
“你可以理解成我患了婚前恐惧症,对未来没有信心,害怕畏惧生活脱离我的计划,畏惧有个陌生人同处一个屋檐下,睁眼是他,闭眼是他。”
顾嘉瑶醉意朦胧,“尤其是你还反抗抗拒不了,甚至你无法拒绝他的正当合理的要求,唯一好得一点是,一般而言丈夫很少在白天进后宅。”
“那是南边的规矩习俗?北地人不忌讳白天在后宅的。”
“……”
顾嘉瑶轻笑,“很好,太好了。”
“你笑得有点渗人,若是不喜睿王殿下……五姐姐同祖父说,祖父应该能退掉这门婚事。”
顾枝儿艰涩开口,毕竟哪怕是她都能感到顾嘉瑶嫁给睿王带来的好处。
可好处也没堂妹重要啊。
五妹妹虽然在笑,可她偏偏感觉五妹妹伤心难过。
“大姐,我没事。”
顾嘉瑶按着太阳穴,呻吟道:“怕是因为跳舞,想到了一些事,早就该忘记的事。”
不能再放纵自己了,她脑袋已经开始疼,针扎般的刺痛提醒她人设不能崩。
慕容泽也是她救命的药。
燕文帝扫了眼顾嘉瑶,轻声感叹:“你侄女出落得真好。”
顾贵妃得意道:“等她成亲后,只会更漂亮,臣妾最喜欢瑶瑶那身雪肤,以前臣妾不信女孩子的皮肤似上好的丝绸,碰到她之后,臣妾不仅信了,还觉得形容不足。”
“这么说阿泽很有福气。”
燕文帝有过不少女人,深知女子肌肤能让男人爱不释手。
唯一让他沉迷的就是臻美人。
他得承认臻美人从头发丝倒脚趾头都很精致,似老天精雕细琢一般。
可是臻美人皮肤就不如顾嘉瑶白了。
若是情浓之时,白中透粉……燕文帝喉咙有点发干。
顾贵妃娇笑:“臣妾有点累了,陛下可愿先陪臣妾回去?”
同样美颜动人的顾贵妃,含情脉脉看着他。
燕文帝直接携同顾贵妃离去。
皇后等后妃暗暗骂道,狐狸精!
第四百一十章 绝对是亲生的
皇后勉强维持着仪态大方,后宫妃嫔一个个化身柠檬精,顾嘉瑶看着她们嫉妒,看着她们借酒消愁。
姑姑,干得漂亮!
争宠嘛,谁也不想要呢?
就算是大方贤惠的皇后也会想在今日留下燕文帝的。
毕竟重要喜庆的日子,帝后本该一起的。
燕文帝退席之后,母后皇太后很快离开,婉拒不少朝臣勋贵,以及赵王等人皇族王爷的敬酒。
反而圣母皇太后舍不得走,毕竟酒宴也需要人主持大局。
她生了皇帝,本就是最适合的人。
母后皇太后还算识趣!
圣母皇太后抢了皇后同燕文帝的活儿,不是关心拉拢命妇,同朝臣相谈甚欢,询问朝上有何新鲜事。
她特别垂问几个南朝归顺过来的臣,言谈间对南朝的文化礼数依旧很推崇。
在他们提起臻美人时,圣母皇太后表示臻美人即便位分不高,却是她所看重的。
说了不少臻美人同后妃的不同之处,更有孝心,更有情趣。
拉着皇后表态,定然善待臻美人,让南朝故国的百姓臣民安心。
“太后娘娘。”英国公插嘴说道:“他们哪需要臻美人安心?陛下是天下人的皇帝,后宫宠谁不宠谁,不都是他说得算?陛下倘若为安抚南朝旧人宠爱臻美人,这皇帝做得也太难了点。”
“当初陛下立后时说过,他不看娘家背景,只凭心意册后,因此贵妃才错失后位的,您今日却说,陛下会为南朝宠爱臻美人……到底臣相信该相信谁?”
英国公面带几分困惑,“陛下连宠爱后宫都要看南朝旧臣的脸色?臣怀疑一统天下的是北燕?”
圣母皇太后:“……”
朝臣中的北地臣子顿时感觉心情舒畅,他们才是胜利者。
赵王笑得很大声,“虽然本王喜欢南朝的女子,可不是看在南朝份上,而是南朝女子身段柔美。”
英国公灌了一口酒,“本来臣不想说,可臣随太祖最久,臣追随太祖只为了有口吃的,再不用看南朝那些人的脸色,最后太祖当了皇帝,臣也是英国公了,最后还是要屈居南朝旧臣之下,几十年血战,臣依旧是那个在南朝官员面前卑躬屈膝的泥腿子!”
“不是找回熙儿,臣都不敢出门了,碰见他们,臣即便爵位高,也总是没理退让的一个。”
“只要臣动手揍人,就是臣欺凌南朝投降过来的臣子,恃强凌弱,仗势欺人,进而还说臣有意挑起南朝旧民同北地百姓的仇恨,破坏大燕帝国和睦。”
英国公脸上红扑扑的,喷出的呼吸都带着酒气。
他面前的长桌上放满了酒罐子。
英国公酒量不浅,可也不是千杯不醉,因为顾熙,顾嘉瑶大出风头,又因为顾贵妃盛宠,朝臣勋贵不少都端着酒杯过来。
他来者不拒,于是就喝多了。
人一喝多,话就多。
英国公往日嘴笨,尽量少说话,省得被人抓到把柄。
他此时喝醉后,完全放开了,毕竟他知道就算说错话,还有熙儿兜底呢。
顾熙可厉害了。
在他的认知中,除了功夫不好外,其余的事,顾熙没有不会干的。
英国公重重的摔了酒杯,怒气冲冲起身,就近抓住御使之一,“就是你,你就是南朝投降过来的,在疆场上软得跟只泥鳅似得,求我饶你一命,等做了陛下的御使,立刻上奏弹劾我,你成了刚正不阿的人,我做了耽搁陛下一统大业的罪人,老子同太祖征战时,你还捧着南朝皇帝的画作大唱赞歌,到底谁是功臣?谁是贪生怕死的胆小鬼?”
圣母皇太后面色极是难看,冷笑道:“英国公这是满口的怒气,是哀家还是陛下亏待了你?”
这话已经很重了。
“亏待臣?!臣就是为有口吃的,皇上给臣的俸禄已经足够养活臣一家了,而臣征战时得来的战利品也能满足熙儿买昂贵的笔墨纸砚。”
英国公晃动着硕大的脑袋,醉醺醺说道:“臣是为太祖难受,你们不明白,当日太祖就是……”
“父亲。”
顾熙的声音让英国公下意识打了个机灵,本能寻声看过去,“熙儿啊。”
他眸光透着小心翼翼,仿佛很怕熙儿生气,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
顾熙说道:“您曾同儿子说过,太祖悲山河破碎,蛮夷在北地肆虐,中原百姓备受蹂躏,太祖义愤起兵,光复山河,对南朝用兵,只是为了一统大业,大燕所有百姓有尊严的活着。”
“对,对,对”
英国公松开御使,哈哈笑道:
“就是这么个道理,有尊严,不受欺凌,有饭吃,有田耕种。”
顾熙暗暗出了一口气,英国公太了解太祖不是个好事。
毕竟太祖……那位开国皇帝做得事,很难洗白的。
不提不说,让真相掩埋于历史之中,对太祖的赞美流传下去。
“家父酒后吐真言,还请太后娘娘恕罪,这几年,家父过得并不好,怀念太祖,想为陛下效力,又总让陛下为难,他心里难受,愧对陛下厚爱,常说为陛下能达到目的,他英国公都可以不做,卸甲归田,安享田园之乐。”
怪罪?
圣母皇太后怎么敢怪罪!
果然有功劳的英国公,还需要能说会道的英国公世子。
“哀家知英国公忠义,哪会责怪他?英国公世子太小看哀家的胸襟气魄了。”
圣母皇太后捏紧帕子,佯装关切:“他的确喝得有点多,哀家让宫女端醒酒汤?”
“不敢劳烦娘娘。”顾熙扶助英国公,拿出雪白的帕子温柔擦拭英国公嘴角的酒渍同菜叶,一点都没有嫌弃的意思,“臣亲自照料臣父。”
英国公本来八分醉,如今也转为十分了,靠在顾熙身上,“好儿子。”
顾熙勾起嘴角,扶着英国公离去。
英国公夫人匆忙起身辞别太后娘娘,带着儿媳妇孙女们离开。
顾嘉瑶有些醉意,顾枝儿挽着她胳膊,倒也没让人看出来。
赵王抹去胡子上的酒珠,“这绝对是亲生的。”
宁远侯脸很黑,不过任何人都说不出顾熙装作孝顺!
第四百一十一章香饽饽
顾熙根本不用装孝顺!
他的才华足以让朝臣心服口服。
尤其是英国公粗鄙,顾熙同英国公如此亲近,侍奉英国公,除了父子亲情外,别得也无法解释了。
“英国公果真天生的福将,父皇早就说过,最有福的人就是英国公了。”
赵王不无羡慕,望着离去的父子,“英国公世子既能帮其父出气,还是个孝子。”
“父王,儿子也孝顺您。”
“你还靠着老子帮你,可顾熙却可以帮英国公避免祸事了。”
赵王狠狠瞪了儿子们一眼,就这般惹祸的小崽子还敢说孝顺?
看看顾熙是怎么做的?
燕文帝其实对英国公一直不大喜爱,顾熙方才那番话,啧啧,传进皇兄的耳中,皇兄对英国公指定大为改观。
赵王性子粗中有细,能屈能伸,否则他也不可能是太祖几个有兵权的儿子中,在燕文帝面前混得最好的一个了。
当初他及时投靠支持燕文帝是关键。
可他的谨慎识趣也是他能保住地位同兵权的重要原因。
当然少不了他听话,甚至愿意以舅舅的身份听慕蓉泽命令。
赵王环顾一圈,觉得在待下去也很没意思。
难道他还要去逢迎圣母皇太后?
宁远侯厚着脸皮蹭过来,同齐王等人谈笑。
不得不说,宁远侯唾面自干的忍功,赵王也是佩服的。
被频繁打脸还能装作没事人似的,换个要脸的,早就离开或是申请出京外放了。
可宁远侯仿佛感觉不到朝臣的讥笑嘲弄,一个劲同齐王等宗室们说笑。
赵王直接起身,宁远侯本想向他敬酒,拉近关系的,“赵王殿下去更衣?”
赵王摇头道:“我先走了,你陪着齐王慢慢喝。”
不管他是看不起宁远侯,也看不起圣母皇太后,但是他得给燕文帝面子!
当初他在荣太子同父皇下领兵,完全不用顾及这么多。
他那位圣人一样的哥哥——荣太子倘若还活着,坐在龙椅上,今日他们兄弟更自在更亲近。
没有任何兄弟敢对荣太子有背叛之心。
英明神武等等一切对帝王的赞美用在荣太子身上都不够分。
而且荣太子也自信能掌握使用他们,绝不会似燕文帝一般削权,分化,试探,各个击破。
赵王并不喜欢这些内斗,但是他没有兵权的话,燕文帝随意都能收拾他!
怀王的爵位怎么丢的?
潘王王府突然起火,全家上百口一个都没逃出来,就是因为潘王妃同小妾争宠,怒而火烧整个王府?
当年赵王听着三司呈报的真相,差一点没笑死。
潘王妃恨丈夫绝情,恨不得丈夫去死,赵王相信。
可是烧死自己的儿子孙子……谁会相信?
潘王妃早就放弃了潘王,一心督促儿孙上进。
潘王归根到底还是不得燕文帝信任。
一个都没活下来,正好出爵,省钱省事,那段日子,京城王爷勋贵人人自危,都怕家里突然起火。
向燕文帝表忠心的人绝不在少数。
就连英国公粗枝大叶的人那段日子更多是缠着睿王,同睿王对打。
英国公其实也不是完全的粗人,只不过不够谨慎,对太祖太熟悉了……顾熙回来之后,英国公的短板反而有可能成为他的长处。
马车中,赵王眼眸时暗时明,陪坐在一旁的五公子后背发冷。
赵王的目光转向五公子。
这个儿子是长得最好的一个,沾着点文采,骑射功夫还不错。
又是他宠爱的侧妃所出。
“你该成亲了。”
“父王……”
五公子慕容青被吓到了一般,“儿子还小,还能再等两年,何况儿子尚没有建功立业,怎能成家?”
“你以为谁都是阿泽?没阿泽的本事,就老老实实给我开枝散叶,多生子孙,你这辈子是赶不上阿泽了,总能让我对孙子有个盼头?”
赵王按住慕容青,“你现在娶妻还能找到门当户对,对你将来有好处的岳家,再等两年……好闺女都被人挑走了,你想捡旁人剩下的?”
“我是您儿子,怎么可能挑别人剩下的?儿子娶谁都是给他们脸,谁不愿意将女儿嫁过来?”
“这话你可以去问问英国公。”
“父王……您不是让我娶英国公的孙女?”
慕容青被顾嘉瑶美色吸引过,谁不愿意有个漂亮媳妇。
顾嘉瑶漂亮,皮肤又白,得招他喜欢的。
可他断然不敢生出同慕容泽抢媳妇的心思。
他还想太太平平的活着,不想被表兄给捏死。
也许他将来找不到比顾嘉瑶更漂亮的媳妇,但是天下女子很多,他可以慢慢找。
“娶英国公孙女还委屈你了?你可别忘了来京的路上,不是顾熙帮你洗清冤屈,你……本王唯一担心得是英国公看不上你!”
“英国公的孙女被退婚的就有两个,您还让我求娶?而且您说过,英国公府就是坑,谁沾上谁倒霉。”
“顾熙是英国公世子,此一时彼一时,只要聪明的人都惦记着娶英国公的孙女。”
赵王抚掌说道:“明儿,你给本王仔细收拾,穿上最好的衣服,本王亲自去提亲,顾枝儿年岁同你相当,长得……英气端庄,看起来很舒服,让人亲近。”
慕容青摸了摸鼻子,“她们换了衣服颜色后,倒是显出几分美人的资质,以前简直就是灾难,又同怀玉表妹一起,连陪衬都算不上。”
赵王眯了眯眼眸,意味深长说道:“没准宁远侯早就知道了换子的真相,以前本王为宁远侯可惜,多了英国公的牵连,还把他看作一个孝子!再看顾熙后,他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以后可不敢同他一起出征。”
更不能对他推心置腹。
这人不仅自私,还阴狠。
“你娶顾家女,不仅对你,对王府也有好处,本王疼你才帮你安排,青儿,本王是不会立你为世子的。”
“儿子也没想过做世子,骑射功夫不如兄弟,儿子……”
“所以你需要顾熙,他能教你本王给不了你的学问,顾熙对侄女们也很好,做不了顾熙女婿,做他侄女婿不亏。”
赵王望着外面的夜色,轻笑:“今夜不知有多少人无法入睡,想同英国公联姻的人家肯定不少。”
慕容青嘟囔:“以前可都是绕着顾家小姐走,谁也看不上她们。”
第四百一十二章不配
“儿子,你得明白此一时,彼一时,哪怕是你爹我都得向陛下低头。”
赵王眼底划过失落,曾经的他可是父皇最为骄纵的儿子。
有军功,有兵权,生母也很得宠。
他虽然不敢生出同荣太子相争的心思,但是在太祖的众多儿子中,他也算是出类拔萃的一个。
荣太子同太祖先后病逝,不如他的四皇兄第一个攻破南朝都城,亲手勒死南朝末代皇帝,没有阿泽,没有当时太祖皇后暗中支持,再给燕文帝多长两条腿,他也跑不到赵王之前。
当时,赵王就明白如今的母后皇太后原谅了堂妹,为那一丝骨肉亲情支持四皇子了。
赵王知道自己输了。
输给圣母皇太后的无耻,输给四皇兄对母后皇太后的承诺。
他比其余兄弟更快低头,向四皇兄效忠。
这才有了躲过燕文帝登基前后的清洗,保住赵王的爵位同地位。
“皇伯父还是相信您的。”
慕容青被顾枝儿惊艳过,但是他还是不想娶一个被过婚的女孩子。
顾枝儿的名声可不怎么好,他更喜欢婉约聪慧的。
“第二次清洗即将到来,皇上野心很大,掌控欲又强,绝不会眼见着勋贵王爷继续掌权。”
赵王幽幽一叹,“这次之后,应该会平静上十几年,毕竟皇上的皇子还小,身体又孱弱……”
“父王?”
“陛下如今两个皇子,他一个都没瞧上眼儿,毕竟他一手养大了阿泽,有阿泽比着,以后陛下的皇子日子并不好过。”
赵王勾起嘴角,燕文帝很难再养出一个比慕容泽更出色的儿子了。
“你能娶到顾枝儿,有可能富贵一辈子,阿泽位高权重,看他对顾嘉瑶也很在意,这么多年,本王第一次见阿泽维护女子,直接甩了首辅一巴掌,当年首辅给阿泽启蒙时,阿泽淘气不肯读书,首辅都去皇上跟前告状。”
“还有这事?”
“你以为荣太子为何同阿泽看不顺眼?”
“表哥不是很得宠?”
“这话你也相信?”
赵王冷笑,“陛下宠他信他,他自然就是太祖最疼爱的后辈,长公主和荣太子一母同胞,关系不比同陛下亲近?为何阿泽从小跟着陛下而不是荣太子?”
“……”
慕容青闪过几分好奇,“莫非表哥被荣太子打手板了?”
“是,没少挨打。”
赵王眸子颇为复杂,“荣太子对任何人都如同春风一般温和,唯独对阿泽,不认真读书,打,不肯练武,打,他们两个如同天生的仇人。”
“这是为何?”
“因为阿泽的父亲姓石!”
赵王犹豫片刻,继续说道:
“具体原因,我也不大清楚,只听说荣太子最爱的女子……仿佛死在石家手上,无论母后皇太后如何劝说,荣太子就是无法宽厚对待阿泽,而阿泽脾气也倔,不理会荣太子,被陛下给抱走了。”
“母后皇太后对表哥一直很好。”
“毕竟是嫡亲外孙子,又很是最争气的一个,阿泽足够优秀,她自然喜爱。”
赵王叹道:“母后皇太后只喜欢优秀的晚辈,一如她只疼荣太子一人。”
慕容青感受到赵王不满的目光,尴尬笑容了笑,“我受不了表哥吃过的苦,父王就不要指望我啦。”
“不指望你光宗耀祖,总不能看你将来落魄潦倒,所以你为你自己,为赵王府的人荣华富贵,也得把顾枝儿给本王顺利娶回来。”
赵王拍着慕容青的脑袋,“你连这点事都做不到,被旁人抢了先,本王先把你赶出家门。”
“……我尽量。”
慕容青果断妥协了,没有赵王儿子的身份,他在京城一日都混不下去。
赵王这才满意点头,回王府后,立刻吩咐随从准备礼物。
若是顾熙答应,礼物就是提亲聘礼,若是不答应,顾熙再考验慕容青的话,赵王也准备把礼物留下,广结善缘,以后说不得还得求顾熙呢。
何况顾熙的花销开支不少,名士风流除了才学之外,也是用银子财务堆出来的。
英国公不穷,可谁也不会嫌弃钱多不是?
当年蒋氏为供养顾熙,陪嫁都搭进去了。
不过赵王听说,蒋家重振旗鼓,蒋二爷的店铺都已经开到京城,南来北往的货物让蒋家东山再起,比以往更上一层楼。
首辅命人将自己孙女关进祠堂,认真反省。
他不仅罚了惹祸的孙欣,更对孙欣的父亲,嫡长子孙染大发雷霆。
孙染跪地认错,后背挨了好戒条。
首辅夫人心疼得直落泪,却不敢上前求情。
不让丈夫出了憋闷,丈夫那把老骨头未必能承受得住。
今日着实太打脸了。
“明日,你带着儿媳妇亲自去英国公府赔礼道歉。”
“是,是,我亲自去一趟,英国公夫人同我相识,以前还打听过我娘家的侄孙。”
“侄孙?”首辅皱眉问道:“周显?”
“就是他。”
首辅夫人眼角的皱纹舒展,“他是今科状元的热门人选,读书用功,文章做得好,是不少人家认定的乘龙快婿,都准备着等张贴皇榜之后,来个榜下捉婿呢。”
“不行。”首辅摇头,“不般配。”
“我也是这么想,英国公的孙女任何一个都配不上周显,我娘家可是正经八百的书香门第,耕读传家,以后周显高中后,还愁寻不到媳妇?”
“我是说周显不配。”
“……”
首辅夫人愕然:“老爷?”
首辅缕着胡须说道:“你去问问英国公夫人,她看咱们嫡长孙如何?若是点头,两家就此做了亲家,不拘是哪位小姐,只要年岁适合,八字相合,让她嫁过来。”
“您疯了?顾家怎么配……”
“糊涂!”
首辅冷哼:“你想让长孙仕途平顺,最好应去英国公的孙女。”
“为了睿王?老爷,陛下有皇子的,睿王如今嚣张,以后最先对他不满的人就是太子!”
“头发长,见识短,等陛下册里太子需要几年?五年,十年?”
首辅摇头道:“你能想到十年后顾熙官居何位?我看中得是顾熙,睿王只是附带而已。”
第四百一十三章百家求
睿王如今圣宠无边,却有不小的隐患。
同睿王能交好就不要得罪,否则没等睿王隐患爆发,得罪睿王的人先倒霉了。
“顾熙有那么好?”
“你知道最近顾熙经常去哪?”
“不是说他在工部?”
“障眼法而已,陛下舍不得浪费顾熙的才干。”
首辅轻轻摇头,老妻等人一脸茫然,他懒得多说,“我是长孙的亲祖父,定下顾家的亲事对他受用无穷。”
“您以前说过,顾家很快就会……顾贵妃后宫也不稳,不仅不是顾家的助力,还有可能因为顾贵妃被陛下彻底清算。”
首辅长媳犹豫许久,轻声说道:“臻美人都比顾贵妃更长久。”
事关她儿子的婚事,倘若娶顾嘉瑶,她也就认了,顾枝儿几个只是侄女。
顾熙的才学同俊美,足以让首辅长媳妥协,再加上蒋氏。
虽然她出身商贾,可商贾有钱啊。
首辅俸禄等收入也不少,不过一大家子人,时不时都有来打秋风的,虽不至于艰难渡日,但日子过得也不甚富裕。
毕竟首辅在乎官声,政敌也不少,总不能大肆所贿,给政敌留下把柄。
“今儿你们没看出陛下对顾贵妃的不同?”
首辅等男人露出会心一笑,燕文帝对顾贵妃是着迷了。
而不是以前对顾贵妃佯装宠爱,实则眼底无情。
“顾贵妃若是运气好,生下一位健康的皇子,以后她有可能取代皇后,毕竟当初陛下就该册她为皇后的。”
首辅叹了口气,环顾儿媳妇们,孙女们,认真说道:“以后尽量同英国公的孙女们交好,我估摸着这次宴会之后,京城的风向瑶变,南朝旧臣们得夹着尾巴上过一段苦日子了。”
“陛下不是很喜欢南朝的礼数文华?”
“以前陛下喜爱是因为收拢民心,勋贵中有没有才子名士,陛下身边多了顾熙,还会稀罕南朝的才子?”
首辅摇头,苦笑一声:“本以为才子大多没有治世的能力,只是做一些诗词歌赋,空谈国事,顾熙有文采,亦有辅政之才,更难得足够冷静清醒,真应了他以前说的,不为辅宰,便为名士,这辈子他注定是风光无限,青史留名。”
首辅深知自己不可能做一辈子首辅,四个儿子才干平庸,承担不起家族重任。
只有长孙才华斐然,在同辈中算是佼佼者,可长孙年岁太小,首辅等不到长孙成才鼎力门户,他就得致仕了。
他看着儿子们,怎么就生不出顾熙?
“祖父。”孙染说道:“孙儿仰慕顾先生之才,愿听祖父之命,娶英国公孙女。”
“染儿。”
首辅夫人同长媳妇一起发声,长媳抿了抿嘴角,“会不会太委屈你了。”
你倾慕顾熙才学,就该娶他的女儿,不,顾嘉瑶已被睿王定下来了。
想娶已娶不到。
睿王不仅善于争功,任何时候下手都是快准狠,旁人刚刚注意到,再一抬头,已经归了睿王。
“儿子总是要娶妻的,又没倾慕的闺秀,娶顾氏女,儿子不觉得委屈。”
孙染早对自己的人生有了计划,娶谁有好处,他就娶谁。
顾枝儿又不是容貌丑陋的,他是读书人,欣赏才女,也不觉得顾枝儿难以入目。
说不得以后他还可以亲自教顾枝儿读书,看着明艳飒爽的少女变得知性美好,这也是为人夫的乐趣。
首辅大笑:“好,不愧是寄托厚望的孙子,比你爹同你叔叔们强多了。”
“我只想孙家延续富贵,祖父安享晚年,顾先生……我没有祖父的远见,却相信顾先生有倾世之才。”
首辅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孙子眼里的崇拜不是对他的远见,而是对顾熙!
莫名首辅有几分失落。
宴会上,他被睿王随从教训,显然让他再儿孙们心中地位大降。
而顾熙冷静从容,以俊美无匹的相貌迷倒了所有人。
顾熙在皇上,在睿王面前都没失尊严。
首辅心情低落,让儿孙们退下后,去了后院小妾屋中安置。
只有柔顺娇媚的年轻小妾能抚平首辅不再年轻且受伤的心。
首辅夫人暗暗骂了一句老狗之后,着手准备去英国公府赔礼的礼物。
丈夫的话,她不敢不听。
“你说这叫什么事?以前顾枝儿连我侄孙都。嫌弃,如今我还得腆脸上门去为长孙提亲,可怜我这张老脸,明儿怕是要丢面了。”
首辅夫人对身边人抱怨了几句,她却没想到翌日,她去英国公府时,碰见了不少的勋贵重臣夫人。
甚至赵王都亲自登门,大咧咧说道:“本王看你孙女不错,给老五留一个。”
英国公:“……”
这些上门来试探口风的人怎么都选同一天?
以前都是英国公夫人主动询问,她们大多百般推脱,别说家中精英子弟,就是才干平庸的儿子都不愿意娶顾氏女。
“阿泽可是把婚期定在半月之后,顾嘉瑶上头有堂姐堂兄,虽是陛下赐婚,她可先出阁,到底是越过兄姐,好说不好听啊。”
赵王劝说:“你还是尽快给适龄的孙女孙子定下婚事,省得影响了顾熙。”
英国公抿了抿嘴角,“熙儿说,他们的婚事不让我管。”
“你儿子说不让你管,你就不管了?那几个可是你孙女孙子!”
赵王觉得大事不妙,慕容青怕是入不了顾熙的眼儿。
“父皇在世,你都没这么听话过。”
“顾熙比我聪明,比我会看人,我听儿子的,正应了年老从子。”
“噗。”
赵王差点被茶水噎死,“你也懂三从四德?从子是对老太婆,你可是堂堂男儿,又是疆场上染血的,怎能让女人做主?还学了从子那一套?”
“我夫人也听熙儿的,而我一直听夫人的话。”
英国公一直是惧内的代表,理直气壮说道:“不听她的不成,我打不过她啊。”
赵王:“……”
顾熙出面应付赵王的提亲,蒋氏笑呵呵婉拒命妇们,不过却也留下她们送上来的礼物,记住提亲的姓名,以后好做考察。
第四百一十四章 石泽的书信
留下名帖同礼物,证明有结亲的希望。
英国公家的姑娘今非昔比,这回儿换她们上杆子求娶了。
以前英国公恨不得有人提亲就点头的。
如今她们的儿女得接受蒋氏的考核。
没错。
不仅顾枝儿等女孩子枪手,大勇,二勇两个同样不少人家惦记着。
尤其是顾大勇,那是板上钉钉入了睿王的近卫。
再加上顾嘉瑶即将成为睿王妃,顾熙又没有别的子嗣之前,顾大勇就是睿王的小舅子。
不过,顾大勇现在还在牢房里关着,罪名依旧是同情红娘子。
在别人家这就是死罪,可在顾家……据说顾熙已经帮顾大勇洗清罪名,之所以一直关在牢房,就是为让顾大勇反思,得个深刻的教训。
顾熙送了不少书册过去,说是顾大勇读不完书,不得出来。
睿王的大舅子,这身份足以匹配郡主了。
只要有意同英国公结成儿女亲家的人,回去后都叮嘱自己的儿女,这段日子争取好好表现。
女孩子淑女大方,男孩子正派文雅。
于是,京城的风月场合少了许多的勋贵子弟,以及朝臣家的公子哥儿。
文会更加热闹。
而时不时就有千金们的拌嘴也少了,千金小姐一个个都变得落落大方,很少在为一点小事计较纷争。
有矛盾?
马背上解决。
谁打马球赢了,谁说得算。
当然文官家小姐有矛盾的话。只有斗诗词了。
勋贵武将家千金绝不会同文臣书香门第家小姐闹矛盾。
“大嫂,我瞧着这几个少年人都不错,配得上枝儿。”
顾二婶眼睛亮亮的,万万没想到差点砸手里的顾枝儿也有这么多才子来提亲。
“首辅的嫡长孙,我见过,才华好,相貌好,更难得性情也很温柔。”
顾二婶满脸的骄傲:“有首辅的嫡长孙,我还看得上次辅的孙儿?上次次辅登门退亲时,大嫂在就好了,当时次辅夫人说得我……”
“二嫂都哭了,感动得很。”
顾三婶提着帕子,“不是经过大嫂点拨,我们到现在还觉得是枝儿同他没缘分,为他们救命的情分感动呢,还不是看上那户人家是个会读书的,嫌弃我们枝儿不识字。”
“不是福宁公主说什么强扭的瓜不甜,我也不会答应退婚,还把枝儿埋汰了一顿。”
顾二婶真恨不得掐死当时感动的自己,说自己女儿配不上。
她怎么就那么傻呢?
不仅退婚了,坏名声加在女儿头上。
顾二婶内疚得不行,发誓要给顾枝儿选个最好的,气死当初算计枝儿的人,以及那些冷嘲热讽看热闹的。
“首辅的嫡长孙身份地位好,读书也不错,即便今科中不了状元三甲,名次也在二甲前列,听夫君的意思,不是他才学不够中状元,而是他是首辅嫡长孙,便不能做状元,其实这对他来说不大公平,但是反过来想,他所占的教育资源远超贫苦人家,寒门状元更有利于读书识字的普及。”
顾二婶等人一脸迷茫,“大嫂的意思定下他?”
什么寒门状元的,她们不明白,也不想懂得其中的道理,金龟婿别跑了就成。
蒋氏幽幽叹息:“我的意思还是要再看看,毕竟成亲不单单是两个人之间的事,两家的生活习惯南辕北辙,顾枝儿嫁过去怕是要受苦的。”
“娘家是出嫁女的底气,但也不是全部的依仗,能不能在婆家立起来,还是要看顾枝儿。”
蒋氏做惯了媒,见识自然是一套一套的,虽然古今习俗不同,但是千百年下来,夫妻之间……也就那么点事。
“我更看重男方那边更倾慕枝儿的性情。”
“这恐怕很难……我家枝儿没出挑的地方。”
顾二婶尴尬说道:“会有男孩子喜欢她?她不大爱说话,又不讨喜。”
顾三婶等人同样对自己的亲生女儿没有信心。
她们不是不疼女儿,可被旁人挑剔鄙夷的眼神同话语弄得信心全无。
家里的女儿能人娶就很不错了,而且也都是看上了嫁妆。
绝不是看上顾枝儿等人。
蒋氏拍了一下桌子:“你们没见到这么多拜帖?虽有夫君的原因,但是枝儿等几个丫头若不出挑,她们舍得拿家里最优秀的儿子出来结亲?”
“枝儿大方善良,有长姐风范,五官明艳,哪里差了?”
“花儿几个或是爽朗,或是娇俏,比别人家小姐不差,而且她们姐妹同心同德,不是当面和睦,背后抢男人下刀子的,这样的儿媳妇娶回家,做梦都会笑醒!”
顾二婶几个噤若寒蝉,看着散架的桌子,也就是她们时常都能见到轻轻一拍就散架的桌椅板凳。
否则还不得被大嫂给吓死?
毕竟英国公夫人也总是控制不好力道,她们做儿媳妇从最早的惊慌失错,转为寻常。
“再让我听到你们贬低枝儿几个丫头,你们都去祠堂跪着去,不,罚你们没人抄写一百遍,女儿还是自己的好!我家女儿最优秀!”
“不敢了。”
顾二婶连忙说道:“我们听大嫂的。”
顾三婶说道:“若不是被外人影响,谁愿意承认自己女儿不好?以前我们也是辩解过,为枝儿她们出头,可是没人肯听,说得越多,错得越多,还不如默认了,才能让枝儿好过一些,少一些癞蛤蟆吃天鹅肉的非议。”
蒋氏眼里划过心疼,扭曲的舆论造连是非观都被扭曲了。
“我一定给枝儿她们找到适合的姻缘。”
蒋氏私底下对顾嘉瑶说道:“赌上我保媒牵红线二十年的尊严!”
顾嘉瑶:“……”
她是觉得顾枝儿嫁给勋贵武将更适合,可偏偏顾枝儿反而喜爱才子。
“小姐,这是送到门房的书信。”
“谁送来的?”
顾嘉瑶扫过红五手中的信封,立刻起身从她手中抽出书信。
她目光很是复杂,身体都僵硬了,蒋氏问道:“怎么了?”
“师兄,是石师兄的笔迹。”
顾嘉瑶没等到石泽,等来了一封书信。
红五匆匆屈膝,领着丫头们退到门口。
顾嘉瑶捏着书信,想看又不敢看。
第四百一十五章回礼
屋中静谧,蒋氏默默叹息一声。
顾嘉瑶对石泽有感情,她原本喜欢石泽的性情,认可石泽足以托付女儿的终身幸福。
然而现实残酷,慕容泽强势插进来,坏了这段姻缘。
“石泽是个懂事的孩子,他不会怪你的。”
蒋氏此时反而期望书信上的石泽写一些过分的话。
顾嘉瑶难过伤心一时,最后总能放下。
夫妻相敬如宾并不是蒋氏心中合格的姻缘。
她同丈夫一直很恩爱,但偶尔也会吵吵闹闹,说不得她还在丈夫身上练过爪法。
“我就是怕石泽太懂事了。”
顾嘉瑶自嘲笑笑,“想得很好,可分手还是心里不痛快的,他越是……我越是内疚,虽然我同父亲曾经努力争取过。”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结果就在她手上握着,迟早都是要看的。
顾嘉瑶撕开信封,抽出信纸,蒋氏比她还紧张,小心翼翼看着顾嘉瑶的神色变化。
顾嘉瑶皱眉,她提心吊胆,又怕石泽写了不好的话语,误会了女儿。
顾嘉瑶眉头舒展,蒋氏又担心石泽继续纠缠下去,睿王可不是好糊弄的,而且成亲后还同以前的情人相处,蒋氏自己都受不了。
做父母左右为难。
过了许久,顾嘉瑶放下书信,“娘,别担心,师兄没有怪过我,他在外面又救了一个女孩子,据说女孩子是独生女,家财颇丰,他打算留下来,入籍后在当地继续科举,他同女孩子已经成亲了。”
“……”
蒋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石泽的确善良,乐于助人,被顾熙同蒋氏教导之后,石泽学会了做好事量力而行。
而且他对女子一向敬而远之,没遇见顾嘉瑶之前,他很少同女子牵扯。
石泽着急往京城赶,怎么会碰见救美的事?
还坚持留下来,继续科举?
“他还说对不起我,让我白等他了。”
顾嘉瑶笑意不达眼底,“他倒是废了不少的心思,我是不是该同他说一声谢谢?”
此他非是石泽。
而是慕容泽。
“我该谢他没有弄死石泽,或是把他弄去偏远地方做苦力,还帮他准备了一个有钱的美娇娘,一个家底丰厚的岳父,他还可以继续考科举。”
顾嘉瑶低垂眼睑,摩挲着书信,“师兄娶我的话,也就这样了吧,不,娶我的话,他的麻烦会更多。”
“未必就是睿王安排的。”
蒋氏尽力说道:“就算一切都是睿王,他也没做错什么,最终决定留下来的人是石泽。”
“我知道做出决定的人是师兄,他连到京城问我一句都不愿意。”
顾嘉瑶苦笑道:“可我还是难受,这算是什么?睿王他……”
“瑶瑶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睿王安排的?”
“能有这么巧合的事?”
顾嘉瑶不相信。
蒋氏说道:“在石泽还只是个码头苦力时,我也不信会有富商小姐看上他,瑶瑶别忘了,石泽本身也很优秀,我同你爹拂去了他外表的尘土,他已经初显锋芒,在广州时,不少年轻貌美的小姐也都打听过石泽,他高高大大,身材魁伟,相貌也不丑,如今又是秀才的身份,读书做生意都已经入门,最重要是性情憨厚,在不缺钱的女孩子眼中,他是最好的丈夫人选。”
“瑶瑶,也许在婚事上,我们对不住他,但是在其他地方,没有你,就没有今日的石泽!”
“娘,过几年,会不会师兄荣耀加身,上门来报复我?”
“你说呢?”蒋氏摇头道:“倘若石泽果真怨恨你,我倒庆幸你没嫁给他了。”
“也是。”
顾嘉瑶放下书信,“退亲流然后打脸未婚妻的桥段,或是明月光成了米饭粒,身边陪伴自己的爱人才是最重要的戏码,我已经写够了。”
蒋氏苦笑:“现实不是小说!”
“睿王应该不会让人打我脸?”
顾嘉瑶起身将书信收好,提起毛笔写了一封回信,写好之后,仔细检查了一遍。
出乎意料,顾嘉瑶很平静,写信时行云流水,并未有任何的钝涩之感。
“红五。”
“小姐。”
红五进门后,手中多了一封书信,“这是?”
“按照地址送信给师兄。”
“……”
“别同我说,你不知道地址,我是不会相信的。”
“我这就安排人去给他送信。”
红五小心翼翼看着顾嘉瑶,“您还有没有别的吩咐?”
“师兄成亲,我也不好不送贺礼。”
顾嘉瑶从首饰盒子挑选不曾佩戴过的首饰。
回京之后,祖母给了她不少首饰珠宝。
毕竟英国公以前打天下时,每次战利品都是银子财物,太祖在世,总有赏赐。
英国公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要不也不会总是被人骗财了。
“瑶瑶送几件古董过去,我再让你爹挑选基本书籍。”
蒋氏阻止顾嘉瑶继续挑选首饰,“送首饰给你师嫂不大适合。”
顾嘉瑶懊恼合上首饰盒子,“娘说得对,是我思考不周。”
“姑姑给了一对福瓶,有百年好合之意,正好送给师兄。”
顾嘉瑶让丫鬟找出来福瓶,亲自放到礼盒中,又去书房挑了几本顾熙读过并做过注解的四书五经讲解,一起包好,交给红五。
“送出去。”
顾嘉瑶又道:“顺便准备马车,我想见睿王。”
红五小声问道:“一定要见睿王?”
“他是在衙门,还是在皇宫?”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可以让人去问问,听说王爷忙着筹备婚礼。”
“嗯。”
顾嘉瑶坐下等消息,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见到慕容泽。
红五求助般看向蒋氏,收到蒋氏爱莫能助的目光,“我这就去安排。”
红五先把礼物送出去,随后又派人出门打听消息。
“睿王殿下被长公主叫去了,今日留在长公主府。”
红五说道:“要不我请睿王明日来见您?”
“我去一趟长公主府。”
顾嘉瑶直接说道:“也该正式拜见长公主。”
一个生了慕容泽,却从来没有管过儿子的长公主。
据说,长公主不恨石驸马,对有石驸马的慕容泽也不大喜爱。
第四百一十六章 熊孩子
大燕民风放开,对开国勋贵的女儿要求更为宽松。
否则顾枝儿等人也不会担着被退亲的名声,依旧能在外走动。
以前除了有人背后念叨几句,在顾枝儿面前是不敢直接嘲讽。
小郡主等贵女们闯青楼,拿刀砍人都时常出现。
当然,最近投降过来的南朝臣子同读书人越来越多,燕文帝遵从南朝风俗,上行下效之下,勋贵朝臣也慢慢对女子要求多了几分。
不过,因为在朝廷上顾熙异军突起,渐渐占据主流的南朝习俗受到不少的打压。
前两日顾熙曾经写了上万字的奏表,引经据典,有理有据证明南朝风俗并非正统,有其不好之处。
文华盛世也并非对女子苛刻,礼数繁琐。
华丽的文章固然赏心悦目,让燕文帝最在意是顾熙提出,休养生息,繁茂人口。
大燕几经战乱,人口凋零,不少耕地都荒废了,女子力气不如男子,可若有新型的农耕器具,女子一样可以耕地种田,采茶养蚕。
若像南边习俗,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女子如何劳作?
又如何能有力气生孩子?
燕文帝一直盼着自己能把荣太子踩在脚底下,他才是当之无愧的继承人。
能继承皇位,并不是他捡漏。
顾嘉瑶去长公主府略显突兀,但提前同婆婆相处,也算好事。
“要不,我陪你走一趟?”
“我就是去拜见长公主殿下,顺便同睿王碰个面,娘,我保证不惹事。”
“我不怕你惹事,而是担心你总是摊上事。”
“娘……”
那不信任的眼神让顾嘉瑶心头一酸。
“快去快回,你是见长公主,乖巧点,懂事点,少说少做。”
顾嘉瑶点头,蒋氏满眼担忧送走女儿。
还是得尽快生个儿子才行。
让六十岁的灵魂再有生子的欲望,蒋氏一时适应不过来。
家里虽然没有皇位需要继承,但有大把的银子同爵位需要儿子继承。
顾熙的侄子们未必调教不出来,可侄子始终不如儿子。
不看爵位,就看孝心,儿子起码比侄子靠谱一点。
京城街道繁华喧嚣,在庆典之后,来往京城的人依旧很多。
酒肆茶楼少不了二世祖们捧场。
他们谈论最多就是顾熙,其次顾贵妃,再次未来的睿王妃。
总之都同英国公府有关。
英国公顾家彻底出名了,风光无限,比太祖时更为风光。
在后宫中,顾贵妃风头一时无两,彻底压下贤惠大度的皇后,毕竟顾贵妃是宠妃,得宠才正常。
而在民间市井,顾贵妃也把臻美人完全压下去了。
即便有人提起曾经南朝最贵重的倾城公主,也有更多人跳出来,南朝已经亡了。
拿一个凭着容貌侥幸活下来的亡国公主同开国功臣之女相比?
倒是要问问追捧臻美人的人是何用心了。
是不是对陛下不满?
舆论的节奏带得飞起,即便有人看出其中故意带节奏,倾慕同情臻美人的文人才子,以及南朝旧臣们也压不下去。
毕竟一个顾熙,他们都加起来都比不过。
这一切的成果,都是顾嘉瑶一步步算计的来的。
在她喜欢上顾贵妃后,就一直在谋划争宠,争夺舆论优势。
防民之口,省于防川。
反之,倘若百姓支持认可的人,也会影响燕文帝。
何况顾贵妃倾心燕文帝,肯为他生,为他死。
燕文帝并不担心没有子嗣的顾贵妃。
争奇斗艳,百花齐放,才是后宫应有之景。
长公主府占地很大,富贵奢华,同恢弘肃穆的睿王府一东一西,占据了整条街道。
牌坊下,文臣武将便要下马下轿,足以证明长公主独特又尊贵的地位。
“其实不是看在长公主的面子才立的牌坊。”
红五小声解释:“这是太祖在病逝前,留给睿王殿下的奖赏,太祖打了一辈子仗,他能看出当年南征出力最多的人是谁……”
“你这么说可有挑拨之嫌。”
顾嘉瑶轻声警告,“陛下才是荡平南朝的第一人。”
红五抿了抿嘴角,“您说得是。”
睿王独特的地位,使得他的随从们骄纵,不够谨慎。
除了睿王之外,怕是连燕文帝都未必放在眼中。
燕文帝一旦有个好歹,睿王……顾嘉瑶心头一凛,谁还治得住他?
而燕文帝会不会在驾崩前,先除掉睿王?
顾嘉瑶多了几分对未来的忐忑。
不过,赵小姐主动去抱睿王大腿,千方百计结交睿王,以顾嘉瑶多年写小说的经验,赵小姐若是穿越者的话,睿王应该结局不坏。
不会有穿越者明知道是个坑,还死命往里跳。
不是没有逆天改命的事,可赵小姐走得是抱大腿的路线,她经商理财只为嫁给睿王。
可不是大女主人设。
睿王慕容泽?
她熟读历史自然没有听过,更没有大燕朝。
“长公主殿下让顾小姐进府,殿下同王爷在后院的水榭,奴婢领您过去。”
俏丽的婢女不卑不亢,自有一分气度。
在顾嘉瑶面前过于卑微小心。
婢女唇边含笑,画着得体的妆容,言行举止得体大方。
她偶尔看向顾嘉瑶时,带出几分打量。
红五眉头拧紧,顾嘉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腕。
顾嘉瑶若无旁人欣赏一路走过来的美景。
她可不是来帮着长公主教训调教婢女的。
最近她已经习惯了贵人身边的婢女们总是自命审高。
突然,红五拽住顾嘉瑶,瞬间红五挡在她面前,啪啪啪几下子打掉射过来的硬物。
当当当,顾嘉瑶低头,即可金丸在青石头路面滚过。
“大胆,谁让你挡掉我的金丸?”
一个四五岁的小胖墩直冲过来,肉嘟嘟小脸满是骄纵,抬脚狠踢了红五,“下贱的奴才,你耽搁小爷教训坏人。”
顾嘉瑶心里发誓,自己真不是事故体质,也没想惹事。
“大郎。”
再小胖墩之后,赵小姐急冲冲跑过来,费力抱起小胖墩,护着他,仿佛他才是受到伤害的一个。
顾嘉瑶淡淡说道:“好久不见,既要为长公主寻找才子,又帮着带孩子,赵小姐太辛苦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你了。”
“是继续称你为赵小姐,还是唤你一声女婢?”
第四百一十七章圣母
赵小姐抱着小胖墩一时不知所措。
从商场女强人化作拉皮条已经够丢人了。
她还可以自我宽慰,帮长公主寻找才子知己,并不是皮条客。
而且她这么做还是为了睿王!
缓和他们逐渐僵硬的母子关系,让睿王变得有温度温柔一些。
据史学家分析,倘若睿王能早日同生母长公主解开心结,体会到亲情的可贵,感受到母爱的话,睿王最后也不至于疯狂自我毁灭。
本来他可以开创一个更繁盛,更伟大的盛世帝国,给百姓真正的富足生活的。
他死后,天下大乱,群雄割据,一百余年战乱不断,中原人口因为战乱等到再现大一统时,已经减少了一半以上。
本来这些百姓都能活得很好,却成了乱世的亡魂。
此后虽然大一统当时再也没有出现武帝慕容泽这等惊才绝艳的英雄。
中原很快没落下去,被西方世界赶上,陷入痛苦的沉沦之中。
史学家们都认为武帝慕容泽是由胜到衰的转折点。
她好不容易穿越到这个时代,能拯救慕容泽,挽救天下人,这可是老天爷交给她的使命呢。
她如何都要完成——化解慕容泽同长公主的母子恩怨,让黑化近乎疯狂的慕容泽恢复慈悲人性。
此时的艰难落魄只是一时的,她已经结好长公主,只要再打动慕容泽,她此时受的委屈,以后慕容泽都会帮她讨回来……
顾嘉瑶噗嗤一声,着实绷不住了。
特什的,赵小姐是哪个脑残世界传来的萌物?
这不是又蠢又萌!
根本就是蠢货现世,拯救黑化的慕容泽?
天!
一向自认写玛丽苏小白文的顾嘉瑶都不忍直视了,仔细回忆自己笔下的傻白甜女主仿佛达不到赵小姐的境地。
没错!
顾嘉瑶听到了赵小姐的心声,失灵时不灵,不,经常失灵的听心声技能仿佛只对脑残们有用?
比如拯救黑化慕容泽的赵小姐。
比如同杀父亡国之恨的燕文帝虐恋情深的臻美人。
比如已经失去踪迹,一心悔过补偿将军的表小姐。
顾嘉瑶突然意识到老天爷的恶趣味。
她抬起眼眸忧伤至极,老天爷是看她太无聊,才特意给她添加这个技能?
本来保持木头美人人设已经够难了。
偏偏还遇见了赵小姐之流,顾嘉瑶想笑又不敢笑,难过极了。
“你笑什么?”
“我不是笑你。”
顾嘉瑶很认真回答赵小姐的问题,“你的志气很好,为伟大,继续加油,我很看好你。”
顾嘉瑶以关爱智障的眼神望着赵小姐,其实赵小姐若是成功感化慕容泽,最后智障或是阻碍是自己?
天啊,她可是慕容泽明媒正娶的王妃。
还有一家子炮灰级别的至亲。
“我不喜欢你,你滚开!”
小胖墩一脸不耐烦,狠狠推了一把顾嘉瑶,凶巴巴说道:“我永远不会承认你的!”
他肥嘟嘟的爪子狠狠拍向顾嘉瑶,赵小姐心头一喜,“大郎别怕,她不敢伤你。”
小胖墩听到这句话后,更是努力挥动巴掌向顾嘉瑶脸上扇去,“贱人,跪下。”
赵小姐勾起嘴角。
可惜,顾嘉瑶脾气不好,更没有不同熊孩子计较的胸怀。
她这么大人了还能被一个三四岁的熊孩子给打了?
什么小孩子犯错可以原谅,身为大人不该计较。
这些统统对顾嘉瑶无用。
她以前是剩女,没有体会到做母亲的慈爱,最烦不听话的熊孩子。
别人都会觉得小孩子怎么怎么可爱,但是顾嘉瑶看小胖墩很不顺眼。
她一把抓住小胖墩的小爪子,使劲一拽,赵小姐下意识松手,“你做什么?”
“长公主不会教孩子,我愿意为她分忧,你尽管对他实行爱的教育。”
顾嘉瑶提起小胖墩,巴掌噼里啪啦打在他圆滚滚的屁股上,“我先用疼痛教导他何为礼貌,棍棒子底下出孝子,老祖宗留传下来的话,还是有用的。”
对乖巧懂事的孩子,自然不能体罚。
可对没有是非观念任性妄为的熊孩子,讲道理,他肯听么?
还以为在哄着他玩呢。
横竖不是自己的儿子,顾嘉瑶一点都不心疼,当做完全听不到小胖墩的哀嚎,顾嘉瑶没停过揍他屁股,一边打,一边教育他接人待物的礼仪。
小胖子哭得嗓子都沙哑了,愣是没有一个人上前救他。
以前他身边的奴才婢女们都仿佛木头一般,眼见着凶女人揍他。
“呜呜呜……饶了我,我不敢了。”
“一听就不是诚心实意,你说说,你错哪了?”
顾嘉瑶问道:“说对了,我自然放开你,若是说错……哼……”
“我,我,我也不知道啊。”
小胖墩往日就是拿着弹弓射人,没人说他不对,反而长公主等人都夸他射术精准,有慕容泽儿时风范。
慕容泽从未理会过他,可是小胖墩却一直很想靠近慕容泽,甚至很敬佩慕容泽,期望将来能成为慕容泽那样的人。
顾嘉瑶体会到这孩子已经不单单是熊孩子了,他的三观已经歪了。
“住手啊,谁准你打他的?”
赵小姐仿佛才回过味儿,冲上来从顾嘉瑶手中抱走小胖墩,斥责道:“你怎么这么狠心?他还是个孩子啊,他懂什么?何况他出身尊贵,做错了自有长公主教导,用得上你?你同小孩子计较,一看就是个小心眼善妒的,以后大郎的日子可怎么过?”
“哇。”
有了赵小姐做靠山,方才本来不敢哭的小胖墩扯着脖子大哭起来,“坏人,她是不仅下贱勾引男人,还是个坏人。”
谁特么勾引男人了?
顾嘉瑶突然呻吟了一声,头好疼!
“这孩子是……是慕容泽的?”
她不会去做后妈吧。
拜托,她可没有那份慈悲宽容的母爱,自己生的儿女吵闹起来,她没准都嫌烦,不是自己生的……恶毒虐待孩子倒是不至于。
“大公子的儿子怎么可能是睿王的骨肉?”
红五高声说道:“王爷从来就没看过他一眼,小姐千万别听信谣言,王爷只会同您生养儿女。”
第四百一十八章 询问
顾嘉瑶从没想过做后妈。
不过红五这句话,确实把顾嘉瑶雷得不轻。
三四岁的小胖墩是慕容泽的儿子?
她第一想法就是这不可能!
第二个念头是不是借此机会可以申请退婚啊。
无论真相是什么,保持人设同带领炮灰团们逆袭已经很辛苦的顾嘉瑶着实不想再参与其中。
更没有赵小姐圣母般温暖拯救慕容泽的心思。
以顾熙如今的地位,没准能打动燕文帝?
“王爷。”
红五屈膝行礼,轻声说道:“大郎用弹弓差点打到小姐。”
方才还很嚣张的小胖墩软弱趴在赵小姐怀里,小身体一个劲颤抖,连面都不敢露。
赵小姐抱起来小胖墩比较费劲,再加上小胖墩使劲往她怀里挤,赵小姐站立不住,连连后退,身边站着仆从,却没一个人敢扶着赵小姐一把,甚至将小胖墩从赵小姐怀里接过去。
睿王时常都是冷着一张脸,无论是长公主高声训斥也好,还是软语相求,睿王都是一个样子,不亲近也没有任何的孺慕之情。
此时,睿王看似同往日一般冷傲,但是奴仆们感觉睿王正在盛怒之下,是一座随时都会喷发的火山。
随时都有可能要人性命。
就是不知睿王的愤怒对谁?
是赵小姐?
还是外来的睿王妃?
总不会是对大郎吧。
毕竟大郎是睿王的骨肉没人敢说,却连长公主都默认的,只不过大郎放在大公子名下。
此事连皇上同两宫太后都瞒着,否则以大郎的身份,早就被皇上接进宫里去了。
燕文帝一直盼着慕容泽早日有子嗣呢,无论谁生的,只要是儿子就好。
慕容泽看了一眼平静的顾嘉瑶,问道:“方才你想什么?”
“……”
顾嘉瑶微微垂头,欲言又止,应该恼火得人是自己吧。
“说话!”
慕容泽加重语气,顾嘉瑶抬起头,“我觉得你骗婚!”
做得人都不怕,她怕什么?
顾嘉瑶可不打算忍着,尤其是外挂充值之后,有慕容泽在,她也不至于因为人设而头疼。
已经跪伏在地的仆从身体一颤。
都说睿王妃除了貌美之外,还有一个优点就是耿直。
别人不敢说的话,她敢说,而且尽说大实话。
慕容泽冰冷的眼眸闪过一丝温度,“骗婚?所以你方才果真想让你爹去陛下面前哭诉?好毁了赐婚?”
“是,我爹绝不会让我去做继母,更不会让我嫁给品行有污的男子。”
顾嘉瑶并不示弱:
“哪怕你是睿王,权势富贵人人都想要,我也承认自己是俗人,最近我出门在外,无论我说了什么,做了哪怕微不足道的小事,旁人都是一顿溜须拍马,我也得意过,却深深知道这一切都是睿王你带给我的,并不是我本身的气质才学让他们信服推崇。”
“得意而不忘形,英国公世子夫妻把你教得很好。”
慕容泽犹如教导主任一般,对顾嘉瑶很满意,仿佛他可以轻松了,不必教顾嘉瑶太多。
他是娶妻?
还是教导学生?
顾嘉瑶散去脑子里荒谬的想法,自己可不想找个老干部似的丈夫。
她不萌这款的。
“我最受不了欺骗!睿王殿下当初求亲时说过,你……你做什么?”
顾嘉瑶被慕容泽拽到身前,她抬头就能看到慕容泽,能嗅到他身上冷咧的气息。
慕容泽相貌无疑很是俊美,不似慕容家的王爷粗旷美。
顾嘉瑶一晃神,这鼻子有点眼熟,轮廓也很熟悉。
“你突然来长公主府,是为见我。”
“嗯。”
顾嘉瑶点头,嘲讽说道:“没想到王爷给我这么大一个惊喜啊。”
“有话问我?”
“……”
“说。”
“我师兄成亲了,在来京城的路上娶了媳妇儿,岳家家产不少,对师兄很好。”
慕容泽眉梢微挑,“你认为是我安排的?”
难怪那一晚不对劲,石泽这是拼尽全力控制住身体,冒出来安排了这么一手。
石泽就是不想他好过,顺利成亲。
他对石泽还是太宽容了。
“是你做的吗?”
顾嘉瑶盯着慕容泽的双眸,慕容泽淡淡回道:“我说不是,你可信我?”
“不信!”
顾嘉瑶坦诚,慕容泽扯起嘴角,“你既然不信,还来问我?莫非想听我说?”
“除了你之外,旁人不没有理由会这么做,他们倘若知道,只会让师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顾嘉瑶丝毫不怀疑燕文帝或是太后娘娘做得出来。
毕竟慕容泽是他们的心头肉。
他们完全可以让石泽不再出现,更不会有石泽亲笔写的这封书信。
“他是真的娶了一个好妻子吗?”
这才是顾嘉瑶最为在意的真相。
慕容泽不置可否笑了笑,顾嘉瑶叹了口气,来之前的愤怒憋屈散去不少。
睿王是个骄傲的人,不至于没有自信而作出伤害石泽的事。
“我不问了,师兄一切安好,我同父母也可安心。”
顾嘉瑶说道:“我同王爷之间的矛盾,不会因为师兄,王爷,大郎怎么说?”
“我说过你爹将你教得很好,知书达理,娇俏聪慧,正直坦荡。”
这是她?
睿王带了多厚的滤镜啊。
“从今以后,我来教你如何做睿王妃。”
慕容泽抬起手轻轻戳了戳顾嘉瑶的眉间,“英国公世子让你前半生无忧,本王让你后半生显赫尊贵。”
顾嘉瑶心头一热,下意识捂脸,这霸道王爷的流派,她写过也萌过,无脑宠文嘛。
慕容泽轻笑一声,几步走到赵小姐面前。
赵小姐痴迷望着慕容泽,方才的话,她听到了。
因此更加羡慕嫉妒顾嘉瑶,毕竟那是她想要而得不到的。
顾嘉瑶凭什么?
赵小姐拍着大郎的后背,心疼怜悯,“大郎还小,又不大懂事,顾小姐同大郎计较,伤了孩子的心,以后她……大郎怎么亲近她?”
“王爷?!”
赵小姐话没说完,慕容泽已经强势从她怀里拽走小胖墩。
慕容泽拎着他的衣领,大郎大哭,“祖母,我要祖母。”
小胖墩的衣服质量着实不错。
“不许哭。”
“……”
小胖墩不敢再哭,慕容泽捏住他的脖子。
第四百一十九章 后悔?
小孩子本就脆弱,慕容泽常年练武力气本就不小,不过片刻,小胖墩已经呼吸微弱,陷入昏迷状态。
“王爷,不可,不可啊。”
赵小姐泪水盈盈,扑上去抓住慕容泽的手臂,“大郎还是个孩子,就算他做错了,王爷可以慢慢教,他还那么小,犯错也是有情可缘,他罪不致死,他也是……”
赵小姐喋喋不休求情,她既然有心睿王身边的位置,岂会真心实意对待大郎?
眼下大郎有用,她自然愿意如同慈母或是知心大姐姐一般关爱疼爱大郎。
可她记得这个孩子以后可没少折腾,惹来不少的祸事。
而且小胖墩也是她未来同慕容泽所生儿女的障碍。
今日大郎若是因为顾嘉瑶而死掉的话,顾嘉瑶名声可就完了。
毕竟大郎是长公主所疼爱的孙子,而且慕容皇室对妻子要求就是好生养,愿意抚养不是自己生的庶子。
慕容家是靠着军功起家,最初都是慕容家子弟齐上阵,因此嫡庶并没不可逾越的鸿沟。
兄弟之间也很齐心。
如今得了天下后,他们的习惯一时还是很难改变的,不是自己亲生的,只要抚养长大,同亲生的儿女也不差。
何况庶子也是儿子,比养子更为亲近。
赵小姐对大燕朝特别感兴趣,很是了解过被称为中土最后璀璨的封建王朝一番。
在燕文帝同燕武帝时,出现过许多有趣的俊杰,文明昌盛,也正是如此,后世人都很惋惜燕武帝。
慕容泽聪明绝顶,但也是个疯子,见过觉得人间没意思就自裁的皇帝吗?
纵观历史,也只出了慕容泽这么一个而已。
别的帝王都是怕早死的,他们没有追求可以纵情享乐,可慕容泽没有追求,没得玩,就把自己的性命玩了。
慕容泽从未想过身后如何,哪怕洪水滔天,仿佛也同他没半分关系。
顾嘉瑶再次按了按太阳穴,很好,赵小姐的内心话再次传输过来。
慕容泽这性子还需要穿越女的温暖拯救?
他已经足够黑了,再洗都洗不白。
遇见这样反常规的变态,不是应该早日出掉才是为社会做贡献?
挽救中土最后的璀璨文明?
不过想做皇后给慕容泽生下后代的赵小姐这么做到也不奇怪。
毕竟她小说都写过嘛。
顾嘉瑶对小胖墩很恼火,却也无法眼看着小孩子生生被慕容泽捏死了。
她走过去,在慕容泽手臂的穴道上轻轻一点,“放手。”
慕容泽手臂酥麻,可还是能坚持的,不过顾嘉瑶说了放手,他缓缓松开手。
噗通,小胖墩落在地上,一摔的疼痛,让小胖墩反而恢复了几分精神,重重的喘息,小胖墩嗓子受伤,已经哭不出声了,可怜巴巴的蜷缩在地上,哪还有方才的嚣张?
赵小姐转而怒喷顾嘉瑶:
“你怎么才来劝说王爷?你怎么这么心狠?连小孩子都不放过,倘若大郎有个好歹,你就不怕遭报应,就不怕将来生不出儿子?长公主不会放过你的。”
“我是不如赵小姐有善心,抱着睿王胳膊苦苦哀求,喋喋不休求情,可睿王给你面子了吗?”
顾嘉瑶板着一张脸,一字一句说道:“真心心疼他,想要救他,你还有功夫废话?还有功夫去考虑得失?”
“你胡说什么?”赵小姐强行申辩,“我为大郎求情有何不对?”
“哦。”
顾嘉瑶似笑非笑回道:“是谁想着以后同睿王有儿子的话,大郎就成了障碍?”
赵小姐大骇,色厉内荏:
“……你胡说,你冤枉我,这是你这么想的,我同睿王。”
“你敢说不想给睿王生儿子?敢对天发誓不想做睿王的女人?”
顾嘉瑶站在慕容泽身前,因此隔开了赵小姐同慕容泽之间的距离。
慕容泽并没有后退,反而同顾嘉瑶靠得很近。
从红五等人的角度看,高大的慕容泽仿佛抱住了娇俏的顾嘉瑶。
真是意外的相配呢。
慕容泽嘴角不自觉勾起,其实顾嘉瑶不用他教,敢于怨天怨地。
他只在顾嘉瑶背后做个靠山就好。
“发誓吧。”
顾嘉瑶步步紧逼,现代灵魂一般不会迷信,然而穿越这种事发生后,赵小姐未必就是无神论者了。
“王爷。”赵小姐只是哭,慢慢蹲下来抱住小胖墩,抱着他哽咽道:“我只是心疼大郎这孩子,怕他被欺负了。”
“大公子的儿子谁会欺负?”
顾嘉瑶直接说道:“我不懂,你不是该去大公主子面前哭吗?睿王殿下不过是他叔叔,难道说长公主的长子都养活不起儿子?需要依靠叔叔?”
“你不懂的,大郎就是……”
赵小姐飞快看了慕容泽一眼,史料同野史都证明大郎是慕容泽的儿子!
否则慕容泽也不会容忍大郎那么多年。
“你果然还是想害死他,难道你看不出睿王根本就不在意他?不声张,他还能活着,彻底惹睿王不快,他的性命也就到此为止了。”
顾嘉瑶幽幽叹了一口气,“这孩子已经被你们宠坏了,你疼他就好好教导他,否则下一次,我可不会再帮他求情,再多几年,年龄不再是他唯一优势时,他就得承担犯错的成本,那时候的代价,怕不是他能承担得起的。”
顾嘉瑶回身拿出帕子擦了擦慕容泽的手,尤其是被赵小姐碰过的地方,她擦得很认真,“以后离着她远一点,她脑子不清楚。”
“好。”
慕容泽任由顾嘉瑶擦手,浅显的笑容在眼底划过,“你不生了气?”
“生你的气同讨厌赵小姐有关系吗?”
顾嘉瑶反问。
慕容泽:“……”
“我不用王爷教我怎么做睿王妃,我自有打算,仗势欺人什么的,不用你教,我也会做,只是我不愿意而已。”
顾嘉瑶说道:“不靠王爷,我一样可以做到教训他们。”
“讲道理?”慕容泽低头望着顾嘉瑶,“她们不肯听怎么办?”
“道理,我只会说一遍,又不是他们爹娘,管不了他们一辈子。”
顾嘉瑶挑衅抬眼,“我脾气不好,我娘说过,我若不是她亲生的,她都受了我,英国公顾家怎么个状况,王爷比我更清楚,石师兄永远都在我心里放着,王爷,现在后悔,还来得急。”
第四百二十章 大公子
慕容泽静静望着顾嘉瑶,“来不及了。”
倘若他没有发现顾嘉瑶能让他好过,甚至能捏住石泽,他未必这般坚持成亲。
毕竟以前的经历,长公主带给他的痛楚,慕容泽对女子看得很淡。
至于女人暖被窝,慕容泽更是没有太大的兴趣。
不如他多看几本兵书,多推演总结战役。
他想都没有想过后代子孙,延续血脉。
相反他把石家的男子大多弄死弄残了,他恨着自己身上的血脉,还会想着帮石家生儿子?
哪怕他如今姓慕容,对石家的恨意依旧没少半分。
“无论你心里装着谁,以后会是我的王妃,我一世的妻子。”
慕容泽云淡风轻,“即便你死了,也要同我埋在一起。”
石泽这辈子别想碰你一根指头!
慕容泽以前放石泽出来,可以减缓他的执念同残暴嗜血。
如今他恨不得石泽彻底消失。
因为慕容泽已经受不了石泽干出的事了,哪怕变了妆容,他也是受不了。
顾嘉瑶不自觉打了寒颤,看似深情的告白,实则让人心惊肉跳。
慕容泽就是一个变态!
“二……”
慕容泽淡淡的目光扫过,来人立刻把二弟两个字咽了下去。
“这是怎么闹的?大郎是不是又惹事生非了?”
顾嘉瑶看过去,来人穿着一件月白长袍,头上一根碧玉簪,面冠如玉,儒雅俊逸,最难得是气质温润,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除了顾熙之外,他是顾嘉瑶看过的男人中排行第二的美男子。
气度端庄中带了几分潇洒,他唇边的温润笑容,犹如暖阳一般。
他整个人都给人很温柔体贴的感觉。
却又不会让女子觉得轻浮。
顾嘉瑶多看了几眼,慕容泽眸子却深暗了一分。
“大郎冲撞这位……”
“她是我没过门的妻子。”
慕容泽反手握住顾嘉瑶的手腕,简单明了宣誓主权。
顾嘉瑶乖巧又安静站在慕容泽身边,无论她是否倾慕慕容泽,该站的立场总是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虽然眼前的男子让顾嘉瑶很有好感,温柔优雅的男人才是剩女的最爱。
不过顾嘉瑶明显感觉这对同母异父的兄弟怕是不怎么对付。
赵小姐抱起大郎,送到男人面前,“大公子寻个大夫给大郎看看,他受了些许委屈,但此事情不怪王爷,主要还是……”
赵小姐意有所指看了顾嘉瑶一眼。
大公子示意一旁的人接住小胖墩,关切摸了摸小胖墩的脸颊,目色复杂,又几分疼惜,又有几分恨其不争的意味。
顾嘉瑶看得大为惊奇,开口说道:“大公子心疼他,就该仔细教导才是,在长公主府上,会给他几分颜面,等他长大后,出门在外睿王的名头可未必能确保他平安无事,毕竟以后睿王殿下也有亲生儿女,侄子总归不如儿女亲近。”
“睿王对他小惩大戒,也是希望他懂事孝顺,早日成才,给大公子增光添彩,孝顺大公子。”
顾嘉瑶一本正经说道:“听我爹说过大公子文采不凡,却把另令郎教导得鲁莽任性,仗势欺人,君子风度不单单是自身,身边的亲人同样代表大公子的脸面,我爹说过,管不好家人子女的人,绝非正人君子。”
大公子拱手说道:“顾小姐说得是,的确是我疏忽了对大郎的教导,只是对大郎……我着实不好下手管教。”
他欲言又止,一脸的无奈。
“长公主再疼孙子,都不会越过儿子去,何况长公主也不是不通情理的无知偏心妇人,大公子仔细同长公主说清楚,她许是比大公子更在意大郎的教养。”
顾嘉瑶坦荡真诚的建议,“长公主素有贤名,既然她能助诸多的才子功成名就,身边也有许多的青年才俊,随意挑一个都能为大郎启蒙。”
大公子错愕一瞬。
顾嘉瑶转头对慕容泽说道,“在门口都耽搁了这么久,长公主会不会责怪我?”
慕容泽突然很想笑,更想碰触顾嘉瑶纯澈的眼眸,低声道:“不长眼睛送上门,不怪你耽搁功夫。”
“有王爷这句话我就安心了,我是真怕第一次正式拜见长公主,就不得长公主喜爱。”
顾嘉瑶语调轻快上几分,仿佛真的放心了一般,“不过我帮长公主教育了孙子,又给大公子真诚的建议,长公主看在儿孙的份上,也不会责怪我的。”
慕容泽:“……”
“我相信长公主的品行同见识,毕竟大燕只有一个长公主!”
燕文帝其余姐妹虽然都封了公主,长公主地位独一无二。
慕容泽罕见笑了,笑意即为明显,眼前的少女,他娶对了。
即便没有倾慕等情绪,但是慕容泽同顾嘉瑶一起不会无聊。
“我陪你去见她。”
“王爷若是忙的话,我自己去拜见长公主也成。”
顾嘉瑶眸子闪烁,略带言不由衷。
却也不会强求慕容泽必须在场。
“无妨,本王不忙。”
“那也好,咱们一起去,显得更郑重,也可让长公主放心,我同王爷以后夫妻和睦,相敬如宾。”
顾嘉瑶腼腆羞涩一笑,向大公子行了万福,“我先走一步,大公子再会了。”
她步伐沉稳,转身迈步行云流水,裙摆不动,优雅从容。
同慕容泽走在一起,既然显得卑微,又不会过于生疏,她的娇俏美丽缓和慕容泽的高冷无情。
大公子怔怔望着宛若一对璧人的两人,“他这是从哪找到绝色?英国公竟然能有这样的孙女?!”
他不信!
也不愿意相信!
赵小姐咬着嘴唇,男人都是好色的,不就是顾嘉瑶长得漂亮,身材也不错吗?
至于把她夸成天仙?
“没有顾熙,她根本入不了睿王的眼儿。”
赵小姐不服被顾嘉瑶比下去,几次在顾嘉瑶身上吃亏,她依旧坚信不是顾嘉瑶自己的本事。
顾嘉瑶就是靠着顾熙同睿王。
“你倘若一直无视她,永远不可能赢她一次,更不可能嫁给睿王。”
大公子语调温柔,“我同母亲都有心成全你,可你也得争气,正视你的情敌,知己知彼才有可能翻盘。”
第四百二十一章 坦诚
大公子转身面对被仆妇抱在怀里的大郎。
他名义上的儿子!
为慕容泽养儿子无比憋屈。
虽然那个女人说同慕容泽没任何关系,可是他依旧不信。
毕竟他是亲眼慕容泽出门的。
大公子说道:“去找个大夫给他看看,有事直接去回母亲。”
帮兄弟们养儿子可以,但是绝不能养一个私生子。
他才是长公主的长子,也是长公主最爱的男人的血脉。
凭什么慕容泽可以被燕文帝养大?
被外祖母百般宠爱呵护?
慕容泽有他讨喜?
明明慕容泽对任何亲人都很淡漠不孝。
本以为慕容泽是个疯子,一辈子不会成亲,谁知慕容泽转身就找了英国公的孙女。
做了顾熙的女婿。
顾熙以后在朝廷上肯定占有重要的地位,,士林名声也好。
最重要英国公……大公子精于算计,看得到以前英国公的危局,自然也看得出如今英国公府的稳固繁盛。
慕容泽同英国公联姻,彼此都有极大的好处。
慕容泽地位稳固,他何时才能翻身?将慕容泽带给自己的耻辱沉底还回去?
提醒赵小姐也只能给慕容泽添乱,顾嘉瑶也不是个草包美人!
顾嘉瑶的确很漂亮,大公子很难再找到比顾嘉瑶更漂亮的女子。
同顾嘉瑶平分秋色的人倒是有几个。
可也不是大公子能拥有的。
大公子眸子微沉,抿了抿嘴角,转身去见长公主。
“方才我很给王爷面子,您可以松手了。”
顾嘉瑶甩了一下胳膊,没能甩开慕容泽,瞪圆眸子:“我还生气呢,放开!”
慕容泽嘴角勾起,舍不得松开柔软无骨般的小手。
是不是女子的手都是如此柔软?
别人指定比不过顾嘉瑶。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玉手,同旁人不一样,顾嘉瑶的指甲修剪得圆润,但指甲却不长,也没涂抹上艳丽的颜色,或是带着华丽的长指甲。
粉嫩的指甲盖同白皙的手指相得益彰。
顾嘉瑶趁此机会快速抽回手,问道:“大郎是怎么回事?”
慕容泽面色阴沉了一分,“他影响不到你。”
多余的解释便一句不说了。
顾嘉瑶只能在拽住慕容泽的袖口,“把话说清楚不好吗?非要猜来猜去的,给人留可趁之机,你知道的,我眼里不容沙子,也不愿意把所有心力都放在猜测上去。”
慕容泽依旧不吭声。
这回儿是顾嘉瑶不肯放手了,“不管你为何娶我,做了睿王妃,我怕是很难同你和离了。”
就慕容泽偏执霸道的性子,就算不需要顾嘉瑶,也不会让她改嫁的。
别看燕文帝提倡寡妇弃妇再嫁,第一个做不到的人就是慕容泽。
除非慕容泽以后倒霉落魄,否则没人敢娶慕容泽的女人。
“王爷不说,我只能让人去打听消息,毕竟我还不想一进门就多个包袱,也没心思养孩子,毕竟我还是个宝宝呢。”
“宝宝?”慕容泽喃喃自语,看着顾嘉瑶已经初见风韵的身材。
“谁还不是父母的掌中宝?”
顾嘉瑶嗔怪瞥了慕容泽一眼。
她感到还有疲倦,从进长公主府一波接着一波,还在庭院站了许久,她直接拽着慕容泽走出回廊,在湖边的凉亭坐下。
红五对顾嘉瑶率性有所了解,这就是一个不肯吃亏又不愿挨累的主儿。
天生就是被人宠着的。
跟在睿王身后的侍卫随从难掩饰诧异,不过王爷都没说话,他们四散在凉亭周围。
“我来长公主府只因为王爷在,并非来提前讨好长公主。”
顾嘉瑶知道婆媳关系难处,长公主能生了好几个同母异父的兄弟,又在外面招揽面首,不是个简单的女子。
等他们成亲后,睿王在外,顾嘉瑶少不得要在长公主面前伏低做小,伺候婆婆。
她为了以后不遭罪,应该尽力讨好长公主,让长公主喜欢自己。
然而顾嘉瑶表明态度,和慕容泽同一立场。
她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解开他们母子的矛盾。
顾嘉瑶坐姿说不上端庄,带着随意慵懒,手肘支撑着下颚,“大郎突然冒出来给我个下马威,闹出这么一出,是不想我们顺利成亲?”
慕容泽眼角余光扫过顾嘉瑶,平淡说道:“方才是你拽住我的。”
言下之意,不是顾嘉瑶,他能捏死小胖墩。
这……这人的性子也太变态了。
顾嘉瑶倒不是圣母,而是对生命有着本能的尊重。
熊孩子是闯祸了,但罪不致死,让她眼看着小胖墩死掉,她还真做不到。
“以前我是父母捧在手心的宝宝,本以为成亲后,我会成为丈夫掌珠,一辈子做个快乐无忧的小米虫。”
慕容泽眉稍挑起,惊讶之色一闪而逝。
莫名心头有点泛起一丝涟漪,带着些许的甜儿。
顾嘉瑶只会同石泽这么真诚!
“在王爷眼中,我是怎样的女孩子?”
“一个傻丫头。”
石泽一直在骗她,从未同她说过实话,要钱没钱,要势没势,甚至一年都存在不了两三个月,可顾嘉瑶却一头扎进去,陪他读书,为他尽心尽力安排前程。
慕容泽堂堂睿王,在她面前,她连一个好脸色都不给,恨不得了拉开八丈远。
他见过的女孩子很多,从未见过比顾嘉瑶还傻的。
“……”
顾嘉瑶一巴掌拍在慕容泽胳膊上:
“嫌我傻,你娶聪明的去啊,赵小姐,孙小姐等等,对了,还有你的好表妹怀玉郡主,她们可聪明了,又倾慕你,都想给你一辈子的幸福。”
她甩了一下帕子,慕容泽抓住拂过脸颊的帕子一角,阵阵的幽香特别好闻,“你吃醋了?!”
“是啊,是啊,都快酸死我了。”
顾嘉瑶没好气翻了个白眼,在慕容泽身边就是好,一点不担心崩人设而头疼。
“你是本王的王妃,该她们酸你才是。”
慕容泽站起身,耳根子略红,走出几步后,后头看过去,顾嘉瑶生无可恋一般僵硬坐在石墩上。
“还不走?”
“……”
顾嘉瑶眼睑低垂,揪着帕子,“我走不了。”
没想到经典桥段也会在她身上上演,是因为自己以前写过太多次?
第四百二十二章 中毒
前世写小说狗血撒得太多了,于是今生顾嘉瑶总会经历经典桥段。
顾嘉瑶低垂脑袋,动都敢动一下。
“你的脚又崴了?”
“不是。”
顾嘉瑶听出慕容泽语气中的怪异,仿佛在问她,坐着也能崴脚?
“红五。”
她受不了慕容泽的狐疑的目光,抬高声音说道:“你过来。”
红五本能快跑几步走到顾嘉瑶身边,她压力也很大,被王爷盯着。
如今她的主子是顾嘉瑶,不听命令,王爷恼她,可听命令……王爷还是不高兴,
哎,做奴才的好惨呢。
谁让王爷不会同顾小姐相处,怪她喽?
“您是怎么了?我背您?”
方才红五隐隐约约听到顾嘉瑶可能崴脚的话。
顾嘉瑶低声说道:“别听睿王胡说,我的脚没事,不过……”
她把红五拽得很近,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
红五脸红了,喃喃说道:“这也太巧合了。”
“你帮我在长公主府着个安静的屋子,再想办法弄点必备品。”
顾嘉瑶没指望自己能给长公主留下好印象,可没想过会让长公主久等。
“以前挺准的,这次……一定是被吓到了。”
顾嘉瑶甩锅,眼角余光瞄见慕容泽后退了几步,该死的,内劲好就偷听别人说话?
慕容泽还要脸不?
顾嘉瑶脸蛋更红了。
慕容泽比她好不到哪去,只是看起来平静而已。
他又不是故意偷听,不过担心顾嘉瑶有不舒服抹不开而已。
谁知道听到了这事?
慕容泽示意仆从取一件斗篷交给红五。
顾嘉瑶:“……”
就不能当作没听到?
慕容泽从顾嘉瑶坚硬的面色上察觉出不妥了,“你用得上。”
“是啊,谢谢您。”
顾嘉瑶咬牙切齿,不过很快又噗嗤一声笑了,自己矫情个什么?
一笑百媚生。
慕容泽松了一口气,她一笑,气氛好转不少。
顾嘉瑶披上斗篷遮羞,快速看了一眼石凳,还真有浅浅的红痕,“取点清水来,我擦一擦。”
一般第一日都量都不大,这次偏偏如同血崩一般,是不是嫌她还不够丢人?
红五看了睿王一眼,“您不用担心,一会儿我亲自处理干净,保准不留一点痕迹,您先去……”
“走。”
慕容泽拽住顾嘉瑶的胳膊,扶着她说道:“我带你去更衣。”
“不……不用了,红五陪着我。”
“她对长公主府不熟。”
“是,王爷说得是,不熟。”
红五毕恭毕敬回道,她闭着眼睛都能在长公主府走动。
顾嘉瑶破罐子破摔被睿王扶着去换洗。
今日她就不该出门!
太倒霉了。
睿王在长公主府也有属于自己的庭院。
虽然位置偏了点,但胜在幽静,布置奢华,打扫得也很干净整洁。
但是少了点人气。
“我很少在长公主府留宿,庭院中只有十几个仆从负责清扫。”
“看得出来。”
顾嘉瑶奇怪庭院中中了一株柏树,不是很长年头的松柏。
这株柏树同庭院的布置有点格格不入,本来精巧屋舍略显出戏。
“听说这是当年荣太子种下的,等荣太子过世后,就不好移动了。”
慕容泽嘲讽般轻笑,“这座庭院本就是荣太子养伤之地改建过的,迟早有一日,我会一一抹去。”
他是恼怒的,所以很少在长公主府?
可长公主把这座院落分给慕容泽到底有何意图?
离间慕容泽同燕文帝的关系?
燕文帝说着尊重长兄荣太子,但是他是最想压下荣太子的人。
“我先进去换衣服了。”
顾嘉瑶福了一礼,“多谢王爷照顾,您让红五找寻常的衣物就成,我不挑的。”
她闪身进了门,不过片刻,几个仆妇抬了热水进来,婢女托盘上捧着的崭新华丽的衣裙,以及配套的首饰。
顾嘉瑶现在最需要得是古代的月事带。
不过,很快顾嘉瑶再次体会到了睿王的土豪气。
各种款式的月事带任由顾嘉瑶选择。
她一个都不想用!
赵小姐怎么就没改良女人必备用品?
顾嘉瑶处理好一切之后,坐在镜子前,婢女小心为她梳妆。
镜子中少女明媚皓齿,美得惊人。
唯一让她满意的就是这颜值了。
顾嘉瑶不信慕容泽不吃自己的颜值,换个丑八怪,慕容泽就算指着她救命,也不会娶她的。
梳妆之后,顾嘉瑶比进长公主府更美上一分,毕竟衣服首饰都是极为贵重奢华的。
婢女再次端上红糖水,燕窝等滋补品,“王爷让顾小姐随意取用,喝完之后,再去见长公主。”
顾嘉瑶心头一暖,她不喜欢红糖的味道,便选了燕窝。
慕容泽准备的燕窝自然是顶级的,口感相当不错,就是……顾嘉瑶突然感觉眼前有几分眩晕?
紧接着吐了一口血,丫鬟惊呼:“顾小姐?”
“王爷,顾小姐出事了。”
慕容泽迅速进门,看到地上的血迹,再抬头,顾嘉瑶捂着胸口,慕容泽面色一变,快步直接打横抱起顾嘉瑶,飞奔出门。
“好在我不馋燕窝……只吃了一口而已。”
她觉得红糖水许是没毒的,就不该因为味道嫌弃红糖水。
“封锁院落,不,封锁包围长公主府,不许任何人进出。”
“是,王爷。”
慕容泽很快把顾嘉瑶抱回对面的睿王府。
依旧人气不高,不过睿王府更安全。
里里外外的仆从都是慕容泽的人。
睿王铁骑很快包围长公主府,未来睿王妃中毒的消息传遍京城。
太医已被叫到睿王府为顾嘉瑶诊脉。
谁下得毒?
燕文帝下令严令彻查,母后皇太后下了三道懿旨询问顾嘉瑶的状况,把太医都赶去睿王府。
“皇帝,这事未必就是冲着顾嘉瑶,怕是有心人针对阿泽!”
母后皇太后主动叫来燕文帝,捏着茶杯的手指泛白,“小丫头们吃醋,不敢也没能力在长公主府动手,哀家听说燕窝本来是炖给阿泽的,但凡阿泽留在长公主府,总少不了吃一碗燕窝。”
这是慕容泽的习惯!
“母后放心,朕饶不了敢害阿泽的人。”
放心?
不。
母后皇太后眸光幽暗,她很难相信燕文帝会尽全力,毕竟阿泽不是没事吗?
第四百二十三章 恨
燕文帝看重阿泽,在意阿泽,这次却未必会全力查到是谁害了阿泽。
说不得找一个替罪羊出来。
可燕文帝怎么不想想,顾嘉瑶对阿泽有多重要?
没有顾嘉瑶,阿泽的疯狂怎么治?
母后皇太后捏着自己的手指,低垂眼睑,“此事还得看陛下,千万不能让顾熙寒心,阿泽直接围了长公主府,也是在意顾嘉瑶的,何况英国公……到底是你父亲最看重信任的老兄弟。”
“母后放心,朕心里有分寸,伤阿泽如同要朕半壁江山。”
燕文帝并非抬高慕容泽的价值。
海外以及尚未平定的疆域都需要慕容泽。
而他也只相信慕容泽。
其余赵王之流,他们手中的兵权,燕文帝正在有条不紊的收回来。
好歹慕容泽是他养大的,是他意志的延伸。
当初荣太子还活着时,慕容家所有的子弟以及公主们生的外甥,只有慕容泽坚定选了他。
其余都是靠近遵从荣太子。
慕容泽同荣太子的关系从来就不亲近,反而似有仇恨一般。
荣太子对晚辈都很和蔼可亲,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可对慕容泽特别严苛。
偶尔几次私下碰见,两人从未好好说过话,哪怕他们是嫡亲的甥舅。
母后皇太后努力许久不见任何的效果,外面就有人流言说他们甥舅八字不合。
燕文帝只是让流言传得更广。
他早就看出慕容泽在战场上的天分,毕竟阿泽十三岁时就敢质疑更改荣太子亲自制定的作战计划。
偏偏阿泽还在推演上赢了荣太子。
那可是天才横溢的荣太子唯一一次败仗。
燕文帝直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浑身舒爽,外人都说是他教导有方,毕竟阿泽是他养大的。
其实燕文帝清楚自己在战斗上的天分,阿泽是天生的。
也许是石家遗传给阿泽的。
石家祖上出过兵法大家。
“皇帝?”
“朕只是在想有可能毒害阿泽的人。”
燕文帝绝不承认自己溜号了。
顾熙是他看重的臣,相反此时他有点不愿意同意阿泽同顾熙结亲了。
当时他还是太冲动了,阿泽肯成亲就好。
可是随着顾熙展现才华,燕文帝有了几分疑虑。
因此燕文帝暗示顾熙广纳姬妾生下儿子,继承香火。
儿子总比女儿重要。
顾熙有了儿子后自然会为儿子舍弃女儿,毕竟女儿嫁人后心里也只会装着丈夫同儿子。
母后皇太后没有戳破燕文帝的谎话,“哀家也不留陛下了,你先去忙吧。”
燕文帝又宽慰母后皇太后几句后,起身离开慈宁宫。
“陛下,圣母皇太后想见您。”
“知道了。”
燕文帝坐在龙辇上,按了按太阳穴,两个皇太后就没一个省心的。
慈宁宫中,夏老太监让人将皇帝离去后,母后皇太后摔碎的茶杯碎片收拾干净,吩咐近身伺候的宫人退下去。
“你都看到了?皇上只想利用阿泽,说是宠他疼他,不过都是说说而已!”
母后皇太后面色铁青,“哀家怎么指望得上他找到真凶?没准方才他替罪羊都选好了。”
夏老太监躬身说道:“您息怒,听传来的消息说,顾家丫头用了催吐的法子,而且所用的燕窝并不多,据说并不严重。”
“催吐?”母后皇太后愕然,“能管用?她身体能承受得住?”
虽然民间不少吞金自尽的人也用过,但大多数都没救回来。
反而被催吐伤了五脏六腑,糟了很多的罪。
“顾家丫头让人配了催吐的方子,虽然辛苦了一点,据说效果很好。”
夏老太监眼底闪过钦佩,“读书多就是好,听说是顾先生教得。”
母后皇太后面色好看了几分,旁人不知,她却知道顾嘉瑶的近况。
顾嘉瑶已经脱离危险,比外面传说的生命垂危的好很多。
“哀家真怕她有个好歹,阿泽可怎么办?”
“娘娘,长公主想进宫……”
“让她在府里好好待着,进来做什么?哀家如今活撕了她的心都有了。”
母后皇太后冷哼:“好好的长公主府,弄了一群男人进去,她这是在报复哀家?报复她皇兄?石驸马又怎么对不起她了?成亲后,她不也没安分过?他们两个谁也不用说谁!”
“哀家让人帮她掩饰奸生子,让人仔细养着她同文才子的儿子,可没亏待她一点,如今她放纵淫奢,哀家看在阿泽的面上,帮她顶着朝廷上的议论,你看看她生的几个儿女,哪一个不是精心教导?”
母后皇太后眸色复杂,“她怨,她恨,哀家都能忍,甚至她对西宫那人阿谀奉承,哀家也由着她,这次若不是顾嘉瑶为阿泽挡灾,阿泽差点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事,她那座长公主府跟筛子似得,今日倒霉得是阿泽,她也不怕哪天死在男人身上!”
夏老太监低头说道:“长公主也很着急,已经下令彻查了,只是睿王如此不给她留下脸面,外人会察觉他们母子之间关系不睦,老奴担心有人趁此机会再生事端,到最后受苦得人还是睿王殿下。”
“她同阿泽的关系何时亲近过?她心里眼里只有长子,一个不名誉的儿子,甚至就因为疑心,弄出个大郎出来,哀家看到他们就恶心,若不是阿泽……”
“哀家早就弄死大郎了,以后阿泽的孩子该由王妃所出。”
“……”
夏老太监默默叹息,母后皇太后看到了期望,这才彻底厌弃大郎的。
按说他们都不信睿王同大公子的爱妾有私情。
可偏偏是长公主自己承认的,并确定说大郎就是慕容泽的骨肉。
虽然这消息被母后皇太后掩盖,外人都不大清楚,大郎的存在就是睿王的污点。
“你亲自去一趟长公主府,帮她彻底查清楚,哀家不信皇上,也信不过她,哀家不要替罪羊!”
“遵旨。”
夏老太监出宫,燕文帝很快得到了消息。
“皇儿,这可是收回兵权的好机会。”
圣母皇太后说道:“阿泽在意顾嘉瑶围了长公主府,多少文臣都议论他不孝,福宁的驸马可以帮你掌兵权,他还是很能干的。”
第四百二十四章 好大的脸
燕文帝默默端着茶杯饮茶,不置可否,圣母皇太后胆子更大了。
面前是亲生儿子。
亲生的。
为了儿子能顺利继承皇位,圣母皇太后自认受了很多的委屈同屈辱。
好不容她站在巅峰,还不能随心所欲?
何况至亲才能真心辅佐燕文帝。
即便她说得不合亲生儿子心意,儿子还能同她生气?
圣母皇太后只要想到当年堂姐那个老虏婆站在朝廷上指点江山,她就平静不下来。
老虏婆都成,她聪明伶俐,又懂得诗词文章,容貌也年轻好看,为何就不成?
还不是因为在朝廷上没人支持?
她借着厚待甄美人拉拢不少的文臣以及投靠过来的南朝臣子们。
不过国朝初定,掌握兵权的武将勋贵话语权比文臣要高。
“哀家不是不疼阿泽,也不是不信他,可他始终是荣太子的亲外甥,出生时就带着兵灾,都说他命不好,主杀戮,端是个无情的人。”
圣母皇太后知道儿子信命,对佛道两家都比较推崇。
曾经有官员因为命格八字不好,燕文帝再爱惜他的才华,也将人远远打发了去。
“哀家担心皇儿同阿泽太亲近,妨碍皇儿的运势,相反你妹夫八字旺你,天生富贵命,要不然他也不会被英国公养了三十多年。”
“宁远侯不是一直抱怨自己命不好?随着英国公征战,不如顾熙安稳,享受太平。”
燕文帝眼底闪过嘲讽,顾熙的命格才是旺自己。
圣母皇太后恼怒:“不过是糊弄外人的话,皇儿还提着是羞辱福宁的驸马?皇儿以前不是很器重他吗?他战功比不得阿泽显赫,可也差不了太多。”
“阿泽就是因为皇儿看重宠着,他才有今日,皇儿把指挥权交到福宁驸马手上,他做得未必就比阿泽差。”
燕文帝眸子闪过一抹嘲弄,扫过屏风后,知道福宁正在偷听。
他放下茶杯,“母后也累了,您先歇息,阿泽那边有消息,朕使人通知您,过几日您给顾家丫头点赏赐,派人去问候一声,朕不想让阿泽心寒,也不愿意伤了顾熙的心。”
“……皇帝,哀家说了这么多,你难道听不懂?福宁驸马才是自己人,长公主到底同你隔着肚皮,捏不到一起去。”
圣母皇太后说道:“你就忍心福宁的驸马被人嘲讽议论?就算你相信阿泽,可总要有个人能制衡阿泽,一旦阿泽同英国公联姻,英国公手中可是有不少……你该知道的,先帝拿他当亲兄弟,很多事都没瞒着他,说不得先帝把一些东西给了英国公。”
燕文帝望着窗外,嘴角嘲讽般勾起。
圣母皇太后拽住燕文帝的胳膊,“哀家说这些话,还不是为了你,只要哀家一心一意为你着想,你别以为慈宁宫那位就是真心对你,还不是她没儿子只能支持你?哀家瞧着她对阿泽更关爱,到底是血脉相连的亲外孙。”
“以后阿泽势大,你又只有两个病弱的皇子万一你有个好歹,你让哀家指望谁去?还是要扶持至亲啊,福宁驸马如何都不会背叛你,何况福宁也能拿捏住他驸马。”
燕文帝回头。
圣母皇太后在他目光下下意识松开手,痛彻心扉,做无力状,“皇帝还是不相信哀家?哀家可是句句箴言,都是为皇帝好,难不成哀家把心挖出来给皇帝看,皇帝才能相信哀家?皇帝别忘了,长公主生下阿泽时,可是遭遇了兵灾,差点连她都被石家害死了,阿泽……皇帝就没怀疑过他的身世?”
“朕该怀疑什么?”
燕文帝冷笑一声,一把将茶杯摔到屏风上,当得一声,屏风震动,隐藏在屏风后的人连连后退。
“您还是少听福宁的话,颐养天年不好?朕定当好好孝顺你,不让你再受委屈。”
“皇帝……”
“阿泽是朕养大的,帮朕甚多,以后依旧是朕股肱之臣,倘若朕福薄,皇子夭折,把江山托付阿泽,朕也能放心,也有脸去见太祖。”
“你疯了?!阿泽是外姓之人,怎么可能继承皇位?”
圣母皇太后面色煞白,指着燕文帝说道:“哀家为你付出这么多,最后竟然便宜了慈宁宫,你还不如直接要了哀家的性命,别让哀家看到慈宁宫那位得意的样子!”
她几乎上不来气,大口大口喘息,手指捏得泛白,“哀家忍不了她永远都踩在哀家头上,明明当初太祖看上的人是哀家,她使了手段,代替哀家嫁给太祖,最后哀家……哀家只能进门做妾,太祖一直都惦记着哀家……”
燕文帝摇头说道:“谎话说了一千遍,也是谎言,你愿意骗自己,朕懒得听谎话,阿泽是太祖赐姓的慕容,从来不是外姓,母后既然相信阿泽身世成疑,那您也该明白,阿泽若是继位,当得上是名正言顺。”
圣母皇太后:“……你就没想过自己的儿子?想过皇帝封号会被夺去?”
“所以朕一直仔细养着两个儿子,盼着后宫的妃嫔给朕延续血脉。”
“母后若是为朕着想,为朕好的话,您不如多求求送子娘娘,也许朕能多几个健康活泼的皇子,母后不想被母后皇太后压制,不如指望下一代,朕是做不来忘恩负义的事,朕当日的誓言告了天地,朕对她不孝,朕怕血脉断绝,天打雷劈。”
圣母皇太后:“……”
燕文帝绕过屏风,福宁公主面色尴尬,“皇兄……我……”
“朕不反对提拔姻亲,你为你丈夫谋取好处,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同顾熙的恩怨,朕也很少插手,甚至朕还是向着他的,否则他的名声更难听。”
燕文帝叹息道,“朕给过他机会,他在英国公身边待了三十多年,不说英国公打仗的本事,就是英国公手中的势力,他继承了多少?英国公不认他之后,还有几个英国公的旧部把他当回事?”
“不是他不争气,是英国公太偏心了。”
“狡辩!”
燕文帝失望说道:“他只带走一分的顾家势力,还想着制衡阿泽?好的脸啊。”
第四百 二十五章活泼
燕文帝冷哼一声,不顾福宁公主惨白的面色,拂袖而去。
他没给过嫡亲妹夫机会?
在宁远侯还是英国公嫡长子时,燕文帝一直都盼着宁远侯早日分化笼络住英国公的旧部。
甚至不惜他主动压制英国公其余三子,不给他们担当要职的机会。
把立功的机会都给了他这个妹夫,让妹夫随着慕容泽出征,然而宁远侯是真不争气。
以前看着还成,可是自从顾熙归宗之后,燕文帝觉得自己这个妹夫唯一的用处就是哄好福宁公主了。
顾熙是才子,读书人,本性又是清高出尘的谪仙样儿,可他愣是能同英国公的旧部一起席地饮酒,舞剑狂歌。
弄得英国公那群本来被燕文帝分化的旧部们又重新聚集在英国公的战旗之下。
燕文帝很想骂娘的。
宁远侯用了二十年都没做到的事,顾熙回京没有三个月就做到了。
而且英国公周围的人凝聚力更强。
这也导致燕文帝只能更宠爱顾贵妃,导致他担心阿泽娶了顾嘉瑶之后,朝廷上的势力失衡。
可他不用顾熙?
他做不到啊。
顾熙之才让他不得不用,何况顾熙八字旺他,容貌俊美,顾熙仿佛是老天赐给他的臣一般。
燕文帝隐约有种预感,自己若不重用顾熙,他怕是会死得很惨。
顾熙能扭转改变他的命格!
“去昭阳殿。”
“遵旨。”
燕文帝按了按太阳穴,还得去找顾贵妃,不安抚她,不知她为了顾嘉瑶这事又同长公主闹得不可开交。
甚至顾贵妃都敢于闯进慈宁宫或是直接去寻圣母皇太后了。
正因为燕文帝的暗示,顾贵妃同长公主矛盾很深,顾贵妃是后宫中唯一不把慕容泽当回事儿的人。
以前燕文帝对此她们的矛盾纷争,乐见其成。
如今,燕文帝头疼欲裂,自己造得孽,再痛也得承受。
毕竟阿泽那边不放弃顾嘉瑶,他总不能让阿泽婚后不快乐。
一旦阿泽发狂,他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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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府,顾嘉瑶幽幽转醒,肠胃很不舒服,毕竟催吐了好一会儿,她觉得肠胃的黏膜一定受了损伤。
这里可没有修补胃黏膜的特效药。
她知道中医很神奇,可是中药很苦。
顾嘉瑶脑子里计划着未来几个月的食谱。
她的手指碰到松软的被褥,发觉自己躺在陌生又格外……冷色系的屋子。
不是她的地方,难道还在睿王府?
她催促时可是没少折腾睿王的人,显然她是为慕容泽挡灾了。
屋子里泛着冷香,她吐出来的东西都被清扫干净,连贴身衣服都换过……顾嘉瑶可不会怀疑是睿王帮自己换的。
慕容泽仿佛有洁癖。
在她吐得很难受时,慕容泽没敢靠近。
当然顾嘉瑶不指望慕容泽,除了爹娘外,她面对呕吐出来的东西也受不了。
毕竟她不是受过训练的白衣天使们。
她就是个自私自我的普通人。
顾嘉瑶看到地上的影子,撑起身子看过去。
她愣住了。
窗旁站着一人。
他背对着自己,面对窗外,仿佛在欣赏景色一般,可是周身的阴沉冷意连骄阳都无法融化。
“睿王?”
顾嘉瑶没看脸,光看身型就知道了,何况慕容泽独一无二的气质,旁人模仿都模仿不来。
慕容泽没有任何动作,身形玉立,甚至都没回头。
顾嘉瑶自力更生抽了软垫放在身后,舒服靠进去,小桌旁放着温茶,以及零嘴点心,还有一罐硬糖。
这是让她甜甜嘴?
想得真周到。
应该是她爹要求的,毕竟爱女如命的老爹温柔细心得很。
顾嘉瑶捏了一颗糖,将要放到唇边,眼珠一转,狠狠把糖块扔向慕容泽。
糖块碰到慕容泽后背,不痛不痒,却提醒他,顾嘉瑶醒了。
他没有办法再逃避下去。
他有生母,还有许多的亲人,从懂事起,他就知道自己过于靠近的人,都会倒霉。
不是被他伤到,就是被别人伤到。
就算对养大自己的燕文帝,他更多也是遵循君臣之道。
他以为遇见顾嘉瑶后,如今大权在握的他能护住身边人。
可顾嘉瑶还是中毒了。
“慕容泽,中毒的人是我啊,难道还要受尽折磨的我去哄你?”
顾嘉瑶可没想过用自己贤惠宽容,无怨无悔为慕容泽付出,让慕容泽感动,进而倾心。
前世今生,顾嘉瑶就不具备为男人牺牲的,美德。
“我胃疼,能不能先去给我弄碗小米粥?”
顾嘉瑶毫不客气提出要求,带着几分骄横,让慕容泽明白亏欠她的。
让她不计较,不折腾,那是做梦。
坚持原则同刻板只是她的人设,任性同恃宠而骄,睚眦必报才是她的本性。
她不痛快了,还能让慕容泽逍遥?
开玩笑!
倘若懂得退让,隐忍,她至于嫁不出去吗?
“你想见石泽?”
“……”
顾嘉瑶等了半天,没等到小米粥,也没等到慕容泽指天发誓严惩凶手给自己报仇,甚至没等到一句安慰的话。
“见师兄干嘛?”
顾嘉瑶看慕容泽的目光带着几分鄙夷,慕容泽的情商比自己还低啊。
书本上不是说情商智商都很高的人才有可能是成功人士?
慕容泽这么低的情商,总能把天聊死,他是怎么成为赵小姐心心念念的金大腿?
慕容泽紧了紧手指,“你若是想见他……”
“你能不能别祸害师兄了?我已经对不住他了,难道你想我一辈子都带着对师兄的愧疚?”
顾嘉瑶按着太阳穴,“师兄好不容易可以重新开始,不管他是为何成亲,他总该专心对待他的夫人,我把师兄叫来,他来宽慰我,然后你再把他赶走?还是说你打算一直把师兄留在我身边?”
“那不可能!”
“我对师兄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对他的妻子公平吗?”
顾嘉瑶认真说道:“我不是个好女人,但也不至于有了未婚夫,还拽着很多个蓝颜知己,何况你是我未婚夫,师兄把该是你的活儿做了,我到底为何要嫁给你?”
慕容泽转身,顾嘉瑶看到他的黑眼圈,噗嗤笑了,“是我爹打得?干得漂亮!”
第四百二十六章 喂粥
顾嘉瑶笑眯了眼睛,眉眼弯弯,出了一口恶气。
她恨不得抱着被子滚三滚,“还是我爹疼我。”
凭啥她中毒又催吐,慕容泽毫发无伤?
“咱们这也算是共患难了。”
慕容泽的脸很黑,顾嘉瑶连忙加上一句,“一会儿用鸡蛋滚一滚,黑眼圈会淡很多。”
此时不适合过分招惹慕容泽。
“你以为是人都能打到我?”
慕容泽从生下来就没被人打过脸!
谁能想到顾熙知道顾嘉瑶平安之后,说找到他说几句话。
慕容泽没等走近,顾熙的拳头快准狠袭击慕容泽。
按说慕容泽是能躲过去的,甚至反手把顾熙擒拿住,他稍稍愣神一瞬,脸上挨了顾熙一拳。
顾熙说,保护不了妻女不算男人。
慕容泽很想回一句,以前顾熙也不算是男人!
顾熙以前一直都是蒋氏养着的。
刚进京,顾熙就被人抢走了。
当然这些话慕容泽可不敢说。
顾嘉瑶抿嘴忍着笑,难怪慕容泽不敢回头,并且留在屋里,他顶着熊猫眼出门,睿王被人打了,还打了脸,大燕都城都得抖三抖。
顾嘉瑶回道:“我爹心疼我,我好歹是为王爷遭罪了,王爷总不会计较太多吧。”
“啊,我不仅胃疼,肚子也很疼。”
顾嘉瑶耍赖,倒也说不上装病,每次来月事,她的肚子都会疼。
慕容泽幽幽叹了一口气,坐在顾嘉瑶身边,静静看着她。
“……”
顾嘉瑶有种被教导主任盯上的感觉。
他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看着她。
她还作不起来了。
肚子咕噜噜的叫声响起,慕容泽一愣,顾嘉瑶小声说道:“把东西都吐干净了,我当然会饿啦,我爹我娘在的话,早就喂我小米粥。”
说不出的抱怨同委屈。
顾嘉瑶双眸水润,仿佛含着一层薄薄的泪水:
“我第一次去长公主府就发生了这么大的意外,咱们两个的八字合吗?”
慕容泽起身离开,顾嘉瑶松了一口气。
不大一会功夫,慕容泽亲自端着白瓷碗走进来。
他重新坐到顾嘉瑶身边,拿着汤匙搅动小米粥,云淡风轻说道:
“用不用我叫高僧还是道士来亲自同你说说?”
“……”
“我同你的八字再适合不过,燕窝有毒不过是意外。”
“高僧道士都怕睿王殿下,他们敢说真话?”
“说了不合心意的话……”
慕容泽低垂眼睑,认真搅动小米粥,用汤勺舀出,缓缓放到顾嘉瑶嘴边,“本王送他们去西天请示佛祖。”
顾嘉瑶心头一凛,下意识张嘴,吃下慕容泽亲手喂得小米粥。
她从心怂了!
慕容泽嘴角缓缓勾起,除了吃粥的吞咽声外,屋中再无别得动静。
看着见底的白瓷小碗,慕容泽略有遗憾,难得顾嘉瑶听话,小米粥有点少。
“用不用再吃点?”
“不用。”
顾嘉瑶悄悄移动身体远离慕容泽,偶尔她敢撩一下虎须,可慕容泽一旦发怒,她恨不得多长出几条腿跑远点。
“我怕消化不良。”
“你说什么?”
“我是说,我不能吃太多,肠胃还没养好,而且我不敢劳烦王爷。”
好消化的小米粥经过慕容泽的手,顾嘉瑶吃进去胃里沉甸甸的。
“王爷,我爹呢?”
“顾先生审讯本王抓回来的可疑之人。”
慕容泽放下白瓷碗,拿出帕子为顾嘉瑶擦拭嘴角。
别动!
虽然慕容泽没说,顾嘉瑶却是一动都不敢动。
顾嘉瑶只是中毒催吐,慕容泽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婚礼日期定在本月中旬,你的嫁妆准备不及的话,本王可以帮你补一份。”
“本月?岂不是只有不到五天?”
顾嘉瑶说道:“王爷不是在说笑?五天……连谁下得毒都找不到出来,我……我不敢嫁进来。”
“你不需要担心以后再有人对下毒。”
“我又没得罪人,自然不担心有人下毒,可是王爷……同您生活再一起,我怕……”
“被本王连累?”
“是。”
顾嘉瑶认真点头,“我怕死,亦舍不得离开父母亲人,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最少还有五六十年,无法确保安全,我是不会出英国公府门而入长公主府的。”
慕容泽仇人满天下,荣太子残留的势力一直针对慕容泽。
这还是顾熙前几日告诉顾嘉瑶的,说荣太子的病逝许是同慕容泽有关。
南朝余孽不着燕文帝复仇,反而对慕容泽仇深似海。
朝臣对不可一世的睿王有敬畏,更有莫名的恨意。
“本王王妃在睿王府,你不用住在长公主府。”
“可是……”
“这是最后一次。”
慕容泽按住顾嘉瑶的柔软嘴唇,本意只是不想听她拒绝的话,可触感很好,慕容泽的手指不自觉摩挲了几下。
让顾嘉瑶粉嫩的唇瓣更显的娇艳。
慕容泽眸光幽深,顾嘉瑶缓缓低垂浓密的眼睫,她的手指不安轻颤。
“你父亲审问,还怕找不到凶手?”
慕容泽对顾熙的审讯手段佩服的,他去审问,必是血流成河。
可顾熙很少严刑逼供,却能找到侦破的证据。
顾熙打完他之后,就去了长公主府查找证据。
“纵然本王不得你信任,你总不会信不过你爹。”
慕容泽更靠近顾嘉瑶,鼻息相闻,顾嘉瑶紧张的身体僵硬,要接吻吗?
她有点期待,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就是没有紧张羞涩。
毕竟她又不是真正的小姑娘。
可是她脸颊还是不有得染上一层桃粉色,艳丽非凡。
“王爷。”
门口传来侍卫的声音,“英国公世子夫人同长公主在练武场较量,英国公世子抓了三公子以及他的奶兄。”
“我娘……”
顾嘉瑶推开慕容泽,着急道:“谁赢了?我娘同长公主谁赢了?”
侍卫沉默一瞬。
慕容泽开口:“王妃问你话呢。”
“平手,英国公世子夫人稍占上风,世子夫人缠住长公主,英国公世子才能擒拿三公子。”
顾嘉瑶长出一口气,“我爹不会冤枉人,他垂问三公子肯定是掌握了一些证据。”
慕容泽扶着顾嘉瑶向外走,屋外的侍卫一个睁大眼睛,王爷从未护着任何一个女子啊。
第四百二十七章 长公主之怒
睿王对顾嘉瑶足够重视,随从侍卫们心中有了分寸。
就冲睿王派亲兵包围长公主府,京城人不敢不重视未来的睿王妃。
顾嘉瑶明显感到慕容泽随从对自己的好奇同重视,这是以前不曾有过的尊重。
“有朝一日,我还得依靠男人赢得尊重。”
“你不高兴?”
“不。”
顾嘉瑶步伐不快,毕竟才遭了罪,她还打算让慕容泽多心疼一会儿。
她自知做不了大女主:
“夫荣妻贵,倒也不错,就是隐隐感觉很微妙,靠山仿佛都是虚的,不如父亲作靠山时候底气十足。”
慕容泽缓缓松开手,毕竟他不习惯在外同女子太过亲近。
重视的态度摆出来让人看明白,以后再敢对顾嘉瑶不利,就要掂量能不能惹得起他。
代价绝对让他们很疼。
不过慕容泽身体依旧挡着风口,一旦顾嘉瑶走不动,他立刻就能抱起她。
毕竟顾嘉瑶不胖,也不如北地女子高。
“我听我爹说过,儿女还是自己的好,媳妇……就难说了。”
顾嘉瑶眨眼,轻笑:“红颜易老,不知十年之后,陪在王爷身边是谁,可儿女即便长大,依旧还是父母的儿女,这世上也只有父母对儿女是一心一意的好,丈夫同儿子……未必靠得住啊。”
慕容泽抿了抿嘴角,顾嘉瑶本就没指望慕容泽表态,靠人不如靠己,最可靠还是靠个人。
她前世能做到经济独立,可以做到纵然不结婚也能孝顺父母。
在当世却只能认命嫁给不相干的陌生人。
想反抗?
要命还是要自由?
当然是要命了。
没了性命,也就没了自由。
心头的落差让顾嘉瑶多了几分自嘲,在父母面前只是强颜欢笑罢了。
慕容泽眸子微沉,说道:“并不是所有父母都如同你爹娘一般,今日的事情换个人家,你以为本王会被打?你以为长公主会被你娘压制,老三能被你爹带走?”
顾嘉瑶:“……”
“得看人,是吧。”
慕容泽嘴角勾起,轻快说道:
“本王对王妃唯一的要求听话,听本王的话,不背叛本王,这一点你应该能做到,本王需要你经营,也不需要你一定生下嫡子,更不需要你管理后院的侍妾,所以十年后,本王身边依旧是你。”
顾嘉瑶斜了慕容泽一眼。
“做不到?”慕容泽低头靠近她耳边,低声询问:“嗯?”
声音低沉磁性,她手臂顿时麻酥酥的,这人声音也很好听,莫非她还是个隐藏的声空?
“王爷要求不背叛婚姻同听话。”
顾嘉瑶扬起下颚,挑衅骄纵,“我也不要求王爷赚钱养家,不要求王爷必须让我高人一等,不要求大富大贵,王爷身子有隐疾,不能生,我也不在意,我能做到满足王爷要求,王爷能吗?”
虽然迫不得已嫁给睿王,但是顾嘉瑶真没想过每日都享受侧妃侍妾个自己请安的待遇。
能争取一下,还是要争取的。
睿王若是纳妾,她拦不住的话,也不会留有遗憾。
“男人同女人不平等,正因为力量财富等等不平等,男人才应该……”
顾嘉瑶含笑说道:“才应该让让妻子嘛。”
慕容泽呼吸一滞,娇俏明艳的顾嘉瑶比往日刻板有趣鲜活,也更漂亮。
她对石泽时就是如此放松自在。
如今她是不是也相信他?
慕容泽小心翼翼,他不想顾嘉瑶再次缩回去,“本王……”
“蒋夫人果真力气很大,本公主佩服,不过今日,你别想全身而退,倘若让你在长公主府来去自由,本宫还有面子?”
长公主高声吩咐:“来人,拿下她,生死不论。”
顾嘉瑶可没心思再同慕容泽探讨婚姻的基本底线是彼此的忠诚。
她提起裙摆,飞奔而去。
方才还装虚弱,这会儿跑得比兔子都快!
慕容泽步伐不紧不慢,却没有拉开同顾嘉瑶的距离。
这距离是安全的,足以保证在意外发生时,慕容泽能护住顾嘉瑶。
弓箭手围住蒋氏,随护长公主的侍卫赶不上睿王亲卫,却也是彪悍强壮。
蒋氏被锋利的弓箭威胁,她手心冒出冷汗,“听长公主的意思,是不打算同我作亲家,长公主以为我养出的女儿为了男人连杀母之仇都不记得?”
臻美人无辜又躺枪了。
长公主一身华丽外袍,尊贵威严。
她头上的九凤衔珠步摇晃动,上扬的眉稍,更显气势凌厉。
“是你们不想把姑娘嫁给阿泽,一心同本公主做对。”
长公主的红唇扯出一抹嘲弄,抚了抚绣工精致的衣袖:
“上次本宫为阿泽不同你计较,这次你竟敢欺上门,果然你们顾家是不能惯的,越发蹬鼻子上脸,不知君臣分寸!本宫给你脸同你做亲家,不给你脸,你女儿就是个做妾的,阿泽喜欢就留着,不喜欢的话,皇恩寺可不缺女尼!”
跟随太祖打天下的勋贵易妻的人不少,还有一些宗室失宠犯了大错的女人,她们大多都被送去皇恩寺等寺庙。
入了寺庙,这辈子就别想再出来。
有不少女子为了不去皇恩寺被逼得自尽。
京城女子们对皇恩寺谈虎色变。
赵小姐低垂眼睑,兴奋刺激偷窥蒋氏,她同长公主身边的侍从露出相似的微笑。
赵小姐的银子没白花。
几个颇得长公主喜爱的少年可是没少在长公主耳边说顾家以下犯上,恃宠而骄,连长公主都不放在心上。
大公子也曾忧心忡忡表示,慕容泽过于敬重岳家,同长公主以及兄弟姐妹们离心了。
长公主本就同英国公有宿怨,新仇旧怨一起涌上,她有心收拾了蒋氏。
凭什么一个商户女占据顾熙?
她可是一直记得当年顾熙就曾经风靡京城,如今顾熙风姿更胜当初。
长公主傲慢说道:“你在动一下,本宫让你万箭穿心。”
“赵姬,你去,给本宫掌她的嘴。”
“是,公主殿下。”
赵小姐跃跃欲试,可惜赵姬只是她拜的干娘。
赵姬跟着长公主许多年,一直忠心耿耿。
她身高体胖,满脸横肉,极为凶悍刻薄,伸出蒲扇大的巴掌,狠狠向蒋氏脸上扇去,“小娘皮,给你教训,让你明白尊卑,再不敢招惹长公主。”
第四百二十八章 一派祥和
“娘。”
顾嘉瑶向前冲,慕容泽一步拽住她。
“放开我。”
敢情不是慕容泽的娘,慕容泽不着急。
岳母比不过生母。
顾嘉瑶以前瞧不起不冷静冲动的人,可若是能冷静看着至亲父母遭遇凶险,还可以分析得失,那样的人绝非凡夫俗子。
起码顾嘉瑶不是,她只想冲过去,哪怕痛娘死在一起。
关键时,冷静是什么?
本能驱使一切。
慕容泽并没松手,护着顾嘉瑶前行。
睿王到场,长公主的侍卫们不自觉将手中的弓箭调低一些。
甚至都无需睿王吩咐。
“他们不敢放箭。”
慕容泽在顾嘉瑶耳边低声说道:“你放心就是。”
顾嘉瑶关切望着蒋氏,身子大半被慕容泽搂在怀里,两人显得很是亲密。
赵小姐从见到睿王的恍惚中清醒过来,睿王已有武帝的威严冷酷,可此时慕容泽竟有温柔之色?
为何不是对她而是对一个不值得的顾嘉瑶?
与此同时,蒋氏冷冷一笑,身手抓住赵姬扇过来的巴掌。
无需拿捏穴道,蒋氏就凭着一手蛮力都能捏碎赵姬的骨头。
蒋氏不愿意伤人,不过她不立威的话,长公主很难把她看做平等的亲家。
真以为她好欺负?
嘎巴,骨头碎裂,赵姬嗷了一嗓子,“疼,疼,我的胳膊折了,好疼。”
她的鼻涕眼泪横流,满脸的肥肉因疼痛而轻颤。
蒋氏并没松手,如同捏着一只蝼蚁,她同长公主对视,眸光冷冽。
长公主瞳孔微缩,厉声道:“蒋氏,你,快松开她。”
蒋氏嘴角勾起,扬起一巴掌扇了赵姬一个耳光。
长公主:“……”
犹如打在长公主脸上一般。
赵姬已经分不清是脸疼,还是胳膊更疼。
张嘴吐了一口血水,后槽牙被打落两颗。
蒋氏缓缓松手,赵姬失去所有力气,瘫软在地上。
“公主,求公主为奴才……”
做主两字没敢说出口,赵姬感到蒋氏轻蔑的目光。
赵姬抬头仰望不高也不胖的蒋氏,连哭都不敢了。
蒋氏同长公主是一个阶层的人。
她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奴才。
睿王护着蒋氏的女儿,她胳膊折了还能让蒋氏陪?
蒋氏一步步走向长公主,步伐沉稳,不慌不忙。
长公主手心渗出冷汗,捏着手中的象牙擅柄,指尖泛白。
蒋氏让她记起许多不愉快的回忆,想起恨之入骨的女人。
本以为她摆脱了,那女人早就化作枯骨,可偏偏蒋氏出现了。
“你做什么?”长公主咬了咬嘴唇,
多年的习惯,她在那个女人面前总少不了咬嘴唇。
“你别以为本宫不敢让人射杀你,就一个以下犯上,顾熙都保不住你。”
“长公主自然是敢的,您下令啊。”
蒋氏笑意盈盈,“我等着呢。”
长公主:“……”
蒋氏走近后,含笑伸出手,长公主张开朱唇,“来人,射。”
“亲家的肝火旺盛,让人端点冰镇酸梅汤降降火气。”
蒋氏亲热挽住长公主的胳膊,稍稍用点力气就将长公主拽到自己身边,笑容越发亲和,宛若彼此欣赏的好姐妹。
“京城的天入了秋反而又热了,长公主可得保重身子,以后您还得帮儿子带孙子呢。”
蒋氏同长公主站在一起,此时就算是长公主敢下令射箭,侍卫们也不敢的。
“最近我研究出几个食谱,对长公主这样上了年岁的女人最是适合,能缓解长公主的暴躁易怒,缓解你乱发脾气。”
蒋氏笑道:“南安侯太夫人,东城伯夫人等等都用过,都亲自上门送了谢礼,显然是有效果的。”
“我同长公主是儿女亲家,有能缓解长公主症状的好药材,一定先给长公主用,您养好了身体,精神好才能更好教导几个儿子。”
蒋氏轻叹:“三公子做的错事,还是长公主没教好啊,都说子不教父之过,可三公子的生父不争气,长公主对他更该多尽一份心力,不是儿子生出来就不管的,您得更用心,毕竟又当爹又当娘的,比较辛苦。”
她是为长公主好?
还是嘲讽长公主?
长公主甩不掉蒋氏,不仅做了蒋氏的人质,还得听蒋氏教训暗讽。
她心头火起更旺。
“长公主地位尊贵,门下的经营生意不少,不少人都指着您过活,她们费尽心思讨好您,为了一点好处也能会作出欺瞒您的事。”
蒋氏淡淡扫了赵小姐一眼,“我同长公主之间的误会大多都是因她而起,我如今是英国公世子夫人,操持着顾家上下,长公主知晓顾家人事多,为他们,我耗费了不少的心力,全天下赚钱的买卖总不能让一个人占了,长公主若是有意,完全可同我一起入股,都是亲家,我还能骗您?”
“几家侯府勋贵都有股份,有钱大家赚嘛。”
“……本宫不是为了生意的事。”
长公主听到几个侯府的名字后,心头一颤,这些勋贵联合起来势力可是不小。
难怪赵家丫头对付不了蒋氏。
连长公主自己面对这股势力都得小心。
“不是生意?那您就是受了奴才挑拨,不是我劝您心狠一点,您对奴才太放纵,宁可小心奴才的挑拨,也不相信亲家姻亲?”
“你少东拉西扯的攀附关系。”
长公主恼怒道:“当本宫听不出你险恶用心?你尽快把老三放出来,本宫许是能饶你一命……”
“公主殿下,英国公夫人冲进来了,属下挡不住。”
“熙儿媳妇别怕,你婆婆我来了。”
蒋氏何时怕过?
英国公夫人提着一对铜锤,杀气腾腾横冲直撞,侍卫根本不敢上前阻挡,毕竟他们打不过。
又不敢放箭射杀英国公夫人。
只能边抵边撤退。
顾嘉瑶轻声说道:“麻烦大了。”
她现在是一点不操心娘亲,可英国公夫人领着几个儿媳妇同孙女一起闯进长公主府,总要给燕文帝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母亲。”
蒋氏当机立断,紧紧握着长公主的胳膊,“我同长公主好着呢,您别听外面的人胡说,盼不得我们两家好的人真是该死,还望长公主严惩。”
第四百二十九章 慕容泽的变化
“胡说啊。”
英国公夫人左看看又看看,嘀咕一句:“我怎么看都不像是你们关系很好。”
“大嫂,倘若长公主威胁您,您就眨眨眼,我们总能把你平安带出去的。”
顾二媳妇声音不高不低,盯着蒋氏是否眨眼,“母亲说了,咱们一家人就算死都要整整齐齐的,一个都不少。”
英国公夫人腾不出手来,毕竟她手中提着一对铁锤,否则她得狠狠敲二儿媳妇的脑袋。
这能蠢成这样?
谁愿意死谁死去,英国公夫人没还享受够顾熙的孝顺呢。
“母亲,您看,您快看,果然长公主威胁了大嫂,她都眨眼了。”
“不眨那是死人!”
英国公夫人暗暗后悔,她给自己找得儿媳妇一个个都蠢得要死。
难怪她一透漏结亲的意思,儿媳妇娘家甚至连聘礼都不要了,让女儿带着嫁妆嫁过来。
不过,当时顾家还不是英国公府,儿媳妇们的嫁妆都不太多。
她已经觉得自己赚了,如今看来,她亏大了。
只是她养的儿子好似不怎么聪明。
蒋氏笑意不达眼底,她本就没指望旁人,同丈夫一起时,两人也多是一起奋斗。
从贫穷到富足,他们夫妻付出很多,却也比同龄人过得更好。
好些个原生家庭更好的人最后都没他们夫妻生活富足。
长公主到底生了睿王,又是一个孝道极重的朝代,起码在明面上睿王不得不尊重长公主。
以后睿王同长公主的关系如何,暂且不提。
方才睿王针对长公主的话,受影响最大的人就是顾嘉瑶了。
还没进门的儿媳妇就挑拨的睿王不孝顺,旁人可不会去查证,大多是人云亦云。
前几日,蒋氏就听说乡下因为儿媳妇不顺着婆婆,生生被逼死了。
可顺着婆婆就要饱受搓磨,连饭都不敢多吃一口,归根到底还不是因为那个儿媳妇没能生下儿子?
这些事在当世并不罕见,婆婆用道德绑架儿媳妇,逼死人,根本不受任何的惩罚。
反过来一旦儿媳妇逼死婆婆……除非很彪悍做得天衣无缝,被人抓不到把柄,否则就是声名狼藉的下场。
顾嘉瑶赐婚睿王,已经很让人羡慕嫉妒,在背后盼着顾嘉瑶倒霉的人绝对不少。
一切顺遂还好,蒋氏同顾熙总能护着女儿。
可被人抓到不孝的把柄……多得是人想把顾嘉瑶从睿王妃的宝座上拽下来。
不做睿王妃,蒋氏反而更高兴。
可他们是想着把女儿送去皇恩寺赎罪。
因为种种顾虑,又对慕容泽不够信任,蒋氏宁可同长公主废话纠缠,宁可一派和谐,也没有揪着长公主揍一顿。
换她前世的脾气,蒋氏早就把长公主揍得满头包了。
至于威胁她的侍卫?
蒋氏随身可是带了不少迷药的,古代太凶险,蒋氏除了经营生意,帮着顾家之外,最大的爱好就是研究药物了。
她有十足的把握在侍卫射箭之前,抓住长公主!
保证自己是平安的。
不过蒋氏对长公主一番说辞,倒也符合她面慈心狠的人设。
此时,睿王也该表明态度了。
蒋氏轻笑:“二弟妹多虑了,长公主怎会威胁我?即便长公主对我有误会,看在睿王的份上也不会对我不利。”
“是不是?睿王殿下?我的好女婿?”
慕容泽不能对抗长公主,难道连帮平复英国公夫人的麻烦都做不到?
“世子夫人说得是,母亲不曾生你的气,更不会威胁你,她一直想同你多见见。”
慕容泽面色平淡,“我差点在长公主府中毒,多亏顾小姐帮我挡了一道,母亲是感激英国公世子夫人,感激英国公世子彻查真相,抓到下毒之人。”
“毕竟我也是母亲疼爱的儿子,您担心儿子安危。”
长公主捏紧泛白的手指,点头道:“本宫自然关心你,可你三弟……”
“顾大人公正,又善于侦讯,本王相信他不会无赖任何人。”
慕容泽不紧不慢,弹了弹袖口,“至于英国公夫人也是关心则乱,怕长公主府闹得太厉害,这才亲自驰援。”
“笑话,你封了长公主府,还有人敢在府里闹事?”
莫不是哄骗傻子吧。
“本王只是不许人进出,可没派任何人进入长公主府,母亲不是依旧能调动侍卫?”
慕容泽扫过长公主的近卫,不屑说道:“他们之中没准有不少都是凶手同党,倘若伤到您,本王会心疼的,毕竟本王一直希望您能安享晚年,平安顺遂。”
“英国公夫人不愧女中豪杰,以前就同英国公并肩战,被外祖父赞为巾帼英慈,勇敢忠诚,她看到长公主府有变,这才亲自驰援。”
慕容泽转身向英国公夫人行礼,“本王带家母拜谢您,此恩此情,家母定当铭记于心。”
长公主咬着银牙,谁稀罕记得粗鲁老妇的恩情?
英国公夫人当年可是没少难为长公主,偏偏太祖最信任英国公夫妻!
而且英国公夫人肆意妄为闯进长公主府,这哪里是恩情,是把她的面子狠狠踩在脚底下!
“不用,不用。”英国公夫人很想扶住睿王,又怕靠近睿王,“都是一家人,我就是担心熙儿媳妇,倒也不是为了长公主。”
“母亲一向嘴硬心软。”蒋氏笑盈盈走过去,搀扶住英国公夫人,“您对从小看着长大的长公主殿下总有一份特殊的情分,您不是叮咛瑶瑶,过门后孝顺长公主吗?您说过,长公主丧夫守寡,过得不容易,外人都误会长公主了,她对石驸马难忘旧情,才会最重视疼爱睿王。”
英国公夫人仔细回忆,她说过这话?
不过熙儿媳妇说她说过,没说过也说过了。
熙儿那么疼爱自己媳妇,她可不能做恶婆婆,惹熙儿不高兴。
何况蒋氏一身蛮力,她也算喜爱的,只要不欺负熙儿,她会更喜欢蒋氏。
长公主眯起眼眸,阿泽依旧是那个倔强高傲又冷酷的儿子,可是她敏锐感到阿泽不大一样了。
以前阿泽根本不会为人善后。
更不会说出这么一番话为英国公夫人开脱。
第四百三十章 翻脸
长公主眸色极为复杂,别过眼去,浓密的眼睫低垂盖住眼底的失落。
让慕容泽改变的人不是她。
而慕容泽维护的人竟然是英国公顾家人。
长公主嘴角自嘲勾起,男女之情果真能让男人作出不同寻常的事。
一如当年英明神武的皇兄荣太子遇见了那么个女人,再也没有稳重成熟。
顾嘉瑶虽然……总比那个红娘子出身强很多,长公主依旧不喜欢对阿泽有这么深影响的人出现。
顾嘉瑶佯装虚弱晃了晃身子,蒋氏上前,顾嘉瑶在慕容泽拽住自己之前,一头倒在母亲怀里,眼睫颤抖,小脸泛白,软糯说道:“娘,我好难受。”
蒋氏心领神会,本打算抱起女儿,英国公夫人比她快了一步,铜锤一扔,弯腰横抱起顾嘉瑶。
被头发花白的祖母抱着,顾嘉瑶有点羞耻,“祖母,我可以自己走。”
“你娘不如我抱着稳当,她各自不够高算是唯一的缺点了。”
“……”
顾嘉瑶索性把脸埋入英国公夫人胸口,装只鸵鸟。
还不许她受宠了?
英国公夫人直接抱着软软香香的孙女离开,嘴角可是一直上扬的。
家里原先的孙女孙子一个个都硬邦邦的,不会撒娇,她一直盼着有个软萌乖巧的小孙女。
何况顾嘉瑶还是她最偏心的熙儿的独女。
英国公夫人偏心起来完全没有任何道理。
“你这丫头家里没有燕窝吃?偏偏挑了有毒的吃,你身子本就娇弱,赶不上小子皮实,这次不知得养多久才能恢复元气,我看睿王就算吃了带毒的燕窝都没事的。”
英国公夫人声音传得很远,站在原地的慕容泽同长公主都能听到。
“睿王命很硬,不是说他克父母兄弟的硬,而是他运气极好,每次都能逢凶化吉,上次他中了埋伏,领着几千人愣是杀出重围,身上连点伤都没有,比你祖父运气还好。”
“他不是用兵如神,还中过埋伏?”
“南朝举全国之力算计他,明明是十死无生的局面,愣是让他扭转过来,不仅突出重围,还全歼南朝精锐,南朝当时哭晕了很多人,都说他们不是败给睿王,而是败给天意。”
英国公夫人提起当年的事情,哪怕是炎热酷暑依旧能冒出一身白毛汗儿。
太祖都做好慕容泽尸骨无存的准备了。
可结果却是慕容泽让南朝精锐丧尽。
也就是从那时起,太祖开始正视慕容泽,甚至想过将慕容泽招到荣太子身边。
“南朝不过是为失败找借口罢了,什么天意?还不是没有算到睿王会做出平时不会做的事。”
“怎么?”顾嘉瑶好奇问道:“是什么事?”
“这个……让睿王告诉你好了。”
英国公夫人把孙女放到马车上,揉了揉孙女的脸颊,“横竖睿王总会告诉你的,我可不敢说。”
“除了您之外,还有人知道?”
“知道的人都不敢说。”
英国公夫人神色略显尴尬,“其实对你祖父他们来说,睿王……哎,不说了,不说了。”
她怕自己忍不住孙女渴望的养身,直接放下来马车帘子,暗恼一句,怎么突然提起不该提起的事?
莫非她依旧想看睿王热闹?
不行!
以前英国公夫妻同睿王有些嫌隙,如今睿王可是孙女婿了。
可她从不认为睿王做出那样的事丢人。
蒋氏提着英国公夫人的铜锤追了出来,她身边簇拥着弟妹们侄女们。
每一个人对蒋氏都无比的佩服,除了蒋氏之外没人能提起铜锤。
名不虚传的神力啊,难怪英国公夫妻喜爱蒋氏。
她才像英国公的女儿。
相反顾熙……不对,顾家祖坟炸了才生出顾熙的!
几个弟媳早就没心思同蒋氏在婆婆面前争宠了。
她们本来就不是个有野心的人,以前宁远侯同富宁公主压着,他们更愿意抱大腿。
如今日子比以前好过太多,她们出门都被人尊重,更愿意跟着大嫂混了。
何况她们无论从武力值,还是才智都打不赢大嫂,再加上婆婆偏心,还斗什么?
直接抱大腿,享受荣华富贵,不香吗?
英国公夫人满意大笑,翻身上马,“好儿媳妇,得你为妇,是熙儿的幸事,也是顾家的幸事。”
她直接拨了一匹宝马给蒋氏,耀武扬威说道:“走,咱们回家。”
蒋氏看着宝马,她不想骑马,想坐马车,骑马磨腿,还很颠簸,马车多舒服?
她还想当娇贵命妇。
“我去看看瑶瑶……”
“她好着呢。”
英国公夫人说道:“瑶丫头以后也要多骑马射猎,身子骨才健壮,枝儿她们从没生过病。”
蒋氏无奈翻身上马,在京城焦点的长公主府门口耽搁下去,指不定有传出怎样的流言蜚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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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深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恢复正常的红润白皙,一下一下摇动扇子,姿态优雅端庄。
慕容泽负手而立,矜贵傲然。
两方侍卫低垂沉默,却都能感到凝重的氛围。
睿王同长公主关系并不亲近,但很少如此剑拔弩张。
他们两人都在尽力维持着表面的和睦,互不干涉。
长公主无论生再多的儿女,没一个有慕容泽的权利地位。
而长公主很少关心慕容泽,沉迷在享受之中。
“阿泽。”
最终还是长公主先开口,“我始终不信老三对你下毒,这其中一定有误会,他也是我生的,我知道他的性子,纵然他对你嫉妒,却不敢做出危害你性命的事,老三胆子一向不大,你是不是让顾熙把人放回来?你们兄弟的事,总不好让一个外人来审讯。”
慕容泽目光平静,却给人以生人勿进的冷漠。
完全不似方才一般多话。
可这才是睿王该有样子。
长公主压下心头的酸涩,宁可面对眼前的慕容泽,起码长公主更熟悉。
“阿泽……”长公主说道:“我不想看你们兄弟因为挑拨同误会而离心。”
“没有顾大人,您以为老三还能活着?”
慕容泽弹了弹手指,“我从来没把他们当作兄弟。”
说完,慕容泽转身离开,带走了随身侍卫。
长公主依旧被睿王精兵包围,直到母后皇太后传口谕,长公主才得意出府奉召入宫。
第四百三十一章 谁是蠢货?
“啪。”
耳光响亮。
长公主捂着红肿的脸颊,委屈得双眼通红。
“跪下!”
噗通一声,长公主直挺挺跪在母后皇太后面前,虽低垂着脑袋,腰背笔直,倔强又固执。
这就是她养出来的好女儿!
“你皇兄留给你的生意金银,以及留给你的侍卫不是让你用来同阿泽争锋的!”
教不好女儿最后难过得还是做父母的,嫡亲母女本该是亲密无间的两人,她想不通自己同女儿是怎么走到这步田地的。
她还不够宠着女儿?
母后皇太后再次扬起巴掌,可手臂在半空中顿住了,长公主倔强抬眼:
“倘若能让母后开心,您就打死女儿吧,横竖女儿也活够了,如今已经阿泽长大,能代替女儿孝顺您,女儿对您已是无用之人。”
唯一留下的夏老太监同齐嬷嬷对视一眼,齐嬷嬷说道:“公主是主子唯一的嫡亲骨血,您说这话岂不是太伤主子的心?”
“她还怕哀家伤心?明摆着记恨哀家当初拆散她同情郎,让她嫁给石驸马,让她吃了苦,受了委屈!”
“兄长如同母后所说留给我许多的东西同势力,一心一意补偿我,我哪敢有委屈,有不满?”
“可惜兄长命薄,是天上星宿下凡历劫,斩断情丝之后,他回去继续做神仙了,只留下年迈又没有儿子的母亲面对野心勃勃的皇子王爷们,我为儿子的话,母亲还能同四哥等人争一争,偏偏我只是公主,还是一个放荡任性的人,不得朝臣的支持,阿泽有勇有谋的将军,也姓慕容,可他终究只是外孙,并非母后的亲孙子,母后看不上我,我认了,您说我拿兄长留给我的侍卫同阿泽争锋,我如何都不敢苟同的,兄长把能给的不都给了红娘子生出来的孽种?如今依旧不少人都支持他,同皇上打对台,意图分裂大燕,听说那位如玉公子同南朝余孽结成同盟,有心跨海作战反攻大燕。”
“住嘴!”
“母后总不能因为我说了实话就让我住嘴,这话话即便我不说,难道就不存在?”
长公主扬起带着巴掌印的脸颊,“您是疼阿泽,将来阿泽同有兄长血脉的如玉公子对上,伤了谁,您怕是都心疼的。”
母后皇太后:“滚,你给哀家滚出去。”
“女儿就不耽搁母后歇息了,您放宽心,阿泽不会输,他对如玉公子没任何情分,毕竟当年兄长舍弃我这个亲妹妹而去救了红娘子,不是皇上带兵支援,我同阿泽早就没了性命,做了他同红娘子所生孽子的牺牲品。”
长公主从地上爬起来,看到母后皇太后花白的头发,眼角的皱纹,心头略有不适,抚平衣袖,走到门槛时,逆光站立:
“您总是劝我一碗水端平,儿女多了最忌讳偏心,可我这颗心啊,一直都是偏向阿泽的,我是看不上石驸马,那就是个表面君子,实则暴虐的渣滓,但是阿泽身上有我半的骨血,我不至于因为石驸马带给我的痛苦就记恨阿泽。”
“一直以来真正无法一碗水端平的人,不是我,而是您。”
“我始终相信老三不会给阿泽下毒,可您对阿泽的偏爱,让我几个儿子再也无法保持平常心,阿泽本就拥有许多常人难以企及的财富地位,在您抬高宠爱阿泽时,能不能想想其余的外孙?”
“我不是个好女人,也不是个好妻子,但我……一直努力做个好母亲。”
长公主离开慈宁宫,狠狠摸了一把双眸,将眼睛擦得又红又肿,甚至松了松发髻,显得狼狈不堪。
“您去见陛下?”
“不。”
长公主缓慢走在皇宫之中,“本宫在等待一个必将会出现的人。”
跟随长公主的乐姑姑叹了一口气,“辛苦您了。”
当乐姑姑向福宁公主请安时,低垂下的眼睑盖住看傻瓜蠢货的目光。
福宁公主同圣母皇太后啊,真把经历了诸多折磨痛苦的长公主看作鲁莽妇人?!
又是一对必将被长公主卖了还帮忙数钱的蠢货。
可悲得是燕文帝,摊上了这么一对母女。
这皇位迟早是……别人的。
睿王冷漠不好靠近,长公主性情多变,云姑姑一直跟着她的人,偶尔都会被长公主吓到。
鲁莽的,任性的,好色的,天真的,骄横没有主见的等等,云姑姑都摸不清。
唯一相同的一点,长公主对睿王这个儿子爱恨难解,大爱生恨,大恨生爱。
再有就是对英国公顾家是真心看不上。
偏偏睿王看上英国公的孙女顾嘉瑶,这让长公主疯得更彻底。
福宁公主劝着长公主去了西宫,圣母皇太后泪眼迷蒙,“你受委屈了,姐姐也是,不过是点点小事,何至于把你叫进宫教训?你可是大燕堂堂长公主,皇帝都尊你敬你,你为大燕为慕容家出过力,受过苦。“
本来故作坚强的长公主仿佛受不住圣母皇太后的慈爱,找到了发泄口,直接扑倒圣母皇太后怀里:
“姨母,我好委屈,就是我的好母亲让阿泽同我离心离德,让我们母子不似母子,阿泽为了英国公家的姑娘封了长公主府,我哪还有脸见人?过几日我就去皇恩寺,省得被人笑。”
圣母皇太后抚摸长公主的头发,暗暗同福宁公主交换了个眼神,蠢货!
“竟说胡话,谁敢把你送去皇恩寺?姐姐是一时蒙了心儿,听信谣言,她就是太宠阿泽了,才忘记没有你,哪来得阿泽?”
“姐姐别难过了,过几日等母后皇太后气消了,我领着怀玉帮姐姐说情,怀玉最会宽慰人了,她温柔体贴,一直惦记着阿泽,又想孝顺你。”
“我知道她是个好的,可惜阿泽没福气,不喜欢青梅竹马……我也没法子勉强逼迫阿泽。”
长公主向圣母皇太后怀里又挤了挤,圣母皇太后胸口似压了一块大石头,一口气闷在胸口,长公主哪来得这么大力气?
“阿泽的婚事是陛下赐的,福宁妹妹求了陛下改变主意,我一定如同亲闺女一般对待怀玉。”
她说得恳切,福宁公主暗道一声,白痴,自己有办法还用讨好她?
燕文帝挥退了回事的东厂太监,“阿泽也是可怜,摊上长公主为母。”
第四百三十二章 偷偷摸摸的宠爱
在燕文帝眼中,长公主骄横鲁莽,完全没有继承其母母后皇太后的沉稳老辣。
长公主再多的掩饰,也隐瞒不了她愚蠢,被人利用的事实。
阿泽竟然是她生出来的儿子?
歹竹出好笋?
燕文帝认为阿泽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原因。
当年是他领兵去救援生产遭遇兵灾的长公主。
也是他第一个抱起慕容泽。
在阿泽刚生下时,他就抱过阿泽,看到阿泽睁着乌黑的眼睛,小手握着他的手指,他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旁人都有儿子,就他没有,阿泽让他有种心满意足之感。
再加上阿泽以后只认他这个舅舅,燕文帝几乎已经拿阿泽当儿子看待。
长公主一心犯蠢,把阿泽的心更推向燕文帝。
而且长公主犯蠢对燕文帝只有好处,他从未想过劝阿泽孝顺长公主。
燕文帝翻看书案上的奏折,横竖长公主为阿泽纳侧妃……无论是谁,他都不会反对。
阿泽上了练兵的折子,条理清楚,见解独到,燕文帝自然是越快越满意。
“陛下,皇子老师到了。”
“让刘师傅进来。”
燕文帝心情正好,刘师傅进门悄悄打量后,心头安定了不少。
只有两个皇子的燕文帝对儿子的学业相当重视。
刘师傅博闻强记不说,经史子集涉猎甚广,主张因材施教,甚至对兵法也是略有研究。
最让燕文帝动心得是刘师傅特别会教学生,拜师在他门下的学生不过三四月,就有脱胎换骨的变化,进步飞快。
刘师傅因闻名天下。
燕文帝去年亲自登门聘请他为皇子师,并保证若是册立太子,太傅必有他一席之地。
刘师傅也有功名的心思,思量三日后,随燕文帝入宫教导两位皇子。
原本他认为没有自己教不会的学生,可是教导两位皇子之后,他的自信心崩溃了。
两位皇子身体不好,还爱哭,稍微严厉一点,他们不是哭就是装昏。
用别的法子,虽然皇子们也能读书,可进步比蜗牛还慢。
刘师傅明白自己的金字招牌砸在两位皇子手上了。
燕文帝半月一次召见,以及查看皇子的课业,对刘师傅而言,苦不堪言。
他就算故意在皇子的课业上放水,出一些简单的题目,可皇子们不配合,依旧答得一塌糊涂。
每个小孩子都是一本书,需要耐心阅读,可刘师傅自觉读不懂乱七八糟的书。
刘师傅送上皇子们的课业,垂首侍立,面带苦涩,恳切道:
“臣竭尽所能教导两位殿下,然臣才学有限,殿下们虽是刻苦,终究限于臣的能力,进步不大,臣不愿再耽搁两位殿下,恳请陛下为殿下聘请名师指点。”
言下之意,燕文帝放过他吧。
刘师傅教导大半年,头发白了,身体瘦了,整日同爱哭又平庸还不肯努力的皇子们斗智斗勇,他觉得教皇子折寿十年。
及时止损,他还能为全身已退,留下性命,至于教书的名声,刘师傅已经顾不得。
燕文帝紧紧捏着被刘师傅挑选出来,还算好的功课,这都是什么玩应儿?
他的儿子体弱多病,他可以请太医,让更多的人伺候着,但是他很难接受自己的儿子是蠢货,
毕竟他才嘲笑过长公主愚蠢,可蠢货生出来的儿女都比他的儿子聪明。
不说同阿泽比,那是怎么都比不了的,阿泽比皇子们年岁小时,做出来的文章都比眼前的出色。
否则阿泽也不会脱颖而出了。
长公主其余儿子都比皇子有文采。
燕文帝面色铁青,这已经是第几同自己请辞的皇子师了?
他自己都记不清楚。
“朕看他们还是有进步的,朕相信刘师傅,你继续教导皇子,拿出你全部的本事,朕希望你做个严师,他们只是你的学生,你尽量忽略他们皇子的身份。”
“……臣惭愧,辜负了陛下厚望。”
刘师傅心说,忽略皇子身份,他早就跑路了!
还会教导不可雕琢又傲慢无知的蠢材?
“陛下,臣觉得不如多请几位皇子师,许是能激起皇子学习兴趣,而且也可让殿下们全面均衡发展。”
跑路被燕文帝断了,不能他一人受罪,横竖他不是佛祖,没兴趣独自一人入地狱。
多拽几人下水,就算燕文帝最后怪罪,他领的责罚也能轻一点。
“朝廷上的文臣都是文采斐然,品行高洁之辈,比如顾大人的才学是臣追一辈子都追不上的,除了公务外,他们隔三差五可以去指点皇子殿下功课,传授殿下读书的经验,以及他们的体悟。”
刘师傅真诚说道:“皇子殿下需要得是众多良师,臣一人教导殿下颇是吃力,毕竟臣只会书本上的知识,他们能丰富殿下的阅历。”
燕文帝有点心动,文臣并不是很忙,每个人教皇子个把时辰并非难事。
只是让重臣教导皇子……
“顾熙就算了,他不适合。”
燕文帝想到自己偶尔都会因为诗词文章被顾熙轻视,他的蠢货儿子们得比顾熙鄙夷成什么样?
而且他很丢脸的。
刘师傅略觉遗憾,他很想同顾熙清谈,畅论诗词文章。
不过能多拖几人下水,他已经达到目的。
“朕尽快琢磨人选,不过教导皇子,还以刘师傅为主。”
“臣一定尽力。”
刘师傅义正严辞,尽力甩锅!
称病谁不会?
他可是同不少顽劣的学生斗智斗勇,经验可丰富了。
“阿泽若是朕的儿子……朕何至于……”
养着两个蠢货?!
慕容泽生来让父母骄傲,而皇子是让燕文帝丢脸,怀疑怎么会有孩子蠢成这样?
燕文帝吩咐小太监给齐妃送了几卷书,叮嘱齐妃仔细阅读。
儿子出生就读书有点晚了。
燕文帝觉得从娘胎就开始读书!
顺便他也得挑选聪明会读书的女人生儿子,太蠢的女人只会让生出来的儿子更蠢。
“今夜招臻美人侍寝,你偷偷把人带过来,昭阳殿……”
“奴才明白。”
大太监点点头,不能让贵妃娘娘知道,更不能让贵妃半路把皇上叫过去。
何时他宠臻美人都得偷偷摸摸?
他把顾贵妃抬得太高,靶子竖得连他自己都相信了。
第四百三十三章 渣皇帝
隐瞒住顾贵妃,燕文帝顺利去了臻美人的住处。
臻美人姿容绝俗,身体柔韧,要知不可盈握,娇娇软软的,肌肤赛雪,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老天精心雕琢的地方。
多日不见,臻美人也没再端着往日的公主般清高的架势,同燕文帝不在浪费时间叙旧情同探讨诗词歌赋。
臻美人知道机会难得,她如今更想用自己的身体吸引燕文帝。
毕竟男女走到最后一步,不都是在床榻上?
何况她最近侍寝的次数太少了,被顾贵妃欺辱得连门都不敢出,圣母皇太后同皇后娘娘对她也颇有放弃的意图。
她得证明自身还是有价值的,否则一个亡国公主迟早会被后宫吞噬。
燕文帝来得正好,这几天正好是臻美人容易受孕的日子。
以前臻美人没想过给燕文帝生儿子,毕竟他们之间有亡国之恨,生下儿子后,她处境会艰难。
可燕文帝只有两个皇子,身体病弱,才学平庸,臻美人动了心思,她的儿子有两朝血脉,是当世正统,可以促进南北融合,巩固大燕统治根基。
臻美人想要儿子了。
她比往日更热情,燕文帝沉迷在她营造出的柔情之中,宠爱顾贵妃时多了,偶尔碰见柔媚的,燕文帝依旧很是痴迷。
当皇帝还需要压制自己欲望?
百花齐放才舒心。
直到第二日起身,臻美人如同妻子一般伺候燕文帝梳洗更衣。
她微微蜷缩的长颈上还残留着痕迹。
燕文帝眸子微沉,手指抚摸着白皙肌肤上的吻痕,“今儿你去给皇后请按时,穿一件高领的衣裙。”
“陛下?”
臻美人不解抬头,静静望着燕文帝,“您是怕婢妾侍宠而骄?”
“你的性子,朕还不明白?”
燕文帝拦住臻美人的肩膀,胡须蹭着她柔软的脸颊,“朕看中你的除了容貌才学之外,更喜你的安静同本分,无欲无求,只陪在朕身边。”
臻美人捏紧帕子,这话的确是她说的,以往她也是这么做的。
可是燕文帝竟然相信了?
倘若没有要求,她为何要入宫?背负骂名同燕文帝行房?
是她表现得太好,还是燕文帝有意装傻?
“你同顾贵妃不一样,她那性子,骄横跋扈,又是一个醋坛子,朕不在意你身边,她一旦犯浑寻你的不是,朕担心你又要受苦了。”
燕文帝瞒着顾贵妃偷偷宠爱臻美人,他享受到了臻美人的好,却不想平息顾贵妃的醋意。
“朕心里有你,那点虚荣就让给顾贵妃。”
燕文帝亲昵温柔,深情款款牵起臻美人的手,“你又不求专宠,理解朕的诸多不易之处,你是朕放在心上的人,而她……”
此时,燕文帝脑子里浮现明艳火辣的顾贵妃,如同一团火,靠得太近,容易同她一起燃烧。
臻美人眼底闪过阴郁。
“她是朕放在后宫的宠妃,迟早有一日,她会被朕搬开。”
“婢妾明白了,陛下真心对婢妾,对顾贵妃却是多有利用。”
臻美人羞哒哒垂头,盯着同燕文帝交握在一起的手,柔声说道:
“婢妾不该让陛下为难,只要陛下一直有婢妾,婢妾就知足了,只是皇后娘娘……一直希望婢妾能好好伺候您,倘若连她也瞒着,婢妾没法子同皇后娘娘交代,婢妾宁可忍受被贵妃娘娘寻仇,也不愿让太后娘娘同皇后娘娘失望,以为婢妾对陛下您不尽心,婢妾身份尴尬,若无陛下宠爱维护,早就香消玉殒,或是沦落风尘。”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如同羽毛一般轻轻拂过燕文帝心头。
“婢妾本无意卷进皇后娘娘同顾贵妃之间,她们都是陛下明媒正娶的女子,比婢妾贵重,可婢妾不得不深陷其中,一是因为感激皇后娘娘,二是因为皇后娘娘对您用情更深,三……”
臻美人鼓足勇气,同燕文帝对视,清澈明亮的眸子盛满复杂又深刻的情分:
“为了您,我已一无所有,已是没脸去见父母,我不曾后悔,也不怕被人误解咒骂,一如顾嘉瑶说过,我不忠不孝。”
“这些我都不怕,难不成我还怕顾贵妃因我侍寝而故意搓磨我?”
“这几年,我已经习惯了她时不时的醋意大发,嚣张跋扈。”
臻美人抬手轻轻抚摸上燕文帝的脸庞。
燕文帝虽然不再年轻,五官硬朗,成熟稳重,做了皇帝后的帝王光环加成,再加上不曾发福依旧有力的身体。
这都是臻美人愿意以身侍敌的原因。
倘若是个老头子,皮肤松弛,老态龙钟,哪个年轻姑娘肯在老头子身下承宠。
“倘若连陛下的爱豆没了,我活着还有何意义?”
臻美人的清咛,她的无怨无悔,让燕文帝心头颤了一瞬,
两人深情对望,燕文帝头越来越低,即将吻上臻美人。
而臻美人高昂着天鹅般的脖颈儿,微微合眼,等待热吻的降临。
顾贵妃对她的惩罚不可怕,没有燕文帝的爱,臻美人在后宫寸步难行,再也无法保持独特的地位。
“陛下。”
大太监在门口低声说道:“英国公世子带着调查结果入宫了。”
暧昧的气氛一下子被打碎。
臻美人心中恨死了顾家人,连忙后退一步,秒目盈盈,带着几分期盼同羞涩。
顾嘉瑶看到一定会说,奥斯卡欠她一座表演奖。
燕文帝嘴角轻抿,沉吟半晌,迈步出门,上了轿子,“去御书房。”
“遵旨。”
大太监悄悄看了一眼臻美人,争宠成功了?
“准备护膝。”臻美人对婢女吩咐,眼角眉梢带了一抹得意。
“小主,陛下送您赏赐。”
太监婢女端上几个托盘,除了书卷之外,一个托盘上放着高领衣裙格外刺眼。
臻美人:“……”
第四百三十四章 渣姐姐
宫女们低头不敢多言,墨香更是气得要命,双手叉腰,开口道:“我去找皇上去,他明明很喜欢您,却一直让骄横跋扈的顾贵妃欺负您,陛下怎能舍得?”
“没有陛下的宠爱,您的日子多难过,皇后娘娘时不时敲打您,对您不如以往了。”
连带墨香在太监们面前都没以前有面子。
后宫的风向说变就变,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顾贵妃圣宠极高,即便皇后都捞不到燕文帝,因为祭祀宴会上,顾贵妃惊艳众人的舞蹈,以及燕文帝对她的迷恋,后宫人最擅长捧高踩低,跑去昭阳殿献殷勤多了。
臻美人虽然同顾贵妃在舞姿上平分秋色,甚至舞姿更柔美。
但是架不住顾贵妃剑舞足够有气势,看得男人热血沸腾,血脉喷张。
自从顾熙来京后,大燕推崇南朝风俗正统的风气被顾熙一人狠狠压了下去。
顾熙提出取其精华,弃其糟粕,为陛下所用的方针。
精华是什么?
南朝璀璨的文华。
糟粕是什么?
顾熙虽是没有明言,臻美人感觉自己就是顾熙眼中的糟粕。
许多备受推崇以及重臣勋贵喜爱的南朝美人反复一下子失去了光彩。
臻美人还算好的,不少南朝美人尊荣不再,沦为玩物。
墨香说道:“主子不能不防,外面的风声有些不对劲。”
她凑到臻美人耳边,压低声音道:“我哥传来的消息,说是市井除了不少个话本,北地女子上马征战,辅佐夫君的故事,流传很广,其中还有人说起顾贵妃当年同皇上的事。”
“如今京城的闺秀仿佛也不再尊崇南朝习俗,不再学着南朝女子打扮梳妆。”
“贵女们重新拿起麻球杆,聚会也不单单再是文会。”
“我哥还让我求您想想办法。”
臻美人指甲抠进掌心,轻声说道:“你先让他们别急,风向说变就变,皇上的心里还有我的。”
墨香点点头,轻声说道:“不过您得加把劲,不是我不心疼您,而是我哥也养着不少人,他也得给下面人一个交代,以前您能引领后宫前朝,提升南朝人在大燕的地位,他们自然称赞您,帮您说话。”
“可一旦……主子,大燕可不是只有您一个南朝公主,长春宫那边怕是又要放出几个公主了,说是来帮您固宠,可如今您一个月都见不到一次陛下,就算刚刚成年的十七公主来到您身边,也帮不上您。”
实话很伤人。
尤其是墨香说出来的无心大实话。
何止一个月?
若不是昨日燕文帝偷偷过来,她已经两三个月没侍寝了,哪还有宠?
长春宫还有几个没遭受大燕王爷勋贵摧残的南朝贵女。
南朝灭国时,十七不过十岁而已,大燕王爷再好色,也不至于对幼女动手动脚。
十七等几个年岁小的被带到北燕京城,关进长春宫,据说是等着她们成年再分给有功之臣。
十七公主儿时已可遇见将来是个倾城绝色,未必比臻美人差。
“我绝不能把十七拖进来,让你哥熄了利用十七的心思,她还小,我已经对不住姐妹了,护不住她们,我只剩下十七这么个妹子,不能让她……”
臻美人泪水盈盈,倔强说道:“她是我的责任,任何人都别想打十七的主意。”
“您别急,奴婢会同外面说的,十七公主她们若没有您,不知得被糟蹋成什么样呢。”
臻美人嘴角渐渐抿紧,倘若南朝还在,成长起来的十七妹会是她的最大对手。
她绝不能让十七插进来,破坏同燕文帝的爱情。
“十七到底长大了,在留在长春宫也不安全,谁知道赵王之流何时又去长春宫寻欢作乐,万一十七被人看到了……”
臻美人一脸忧色,墨香转过来安慰她。
“是我没用护不住她,可我又不能推她入火坑。”
臻美人泪如雨下,“若是能给十七找一个连赵王都不敢得罪的靠山就好了,我们姐妹都已经满身污秽,不希望十七也步上我们的后尘。”
她带着几分期望望着墨香,快点想到!
墨香没那么蠢吧。
“您又不愿十七公主伺候陛下,还有谁能做十七的靠山?”
“有才华的地位不足,保不住她,地位高的人又不敢得罪赵王。”
臻美人苦涩说道:“我一时也想不到。”
墨香突然说道:“顾熙如何?”
臻美人先是一愣,随后说道:“不成,顾熙的女儿都比十七大,而且顾熙是有妻子的。”
“可是陛下比顾熙还年长几岁,同样有妻妾,您都能为南朝牺牲,十七公主为何不能?”
墨香为臻美人抱不平,自己实在是太聪明了。
“你……”
“这事您就别管了,我去同哥哥说,让他们安排十七公主出长春宫,我就不信顾熙眼瞎,看不到十七公主的姿容。”
墨香风风火火起身,“她比主子您还好看呢。”
臻美人:“……”
墨香这样的奴才,谁爱要,谁要,她都快忍不下去了。
“蠢货。”
臻美人在墨香离开之后,打翻了托盘出气,她明明暗示的人选是睿王啊。
怎会突然拐到顾熙身上去?
臻美人恨着顾熙等顾家人,可她爱着顾熙的诗词,更爱顾熙谪仙一般的俊容。
顾熙温柔高雅,十七去到顾熙身边,岂不是过得比她要幸福?
相反睿王就不一样了,位高权重,冷酷无情,任何妄图接近睿王的南朝公主都没落得好去。
睿王同燕文帝等人不一样,他对南朝公主没半分的痴迷,睿王眼里从未放过任何的南朝美人。
十七只要一时不慎,就有可能身首异处,南朝那些人只能继续支持臻美人一个。
御书房,燕文帝挑起眉梢,“同长公主的三儿子无关?朕还以为你……”
“臣审案尽量不放过任何一个犯人,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同案子无关之人。”
顾熙严肃说道:“不过三公子言行对睿王的嫉妒才导致他奶兄铤而走险下毒,他不是主使,也说不上无辜,还请陛下警告训斥他,让他明白自己无心一句话被媚上的奴才听去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第四百三十五章
燕文帝颇为满意顾熙的严谨公正态度。
他拿着顾熙标准的奏报,条目清晰,陈述简练,最后还罗列证词,以及审讯经过。
燕文帝饶有兴致看完审讯经过,“你没用刑?”
“没有。”
顾熙一直认为用刑不好。
“看你写的挺有趣,你让朕感觉把你放在工部屈才了,你该去主持刑部。”
“臣为陛下效力,在哪都一样,即便臣不是官身,在庙堂之外,依旧心向陛下。”
燕文帝食指点着顾熙笑了笑,“看来你已知晓你女儿没事了,否则也不会向朕表忠心,以前你可是扔了官职离开京城,朕没见你惦记为朕效力。”
“当时臣还年轻,心高气傲,总认为自己才华横溢,稍有不顺心就抱怨世道不公,自己才华被庸碌的上峰同愚蠢的下属埋没了。”
顾熙努力回忆原主的记忆,不能说原主没有才华,可他更多得是傲气,有点中二病。
不顺心就是旁人的错,人际交往不及格,情商可能连十分都没有。
原主没遭到社会的毒打,主要还是长相俊美,文采诗画的才华也有,却比不得容貌重要。
“经历十余年磨砺,臣的心性已有了十足的变化,同上峰和属下都处不好,有毛病许是臣吧,为人不可傲气,做事却有傲骨,尤其是在陪伴臣女这几年,臣感悟颇深。”
顾熙一脸真诚,燕文帝眸光微闪,总觉得有点不妥,“你女儿很让你费心?”
顾熙神色淡淡的,“还好。”
她从小到大就没让自己省心过。
这话,他会说吗?
显然不会!
燕文帝笑容更浓,“朕不信你的话,等她出阁,该为她操心的人就是阿泽了。”
“陛下,臣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顾熙说道:“怎会因为她嫁人就不管她?”
“以后你还会生下子嗣,就算不为你自己,也要为英国公想一想,他对没能抚养你长大已经很愧疚了,一直盼着能养着你的儿子,也好承袭顾家香火。”
燕文帝不动声色催促顾熙赶紧生儿子。
顾熙面对花样催生很无奈,总算体会到被催婚催生的痛苦。
莫非以前他催女儿结婚的报应?
“以后臣纵然同夫人再有儿女,对顾嘉瑶始终最是疼爱。”
顾熙认真说道:“第一个孩子总是不一样的。”
燕文帝回忆自己有第一个女儿的情景,当时只有遗憾,并没觉得有何不同。
当时他不曾想过自己到现在还只有两个病弱的儿子。
他的兄弟姐妹儿女可都不少,尤其是儿子更多。
提起儿子,燕文帝脸上再次染上几分愁容,以前他不太着急,可如今他年过四十,两个儿子太不保险了。
何况这两个儿子资质很是一般。
“既然同长公主等主子无关,朕会叮嘱长公主教训儿子。”
燕文帝放下奏报,“下毒之人斩立决,也不用等到秋后,直接杀了就是。”
顾熙拱手说道:“还是要交给刑部等三司备案,陛下若想让百姓相信律法,遵循律法,该有的步骤审核一定不能缺。”
同人不同命,下毒毒害睿王本身就是大罪,倘若是一般人被下毒,未必就直接砍头了。
顾熙不会同燕文帝讨论量刑的事。
说了一些规范律法等事宜。
燕文帝开始不觉得怎样,越听越觉得司法公正对他削弱勋贵王爷等特权有好处。
许是能进一步巩固他紧紧握在手中的权利。
等到顾熙离开后,燕文帝对把顾熙调去刑部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英国公运气真好。”
燕文帝摇头叹息,愣是因为顾熙而逆风翻盘了。
“陛下,顾贵妃同皇后娘娘再起争执,顾贵妃说,请您去一趟。”
“告诉皇后,大度贤惠一点。”
燕文帝头都没抬,手指紧了紧毛笔,这是第几次同顾贵妃的冲突?
皇后太让他失望了。
压不住顾贵妃,又不能生下皇子,他是不是该考虑换个人选?
“顾熙,你把本宫的儿子还回来。”
长公主在宫门口堵住顾熙。
都是一样穿官袍,顾熙却显得格外飘逸好看。
长公主眸子暗了一分,“你是不是该给本宫一个交代?不仅你强行抓走本宫的儿子,你的夫人……”
顾熙飘逸从容:“我为陛下臣子,遵从陛下的命令审讯睿王中毒案子,根本无需同长公主交代,您想要的结果,我已经呈给陛下,您尽管去找陛下。”
长公主好男色,顾熙不赞同长公主风流放荡,又因为他的俊脸,自动疏远任何好美色的女人,绝不做对不起老婆孩子的事。
第四百三十六章 长公主的建议
“哎,哎,顾熙,你等等。”
长公主连声呼喊,顾熙却是越走越快,对长公主置之不理。
他可不做女儿口中的中央空调。
本来他的相貌已经很招人了,再对妻子之外的女子温柔,他……他会被蒋氏教训的。
长公主追了几步便停下来,气恼般揉着帕子。
盛满薄怒的眼底快速闪过几道大为感兴趣的光芒。
抗拒她的男人不少,但像顾熙还真没见过几个。
顾熙配上怪力的蒋氏?
倒也挺有趣。
顾熙不怕被蒋氏打吗?
“长公主,陛下召您去御书房进谏。”
“嗯。”
长公主点头,下次再继续撩拨顾熙这对夫妻。
她随着太监进了皇宫,又在御书房门口等了许久,才得到传召。
期间不少可以面圣的朝臣出入御书房,大多是燕文帝比较看重的臣子。
有年轻一点的,也有胡须花白。
长公主同他们都相熟,有几个重臣,同长公主交情都不错。
他们出来后同长公主攀谈几句,言谈间打听长公主是否恼了英国公世子。
当然很气恼!
长公主的怒气表现得很明显,仿佛对英国公顾家更恼恨几分。
有人安慰她,也有人借此机会添油加醋,勾起长公主更多得怒火。
提醒长公主方才顾熙见过燕文帝。
当长公主带着一身怒气进入御书房后,朝臣们对顾家同睿王的联姻不再看好了。
顾家直接把女儿嫁过去,怕是要受不少的苦。
即便有睿王护着,可睿王越是在意,长公主越是来劲儿。
燕文帝并不意外,“还生气呢?你同阿泽是嫡亲的母子,阿泽性子冷,做事全凭心意,这次他差一点中毒,还是在自己家里,你让阿泽怎么能忍?”
“他不言不语就直接包围长公主府,听陛下的意思,错得人是我?难道我不要面子?”
长公主杏眼圆睁,“我知道陛下疼阿泽,可您不能太过纵容阿泽,我能容忍他不孝,外人会怎么看他?难道陛下让他天煞孤星的传言越来越广?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兄弟不睦,这些罪名任何一项加在阿泽头上,对他将来可都是致命的,太容易被人抓到小辫子。”
燕文帝冷哼:“朕看谁敢诽谤阿泽?他们是活腻歪了吧。”
换个皇帝,阿泽就罪责难逃了。
长公主嘴唇动了动,转了话道:“家丑不可外扬连没读过书的人都知道的事,文人还说过亲亲相隐……我又不是阻止阿泽追查严惩凶手,他至于闹到包围长公主府的地步?连我的府上都不安全了,京城又有几人的府能挡住睿王铁骑?”
燕文帝眉梢动了动,一下一下宽着茶叶。
“陛下也该警示阿泽,一味放纵他的脾气,让他率性而为,那不是疼他,而是害了他。”
“阿泽功劳是大,可赵王等人也不小,最初奠定北地一统基础的人可是陛下同宗室王爷。”
长公主缓缓走到燕文帝跟前,轻声说道:“陛下想一想,英国公已是飞扬跋扈,仗着同太祖的交情,做了多少僭越的事?如今虽然英国公有顾熙在,但是分头依旧十足。”
鲁莽的英国公不可怕,有顾熙掌握的顾家有可能成为燕文帝的大患。
“我……我不想让阿泽娶英国公的孙女。”
“朕圣旨都下了,此事没得商量。”
“那陛下得给阿泽多赏赐几个女子。”
“此事……再说。”
燕文帝不愿意多言,“内务府的账本,你可理清楚了?”
“闹出这档子事,我哪还有心思看着账房先生弄账本?”
长公主尴尬低头,“收入应该不少,赵家丫头在赚钱上还是挺有本事,估计比去年多一成。”
“你知道英国公世子夫人这一年赚了多少?不说那些被顾熙发现的种子,光是钻石以及布料丝绸就赚得盆满钵满,蒋家只有一张出海凭证,可朕交给你的内务府只提高一成?”
燕文帝虽然坐拥天下,但是国库不富裕,休养生息需要时间,他又不敢征收重税,为安抚南朝旧民,许多地方的税负都是三十取一。
他养着一群骄兵悍将,以及好奢侈享乐的开国勋贵,每年他都得拿出自己内库的银子填补国库。
皇帝也缺银子!
而且很缺。
尤其是拿可以用来享乐的银子给国库,燕文帝更觉难受。
“蒋氏是运气好,总能从旁人不要的东西中找到好处,我就不喜欢钻石……”
长公主冷哼一声,“我打算让怀玉帮我,她同赵家丫头关系亲近,两人一起商量总能让收入增多。”
“另外,陛下,宁远侯还是可用的,都是亲戚,他总能压制英国公的嚣张气焰,如此对阿泽也有好处啊。”
第四百三十七章 赌气
果不其然!
无论何时,长公主的表现从未让燕文帝失望过。
当初他能同母后皇太后搭上关系,说是因为生母同母后皇太后的堂姐妹关系。
这话只能糊弄糊弄不知实情的外人。
但凡姐妹同侍一夫,彼此之间的明争暗斗比其余人更狠。
若说母后皇太后在太祖的后宫中对谁最是不屑,他生母不是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燕文帝许诺长公主不少的好处,他才有机会去见闭宫不出的母后皇太后。
他其余的兄弟可是都被母后皇太后挡在外面,根本没机会向母后皇太后陈情许诺诸多好处。
燕文帝登基后,信守承诺,把内务府交给长公主,也不管长公主找了多少面首,长公主地位远在诸多公主之上。
偶尔燕文帝会让圣母皇太后或是福宁公主在长公主面前吹吹风,使得长公主同母后皇太后不够亲近。
“宁远侯?福宁同你说的?”
燕文帝身体靠后,悠闲自在中带出几分嘲讽。
母后皇太后生出个蠢货!
荣太子英明神武,除了栽在红娘子身上之外,他算无遗漏。
可他却有一个蠢到令人发指的妹妹!
倘若不是长公主愚蠢,没准荣太子的儿子许是能送回京城。
长公主亲手断了那个孩子的生机。
就冲这一点,即便没人挑拨,母后皇太后同长公主的母女关系也很难亲近,即便有阿泽存在也一样。
当年那个孩子若是活下来,三年前,燕文帝哪怕攻破南朝,依旧只能做个王爷,皇位是荣太子儿子的。
“我是同情宁远侯,他都被顾熙欺负成什么样了,两人都已经换回来了,何必揪着宁远侯不放?”
长公主叉腰理直气壮说道:“顾熙比宁远侯英俊,才华高,名声好,爵位都比他高上一点,顾熙的女儿又能嫁给阿泽,去做睿王妃,他还想怎样?”
燕文帝:“……”
“皇上,宁远侯好歹是您亲妹夫,您都不向着他,旁人都去捧着顾熙了,不提他,就是福宁同圣母皇太后脸上也没光彩啊。”
长公主说道:“毕竟我们才是一家人,顾熙虽好,始终是臣子。”
她上前一步,凑近燕文帝,微微低头,脖颈微弯,“宁远侯再不中用,他的一切都是福宁同您给的,总比赵王他们用起来让您放心。”
“我也愿意您宠着阿泽,可我担心旁人议论,总要有个人帮阿泽分担一些,臣不密则失身这话……”
“朕从不来没怀疑过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
“知道,知道。”
长公主抬手轻轻为燕文帝揉按肩膀,笑语嫣然,只是在燕文帝看不到时,眼底快速闪过一抹玩味儿:
“我这个做娘的,都比不上您对阿泽的好。”
“你少弄几个面首回去,阿泽还能亲近你一些,你看看你找得面首都是一些什么玩应儿?擦脂抹粉,说话轻声细语,都恨不得躲在你怀里去,比娘们都不如!以前朕以为才子都是你找得那些人,见到顾熙……哎,倘若让顾熙舞剑,他未必打不过你。”
“我倒也想找顾熙那样的人,可顾熙只有一个嘛。”
长公主突然奇想,殷勤的建议:
“要不您让他同蒋氏和离,把我嫁给他,如何?我保证规规矩矩做他媳妇,把我身边的人都送走,一个不留。单看顾熙的俊容就足够我看一辈子了。”
有极品男神顾熙,长公主一个面首都可以不要。
“想得美!”燕文帝扯开长公主,“朕还不想被英国公夫妻领着蒋氏打到朕面前,何况阿泽也不会同意的,他宁可没你这个娘,也不能没有顾嘉瑶,朕听说顾嘉瑶被父母捧在手心上,同父母很亲近。”
“朕可警告你,你想太太平平的过日子,不再被阿泽派兵包围府邸,就少打顾熙的主意,否则朕也绕不了你。”
“……那宁远侯……”
“朕网开一面,再给他一次机会。”
“多谢皇上。”
长公主福礼,“明年的收入,我保证让您满意。”
“去吧,朕还公务处置,你以后多去陪陪母后。”
“我才不去看她那张冷脸呢,好似我多对不起她一般,整日让我守规矩,女人养面首怎么了?只准男人三妻四妾?就不许我多找几个顺眼的人近身伺候?”
长公主眼巴巴望着燕文帝,“您当年可是答应我,给我自由的。”
“朕记得。”
“赶在阿泽成亲前,我办个选美大会,皇上也可以来凑个热闹。”
“选美?”
“选美男啊。”
“……”
燕文帝按了按太阳穴。
“皇上,我都准备差不多了,这次我一定要选几个好看的在身边,以前的人也该清除一批,我都看腻歪了。”
“好了,你先去吧。”
燕文帝现在对长公主口中的选美大会头疼的要命。
朝臣一准又会抓住此事上折子,说他太纵容长公主。
可一个好色鲁莽又愚蠢能为自己所用的长公主对燕文帝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他现在还不能放弃长公主。
******
“选美?”
“是啊,到时候福宁你也挑几个,不是我说你,守着宁远侯一个干嘛?看了这么多年,你不腻歪?”
长公主自然把为宁远侯求到机会的事告诉福宁,“我同你说,越是青年俊杰,越是有味道。”
福宁公主:“……我同宁远侯的情分不一样,他又没做对不起我的事,我也一心想做个贤妻良母。”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他不是没心思做对不起你的事,而是不敢,妹妹好不容投胎做公主,生来就是要享受的,守着他一个……若是顾熙那样的也就夫妻合鸣,白头到老,为了宁远侯牺牲了自己的好享受,下辈子若是做不得人了,你得多后悔啊。”
暗示她辈子丧尽天良,下辈子才做畜生?
长公主爬上马车,“靠在身边俊美青年的怀里,慵懒舒服笑道:“我不勉强你,妹妹想通了记得来找我玩。”
福宁公主赌气上了自己的马车,“狗嘴里吐不象牙,我看她将来怎么死!”
“长公主……”
“嘘。”
长公主躲在青年温暖的怀里,眉眼弯弯,“下次再玩。”
第四百三十八章看不懂
长公主身边的人弄不清长公主的心思,却明白此时长公主玩得很开心。
几乎每次入宫去一趟,长公主即便被母后皇太后责怪,被燕文帝鄙视,长公主依旧很愉悦。
能在长公主身边侍奉的人都有察言观色的本事,总觉得燕文帝等人误会了长公主。
耍人的人被长公主气得不轻。
然而他们没有证据。
更不敢随意乱说话,毕竟无声无息消失就在长公主身边消失的人也不少呢。
外人只知晓睿王同长公主不对盘,可他们却认为睿王最像长公主。
虽然偶尔他们也怀疑这一切都是错觉。
“你说什么?她为宁远侯分阿泽的兵权?”
“是,陛下那边的意思是一切都是长公主所求,他顾念当年的情分,只能答应下来。”
夏老太监不敢去看母后皇太后僵硬的面色,低头说道:“怀玉郡主代替福宁公主来看望您,您是不是……”
“不见!”
“娘娘。”
“哀家管不了女儿,连不见一个小丫头都不成?”
母后皇太后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恨其不争说道:
“哀家怎么养出了这么个蠢货?!这是报应吗?”
夏老太监不知该怎么安慰,每次母后皇太后遇见长公主,母女两人总是跟斗鸡一般,互啄起来,谁也不肯让谁。
“罢了,哀家再退一次,宁远侯爬得越高,越是凄惨,哀家就不信顾熙能放过……”
母后皇太后突然停住口,面色多了几分诡异,轻声嘀咕:“不会是长公主故意为之?”
“娘娘别吓唬奴才,长公主应该没……那心思。”
“哀家也觉得她没有。”
母后皇太后冷哼一声,“她做得蠢事还少了?不过就是给人拿来当枪使的东西,不是看在阿泽的份上,哀家都懒得管她,当初哀家给她选择皇帝的机会,她就给哀家换来管着陛下的钱袋子,帮陛下赚钱,还有她身边那群面首,这机会若是落在福宁身上,她都能折腾出花来,福宁看男人的眼光也比她强,虽然宁远侯不如顾熙,但勉强算是出色,可你看看她看上的男人,她长子的生父……哀家提起来都嫌脏了嘴,除了脸能看之外,屁得才华都没有!”
“她偏偏同他爱得死去活来,宁可逃婚,为他生下儿子!”
母后皇太后提起自己女儿做过得蠢事,心头的火气那真是压都压不下去。
她为女儿收拾了多少的乱摊子?
费尽心思瞒住了石家人,石家还以为嫁过去的长公主是初婚。
可是第二日,长公主就主动同石家坦白了。
石家差点同太祖闹起来,不过当时两家合则两利,石家也不敢太过分。
太祖又牺牲了不少好处才勉强安抚住石家人。
“当年长公主还年轻……”
“年轻?你忘了她说得话?丈夫有妻有妾,也不是处男,有何资格要求她是处子?”
这句石破天惊的话,差点把太祖气个倒仰。
男人同女人一样?
若不是荣太子帮着她求情,指不定石家美动手,她先被太祖生生打死了事。
“这个女儿,哀家是管不住了,随她吧。”
母后皇太后转动扇子,“只要阿泽好好的,总能有她一场富贵。”
夏老太监躬身道:“其实长公主率直,对陛下对福宁公主没有心机,陛下才能放心,也可让陛下继续重用信任睿王殿下。”
“哀家还要感激她不成?”
母后皇太后的火气再次喷涌而出,夏老太监连忙解释:“奴才只是觉得长公主也不容易。”
“是她好色不容易?还是缺银子使?除了在阿泽面前碰壁之外,哀家看满京城,不,满天下就她过得最嚣张快活了。”
夏老太监再次躬身说道:“您说得是,长公主的确什么都不用愁。”
母后皇太后鲠了一下,身体向后靠了靠,“你去把怀玉打发走,哀家累了,就不见她了。”
“遵旨。”
夏老太监内手捏脚出门,母后皇太后眼底闪过几分复杂,以及一分的狐疑,她的亲生骨肉应该不至于蠢成长公主这样吧。
倘若不是抱错了?
那长公主是不是在演她?
恨着阿泽?
母后皇太后缓缓闭上眼眸,阿泽身世的秘密绝对不能在此时拆穿。
何况当年长公主怀了石家的孩子后,那一番堪称作死的落胎手段,足以证明她宁可死了,也不愿给丈夫生孩子的。
怀玉郡主楚楚动人,“夏内侍,娘娘不愿意见我?”
清纯美丽,端庄雅致,又带有惹人亲近之意让怀玉郡主在人前人后总是被称赞。
京城双珠之一当之无愧。
夏老太监说道:“娘娘累了,已经睡下,并非是不疼郡主,而且娘娘也知郡主孝顺,等娘娘养好精神自当召郡主相陪。”
怀玉郡主浅浅一笑,从身边丫鬟手中接过了食盒,“里面装了几样娘娘爱用的点心,酥软可口,让娘娘尝尝。”
“是郡主亲手做的?”
“手艺不好,让夏内侍见笑了。”
怀玉郡主在夏老太监接过食盒时,顺手塞了一个荷包过去,俏皮眨眼,“我娘冒犯娘娘,还需夏内侍在娘娘面前美言,她只是太疼我,太在意家父,并非是针对睿王表哥。”
不等夏老太监推辞,怀玉郡主转身离开。
夏老太监打开荷包,里面装了一块美玉。
真难得,怀玉郡主竟然连他的喜好都打听的清清楚楚。
怀玉郡主虽然容貌赶不上顾嘉瑶,可长袖善舞,为人谦和,比有点刻板的顾嘉瑶更适合做睿王妃。
毕竟睿王若是想更近一步,少不了怀玉郡主在宫里帮衬。
可惜睿王不喜欢!
一个不喜欢,哪怕怀玉郡主做得再好,也是没用的。
******
“成亲,下个月?会不会太早了?”
英国公激动得跳了起来,“睿王,我最宝贝的孙女出嫁,可需要隆重盛大的婚礼,太匆忙不够档次,我可不答应。”
他好不容易才认回一个不嫌弃自己的孙女,还没宠够,还没把其余孙女教好,怎么能这么早就让睿王娶走?
慕容泽不慌不忙把一份厚厚的单子递给英国公,淡淡说道:“您还有何不满意之处,我再修改,一切都可商量,但是婚期不能改。”
那还商量个毛?!
英国公气呼呼看着单子,他……他给熙儿丢人了,看不懂啊。
第四百三十九章难哄
英国公本身认字有限,慕容泽的婚礼采用古礼,写下来成亲所用的器皿都是寻常用不到的字。
生僻的可怕。
英国公就算是连猜带蒙也猜不出来。
别说英国公了,就是顾嘉瑶都不一定认识。
原本她看繁体字以及没有任何标点的文章都很费劲。
尤其是顾嘉瑶习惯用电脑打字之后,哪怕是简体字有不常用的,认识却未必能把笔画写全了。
不是学霸的人不敢伸头去看!
顾嘉瑶淡定坐着,故作高深,绝不能露怯,毕竟她名义上是才子的女儿。
“这个……”英国公捏着手中烫手的纸张,瞪大眼睛恼怒道:“王爷特意用这些我看不懂的字来嘲笑我吗?以前我不同王爷计较,如今王爷求娶我孙女,难道就不知道讨好岳家?”
英国公底气足了几分,“当年我求娶夫人时,为岳父打扫了半年的书房,冬天扫雪,春天帮着晒书,夏天劈柴,秋天收粮食,就这样我还时不时被岳父冷眼相待,不懂得讨好岳父,还想娶媳妇?”
哼,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陛下已经赐婚了。”
陪着慕容泽一起过来的人轻声说道:“国公爷已经接旨谢恩,两家早日成亲,总好过外面流言蜚语,这也是为顾小姐着想。”
以前英国公生怕孙女嫁不出去,恨不得多配送嫁妆。
睿王为娶王妃讨好岳家?
英国公可真敢想。
“赐婚怎么了?我多留瑶瑶两年不成?瑶瑶年岁又不大……”
英国公掏出好几锭银子,砸在桌上,“朝廷说得女子不成亲就罚银,我出得起,可以养瑶瑶一辈子。”
谁说银子的事?
慕容泽看了眼带来的人,幕僚感觉自己被主子看不起了。
“十年的猴儿酒能否取悦英国公?”
“哼。”
“二十年的猴儿酒?”
“……哼。”
“五十年的猴儿酒?”
“……”
英国公下意识吞了吞口水,添了嘴唇,面带几分挣扎。
“我做不来春夏秋冬都帮着岳家做事,不过英国公若有需要,我为孙女婿必当义不容辞,全力以赴。”
英国公眸光怪异,喃喃说道:“你是睿王?没有生病,没有被人冒名顶替?”
慕容泽眸光清冷,“谁能冒充本王?”
还是那个睿王!
英国公感到后背熟悉的冷飕飕的寒意。
他是从小看着慕容泽长大的人,面对太祖,荣太子时,慕容泽从来就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慕容泽从小就好看,同慕容家的男孩子粗鲁强壮明显不一样。
他身上有石家血脉中的矜贵,毕竟石家可是世家官宦,比土包子慕容家强大太多。
英国公还记得慕容泽三岁时偶尔带着些许的天真,满怀期冀看着荣太子教导侄子们读书习武。
可五岁时候的慕容泽就被荣太子罚跪了,他一个人跪在风雪交加的室外,荣太子专心辅导侄子们看兵法,长公主的长子坐在荣太子的膝盖上。
除了慕容泽之外,长公主所生其余的儿女都很得荣太子喜爱。
不过当时慕容泽还姓石。
英国公看着都心疼,私下向太祖求情过,可太祖却说他出生就带着原罪,不值得可怜。
后来还是燕文帝抱走了昏厥过去的慕容泽。
听说救了好几日,他才转危为安。
从他清醒后,同荣太子的关系犹如仇人一般。
同荣太子之间……英国公抓了抓胡须,许是年纪大了?
他见到慕容泽总会想到荣太子!
因为慕容泽即将做他孙女婿,本来坚定认可太祖的英国公看慕容泽时,不自觉带了几分心疼。
以前就算睿王在他面前浑身是血,他也会记得太祖说过的话,慕容泽是大燕的祸害。
“其实荣太子也是疼王爷,只是一时想不通罢了,王爷六七岁时,荣太子已经想明白了,还叮嘱过我们仔细照顾教导王爷。”
“祖父。”
顾嘉瑶有八卦的心思,可不是现在啊。
提荣太子做甚?
“啊。”
英国公仿佛才反应过来,尴尬说道:“都是以前的事了,王爷就不要再计较失去儿子的荣太子了,他挺可怜的。”
顾嘉瑶扶额,顾家上下走向毁灭,还真不冤,这些隐秘的旧事怎么能当着慕容泽的面提?
慕容泽是长公主同石驸马的儿子,不缺吃喝用度,顾嘉瑶却明白他从小过得并不算太好。
若不是展露出远超同龄人的才干,慕容泽早就被遗忘到角落,或是如同石家人一样,悄无声息的消失。
石家说是慕容泽一手整垮的,难不成其中没有长公主煽风点火?
“王爷。”
顾嘉瑶小心翼翼说道:“婚礼不必太隆重,我是嫁人,不是嫁给所有人看,婚后日子幸福平顺比盛大婚礼更实在,倘若过不好,再盛大奢华的婚礼也会沦为笑柄。”
“过得好不好是同婚礼无关。”
慕容泽嘴角勾起,“那婚礼足够隆重盛大,也没关系,对吧。”
顾嘉瑶:“……”
“本王迎娶王妃,必是惊动天下。”
“您这是为了您的面子?”
顾嘉瑶心说,别弄得一副对自己情深意重的口吻。
“夫妻一体,一荣俱荣易损,本王的面子不也是王妃的面子?”
“王爷难道没听过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
“听过。”
慕容泽不紧不慢端起茶盏,顾嘉瑶却有被死死盯上的感觉。
“王爷……王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深得陛下信任,才华盖天下,总不会有落难之时。”
“嗯?”
“即便王爷遇见个小坑哇,您也能顺利越过,如苍鹰展翅,偶尔的磨难让您越飞越高。”
“嗯?”
慕容泽缓缓抿了一口茶。
太难哄了!
顾嘉瑶依旧没能脱离被盯死的危机感。
“我不大可能陪王爷一起心甘情愿赴死,我同王爷之间到不了那一步,我也不是指望着爱情同丈夫活着的人。”
顾嘉瑶坦荡回道,一身轻松。
爱咋滴咋滴,姑奶奶也是小公主,可没耐心去哄男人。
看不上她这款,怀玉郡主,赵小姐等人可都愿意为慕容泽掏心掏肺,生死追随呢。
第四百四十章 有点像
英国公立刻眉开眼笑,欣慰顾嘉瑶刁蛮的小模样。
这次是他的亲孙女啊,脾气像他。
以前怀玉郡主哪都好,外人都称赞怀玉郡主是顾家的美玉,同堂姐妹不一样的贤淑,性子柔和婉约。
英国公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原来是差了顾家骨子里的蛮不讲理!
睿王又如何?
刁蛮的女孩子才精神呢。
英国公拈须,笑容越发灿烂,“我顾家的女儿出嫁后都是当家作主,上马能打仗,下马能训夫,我孙女最受不得气,睿王该哄着媳妇。睿王倘若后悔,我同王爷一起入宫,两家婚事就此作罢,我征战大半生,断没出卖孙女,攀附权贵。”
顾嘉瑶得意扬起眉稍,有权有势,又有至亲疼爱维护,顾嘉瑶辜负这样的好条件,谦和恭顺,她觉得老天爷会发怒的。
毕竟她不是孤身一人的。
虽然顾家满门炮灰像,但是尚未炮灰前,那是真正的手握兵权,太祖重臣。
整个大燕帝国,也就文官们敢以诗词嘲讽英国公没文化,用一些暗地里的招数算计了。
如今英国公正风光着,并不怕睿王。
顾嘉瑶可以说抓了一把好牌,她还需要委曲求全,隐忍低调的话,她对不起手中的好牌。
慕容泽站起身,“听说英国公府花园风景不错,顾小姐能否陪我去转转?”
“钱长使。”
“奴才在。”
“你负责同英国公解释婚礼的议程,商定好何时英国公送嫁妆去王府,一样样同英国公解释清楚。”
“遵命。”
钱长使平时很少跟着睿王,不过睿王府的事都少不了他操持。
王府都有长使,这位胖乎乎的长使笑容谦和,毫无高傲,但是眼里偶尔闪过的算计,让顾嘉瑶明白这也是个心眼儿多的。
慕容泽一脚迈出门,“用本王抱你去?”
顾嘉瑶快步跟上去,灿烂一笑,“王爷不知道吗?祖父祖母不曾忘本,后花园的花儿都被祖母拔了,现在种了不少的萝卜白菜,有道是萝卜白菜保平安,一会儿王爷回去时,我使人拔新鲜的萝卜送您。”
英国公在后哈哈大笑,“瑶瑶多拔点送睿王啊。”
钱长使嘴角的笑容都快绷不住了,看得出来,英国公是真不想同睿王结亲。
可惜王爷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来不到的!
王爷连红五都送到顾嘉瑶身边,只有一句话,王爷对顾嘉瑶志在必得。
没有任何的意外。
慕容泽淡淡回道:“不忘本好,萝卜白菜比珍奇花草有用,能出充饥能解渴,令尊能慧眼识珠,种出土豆,随了英国公的朴实无华,不曾忘本的性子,天下兴亡,粮食同土地才是关键。”
顾嘉瑶一直盯着慕容泽,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慕容泽心头一颤,和缓的容颜渐渐冷峻了几分。
“你……”
顾嘉瑶捏紧帕子,大大的眼睛专注有神,“王爷最近感悟多了不少,是有好事吗?”
“成亲,算不算?”
“……”
顾嘉瑶鲠住了,慕容泽继续板着一张冷脸,却伸出手指戳了戳顾嘉瑶渐渐消失的梨涡。
顾嘉瑶脸不自觉红了。
石泽做过的事,他都会一样样做到,不对,把石泽的痕迹抹去。
“本王看重你,迎娶你过门,托付中愦,延续子嗣,做本王的王妃,无人能欺辱你,纵然皇后娘娘等人都会对你以礼相待,不敢苛责半分。”
慕容泽眸子深沉,一字一句说道:
“与其选只会给你画饼,做不到承诺的胆小鬼,选本王起码能保证你一世富贵,你所求的专一,本王也不是做不到。”
顾嘉瑶再次瞪大眼睛,如同吃惊的猫儿一般。
难怪他养得那只猫喜欢她。
听说她还爱吃鱼,十二生肖若有猫,她一定属猫。
“不是要拔萝卜送本王?”
慕容泽抬起手点了点顾嘉瑶微张的嘴唇,“以前你什么样,在我面前就怎样,不必藏着掖着,假装贤惠。”
他娶一个贤惠大度的王妃,还用等到今日?
“我也不是你那位师兄需要你哄着,敦促着上进,需要你影响他不可滥好心。”
“……”
顾嘉瑶被慕容泽碰过的酒窝同嘴唇微微发麻,热辣辣得很不好受。
她挫败的开口,“所以说,我不愿意嫁给王爷,您已经把我以前的事情摸透了。”
“王爷敢说方才在客厅,您没在心里计较过同师兄的差异?”
顾嘉瑶反手握住慕容泽的胳膊,扬起下颚,“我能放下师兄,退回兄妹之情,王爷何时能放下呢?倘若王爷没有自信,你同我不过是各取所需,搭伙过日子,专一不要再提起。”
慕容泽:“……”
“我去给王爷拔萝卜。”
顾嘉瑶转身迈入菜地,红五曲膝后,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蹲在菜地之中,顾嘉瑶压低声音说道:“你到底同他说了我多少事?”
红五不敢抬头,更不敢出声辩解,黑锅这事,背着背着也就习惯了。
“不对,以前你还没到我身边,睿王怎么知道的?我同他婚期都定了,他到底是在意我,还是在意我师兄?”
用得上费劲心思去打听?
“红五……”
“嘤。”
红五认罪:“都是我多嘴,王爷问起,我不敢不说。”
顾嘉瑶说不上失望,“算了,即便你不说,以睿王的能耐,他想知道的事,也都能打听到,我就怕他强迫师兄说一些往事,不过睿王应该不至于那么没人品……该说不至于那么没有自信。”
只要她不再同师兄见面通信,睿王就不会再去找石泽的麻烦。
“下次睿王再问你,你就说,若是他想让我一辈子都记得师兄,带着对师兄的愧疚之情思念师兄,他就继续比较下去,我同师兄不过认识一年,若没意外,我同睿王起码会做很多年夫妻,我想就算是表面夫妻,我为王爷做的事也比师兄多。”
顾嘉瑶回头,慕容泽站在回廊下,光影交错,她再次有一瞬的晃神,“你觉不觉得师兄同王爷……”
有点像?
顾嘉瑶抬手遮挡阳光,是她昏头了?
“王爷,顾大人请您去书房,有要事相商。”
慕容泽转身离开,一如既往的冷漠,顾嘉瑶看不到人,“果然是眼花了。”
第四百四十一章策划
顾熙叫人,慕容泽再想看顾嘉瑶给自己拔萝卜也不能不去。
何况顾嘉瑶方才的目光有异,自知自己问题的慕容泽不敢让顾嘉瑶继续观察下去。
顾嘉瑶秀外慧中,颇能接受一些不可能的新鲜事物,难免被顾嘉瑶看出端倪。
最近慕容泽觉得自己不大对劲。
一直不安分的石泽突然悄无声息,他很是不习惯。
虽然他是一直都想石泽消失的,但是突然安静下来后,慕容泽反而感到莫名的危险。
方才他在顾嘉瑶面前话好像密了一些,仿佛温柔不少。
他还是慕容泽,陪在顾嘉瑶身边时,却无法保持冷漠无情。
慕容泽并不介意对顾嘉瑶温柔,他不愿意受外人的影响,更不愿意石泽借此机会对顾嘉瑶好。
仿佛他的妻子被别人献殷勤一般,最重要还是当着他的面!
慕容泽越想越是恼火,明知道石泽在哪,他却无法弄死石泽。
从小到大,慕容泽就没有这么憋屈过。
书房,顾熙眼见着慕容泽走进来,他抬手示意,“王爷请坐。”
赐婚之后,除非外人面前,寻常时,顾熙在慕容泽面前……端着岳父的做派。
见过岳父向女婿行礼的?
横竖顾熙只见过讨好岳父的女婿。
慕容泽不以为意落座,让身边的人出门等待。
顾熙看了睿王半晌,意味深长说道:“被我爹弄得头疼?”
“还好。”
慕容泽珉了一口茶,“英国公拳拳爱孙女之心,我已经知道得很清楚了,顾先生也不必多说,令爱受宠,我太明白了。”
顾熙嘴角勾起,“家父所作所为应该不会让王爷困扰,否则王爷早就被家父气坏了,也没今日。”
“是瑶瑶?”
“……”
慕容泽端着茶杯的手轻轻一顿,谨慎回道:“英国公率直坦荡,令爱偶有同本王任性刁蛮时,本王深感有趣,毕竟许多闺秀在本王面前不是逢迎巴结,就是畏惧怯懦,怀玉郡主之流更聪明一点,在本王面前温良恭顺,贤惠端庄,这些人反而让本王看不上。”
“王爷的欣赏女子眼光着实与众不同。”
顾熙有点后悔当时该让顾嘉瑶效仿怀玉郡主等人的。
不过慕容泽是喜欢上了,即便顾嘉瑶把天捅破了,他也觉得挺好的人。
若是不喜欢,即便你就是圣人,为他生,为他死,他依旧看都懒得看你一眼。
“至于让本王为难的人,由始至终只有顾先生一人。”
“哈哈哈,王爷说笑了,自从婚事定下又退不了后,我就把王爷当作自己人,一直为王爷着想。”
顾熙从一旁的信封中抽出一张纸,伸长手臂递到慕容泽面前,“三年前,世人都说我是不爱仕途,挂冠而去,王爷该记得,我若没这张俊脸,早就没命了,更会连累妻儿老小,三族之内再无活口。”
轻飘飘的纸张似有千斤重。
慕容泽何止是记得,更在其中狠狠插了一脚,为燕文帝扫尾。
顾熙这是翻旧账?
“刘尚书等人不是已经向顾先生赔罪?您不解气的话,本王……”
慕容泽做了不少构陷的事。
倘若他只已战功立足,他不过又是一个赵王罢了,许是比赵王地位高点,但是绝有今日一人之下。
“报仇还是自己动手爽快,虽然你是我女婿,但洗清污名用不上你出手,倘若道歉赔礼有用的话,还要律法作甚?”
“我杀了人,说一句抱歉,就能脱罪?”
顾熙再次抖了抖手中的书信,慕容泽只能接过来,他却是没有看的,他知道的内情比顾熙更多,还需要看?
慕容泽将信纸扣在桌面上,“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致,福祸一事很难判断,顾先生如今正得陛下重用,白玉微瑕,但瑕不掩瑜,更得陛下信任器中,以前的事,顾先生何必计较?”
“我不在意名声,为家人哪怕我满身骂名也不在意。”
顾熙抬眼,一字一句说道:“王爷可知宁远侯即将出任中军都督?”
“长公主所请,陛下同意了。”
慕容泽自然清楚宁远侯掌京城半数的兵权对自己的影响,“顾先生不必担心,宁远侯饭不去天。”
“何为天?是陛下,还是王爷?”
顾熙不紧不慢追问了一句,“王爷给自己的定位在哪?一直做个陛下的好外甥,荡平四海,辅佐太子,成就周公之名,还是……”
“顾先生僭越了。”
慕容泽脸色阴沉几分,“本王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王爷错了,我从来不是个聪明的,否则当年也不至于背着黑锅狼狈逃出京城。”
顾熙洒然一笑,“倘若王爷一直把僭越挂在嘴边上,我宁可把瑶瑶送去寺庙做姑子,也不能让她嫁给您了。”
慕容泽目光微凝。
“陛下只有两个皇子,能否活到成年尚未可知,王爷同我都看得出,两人资质平庸,容易受人挑拨教唆,他们对王爷……我就是不说,您也明白的,如今齐妃有孕,男女不得而知,不过齐妃娘家人闹了这么大的事,陛下只让我去重修堤坝,对她父兄只是训斥一番,让他们登门来英国公府道歉,听说齐妃身边的人绝不少,陛下相信齐妃怀得是皇子!”
“皇上抚养我长大,待我恩重如山,而荣太子……我不会后悔当年所做的善后,亦不曾想过那个位置。”
慕容泽坦荡中带了几分嘲弄,“荣太子早逝同我,同陛下都无关,老天让他死而已。”
“好一句无关,划破的伤口不足以致人性命,可草木上的毒深入伤口呢?王爷做得扫尾不过是抹去此事,把荣太子发烧高热当作知晓为情所苦,让先帝同母后皇太后都信以为真。”
“你怎么……”
“王爷以为我只是提起桑大人?借着为他翻案洗清当年的污名?”
顾熙说道:“我父是英国公,一直都是太祖的重臣,跟着太祖的时候比任何人都多,他对我又不设防,只要我想打听的事,英国公都会说。”
慕容泽握紧了拳头,所以说,英国公还能活蹦乱跳的熬到顾熙回归,老天爷太偏爱他了。
第四百四十二章 和平演变
慕容泽坐姿挺拔,即便听顾熙说起往事,依旧从容不迫。
一举一动,一嗔一怒,慕容泽同燕文帝肖像了七八成。
不愧是燕文帝一手养大的,也正因此燕文帝的皇子同慕容泽关系很冷淡疏远。
两个皇子年纪都没到隐藏好恶的时候,就顾熙知道的,皇子畏惧慕容泽,痛恨拿自己同慕容着泽相比。
慕容泽天才横溢,谁同他比,只能自找苦吃。
“陛下最近几年一直放纵,说句大不敬的话,陛下甚至鼓励荣太子同有夫之妇红娘子的绯闻,几个打着为荣太子复国旗号的叛贼一直没见消停过,还有几方说手中握着荣太子的骨血。”
顾熙轻声说道:“陛下最是恼恨造反,可对有荣太子儿子的反贼却多有宽容,虽然言辞斥责他们都是假的,可派去追查的人……或多或少得到暗示,千万不可伤荣太子之子。”
“倘若陛下真有心扑灭叛贼,不说让睿王去,就是赵王,或是就近府城调兵也足以让这群乌合之众烟消云散。”
“陛下每每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到底为何?”
慕容泽抿了抿唇角,摆出认真倾听的模样,然他看向顾熙的目光带着探究以及一丝的不可捉摸。
仿佛不认识顾熙了一般。
“压在皇上头上不是荣太子,一个死去的人,对陛下没有任何的威胁,哪怕荣太子果真有个成年的儿子,也只是稍有威胁罢了,毕竟荣太子的骨肉一直流落在外,宗室不会承认,更没为大燕立下汗马功劳,甚至没有掌握过权柄,说一句诛心的话,即便是王爷继承帝位的可能性也比荣太子的儿子高。”
慕容泽眸光幽深,看不透他的心思。
顾熙暗暗感叹一句,睿王成功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压在陛下头上的始终是荣太子宛若圣人一般的好名声。”
“荣太子名声有损,陛下自然安枕无忧,因此本是太祖留下的首辅桑大人必须垮台,还要不名誉的倒掉,毕竟桑大人当年是荣太子最信任器中的人,同荣太子亦师亦友。”
“既然顾先生都明白,您想为桑大人翻案怕是很难了。”
慕容泽慢条斯理说道:“陛下不会让桑大人恢复名誉,刘尚书他们就是看准机会,才敢下手搬到有功社稷的桑大人。”
“桑大人若是能为陛下毁了荣太子的好名声呢?”
“这不可能!”
慕容泽神色凛然,“他可是……”
“荣太子死了,他受了几年的苦,儿女不是痛苦的死去,就是凄惨的活着,没人记得他曾经执掌大燕的朝政,得百官拥戴。”
顾熙一字一句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桑大人可是聪明人,他无法继续蹉跎下去。”
“荣太子果真就是个笑话!”
慕容泽说不上高兴还是失落,不过总归高兴多一些,剑眉舒展,手指摩挲茶盏的纹路。
“桑大人投诚陛下,陛下肯定龙颜大悦,就算他恢复不了当初首辅的地位,桑大人在朝廷上很快能站稳脚跟,不过昔日同情他,敬仰荣太子的朝臣可就……”
“有舍就有得,王爷焉知桑大人不是另有所图?”
“……”
慕容泽说道:“你该明白外面那些扯着荣太子骨血造反的人都是假的,荣太子的血脉早就断绝了。”
顾熙轻笑一声,“血脉是否断绝,还不是上面人一句话的事?真的,假的,对坐在皇位上的人重要吗?倘若认一个死去的人做父亲,就能得到皇位,坐拥天下,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兴高采烈认爹,剩下百分之一,不是不认,而是思虑太重,落于人后罢了。”
“而且认了亲爹,坐上皇位后也不是抛弃了养父,说不得以养恩生恩并重,封养父为王爷,共享荣华富贵。”
“顾先生莫不是忘了,若无母后皇太后等人承认,冒充之人只有死路一条。”
“那就选一个母后皇太后认可的人嘛,一旦皇上无子,您觉得母后皇太后会选谁?”
“陛下比母后皇太后年轻。”
“女人却比男人更长寿,尤其是心有执念的女人,越活越精神,相反陛下早些年征战,如今操劳国事,后宫不宁,又纵情美色,论养生不如母后皇太后,论清闲也不如。”
顾熙停顿片刻,继续说道:
“王爷,咱们话往回说,您可有有意?”
“本王记得您是陛下信任的臣子,自从您归宗后,陛下宁可忍着亲妹的哭诉,而重用您,从不曾让您受过委屈,您此举是否有负君恩?”
“何况您是不是想得太早了?我同令爱尚未成亲,一般而言,不是在令爱生了儿子,您再想……”
“那就迟了。”
顾熙说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皇上重用宁远侯,看似是长公主同福宁公主使得劲儿,可陛下对睿王信任,他就不会派个野心勃勃的人来牵制睿王,和平演变,从来不是一蹴而就,我为妻女平安,却不忍天下动荡,大燕重现群雄割据。”
“和平演变?”
慕容泽把这句话在心头掂量了几遍,这才恍然顾熙为何执着于为桑大人翻案。
“陛下于我有恩,我以一身的才学辅佐陛下,于我而言,骨肉亲情远在君恩之上,王爷有心,我提前准备,慢慢谋划,若是无心,我亦会找好退路,总不会让瑶瑶同她的儿女陪着王爷一起。”
真是无情啊。
“您就没有想过顾贵妃为陛下生下皇子?”
“她已是不能生了,何况就算她能生,他只是我妹子,而瑶瑶是我女儿,瑶瑶的儿女是我外孙。”
顾熙坦荡一笑,“亲疏远近,我分得清楚,我帮扶保住顾贵妃,但我会尽全力为瑶瑶谋划,骨肉也是不一样的。”
“本王把今日的事情告诉陛下,您就不怕?”
“王爷会吗?”
顾熙反问。
慕容泽嘴角扯了扯,显然不会,“本王此时若是说假话欺骗您呢?”
“假话对我有甚影响,该做的准备,我已经在安排了。”
顾熙摆了衣袖,看了一眼窗外,“下月只有一个好日子,婚期就定在那一日吧。”
慕容泽点头:“好,一切有劳岳父大人。”
第四百二十三章 好处
无论是慕容泽,还是英国公府,其中一定有燕文帝的眼线。
尤其是英国公府漏得跟个筛子似得,即便蒋氏重新掌权,一时半刻还无法做到消息滴水不漏。
顾熙只能保证方才同慕容泽说话时,没人偷听。
不过涉及到更深时,尚且没有彼此一个立场的未来翁婿两人还需谨慎。
横竖是商量婚期,顾熙打开窗户,寒秋的冷气袭来,书房中隐隐浮动的燥热冷却不少。
“三媒六聘必不可少,我不贪睿王给的聘礼,王爷出多少,我以双倍价值写在陪嫁单子上。”
慕容泽早知顾嘉瑶受宠,写在嫁妆单子上,一切都归顾嘉瑶,睿王要脸的话,绝不会轻易动顾嘉瑶的嫁妆。
“我只有这个女儿,以后即便有儿子……瑶瑶也是我最疼的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在我这是没这道理的,嫁妆不过是给长公主同外人看,不让他们小看瑶瑶,小看英国公顾家。”
“英国公征战多年,每次出征都收获颇丰,这些年分战利品时,英国公夫人更是财运极佳,分得大批的金银财物。”
慕容泽也是佩服英国公夫人的手气,怎么抓阄分战利品,英国公夫人总能抓到金银珠宝。
不知有多少武将夫人们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他们嘴上说着,庸俗的人才抓到珠宝,无视古董字画,孤本古籍。
如今古董字画价格自然很美丽,不过金银珠宝同样值钱。
慕容泽不怀疑自己无论送多少聘礼过来,英国公都出得起双份。
何况蒋夫人的娘家兄弟是个善于经商,蒋二爷的生意因英国公而兴盛,再过五年,蒋家凭着新型的纺纱机,以及越走越远的海上贸易,天下有数的大商贾有蒋二爷一位。
慕容泽不缺钱,他的王妃更不缺钱。
没权就没钱,可没钱又如何笼络朝臣?
单凭个人魅力?
别逗了。
慕容泽从不认为自己个人魅力十足,他又如今的势力,钱财充足也是一大助力。
而且慕容泽能让追随自己的人看到希望,他同英国公联姻之后,除了对他有敌意的人反对之外,把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他的人大多都是赞同的。
迎娶顾嘉瑶,足以化解同英国公旧日宿愿,在关键时候,尤其是需要证明时,英国公是可以假造太祖遗命的人。
英国公一直被燕文帝明里暗里的算计,就是因为他能在某些时候,某些事上代表了太祖的遗愿。
哪个当皇帝的人也不希望头上多个随时可以开口的祖宗。
慕容泽以前不喜欢英国公特殊的地位,如今慕容泽追随者无比兴奋同英国公结盟。
何况似慕容泽这个年岁,儿女都能打酱油了。
天知道慕容泽不近女色,让他的幕僚们有多上火,哪怕慕容泽喜欢走男人,起码也要弄出个继承人出来,同女人生个儿子啊。
没有子嗣,慕容泽又没有过继子嗣的心思,幕僚们心中没底,万一慕容泽有个好歹,他们都得死。
可慕容泽有儿子的话,他们好歹还能在慕容泽遭遇不测时,挣扎一下。
有荣太子的前例在,谁都不想重蹈覆撤,荣太子病逝后,忠诚于荣太子的人树倒猢狲散,仓皇逃命,也有大部分被燕文帝清算了。
顾熙轻笑:“母亲一直很后悔没能抓到字画,还曾说对不起我。”
慕容泽嘴角抽了抽,“英国公夫人当初若是同人换的话,准能混个好人缘。”
“我的意思是,以后瑶瑶缺银子了,还可以回娘家来取,只要用在正途,我有多少给多少,而且她有难处,我尽力帮扶,女儿虽是嫁给王爷,但她依旧是我的掌上明珠,此生至宝。”
慕容泽抬眼,顾熙在警告自己?
“娘家有事,本王也不会坐视不理。”
慕容泽表态,“不说尽全力帮忙,但绝不让岳父同英国公遇险,顾大勇他们几个,我先安排去做侍卫,算计顾大勇的人……”
“我的侄子,我会教,敢算计我侄子的人,我也会让他们知道疼。”
顾熙不愿让慕容泽帮忙动手,“具体的事,还得长公主同我夫人一起协商。”
“我会同母亲说,若她待蒋夫人傲慢,还望蒋夫人容忍一二,当然本王不会让她太过分。”
顾熙洒然自信一笑,“这话我也提前说给王爷,这世上能让我夫人低头认输的人不多,长公主未必能在我夫人面前讨得便宜,伤了长公主,王爷别见怪才好,夫人是为了婚礼更好,期盼王爷同瑶瑶幸福,没不敬长公主的意思。”
两边真较量起来,说不准谁输得更惨呢。
长公主府,长公主由着赵小姐同怀玉郡主陪着,欣赏歌舞。
英俊的少年舞跳很稀奇,动作不如女子柔美,却有种阳刚力量之美。
尤其是他们穿着紧身的衣服,更显矫健的身姿,即便涂抹了一些脂粉,却不显得女气,舞动间,男性魅力十足。
长公主慢慢坐直身子,挥手让为自己按摩的少年停下,她一双眼睛盯着舞男的胸肌,以及腰身。
“本宫今日才知男子也能跳出迷人的舞蹈。”
怀玉郡主脸颊微红,不大习惯长公主火热的眼神。
赵小姐抿嘴轻笑,“这算什么?以后还有让长公主惊讶的好东西呢。”
她信心十足,牛郎的调情手段,她还没完全教给服侍长公主的青年们。
跳舞调情都只是入门级的,真正能打动人心的牛郎可不单单只有这点功夫。
在她那个时代,顶级牛郎的价格高到吓人。
“你安排得很好,以后本宫身边的人,就教给你调教了,只要他们能哄着本宫开心,本宫也会赏赐你。”
长公主退下手腕的翡翠手镯,塞到赵小姐手中,她眼睛冒光火热,想着一会儿怎么玩。
怀玉郡主瞥了瞥嘴,鄙视扫了一眼做老鸨的赵小姐,还想去伺候睿王?
谁见过做老鸨的人有地位的?
赵小姐接下烫手的镯子,不敢得罪长公主,等她得到睿王的心后,再一雪前耻。
“公主殿下,王爷请您去书房。”
“告诉阿泽,本宫忙着,没空去听他废话。”
长公主招手让看的顺眼的青年靠近自己,随意说道:“他想见本宫,不会过来?本宫是他娘,不是他的手下!”
第四百二十三章拯救美强却不惨的睿王
长公主对俊美的青年显得很温柔,摸了摸青年的手,比她的手还显得细腻几分。
“你别怕。”长公主声音轻柔,“阿泽不敢在本宫面前伤人,本宫喜欢的人,阿泽对其还是很客气……”
青年面颊微熏,越发显得俊美乖顺。
客气?
怀玉郡主心说,睿王对放纵的长公主是斑点好感都没有。
若说客气,还不如说无视。
不过她是不会提醒赵小姐这件事,慕容泽对石家心狠手辣,可不愿让长公主整日留恋面首,慕容泽厌恶女子放浪形骸。
赵小姐不是不知道,她如今只能依靠帮助长公主训练男宠而站稳脚跟了。
借此机会开解睿王同长公主之间的母子矛盾。
她看遍野史,听了不少后世专家分析,坚信睿王是渴求同母亲和解的。
只是长公主性情古怪,脑子如同进水了一般。
睿王明明都登上皇位,她依旧花样作死,仿佛不给燕武帝找茬,她就活不下去。
明明燕武帝给了长公主诸多特权,只是无法尊长公主为太后,她宁可不养面首,也要争个名分。
最终母子决裂。
慕容泽逼死长公主,留下不忠不孝的骂名。
颜值既正义,后世人尤其是女孩子大多同情慕容泽。
然古代人却是遵循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即便被父母打杀,也不得不孝,心存怨恨。
不孝的罪名即便加在皇帝头上,皇帝也受不起。
慕容泽被后人误解许多年。
挚爱又想拯救慕容泽的赵小姐怎能容忍这事?
她从未放弃过努力,一直以拯救慕容泽为己任。
倘若慕容泽登基后,长公主专心养男宠,同俊美的青年调情,赵小姐宁可承担老鸨的名了。
到时候慕容泽自然看到她的付出同真心,她比顾嘉瑶爱得更深,更真诚。
可不单单想着做皇后,不,为武帝生儿子做太后。
两女陪在长公主身边却是各有算计,仿佛如同姐妹一般亲近,其实对彼此都带着戒心同鄙夷。
怀玉郡主鄙视赵小姐出身,为长公主敢做老鸨。
穿越而来,知道所有人结局的赵小姐同样暗暗鄙视怀玉郡主的愚蠢无知。
恨不得早日看到怀玉郡主如同历史上一般,结亲蛮夷,侍奉蛮夷父子三人。
最后被燕武帝送入寺庙,凄惨潦倒一生,还背着一个背叛祖宗,侍奉蛮夷的污名。
燕武帝时,福宁公主同宁远侯都没落得好下场。
赵小姐记得宁远侯始终都是英国公嫡长子,可是他去出卖了顾家满门,逼疯顾贵妃,顾家在三年后已烟消云散。
也许是她穿越才导致的蝴蝶效应。
即便旁枝末节的小事被改变,但是时代同大势绝不会被蝴蝶掉。
虽然赵小姐有过怀疑顾熙有可能是穿越的人,毕竟种出土豆,还有钻石等事……有点太过巧合。
她有打算找个机会试试顾熙,一般而言穿越男都是种马的,即便对妻子有感情,身边也少不了妾室以及红颜知己们。
在合理合法的三妻四妾年代,哪个男人肯专心?
“母亲。”
慕容泽走进花厅水榭,方才跳舞的青年全都围绕在长公主身边。
赵小姐从自己的思绪中清醒,顾熙的事不着急解决。
若都是穿越的,他们未必没有合作的可能。
毕竟顾熙未必就是顾嘉瑶的亲爹。
赵小姐温柔的目光落在慕容泽身上。
世人都喜欢顾熙的颜值。
可她偏偏爱惨了慕容泽的硬朗英俊,一身男子汉的刚硬气魄,大权在握的冷漠,令赵小姐如痴如狂,对慕容泽又是心疼,又是欣赏。
“提亲?那日正好我要举办选美,同才子们交流诗词,恳谈一番。”
长公主慵懒靠在青年怀里,漫不经心说道:“我没空去提亲,不如让顾嘉瑶陪我一起选几个英俊的才子,她是顾熙养大的,我不求她孝顺,只希望她能帮我选几个可心的人儿……”
“您一定让我去宫中求人?母后皇太后很乐意亲自登英国公府下聘。”
慕容泽站在原地,淡淡说道:“本王成亲不需要您。”
他就不该来同长公主说这件事。
长公主还想着带坏了顾嘉瑶。
慕容泽连石泽都忍不了。
“王爷误会长公主的意思了。”
“是不是误会,本王不需你来解释。”
慕容泽看都没看插嘴的赵小姐,一个帮战公主调教面首的贱人,连奴才都不如。
赵小姐拯救带着关怀柔情的目光让慕容泽极为恶心。
他抬起手挥了一下,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抓住赵小姐的胳膊。
“你们要做……”
赵小姐被捂住嘴,发不出声音。
“大胆,她如今是本宫的人,阿泽,你别太过分,仗着母后心疼你,你连我的人都敢碰?”
“本王怀疑她同下毒案子有关,如今本王看谁都似幕后黑手。本王审讯老三时,您不高兴,抓住老三的奶兄等人,您也不乐意。”
慕容泽冷笑,“本王的性命还不如一个帮您挑选男宠的贱婢要紧?”
“下毒案子不是审讯清楚了吗?你不相信顾熙的判断?”
长公主眸子闪烁,“本宫可以给她做保,她是宁可牺牲自己性命也不舍得伤害阿泽,她对阿泽痴心一片,本宫看她比顾嘉瑶更懂得为阿泽着想。”
“扔出府去,以后不许她再踏进长公主府。”
“阿泽!”
长公主坐直身体,厉声说道:
“她是本宫的人,是签了卖身契的,身家性命都在本宫手中,你无权把她赶出去。”
赵小姐被侍卫抓得死死的,动弹不得,眼见着长公主同慕容泽起冲突。
本意她是想调节母子关系的,可结果反而使得他们的关系更差了。
她怎么做才能让慕容泽看到自己的用心?
长公主狠狠拍了桌子,“这是长公主府,还轮不到你做主,你再同本宫犟嘴,本宫立刻入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告你一个忤逆不孝,本宫倒是看看陛下还怎么护着你,你对本宫不孝,对陛下又能好到哪去?”
“睿王表哥。”
怀玉郡主咬了咬嘴唇,轻声提醒:“为她惹陛下不快,惹姨母动怒,着实不值当。”
“王爷,陛下传您立刻入宫,大皇子出事了。”
慕容泽听到后,立刻动身去皇宫。
长公主眼底闪过一抹玩味,面带气恼,“这就是本宫养出的好儿子?!逆子,逆子啊。”
第四百二十四章争功
怀玉郡主在旁开解长公主,说睿王还是孝顺的,许是身边的人不好,让表哥同长公主有了矛盾。
“英国公世子多年只得一女,蒋夫人又是一个善妒的,她养大的女儿只怕心眼儿都不大,没准对赵小姐是吃醋了,以前她对赵小姐就颇为介怀,顾嘉瑶又在南边长大,我看她行事是好的,就是很看重女子从一而终,对长公主身边的这些人只怕是看不上。”
长公主抿了抿嘴角,“本宫还看不上她呢,连母后同皇上都不敢管本宫,她一个未过门的儿媳妇就敢在阿泽面前搬弄是非,本宫真该去同蒋氏好好说道说道。”
“哼,别以为蒋氏能讨好太夫人们就了不得,本宫可是唯一的长公主,皇上都要让着本宫两分。”
怀玉郡主轻声说道:“论尊贵,谁比得过您,我身份尴尬,多说多错,更不敢多谈论英国公……那边的事,可姨母对我好,表哥又是同我一起长大的,我不愿看到姨母为表哥伤心,更不愿意您误会表哥,一旦不孝的名声传扬开去,表哥怎么在朝廷上立足?”
“你对阿泽的心思,本宫看得清楚,本宫也是支持你,喜欢你的,倘若你是本宫儿媳妇,本宫也能少操点点心,一直本宫只愿意同福宁妹妹做亲家,可惜半路杀出个顾嘉瑶。”
长公主起身,随侍俯身为她抚平裙摆,“天意弄人,哎,你除了容貌比不上她,父家出身差了点,才学也比不顾大才子亲自教养的女儿,天分上……其余方面你都比顾嘉瑶强,尤其是对本宫的孝顺上,你甩出顾嘉瑶八条街去。”
“一白遮百丑,孝顺足以弥补不足,怀玉,本宫看好你,以后会给你提供更好的机会,你自己也要争气点,阿泽值得你费些心思,何况我见顾嘉瑶不像有福的。”
怀玉郡主很想问一句,这是鼓励?
不过长公主脾气就是如此,说话行事毫不顾忌旁人感受。
连母后皇太后都被她噎得说不出话过。
“姨母,我对表哥……”
“你可别说自己不喜欢阿泽?”
长公主一眼看穿怀玉郡主的心思,“你知道的,本宫不喜欢扭扭捏捏,含蓄内敛的女孩子。”
怀玉郡主眸子微沉,绞动帕子。
“罢了,本宫以前也曾爱慕过人,你比本宫有福气,还能继续争取机会,本宫的爱慕生生被断送了,同石家那么个东西过日子,恶心死人。”
长公主神色凄厉,“大燕欠本宫的,一辈子还不清,他们得了江山,可本宫失去了最心仪的情人。”
怀玉郡主隐隐有头疼的感觉。
又来了。
长公主总是把对大燕的付出挂在嘴边上,时刻提醒燕文帝等人,她的功勋。
其实爱情?
比江山重要吗?
没了长公主的情人,长公主身边从未少过俊美的男人。
怀玉郡主看长公主时候带了几分嘲讽,蠢货,也只有蠢货才时刻把以前的事情挂在嘴边上。
等到燕文帝清理干净荣太子等反对力量,也该下手整治居功自傲又总是无理取闹的长公主了。
亏着还有睿王,燕文帝能手下留情。
“长公主,我……我能救活大皇子。”
一心拯救睿王的赵小姐怎会轻易放弃?
她的使命还没完成,被慕容泽的人扔出长公主府后,赵小姐用了银子,再次进入长公主府,毕竟她对长公主的奴才都很熟悉。
长公主居高临下看着跪倒在地的赵小姐,“你说能救活大皇子?”
“是,我可以。”
赵小姐清楚记得史书上有过这段的记载,更清楚知道最后是臻美人出手救活大皇子。
臻美人用得法子,她都记得,正因为臻美人拯救了大皇子,燕文帝晋封臻美人为臻妃。
不在德贵淑贤四妃之下,因为臻字封号,显得她格外特殊,地位超然。
纵然对南朝带有戒心的勋贵朝臣也没过多反对,毕竟救活大皇子对大燕太重要了,着实有功于社稷。
民间传说,臻美人是神仙临凡,否则不敢从地府同阎王要回大皇子的灵魂。
当然大皇子被救回来后,身子骨越发不好,没熬过几年死于伤寒。
可大皇子时,顾贵妃已疯,臻妃独宠后宫,皇后被幽闭中宫,臻妃为燕文帝生下健康的皇子……
赵小姐决定把臻美人的功劳抢走,到时候救回大皇子,她只求皇上赐婚睿王,想来燕文帝不会不答应。
毕竟她嫁给睿王可比史书上燕文帝册封臻妃更容易,臻美人身上带着亡国公主的烙印。
“好,本宫带你入宫,救活大皇子,陛下同本宫自然会赏你,若是你胡言乱语,耽搁大皇子病情,你别想再活下去。”
“我愿意随您入宫。”
赵小姐不是不紧张,万一有蝴蝶效应该怎么办?
如今她不利的局面已经容不得她过多考虑。
长公主让人扶起赵小姐,带着她直奔皇宫而去。
马车中,赵小姐想着心事,长公主垂下眼睑,盯着红艳艳的指甲,浓密的眼睫盖住眼底波澜,大皇子现在不能死!
务必得想办法把大皇子救回来。
见到燕文帝时,长公主一脸忧心忡忡,面容煞白,“我找了个能救活大皇子的人。”
燕文帝刚刚狠狠怒斥了太医们,大皇子已经气息微弱,即将咽气,棺椁等物都准备了一些。
按照圣母皇太后说得,别让大皇子再遭罪了。
“谁?谁能救活大皇子?”
“是我的门人,赵家丫头,我给她改了名字,唤明月。”
赵小姐是签了卖身契的,当长公主奴才,平时长公主不拿她当奴才看。
此时她说给赵小姐改了名字,证明赵明月的性命都在长公主手中捏着。
赵明月对大皇子定然尽全力救治。
慕容泽淡淡撇了一眼赵小姐,进言道:“我没听说她懂医术,太医都没法子,她……”
“让她试试。”燕文帝说道:“死马当作活马医,许是能有奇迹。”
“陛下,臻美人求见,说她有法子救大皇子。”
大太监轻声说道:”臻美人说有密法能救活大皇子。“
慕容泽嗤笑一声,燕文帝面色冷硬,“让她进来。”
第四百二十五章 旺夫
赵小姐神色紧张,死死咬着嘴唇。
凭后世的优势抢夺臻美人的功劳,赵小姐并不没任何的羞愧心思。
不过当着臻美人的面……她还是因作弊有点忐忑,毕竟她还是要一些脸面的。
臻美人没有拯救大皇子的机会,在顾贵妃的欺压下,臻美人做不成独宠后宫的臻妃。
更无法同燕文帝谱写一番感天动地的爱恨情仇。
燕文帝同臻妃的虐恋情深,集齐所有爱恨情仇多元因素,很是感动了一批人。
只是她不爱中年大叔,爱睿王而已。
大皇子不过是个工具人,俗称经验宝宝,专门供臻美人刷足燕文帝同朝臣的好感度。
最后两位皇子夭折,只有臻美人一个能给燕文帝生下健康的儿子。
可惜板上钉钉的皇位,被慕容泽夺走了,朝臣最后宁可支持慕容泽,也不愿支持臻妃的血脉。
倘若燕文帝不是突然暴毙,还能给儿子做一些安排。
“陛下,婢妾可以救活大皇子。”
臻美人一身素雅的衣裙,略施粉黛便清丽无双。
赵小姐不得不承认臻美人的天赋本钱的确比她更好。
若不是容颜绝色,臻美人不可能吸引燕文帝的侧目,也就没有后面那些事了。
“臣妾不同意臻美人救治大皇子。”
一直坐壁上观的顾贵妃突然开口,“大皇子是陛下仅有的两位皇子,二皇子自从上次因为臻美人照顾不周而落水后,身子骨更差了,走上几步便气喘吁吁,功课学业耽搁下来,调养身体反而成了第一重要的事。”
“二皇子已经被臻美人废了,陛下难道忍心将大皇子再交给臻美人?她同陛下可是有血海深仇,巴不得陛下没有儿子,恨不得大燕皇族死光。”
“婢妾早已抛下无谓的愁怨,大燕取代南朝是天命所归,陛下是当时无愧的天子,婢妾早就把自己当作大燕的臣民,一心效忠陛下,反是贵妃娘娘时常提起旧事,不信婢妾,娘娘只能用莫须有的借口攻击婢妾?不信婢妾对陛下的一片痴情?”
臻美人坦荡中带了几许哀愁,“是不是婢妾做什么,贵妃娘娘都会当作婢妾没安好心?倘若陛下不信婢妾,待婢妾医好大皇子后,婢妾愿意离开陛下,去寺庙为大燕祈福,永不踏入后宫。”
燕文帝颇为感慨,“朕是相信……”
顾贵妃嘲讽道:
“真是难得啊,南朝皇帝虽然治国不成,亡了祖宗江山,却养出个深明大义的好女儿。”
臻美人身体绷紧,手指甲再次抠烂了掌心。
“连最为宠爱的女儿都觉得亡国是天命所归,他死在陛下手中是正义的,南朝皇帝还真是该死呢。”
“够了。”圣母皇太后怒道:“你耽搁大皇子病情,哀家倒要问问你是何居心?”
“皇儿可是看清楚了?你宠的贵妃只记得一些莫须有的事,她一点不在意大皇子生死。”
“太后娘娘误会臣妾了,臣妾只是寻常人,以常人的孝顺廉耻推断臻美人的心思,没想到臻美人不是人啊。”
顾贵妃起身向燕文帝屈膝福礼,“不过臣妾早就传召了英国公世子夫人,臣妾一无儿女,二没怀孕,如何能不重视大皇子?”
“蒋氏会治病?”圣母皇太后冷哼,“你倒是会争功,时刻不忘提携娘家人。”
“臣妾娘家被太祖时常挂在嘴边上第一忠臣,英国公随太祖出生入死,最是忠诚不过,兄长顾熙回京后,尽心尽力辅佐陛下,他们忠于陛下,为何不能提携?”
“太后娘娘没听说不少勋贵太夫人身上的病症都由蒋夫人调理?蒋夫人懂得医术,已是在京城小有名气。”
顾贵妃扫过赵小姐同臻美人,“反而是她们两个,臣妾从未听到有任何能医治病患得风声,大皇子于陛下最是要紧,不找个妥当有名声又忠诚的人来给大皇子看诊,臣妾不放心,就算死马当作活马医,蒋夫人比这两个听到风声就赶过来说能救活大皇子的人更可靠一些。”
大太监凑近燕文帝耳边,“英国公世子夫人的确在外等候传召,贵妃娘娘来看望大皇子前,就已经传口谕出宫了,最近蒋夫人除了会经营之外,在杏林中声望日隆,只是她身份贵重,一般人不敢上门求医。”
“传她立刻进来,尽快医治大皇子。”
“遵旨。”
燕文帝一直记得顾熙旺自己,顾熙的女儿能让慕容泽有成亲延续血脉的念头,算是解决了燕文帝的心事。
如今他相信顾熙的媳妇也能救活大皇子。
终归一句话,顾熙的亲人,除了英国公之外,都是旺燕文帝的。
燕文帝在如日中天的荣太子突然病逝后,就颇为相信天命注定。
“陛下……”
臻美人眸光盈盈,水雾蕴积,“您不相信婢妾?”
顾贵妃哼了一声,小声嘀咕,“突然就能治大皇子了,往日也没见你医治旁人,谁知道你按得什么心思?没准大皇子这次突然病重,就是你下得毒手,否则你怎么没见过大皇子就知道自己能救活?好些个太医都说情况不容乐观。”
“陛下,臣妾看过几个话本,上面有写有些人故意下毒,然后再救人,只为谋得好处。”
顾贵妃提醒:“您不得不妨啊,到底臻美人是否忘记旧仇,您又不是她肚子里蛔虫,总不能光凭她说,臣妾没看到她为陛下供出南朝复国的反贼,南边海岛上的南朝将军不是一直还承认她是南朝公主?”
燕文帝面色一沉,臻美人神色凄凉。
“贵妃娘娘比往日更擅说辞,婢妾说不过您,不过婢妾敢发誓对陛下一往情深,对大皇子没有任何坏心思。”
顾嘉瑶时常同顾贵妃通信,顾贵妃可不是以前抓不住重点轻易被臻美人绕晕,有理变无理。
蒋氏进门后直奔大皇子床头,着手救治大皇子。
燕文帝按着太阳穴,“你们暂且住口,一切等蒋夫人的诊断。”
一盏茶功夫,蒋氏用金针刺血让大皇子生命体征稳定下来,开了药方,让人煎药。
太医看了药方之后,齐齐对蒋氏叩拜,”万民之福,大皇子之幸。“
第四百二十六章 亲家对立
太医对蒋氏感激涕零,蒋氏不仅医治好大皇子,挽救大皇子同一众太医的性命。
蒋氏还能从病理同配药上阐述治疗的方案。
为太医再医治痢疾患者开拓了思路。
不,该说痢疾已经不算绝症了。
按照蒋氏开出的药方,绝大多数的病患都能痊愈。
太医是医官,专门给达官显贵,皇族亲贵看病,对仕途有渴求,然而他们同样有医德。
蒋氏不同于臻美人和赵小姐,她同太医用医术交流,甚至能同太医们有更深的探讨。
臻美人比赵小姐相对好一些,她在南朝皇宫时,救过一个医女,同医女学了一些保命的医术。
当然这些医术大多都用于后宫争宠上,如何保证所生儿女健康。
真正的医学,臻美人是不屑学习的。
治疗痢疾也是医女苦心多年研究成果,当年就是因为医女治疗不了痢疾,差点丧命。
后来医女去了,南朝灭国,公主沦为燕文帝的后宫一员,臻美人就没想过把治疗痢疾的配方公布于众。
臻美人一心都在痛燕文帝的爱恨情仇上面,直到她听说大皇子得了痢疾,等到众多太医束手无策时,臻美人才出面,力挽狂澜,狠狠刷一波存在感,证明她对燕文帝的感情。
不过臻美人想不到,赵小姐同蒋氏跟自己争功。
臻美人听蒋氏同太医交流后,她明白自己是争不过蒋氏的。
此时,她说再多都无用了,对医术,她懂得不多,同蒋氏争功,她只会摔得更惨。
英国公顾家果然是她的克星同仇敌。
自从英国公认回顾熙后,她的日子越发艰难,顾贵妃越发得意,在不是以往,她受点委屈就能让燕文帝心疼了。
她只需要说几句话就能刺激得顾贵妃发疯发狂。
臻美人突然心惊肉跳,蒋氏懂得医术,是不是早看出顾贵妃日常吃用中有让人发狂丧失理智的毒药?
“恭喜陛下,大皇子转危为安。”
臻美人柔柔说道:“不管谁能治好大皇子,总归是大皇子命不该绝,老天爷都在关照大皇子,而大皇子是个孝顺的孩子,不忍心陛下为其伤心。”
“按照臻美人的说辞,本宫大嫂没有功劳了?”
“英国公世子夫人的确有功劳,陛下自有恩赐,贵妃娘娘倒也不用提前给蒋夫人争功。”
臻美人冷静从容,“陛下从不曾亏待过功臣,蒋夫人不必着急,何况医者仁心,蒋夫人治病救人,也不求赏赐,只要能为陛下分忧。”
“臻美人高估臣妇了。”
蒋氏同样笑容温婉,仪态端庄。
不过在场的人都知道她刚同长公主打了一场,一身蛮力连名声显赫的英国公夫人都自愧不如。
蒋夫人越是温柔,旁人也是害怕她突然暴走揍人。
“臣妇身在红尘,就是个俗人,为陛下分忧是本分,可陛下赏赐有功之臣同样是本能,医者仁心却不是用来让患者康复后不给诊金的借口。”
蒋氏淡淡扫了臻美人一眼,“臣妇见过太多赖账的人了,大夫也需养家糊口,也需要吃穿用度,若无银子,大夫饿死了,或是得不到应有的尊重,以后谁还敢学医,患者再得病都找不到大夫了。”
“臣妇恳请陛下给天下的大夫们一条活路。”
蒋氏跪在燕文帝面前,义正言辞说道:
“能从阎王手中抢回性命的人不是臻美人说得老天爷,也不是大皇子怕陛下伤心的孝心,而是大夫对大皇子辛苦的救治,是一碗碗治病的汤药,而药材的炮制,以及药方的搭配需要耗费巨大,甚至需要大夫一点点实验,其中的艰辛同付出,正是本着医者仁心的信念。”
“陛下别再吝啬对大夫的赏赐。”
燕文帝说道:“蒋夫人起身,朕对大夫一向恩赏有加,不曾吝啬赏赐。”
臻美人一脸尴尬,顾贵妃嗤笑一声,“为陛下省钱也得看看陛下是否缺银子,陛下可不是刻薄寡恩得人,你想让陛下把银子都用在你身上?同你那亡国不务正业,让功臣寒心的父亲学?”
臻美人身体晃了晃,脸色苍白,可怜至极。
圣母皇太后却在此时闭上嘴,蒋氏懂医术!
她需要大夫,毕竟圣母皇太后想着熬死母后皇太后,成为唯一的太后娘娘。
长公主说道:“贵妃娘娘此话太过,臻美人是陛下的女人,早就不是南朝公主了,同你一样都是伺候陛下的宫妃,只是位份不同罢了,贵妃时刻提起以前的事,让臻美人同陛下陷入尴尬,着实有点小家子气了,少了大气同宽容,让南朝旧民无法归心。”
“长公主。”
蒋氏抢在顾贵妃之前开口,“您没有真正了解或是接触过南朝旧民,已经伺候陛下的臻美人得宠也好,失宠也罢,她都无法代表南朝旧民。”
“南北百姓融合,不在于臻美人的地位,而是陛下是否公正对待每一个臣民,百姓家里是否粮食充足,辅佐陛下治理天下的官员是否公正廉明。”
蒋氏端庄沉静,一字一句说道:“我算是南朝旧民,在陛下治下比南朝过得好,不再担心兵灾,自然拥护陛下,至于陛下后宫有无南朝公主,市井百姓也不过凑趣议论几句罢了。”
“我以为大气包容指得是对百姓,而非对同贵妃娘娘争宠的臻美人。”
“贵妃娘娘的小性子只是因为倾慕陛下,长公主也是女人,争宠吃醋是女子的本能。”
“臻美人几次挑拨或是挑衅贵妃娘娘,无视尊卑,贵妃娘娘只是口头教育,已是很包容了。”
长公主说道:“本宫倒是忘了你把顾熙看得死死的,让顾熙背着惧内的名,给顾熙为妾的话,你怕是……”
“您不会想听下去的,贵妃娘娘只在皇后之下,教训一个美人还牵扯到南朝旧民上头去,长公主是高看臻美人,还是看低陛下对前朝后宫的掌握?”
蒋夫人勾起嘴角:“陛下宠爱臻美人在于她的美色,臻美人能让陛下开心,不至于为天下百姓或是朝臣临幸臻美人。”
这还是她的亲家?
真不怕她折磨顾嘉瑶啊。
第四百二十七章 药人
长公主没想过自己偏帮外人臻美人。
圣母皇太后带着看好戏的神态,内心深处颇为同情母后皇太后。
养出个蠢货。
糊涂又自作聪明的长公主帮了燕文帝同圣母皇太后不少的忙。
圣母皇太后最爱看长公主犯蠢的样子。
如此,母后皇太后往往会为长公主伤心痛楚。
“陛下是不是派人调查大皇子身边的人?”
蒋氏说道:“大皇子得了痢疾,臣妇判断不是巧合意外,是有人故意为之。”
燕文帝虽然对两个儿子很失望,觉得儿子不像自己,可到底是他仅有的子嗣。
一旦两个皇子有个好歹,他年纪已过不惑之年,被他逐渐压制下去的宗室王爷怕是又要蠢蠢欲动。
无论是过继嗣子还是传位给兄弟,都不是燕文帝所愿。
他的皇位虽是接于父亲太祖手中,大燕的基业却是父兄所立。
传位给赵王等战功赫赫的王爷也不稀奇。
“蒋夫人仔细说说详情,你从何判断有人意图毒害大皇子。”
燕文帝特意强调:“朕唯二的两个儿子……”
他话没说完,伺候二皇子的奴才跌跌撞撞跑到大殿门口,“陛下,二皇子高烧呕吐不止,贤妃娘娘哭晕了。”
燕文帝眼前一阵眩晕,“太医,快去,去看看二皇子。”
方才若只是怀疑有人害他断子绝孙,如今燕文帝已经笃定了。
否则他仅有的两个儿子不可能一前一后接连出事。
二皇子自从上次落水之后,贤妃拿他当眼珠子照看。
燕文帝私底下加派侍卫保护二皇子。
在严密的防范之下,二皇子依旧中招了,燕文帝更多怀疑起身边的人。
“还要劳烦蒋夫人帮忙去看看二皇子。”
有高超医术的蒋氏值得燕文帝礼贤下士。
蒋氏屈膝:“本是臣妇应尽之责。”
“陛下,婢妾曾经服用过神物。”
臻美人波光盈盈,“婢妾曾经身子羸弱,时常高热,后来父亲……他为婢妾举全国之力寻找传说中的神物,许是婢妾运气好,神物找到后,婢妾同父亲共同服用,这事本是机密,因为当日给婢妾看诊的杏林魁首说过,婢妾服用神物之后,血肉也带了药性,虽然不如直接服用神物效果好,但是婢妾的血用作药引的话许是对身体赢弱的人有用。”
燕文帝眼底闪过一抹感动,柔弱又坚强的臻美人已经深陷情网,不顾性命了,否则也不会将事关生死的秘密坦言相告。
臻美人为自己愿意付出一切呢。
圣母皇太后眸子一亮,重新评估臻美人的价值!
有这么个药人在,她长寿的几率大增。
“难得,真是难得,臻美人一片痴心,皇帝以后可得好好待她,莫要辜负了她。”
圣母皇太后感慨:“国难显忠臣,在危难时候,臻美人挺身而出,宁可牺牲自己,她可比皇儿整日宠着的人强太多了。”
“娘娘说得是,贵妃娘娘身子骨健康,骑马射猎不在话下,无需服用神物。”
蒋氏不紧不慢说道:“况且英国公当时只是个追随太祖征战的泥腿子,不如臻美人的父亲,既能请来杏林魁首,又能耗费全国之力找到神物。”
长公主噗嗤一声笑了,“当年父皇连杏林魁首的门都摸不到,果然当皇帝就是好啊,你还不如直接说臻美人有个好爹。”
蒋氏眸子闪过意外,长公主是不是有个外号千面公主?
长公主突然收敛笑容,讥讽说道:“都是做父亲的,南朝皇帝肯为臻美人耗费国力,只为让臻美人身体好起来,而我父母却逼着我嫁给不爱的人。”
蒋氏说道:“太祖让长公主嫁给石驸马,未必不是疼您,您同石驸马的恩怨不能都怪在父母身上,当年以太祖的身份,再找不到比石驸马更好更适合的女婿人选了。”
“父母肯为子女牺牲,反过来子女总会为了各种各样的理由而无视忤逆父母。”
臻美人咬破红唇,面孔苍白如纸,她不过是纵横谋划,想要报仇,而已。
她从未忘记亡国之耻,杀父之仇啊。
蒋氏转身利落随太医们一起去给二皇子诊脉。
臻美人愿意放血,救下燕文帝的儿子,蒋氏不会多说,更不会阻止,毕竟在神奇的世界总会有一些神奇之处的。
顾贵妃上下打量臻美人,“本宫竟然见到了活得唐僧,吃你一口肉是不是就能长命百岁?”
“皇上,您可得好好爱护臻美人,说不得哪天,臣妾还需要臻美人的血肉做药引呢。”
顾贵妃上前挽住燕文帝的胳膊,“臣妾错了,不该苛责臻美人,陛下,若能长长久久陪伴您,同陛下一起长生不死,臣妾愿意善待臻美人。”
“往后余生,臣妾发热时就指望你了,臻美人。”
顾贵妃依靠着燕文帝,仿佛被燕文帝捧在手心娇宠着一般。
燕文帝心中不是滋味,却也没有甩开顾贵妃,习惯是很可怕的。
莫非他已经习惯顾贵妃的痴缠?
如今,燕文帝指望蒋氏的医术,只能暂时委屈臻美人。
“你少找臻美人麻烦,少吃醋,朕就谢天谢地了。”
燕文帝习惯调侃几句,往日他就是这么宠着顾贵妃的。
臻美人死死扣着掌心,又是她忍?
突然她也好想做后宫的靶子,得燕文帝疼爱宠溺。
人后燕文帝对她再好,许诺未来又有何用?
未来——会变得。
臻美人本已看到美好的未来却因为顾熙一家而改变。
“臣妾以后寻到好药材都给臻美人送过去,人参灵芝,鹿茸等等每日都要让臻美人服用。”
顾贵妃眸子盛满真挚,“以后臣妾亲自去照看臻美人服药,陛下不会似亡国之君为寻找神物耗费国力,可人参等等物,臣妾还有不少,足够臻美人吃上一年半载了,服用珍贵药材越多,臻美人的血越是珍贵,对陛下也越有好处。”
臻美人:“……”
燕文帝躲闪臻美人的目光,“此事以后再说,朕要先找出谋害两个皇子的人,来人去传顾熙速速入宫。”
第四百二十八章 都有病
“关键时候,还是臣妾兄长能为陛下分忧,这才是国难显忠臣啊。”
顾贵妃明艳,燕文帝英武,两人并肩站在一起犹如一幅美好的画卷。
让世人又仿佛相信爱情了。
臻美人暗自神伤,不仅是她,皇后娘娘等人等人心中颇是难受,酸涩难忍。
即便用以后顾贵妃的凄惨结局安慰自己也是不管用了。
皇后等人反而认为顾贵妃的凄惨遥遥无期。
满后宫的妃嫔,算上皇后,有一说一,只有顾贵妃娘家实力最强。
只是当年英国公不同意这门婚事,以前顾贵妃根本得不到多少娘家的帮助。
而且顾贵妃不愿意借助娘家的势力,在燕文帝册皇后时,顾贵妃都没指望英国公。
经过顾嘉瑶劝说同调节,顾贵妃同英国公这对倔强的父女一下子想通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他们在燕文帝同朝臣眼中是一体的。
女儿已经是贵妃了,英国公是否接受都无法改变这个结果。
顾贵妃勾起嘴角,斜睨臻美人一眼,“真正的忠臣该是本宫兄长一般,能文能武,上能辅佐陛下种植土豆,下能帮陛下审问案子,捉拿谋害皇子的真凶,保全陛下血脉。”
“臻美人该去给二皇子放血做药引了,倘若你连这事都做不到,陛下还留着你作甚?你着实有损陛下的英明。”
顾贵妃乐得看臻美人痛苦,她以前只想着体罚臻美人。
落到最后反而让燕文帝等人怜惜臻美人,显得她骄横跋扈。
如今,她拿起言语奚落做武器,就臻美人的出身,永远都是她洗不去的污点。
罚跪让臻美人有信心坚持下去,可言语攻势却可瓦解臻美人的心里防线。
一旦心态崩溃,臻美人活着比死还痛苦。
“送臻美人去看望二皇子,朕的儿子就靠你了,别让朕对你失望。”
燕文帝自诩满含深情,可臻美人却觉得自己卑贱得如同一株草药。
毕竟燕文帝的胳膊还被顾贵妃挽着,顾贵妃傲慢般宣扬主动权,她才是燕文帝最爱最宠的女人。
臻美人深一脚浅一脚由着宫女搀扶离去。
“此处就交给母后同皇后了,务必照顾好大皇子,二皇子若有消息尽快知会朕。”
“臣妾遵命。”
皇后点点头,“臣妾一直看护大皇子,陛下放宽心,两位皇子福泽深厚,又有太医全力救治,定然能转危为安。”
“皇后别忘了臣妾嫂子的功劳啊。”
顾贵妃眼角微扬,以前她再皇后面前都不自称臣妾的。
她终究还是受了顾嘉瑶的影响,改变对皇后的态度。
口中恭敬,守规矩,并不是示弱。
顾贵妃如今甩开不少得罪人的差事,一心都扑在燕文帝身上,皇后虽然掌着后宫的大权,但是顾贵妃的昭阳殿宛若世外桃源,皇后管不到顾贵妃头上。
派到顾贵妃身边的宫女奴才大多都被遣散了。
即便留下来的宫女也无法再给皇后传送消息。
单嬷嬷火力全开之后,一般人根本瞒不过她那双眼睛。
“忘不了,贵妃妹妹还怀疑本宫不成?”
皇后娴雅浅笑,涵养大度。
顾贵妃回以得意的笑容:
“皇后娘娘不必灰心丧气,许是下一次陛下遇见难处时,皇后的娘家人也能挺身而出呢,其实有顾熙这样的兄长,以及精明干练的蒋氏为嫂子,臣妾同下面的弟弟们日子都不大好过,长兄入父,总是被兄嫂管着,再不能随意行事了。”
“摊上能干又爱护弟妹的兄嫂,臣妾所承受得痛苦,皇后娘娘这辈子都体会不到了。”
皇后娘娘:“……”你咋不把顾熙同蒋氏让出来呢?
得了便宜还卖乖!
顾贵妃这是赤裸裸的炫耀啊。
燕文帝加快离开的步伐,掺合到后妃的暗斗中绝不是好事。
“皇后最近连贵妃都压不住了?”
“陛下。”
大太监嘴角抽了抽,轻声说道:“贵妃娘娘得宠,又很少管宫务了,皇后娘娘管得事越来越多,同贵妃娘娘碰面机会并不太多,贵妃娘娘最近只在昭阳殿。”
终归原因还不是燕文帝宠得?
皇后地位再高,也不敢过于管教宠妃。
何况顾贵妃最爱就是恃宠而骄了,巴不得皇后娘娘找茬呢。
“皇后同贵妃亲如姐妹,对陛下也有好处,贵妃娘娘骄傲又是性情中人,皇后娘娘纵然压不住她,贵妃娘娘也不会想挑衅皇后。”
大太监压低声音:“再没人比如今皇后更适合做陛下妻子的了。”
“你倒是会说话,拿了皇后多少好处?”
“奴才从没收过皇后娘娘的好处,奴才一心都向着陛下啊。”
燕文帝轻踢了跪地的大太监,“起来,朕不至于怀疑你的忠心。”
他身边可信的大太监们少不了贪墨一些银子,但不敢过分。
燕文帝暗自思索是不是对顾贵妃太过宠爱?
是要冷着顾贵妃几日,省得皇后不好做。
不过,燕文帝对皇后还是有些失望的。
皇后领着宫妃亲自照看大皇子,毕竟大皇子是皇后看重的。
曾经皇后想过把大皇子落在自己名下,进而争到太子之位。
偏偏高人算过,说是太子名分太重,对两个皇子调理身体不利。
等皇子成年后再择优册封太子。
燕文帝信佛也信道,而且两位皇子平庸,他都不满意,因此也就没想过册太子的事。
皇后对大皇子看重使得大皇子的地位要高过二皇子。
相反圣母皇太后更喜欢二皇子。
因此,圣母皇太后亲自去看望二皇子。
长公主同顾贵妃关系本就不好,彼此都看不上,彼此认为对方是蠢货。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哼了一声,长公主出宫,顾贵妃回昭阳殿。
不过长公主听到顾贵妃分开前说得一句话:“瑶瑶是本宫最疼爱的侄女,你仗着婆母的身份搓磨她,本宫同你没完。”
幼稚!
连威胁都这么幼稚粗暴!
长公主对身边的青年说道,“顾贵妃脑袋比草虫都不如,她蹦哒不了多久,还敢同本宫没完?先做皇后再说。”
“娘娘何必对长公主放狠话?”
“她今天性情好。”
顾贵妃抿了抿嘴角,轻声说道:“他们母子都是有病的,好不容碰到了昔日拌嘴的……多说两句证明我没忘记了她。”
第四百二十九章目标——皇后
父辈亲近,儿女自然亲近。
不过长公主同顾贵妃两人从小就互较眉头。
大多时都要比一比的。
不过,曾经有过一段日子,两人见面总是拌嘴争吵,也有人见过两人互相宽慰。
当然无论何时她们都没有承认过。
有人询问,那就是彼此说对方是蠢货。
父母一前一后被叫进皇宫,顾嘉瑶哪还坐得住?
她以探望顾贵妃的名义入宫,早早等候在昭阳殿中。
“你若是用睿王妃的名义,许是还能看到方才精彩的一幕。”
顾贵妃进入昭阳殿后,众多宫女围她伺候,褪去外衫,送上参茶。
她习惯也享受被人伺候的,等到落座时,顾嘉瑶发觉同进门时,顾贵妃已经完全换过一身了。
连手都不用动,有权有势的幸福,穷人是想不到的。
“方才很有趣?”
“何止有趣?长公主带着赵明月同臻美人都争着抢着为大皇子治病,本宫力挽狂澜推荐了你娘。”
顾贵妃兴致盎然复述方才的经过,稍稍添油加醋一番说了臻美人的悲惨遭遇。
“本宫聪明吧,瑶瑶同本宫说过的话,本宫都记得。”
“您比我说得好。”
顾嘉瑶带着几分佩服,“就算我在当场都未必有姑姑这么好的发挥。”
顾贵妃笑容灿烂,眼角眉梢透着得意。
“不过姑姑以后尽量少提臻美人的亡国公主的身份。”
“怎么?这不是攻讦她的把柄?”
“说得太多,容易让陛下同臣子有逆反的心思,转而同情臻美人。”
顾嘉瑶盯着自己手腕的珠串,嘴角勾起,“怀疑同虐恋的种子已经种下了,即便您不再提起,陛下都忘不掉,有些话常说不如不提,而且从朝臣口中说出来比您更适合。”
顾贵妃皱着眉头,有几分不甘心点头,“本宫自从听你的建议后,日子过得越发得意顺遂了,你不会害本宫,虽然本宫不大明白,不过以后本宫不会再提起。”
“只是以后本宫以后还能拿捏住臻美人?”
顾贵妃可不愿意丧失对臻美人的优势,享受燕文帝专宠,她还可以整治臻美人,这样的日子过得不要太舒心。
“姑姑的对手不单单是臻美人。”
顾嘉瑶说道:“就臻美人的身份而言,就算两个皇子有个万一,她又为陛下生下儿子,那孩子依旧做不成太子!大燕皇族绝不会答应,除非陛下能完全压下宗室王爷同开国勋贵们,得耗费几十年都未必能做到。”
莫名顾嘉瑶有预感,燕文帝未必就是个长寿的。
赵小姐不是很看好睿王?
她是不知道这段历史,可看赵小姐抱大腿,她总能明白睿王未来不凡。
纵然有蝴蝶效应,有本事的人轻易不会被穿越重生的人击败。
大佬始终都是大佬。
被穿越重生的人虐的人,都是渣子。
“能同您掰手腕的人是皇后。”
“她?”
顾贵妃不怎么得意皇后,却没想过要皇后的地位同性命。
毕竟她在意得是燕文帝一人而已。
只要燕文帝最爱得人是她,她甚至能忍受燕文帝有妻妾。
这一点顾嘉瑶不认同,不过却不好直说顾贵妃恋爱脑。
她只能慢慢影响顾贵妃,倘若最后顾贵妃依旧对燕文帝痴心不改……再启用另外的方案。
“您就没想过为自己洗清冤枉?皇后娘娘以小产而居后位,而您失去了名正言顺站在陛下身边的资格,只能叩拜皇后,哪怕陛下再宠您,您也在陛下的妻子面前称臣,听从皇后娘娘的训斥。”
“你不是说过做宠妃适合本宫?”
“因为您不是皇后!”
顾嘉瑶说道:“我不信姑姑一点不吃醋,姑姑为后的话,您便可以随意处置陛下的妃嫔,也不至于陛下宠您,朝臣们一堆的谏言,劝说陛下雨露均沾,尊重皇后娘娘。”
顾贵妃咬了咬嘴唇,顾嘉瑶开始第二步计划——争夺后位。
当初皇后的算计,就别怪顾贵妃算计回去。
顾嘉瑶从来都是帮亲不帮理,既然做了顾贵妃的侄女,就凭着皇后同姑姑多年的恩怨,她就没有向着皇后的道理。
“姑姑,后宫争宠,不论对错,不论正义,只论输赢。”
顾嘉瑶一字一句说道:“倘若臻美人最后做了皇后,做了太后,史书上会写她胸怀天下,忘记宿怨,促进南北融合。倘若皇后做了太后,您在史书上一定留下阴损刻薄,骄纵狠辣的评语。”
顾贵妃坐直了身体,顾嘉瑶又加上一句,“不止身后名,连您的骨灰都有可能被皇后给撒了去,您再没机会同陛下合葬了。”
“她做梦!”
顾贵妃眼眸清冷,带着几分愤怒,“陛下答应过我,以后于我合葬,他只留我在身边,这辈子他身为帝王不得以广纳宫妃,来世他就算再当皇帝,也只会有我一人。”
顾嘉瑶:“……您相信?”
“为何不信?!”
顾贵妃反问。
顾嘉瑶竟是无言以对,正常女人都不会相信。
“正因此,您才更要提防皇后,毕竟在位份上您是吃亏的,一旦陛下……您就算立刻追随陛下而去,以死殉情,皇后一句话就能将您同陛下分开,哪怕陛下留下遗旨,照样可以阳奉阴违。”
顾嘉瑶不喜欢长公主养面首,然而痴情的顾贵妃更让人上火。
谁让她痴情的对象是燕文帝!
顾贵妃紧了紧拳头,“我要当皇后!”
顾嘉瑶笑了,“我们都会帮您的。”
“娘娘。”单嬷嬷走进来,“奴婢一直在打听消息,英国公世子入宫后,他亲自去看了大皇子,询问伺候大皇子的人,他拿住了两个小太监,而其中一个畏罪自尽,另外一个吐露实情,说是齐妃收买他把坏了的点心给大皇子服用。”
“齐妃?不至于这么心急,她还没生呢,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她就想着清除大皇子?”
顾嘉瑶看了说话的顾贵妃,其实姑姑也很精明的,只是遇见爱情就糊涂。
“英国公世子说,按照证据,齐妃嫌疑最大。”
单嬷嬷轻声说道:“陛下已经下令软禁齐妃,听说齐妃如今不大好,有小产的征兆。”
第四百三十章 真实的顾贵妃
“小产?你确定齐妃有小产的征兆?”
顾贵妃认真追问,“不会又是她为脱罪故意装模作样,让陛下网开一面。”
顾嘉瑶察觉顾贵妃有点开心。
要不要这么真实?
单嬷嬷更正:“世子爷说是证据同人证显示是齐妃所为。”
“本宫的哥哥擅长断案,他说出了真凶一般八九不离十。”
顾贵妃唇边笑容浮现,“瑶瑶说,明儿本宫是拜佛祖,还是拜三清真人?”
顾瑶:“……”
“还是都去拜一拜,别让神仙同佛祖寒心了,倘若齐妃就此……本宫准备祭品酬神。”
“您在外面还是要变现得……”
顾贵妃神采飞扬,顾嘉瑶想让顾贵妃隐藏喜悦已是不容易了,再多表现对齐妃的同情,不说顾贵妃是否能做到,就是旁人也未必相信。
毕竟顾贵妃给人的印象喜形于色,对后宫妃嫔都带着敌意。
顾贵妃拿得是奸妃的剧本,让她同燕文帝的女人做好姐妹,显然不现实。
容易不被人怀疑。
“您就按照平时样子吧。”
“单嬷嬷准备轿子,本宫去看看齐妃。”
顾贵妃立刻起身向外走,“瑶瑶,本宫现在特别开心,是不是显得很没良心?你是不知道齐妃仗着有了身孕做了多少事,还敢给本宫脸色看,暗讽本宫霸占皇上却无法个陛下生出皇子。”
“哼,她倒是怀孕了,可野心太大,谋害皇子!”
“姑姑……”
顾嘉瑶拽住顾贵妃的衣袖,“您自己在昭阳殿开心就好了。”
“可你说本宫如同往日的。”
“五小姐怕是不知,后宫时常有小产或是生出公主的妃嫔,娘娘总是第一时间赶过去的。”
单嬷嬷低头不忍去看顾嘉瑶仿佛裂开的脸庞,“其实奴婢劝过贵妃娘娘的,只是主子……不大听得进去,何况陛下也没说什么,奴婢想这次主子不去出口恶气,反而不大好。”
“去哪?”
蒋氏走进昭阳殿,看清楚情况,问道:“娘娘是打算去看望二皇子?二皇子已经退热,不过却没醒,此时圣母皇太后带着福宁公主照看二皇子,等明日二皇子病情再稳定一些,娘娘再去探视,二皇子染疾,您此时过去容易过了病气。”
又不是顾贵妃亲生的儿子,往日二皇子对顾贵妃多有不满,顾贵妃完全不需要冒着被传染伤寒的危险去此时去看望二皇子。
圣母皇太后为了利益才留下来,可是却躲得二皇子远远的。
只有贤妃寸步不离二皇子。
蒋氏欣慰顾贵妃还会做表面功夫,不过她看到顾嘉瑶一脸的一言难尽,“怎么回事?”
“姑姑是打算去看望有可能小产的齐妃,还打算报仇。”
“……”
蒋氏上上下下打量起顾贵妃。
天不怕地不怕的顾贵妃在没有自己高,没有自己漂亮的蒋氏面前底气不足,“大嫂子,我就是……就是想着不能白受气。”
“是我想差了。”蒋氏慢悠悠绕过顾贵妃,坐下来。
顾嘉瑶连忙给蒋氏倒了一杯新茶。
“以前我觉得陛下多情也无情,如今我才发觉陛下是护着娘娘您的。”
顾贵妃这样的性子是怎么在后宫活过三集的?
这要是顾贵妃去了某某传,死得比华妃还惨。
蒋氏这样不爱看宫斗剧的现代人都知道该躲的事,顾贵妃却兴冲冲凑上去奚落齐妃,而且至顾贵妃已经当了三年的宠妃。
看来英国公足够让燕文帝忌惮,还是燕文帝其实对顾贵妃是有感情?
就算是挡箭牌,燕文帝除了顾贵妃之外找不到另外一块挡箭牌?
“陛下是怕麻烦。”顾嘉瑶乖巧接了一句,“姑姑也是运气好,好拿捏,而且别人未必似姑姑一般只钟情于陛下。”
顾贵妃满头雾水,“大嫂,我不明白,陛下的确很宠爱维护我。”
“齐妃不会小产的,陛下不会让她小产。”
“那太可惜了。”
顾贵妃依旧耿直坦率,蔫哒哒坐回去,“让他们都撤了,本宫今日不出门。”
“是,主子。”
单嬷嬷赶忙去传信,暗暗庆幸还好有蒋夫人在,否则她劝不住顾贵妃。
蒋氏放下茶盏,轻声说道:“娘娘想报仇不用亲自去见齐妃的,一会儿陛下来见娘娘时,您多提提臻美人,她的血……珍贵,许是有保胎的作用,毕竟齐妃如今的状况,用太多人参等珍贵补品反而伤身,不如就让臻美人照顾齐妃,何况臻美人一前就在南朝后宫中,见多了怀孕的妃嫔,总比从未开怀过的您有经验,臻美人挚爱陛下,定能保齐妃平安。”
“齐妃不是被软禁……”
顾贵妃眼前一亮,“对,就让臻美人去伺候齐妃,没有半年,臻美人别想出来。”
“送齐妃药材不适合,一来齐妃未必敢用,二来也不符合娘娘的性子,三来容易被人利用。”
蒋氏看了一眼窗外,夕阳正好,静谧安宁。
“这后宫怕是有不少人都等着娘娘冲过去见齐妃呢。”
蒋氏轻笑:“不知有多少人失望,多少人算盘落空。”
顾贵妃兴致大涨,“她们失望,本宫就开心了,就该让她们猜不到。”
“齐妃被软禁,对外会一无所知,娘娘不妨让人时不时同齐妃说说娘家的事情,也省得齐妃因为思虑娘家而不好好养胎。”
蒋氏语气平淡:
“敢对两位皇子动手,绝不是齐妃一人能做到的,齐妃娘家……陛下在意齐妃肚子里的子嗣,却不会对旁人心软,齐妃娘家父兄上次侥幸逃过,这一次陛下若不给谋害皇子的真凶一个教训,以后还会有人铤而走险的。”
顾贵妃双眼眯起连连点头,“明儿本宫就让单嬷嬷去办,她认识伺候齐妃的嬷嬷。”
“再有一事,娘娘……”
蒋氏停住口,仔细盘算了一会,顾贵妃明火执仗的性子,根本不懂得拐弯儿,顾贵妃即便在后宫也不适合追查下去。
“嫂子有事要办?”
“恩。”
蒋氏勾起嘴角,“瑶瑶这不是要出阁了吗?我没想到她成亲这么快,又是嫁给睿王这样的权贵,她的嫁妆少了一些珍品,我想同娘娘买一些,或是将来我得了好东西再给您补上。”
顾贵妃直接让单嬷嬷把自己库房的钥匙交给蒋氏,“您看中哪件,随便拿。”
第四百三十一章夫人会
顾贵妃本就喜欢顾嘉瑶,她对亲人一贯大方。
“成亲是女孩子终身大事,马虎不得,大嫂当给瑶瑶大操大办,况且咱们顾家不是办不起。”
顾贵妃又让单嬷嬷送上一份礼单,“上面的珠宝玉石,古玩珍品是我给瑶瑶准备的,当年陛下从南朝运得到不少的珍品,我一直得宠,脸皮也厚,向陛下讨了不少的物什,皇后端着贤惠,其余妃嫔也都抹不开,因此那批好东西,我得了六七成,皇后都只能捡我挑选剩下的。”
顾贵妃得意极了,“还是做宠妃好。”
“那是皇后当得太贤惠了。”
蒋氏给顾贵妃脑袋浇了一盆冷水,“换个人当皇后,都没她做得憋屈,一味的隐忍,同贤惠的名声害了她,倘若贵妃为后,您还用得上去讨要好东西?每年上贡得贡品都是您的,其余妃嫔连挑都没机会呢。”
“正妻无论如何都比妾室贵重。”
“……”
顾贵妃讪讪一笑,“我听说大嫂最近帮了不少夫人,您还弄了一个夫人会?”
“嗯。”
蒋氏点头,“承蒙她们看得起,让我做了会长,只要入会的姐妹们遇见难处,会里的姐妹都会帮忙,守望相助,相互帮扶,每月都定期有活动,交流一些消息。”
顾嘉瑶吃惊道:“我怎么没听说?”
“瑶瑶不知道?”顾贵妃滔滔不绝讲述蒋氏领导下的夫人会最近一段日子的丰功伟绩。
去青楼捉丈夫不值得一提。
蒋氏指点不少当家夫人们如何管理小妾,如何抓住家中的经济大权。
如今官员的俸禄银子并不算太高。
燕文帝对官员贪污看管得还算严,文官武将不敢太过分贪墨银子。
官员应酬又多,想维持体面就需要庶务的经营了。
经过蒋氏的指点,夫人们抛下同年轻的小妾们争宠的心思,抓牢了府上的经济大权。
如同给丈夫们套上脖套,想要好享受,丈夫就不能过于苛责夫人们。
“你二舅舅如今的银子特别厚实,夫人会中有不少夫人因为信任你娘,把家里的银子都入股你二舅舅的商行。”
顾贵妃说道:“听说红利挺可观的。”
顾嘉瑶喃喃说道:“这不是空手套白狼,二舅舅轻易就解决了资本原始的积累,以后生意只会越做越大。”
“他除了工厂同海贸之外,还准备插手钱庄,开办银行……”
蒋氏笑道:“你父亲说,打算拽着陛下一起做,瑶瑶有建议的话回去同你父亲说说,有钱大家赚,把盘子做大,垄断了才能赚更多的银子,到时候夫人会的姐妹们的地位可不是几个娇媚得宠的小妾就能撼动的。”
“更大的好处就是通过夫人会结成同盟。”
顾嘉瑶感慨:“年轻的小妾随时都有,可能赚钱,能外交的夫人只有一个。”
男人大多数都是野心权利重过爱情。
宠妾灭妻还会有,不过当宠妾灭妻的成本高到一定程度,男人想为年轻的小妾抛弃发妻,他就会犹豫迟疑了。
“经济基础决定家里的地位,古今都是一样的,尤其是夫人不仅带来银子,还能带来政治上盟友时,遇见兴衰存亡的大事,他们都会同夫人商量,而不是想着无法出门应酬的美妾。”
顾贵妃觉得大嫂很厉害,好奇各家的八卦消息。
可顾嘉瑶却看出更深层的含义,蒋氏不仅让蒋家腾飞,更让英国公顾家同多个家族建立起关系。
不是说夫人会中的夫人们不会背叛,在暗中捅刀子,而是英国公能交到更多的朋友。
蒋氏只要一直是夫人会的会长,顾家就能占据优势。
换个人……比如顾嘉瑶看到好处却做不成会长,因为她同中老年女人们说不到一起去。
相反蒋氏上辈子可是拉起过不少于二百人的老年艺术团!
蒋氏的组织能力和同龄人的交流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至于做小三什么的,顾嘉瑶清晰记得母亲带着老姐妹们堪称彪悍的战绩!
“我能做会长也有顾熙得陛下信任看重的原因。”
蒋氏抿了抿嘴角,“夫荣妻贵,一般而言夫人会的会长都是丈夫官职最高的那个,顾熙一旦……我就是再精明干练也保不住夫人会的陈果,毕竟夫人会带来的好处已经被有识之士们看到了。”
往后蒋氏需要面临更多的挑战。
“赵王妃也入会了?大嫂,赵王的侧妃又有喜了?这次总能给赵王生个儿子吧。”
“……”
蒋氏眉头微簇。
顾贵妃继续说道:“本宫还听说吏部侍郎家的公子带着青楼女子私奔了?嫂子没问问朱夫人找到儿子没?”
“本宫还听说……”
“娘娘。”
蒋氏说道:“这些事,我知道得不比您多,朱夫人……的儿子正在江南游学,并非同名妓赛西施私奔!”
“可是赛西施不是失踪了?”
“她病了。”
“哦。”
顾贵妃眨了眨纯澈的眼眸,“其实本宫挺佩服赛西施的,她怎么有勇气同侍郎公子私奔?”
“您是佩服她蠢吗?”
顾嘉瑶说道:“侍郎公子从小锦衣玉食,仆妇簇拥,他没吃过苦,私奔之后,他一无所有,爱情持续不了几日,如同没有营养滋润的鲜花很快枯萎。”
顾贵妃幽幽一叹,“不管结果如何,赛西施总是为自己活过一次。”
“您……”
顾嘉瑶沉默了,毕竟对于自私的人来说,爱情什么的并非不可或缺,她绝不会去赌千分之一的成功概率。
顾贵妃轻笑一声,“本宫同情睿王,你也许是个好妻子,是个优秀的睿王妃,不过睿王想要的……瑶瑶轻易不会给他。”
“姑姑怎知睿王需要什么?”
顾嘉瑶坦荡磊落,“他没准就是需要一个合格的妻子,何况以后的事,谁说得准?”
就算顾嘉瑶有一日喜欢上睿王,她也不会失去理智同冷静。
不过有计较衡量的爱情,还是爱情吗?
牺牲一切追求爱情,顾嘉瑶做不到!
大部分人都做不到,才会有梁祝千古传诵的爱情悲剧。
第四百三十二章 对策
顾贵妃不大得意睿王,但她心疼顾嘉瑶。
没有感情的婚姻,夫妻双方该怎么过?
她就是为了爱情嫁人的,自然期望最疼的侄女也能幸福。
该说不说,顾贵妃就是典型的爱情脑,有着远超当代的爱情追求。
顾贵妃不喜欢相敬如宾的夫妻,更不喜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终究是本宫无能,抗拒不了皇命。”
顾贵妃带了几分自责,“瑶瑶聪明漂亮,成亲后,睿王迟早对你动心,本宫看睿王如今对你同对别家小姐不一样,他已多了几分温柔同照顾。”
“睿王从小长在陛下身边,本宫看多了他冷漠无情,他不喜的女孩子连衣角都碰不上。”
“姑姑,我同睿王的事情就无需您操心了。”
顾嘉瑶打断顾贵妃,“我有成算的,对他不冷,但也很难热络,夫妻之间的尊重,体贴同维护都会有,其余得的,随缘吧,把自己弄得紧张兮兮,患得患失,也无法享受睿王妃带来的富贵。”
“睿王相貌俊朗,位高权重,带给王妃很多寻常人难以企及的好享受。”
“你这丫头怎么如同老太太一般?”
顾贵妃不理解摇头,“你给本宫出主意都是一套一套的,而且很好用,自己却很消极?”
“因为我更自我,也更自私。”
世上有那么多需要在意的人同好享受,何必非得在栽在男人身上?
上辈子她都不觉得嫁人有多好,这辈子是不得嫁,同睿王相敬如宾过日子罢了。
蒋氏劝住顾贵妃继续教育顾嘉瑶,两人对爱情不在一个频率上,女儿是写爱情小说的,但是她本人并不相信爱得深沉的爱情。
“娘娘,陛下方才使人传话,一会儿他同和英国公世子一起过来用晚膳,让您多准备一些英国公世子爱吃的菜色,陛下还特意送来五十年的陈酿,说是同英国公世子多喝几杯。”
“快去御膳房,挑稀奇珍贵的菜肴。”
顾贵妃欢天喜地,“本宫要让整个后宫的人都知道,本宫有个好哥哥,羡慕嫉妒死那群狐狸精。”
蒋氏笑呵呵看着顾贵妃如同骄傲的孔雀一般,把身边的宫女指使得团团转。
“您忙,我同瑶瑶先出宫。”
“嫂子不留下来?”
“不了,有你哥哥在,陛下给我的赏赐少不了,何况我是外命妇。”
“嫂子想得太多,我们大燕不大忌讳这点。”
顾贵妃比蒋氏明艳,有她陪着,燕文帝怎么都看不上蒋氏。
她就是这么有自信。
“同陛下一起用膳也不是容易轻松的事,虽然圣宠难得,但远不如在家用膳自在。”
蒋氏养了个爱吃的女儿,英国公府的伙食经过整顿后,厨子的手艺未必就比御厨差。
同燕文帝用膳,她会消化不良的。
顾贵妃留不住,只能让单嬷嬷送蒋氏母女出宫。
“有个好哥哥很了不起?顾贵妃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
皇后听到身边的人回话,几乎咬碎银牙。
本来她使人去请陛下来看望大皇子的,燕文帝没答应不说,还带着顾熙去昭阳殿,陪着顾贵妃一起用膳。
她才是劳心劳力照顾大皇子的人。
顾贵妃又做了什么?
就算是皇后的兄长都没顾熙这般国舅的待遇。
燕文帝对皇后的娘家人一向不假辞色,从没坐在一起用膳。
她这个皇后当得太窝囊了。
甚至她的人去御膳房叫点心都要等候,御厨没空。
毕竟顾贵妃叫了十几道菜。
“本宫的兄弟不如顾熙,但比起贤妃她们娘家兄弟总要争气,陛下怎么就看不到?”
“您若为这事气坏了身子,昭阳殿指不定怎么高兴呢,她就是让您为这事动怒,您可不能让昭阳殿得意。”
“老奴看臻美人一时半刻是翻不过身了,陛下虽对臻美人依旧很喜爱,但是陛下更看中顾熙的才华,如今顾贵妃风头太盛,您不能只指望臻美人,不如找几个更鲜嫩的美人……”
“本宫还不够大度贤惠?何时阻拦过陛下纳妃?选秀才过去多久?此时后宫在进新人,本宫每月还能和陛下同寝?”
皇后心里酸涩难忍,独守中宫的滋味太难熬了。
“本宫只比顾贵妃年长两岁,如今本宫比她年老十岁都不止,本宫也是女人,每日看着娇艳欲滴的顾贵妃,再看看年轻貌美的妃嫔美人,本宫的心不是石头,也会疼。”
没有男人宠爱的女人老得快,何况皇后当年为小产身体受了重创,小产后又没有调养好,皇后端庄有余,娇艳不足。
“一旦再召进来一个得宠的人,本宫还有机会生下皇子?”
她照顾大皇子,可更想生出自己的儿子。
“娘娘,老奴听说长春宫那边还关着一个美人,据说让臻美人都忌惮的。”
“你听谁说的?还有比臻美人颜色更好的美人?”
“老奴悄悄去瞧过一次,她洗了恐怖的妆容之后,美若仙子,不,怕是月里的嫦娥也未必赶得上她的绝代风华,她才称得上天下第一美人。”
“又是南朝公主?”
“是,据说排行在十七的,今年不过十五,身姿妖娆,曼妙绝俗。”
老嬷嬷压低声音,“老奴既然都知道了,此女总有出头之日,不可能埋没在长春宫,您不如早早掌握在自己手上,献给陛下,许是能让陛下多来看望您,到时候您不就有机会了?”
“本宫担心又来一个面上恭敬,却不受管教又有野心的。”
皇后咬着嘴唇,“臻美人还以为本宫看不出她的野心?不过还用得上她罢了,昭阳殿失势,就是臻美人的死期。”
“老奴看那人云淡风轻风,不似臻美人野心勃勃,她在南朝就不得宠,从小就学会掩藏容貌,应该同臻美人不一样,何况她主要用来对付顾贵妃,再不遏制昭阳殿,您处境会更难。”
“只能给陛下送女人?难道就不能想别得法子?就不能针对顾熙?”
皇后冷冷说道:“本宫就不信顾熙毫无破绽,尤其是还有顾家那一群……”
“寄托顾熙犯错比给陛下送美人分宠更难,您别忘了,睿王同顾熙爱女就快成亲了。”
皇后眼里闪过失落,“睿王下手也太快了,本宫的侄子还没……顾嘉瑶若是死了该多好?”
被诅咒的顾嘉瑶此时却遇见了刺客,凶险万分。
第四百三十三章刺客
京城冒出不少的刺客,一个个蒙面刺客不怕死直接冲顾嘉瑶同蒋氏所在的马车。
红五已经带着不多的侍卫抵挡刺客。
“这些刺客们是不是疯了?我重要到让他们铤而走险的地步?”
顾嘉瑶小脸微白,紧紧握着蒋氏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她是怂了。
毕竟她只是普通人,不是遇见穿越这档事,她连死人都没见过。
何况顾嘉瑶以前可是连恐怖片都不敢看的人。
“别怕,娘。”
“我保护你。”
蒋氏笑着揉了揉顾嘉瑶的脸庞。
小姑娘的皮肤就是细腻柔滑。
“看来,我同顾熙是妨碍到旁人了,他们未必就是冲着你来的。”
蒋氏撩开马车帘子向外张望,外面的血气直冲他进来,让顾嘉瑶泛起恶心。
蒋氏再次拍了拍顾嘉瑶,“还懂得隔绝外面的人,想着速战速决呢。”
碰碰碰,蒋氏徒手抓住了飞过来的箭。
顾嘉瑶把惊叫声音吞了回去。
“娘……”
“我说了,没事。”
蒋氏从马车坐底下摸出弓箭同装着弓箭箭壶,“也该我大显身手了。”
“您小心点,我怕一会儿他们放带火的箭,逼我们下车,如今刺客占据制高点,下了马车后,咱们就成活靶子了。”
顾嘉瑶很担心蒋氏,母亲力气是不小,可此时不是单凭蛮力就能取胜的。
嗖,嗖,嗖。
飞箭每划过空中,都有人从道路两旁的楼房坠落。
蒋氏半跪在马车车板上,抬手就是一箭,几乎不需要瞄准。
“护着马车,掩护我。”
“是,夫人。”
红五等人快速做出决断,把更多的力气用来守护马车,抵挡四面射出来的飞箭。
顾嘉瑶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娘,您太厉害了。”
蒋氏的臂力足够强,每射出一支箭都能带走性命,或是让刺客失去武力值。
“大哥,咱们得撤了。”
“再等等,我就不信拿不下这对母女。”
隐藏在高处的男人盯着蒋氏,该死的女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那身手不比他差。
“不是说,蒋氏是商户出身?她这身功夫……怎么这么好?”
“大哥怕是忘了,蒋氏刚进京就同舞阳郡主交过手,并且从公主府抢出过丈夫顾熙。”
虽然他自己没把这个消息当回事,只判断蒋氏就算有些力气还能有男人厉害?
英国公夫人那样的彪悍女人太少了。
空中传来锐利的哨声。
说话的黑衣人直接拽住身边的头领,“快走,睿王到了。”
领头的男人面容俊朗,猿臂蜂腰,颇有武将的气派。
“我答应过公主……”
“大哥现在不走,等睿王到了就走不了,咱们这么多年训练出来的兄弟这次……你清醒一点,别总是听臻美人的,一个连国仇都忘记的……”
领头的男人目光严肃,“不可非议公主,她过得很辛苦。”
“她还答应阻挡睿王驰援,她怎么没有做到?”
“二弟,公主只是……”
“您不走的话,我带着兄弟们撤出京城,我不能看着出生入死的弟兄死在争风吃醋之中,他们肯为南朝付出一切,可不会为臻美人牺牲性命。”
黑衣人果断吹响了撤退的口号,不再理会身边的大哥,快速沿着屋顶撤走。
领头的男人迟疑片刻,看到围攻马车的兄弟撤退,又隐隐见到骑马敢过来的睿王,他捏紧弓箭。
就是睿王!
冷血无情的慕容泽对每一个南朝将军都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他一路南下烧毁不少的城池,对北燕,慕容泽是无敌神将。
对在他铁蹄下哀嚎的对手来说,他就是一尊活阎王。
入城不封刀,就是睿王首创。
他用血一般的残忍事实打断了南朝臣民防抗的脊梁。
只要看到睿王领兵亲临,南朝望风而降。
灭了南朝,绞杀南朝皇帝的人是燕文帝。
然而真正灭掉南朝的人,让南朝百姓从心底畏惧的人始终是慕容泽。
睿王高高在上冷漠俯视一切。
他牢记自己是如何匍匐在睿王骑马路过的地方。
他也曾是南朝备受看好的年轻将领,是公主的驸马人选之一。
可他的家族,他的荣耀都被睿王摧毁了,如今他只能似见不得光的老鼠,躲在阴暗角落中,听着宫中妹妹传来的消息,睿王如何欺辱自己心心念念的公主。
而他的公主是如何委曲求全伺候杀父仇人燕文帝,讨好冷血畜生慕容泽。
他举起弓箭,瞄准睿王,只要射出去,睿王有可能会中箭。
“大哥别傻了。”
返回的人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睿王那身功夫怎么会被你伤到?你既然惦记臻美人就该谨慎一些,这次我们损失已经太大了,您作为复国头领最该想着如何挽救损失。”
他根本不想管大哥,可是当初灭国运出来的银子还在大哥手上,同海外岛屿的联系也只有大哥知道。
“二弟说得是,这次先饶他一命,迟早……”
“别放狠话了,快走。”
两兄弟快速离开。
慕容泽勒住缰绳,稍稍扬起漆黑的双眸,看了一眼远处的屋顶,轻声吩咐:“派人过去看看。”
“是,主子。”
身边的侍卫自动分出几人直奔远处的建筑。
纵然刺客离开也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许是能追踪到刺客的老巢。
“没事了,娘。”
顾嘉瑶从来没有似今日为见到慕容泽而欣喜异常。
“王爷,王爷,我们在这里,快过来帮忙。”
少女笑容灿烂,声音甜美。
她从未对他这么笑过。
“刺客往东边跑了,王爷追过去的话,许是能抓到一两个活口。”
顾嘉瑶从马车上跳下来,提着裙摆,不愿意沾上地上的血迹,扬起头,同坐在马背上的慕容泽对视。
晚霞模糊了彼此的面容,气氛多了继续残酷过后的温柔。
“王爷赶到及时,我欠王爷两次救命之恩了,这次绝不是意外,他们有组织有预谋来袭击我同娘亲。“
顾嘉瑶先谢过慕容泽,自己并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该道谢就要道谢。
”好在这次有我娘在,她射杀了不少人,下次我怕等不到您了。”
“王爷的威名……仿佛被人践踏了呢。”
第四百三十四章 埋刺
顾嘉瑶唇边含笑,姿容绝俗。
然而惊变之后脸色稍显苍白,多了一分柔弱。
睿王心头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捏了一把,从未有过……从石泽感受到的愿为保全少女的笑容而发奋上进竟然亲自体会到了。
在这一刻,慕容泽想将那刺客一个一个都抓回来。
谁让他们挑衅睿王,该说谁让他们吓到了顾嘉瑶。
怎么没有反应?
顾嘉瑶心头闪过一抹不满,自己的挑拨不管用?
睿王不是好脾气的人。
就算他不喜欢自己,单凭谋害睿王妃这事,把睿王的脸面都撕扯下来了。
关键时候,指望不上男人!
顾嘉瑶利落转头撇下慕容泽,对蒋氏说道:“一会儿求祖父去审讯口供,怎么都能找到一些刺客的身份,谁想要咱们母女的性命。”
慕容泽面色阴沉,怎么没有耐心呢?
多对他笑一笑,他还能不帮忙了?
顾嘉瑶同蒋氏小声交流,再没对慕容泽有任何的表示。
红五擦了擦额头的汗,她是有心上前为王爷同顾小姐解释一番的。
她见到睿王比往日更冷的脸儿,活该睿王不如石泽会讨顾小姐喜爱。
“王爷行事要比英国公方便一些……”
“谁说的?我的孙女还没嫁人呢。”
英国公夫妻气气势汹汹杀到。
侍卫以及官府的差役清点死伤的刺客。
英国公夫人笑呵呵拽住蒋氏的胳膊,“儿媳好样的,听说都是儿媳妇放箭射死的?”
蒋氏掩饰一般蹭了蹭手心,有几分羞涩,端着贵妇的娇柔:
“胡乱射了一通,他们便倒下了,真不是媳妇有多强,刺客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谁都能射杀的。”
侍卫们睁眼看着蒋夫人说瞎话。
虽然京城早有传闻蒋夫人超凶。
但是平时蒋夫人端庄贤雅,同太夫人谈谈笑笑,摸牌解闷,同夫人会的命妇们闲话家常,偶尔说说儿女们的糟心事,以及如何整治小妾。
蒋夫人如同知心人,不仅听着夫人们的苦水,还能帮忙劝解。
她是公认的好人,脾气特别好。
因此那些蒋夫人力大无穷的说辞都被夫人们当作有人嫉妒蒋氏能嫁给才子顾熙才恶意重伤造谣。
毕竟风流才子怎么能配一身蛮力的女子?
长公主也不能主动对外宣扬,她打不过蒋夫人。
今日,蒋夫人当着这么多双眼睛大显身手,印证了以前的传言是真实性。
往后谁也不敢再把蒋夫人看成柔弱无力的女子。
难怪顾熙得众多女子爱慕却不敢纳妾,碰见这么彪悍的夫人,顾熙敢不老实?
今日之后,那群想做顾熙妾室的女人们也会消停不少。
在这样的夫人手下讨生活,太难了。
性命完全得不到保障啊。
“儿媳妇太谦虚了,你这可不是胡乱射杀的刺客,连我都做不到这般精准。”
英国公夫人对蒋氏满意至极,能干会管家,关键时候还有力气打退敌人。
唯一的遗憾就是蒋氏没能再有喜,给顾熙添个儿子。
“留活口,我亲自审讯他们,这群刺客从哪冒出来的,京兆府尹,以及五城兵马司得给我一个交代,他们还想不想做官了?”
英国公身材高大把慕容泽挤到一旁,抓着侥幸活下来的刺客,“看着眼熟,你是南朝旧人?”
刺客:“……”
他只在英国公面前露过一面而已,还是五六年前。
英国公的记性也太好了。
“祖父确定他是南朝复国余孽?”
“瑶瑶怀疑我?告诉你,我连小时候见过的人都记得,比如不给我饭吃……”
“祖父!”
顾嘉瑶赶紧阻止英国公跑题:
“我相信您没有弄错,他们若是什么红花会的谋逆组织成员的话,为何拼死对我同我娘下手?”
“就算我过几日要嫁给睿王殿下,他们报复睿王的方法是让睿王丧妻?背上克妻的名?就算睿王克死几个妻子,还会有人愿意嫁给睿王的。”
慕容泽:“……”
“至于我娘名声极好,一向与人为善,同南朝谋逆势力从未有过牵扯,他们犯不着找我们母女的麻烦。”
顾嘉瑶指了指满地的死尸,“他们在京城经营潜伏多年,这次拼死一搏,竟然只是行刺我?明显付出同回报不成正比,他们的头领若怕不是个傻子吧,不对,若是傻子,又怎么会成为头领?让这群人听命?”
“他们不是傻子,而是没想到你娘太厉害。”
英国公自己处在危险下都未必能有这样的战绩。
大儿媳妇比自己夫人还凶。
顾熙的日子不好过啊。
“就算没想到牺牲会这么大,可他们却动手行刺。”
顾嘉瑶眉头微锁,“祖父既然见过刺客,想来他也不是无名之辈,又是几年前在同南朝的交战中碰过面,我是不是可以推测他以前是南朝的校尉?”
英国公点头,欣慰又得意,孙女太聪明,他真舍不得让孙女这么快出嫁。
睿王的命真好!
慕容泽开口:“有心复国的人大多都是在南朝做过官的。”
“从堂堂官宦落到亡国奴,他们的确是最恨大燕的一群人,可是他们报复的对象……”
顾嘉瑶眸子深邃,抚平衣裙,“最近我唯一得罪的南朝人就是臻美人。”
“同公主无关。”
刺客高声说道:“我们看不过顾熙,他生长在南朝却为北燕效力,明明满腹才华却不肯为南朝出力,刺杀顾熙妻女就是要让他承受丧妻痛苦,让他断子绝孙。”
“家父年不过四十,还很年轻,完全可以再有子嗣,家父的血脉断不了,何况我爹还有好几个亲侄子。”
顾嘉瑶勾起嘴角:“你一心为臻美人,我反而更怀疑她了,而且我方才听你说公主?原来你们还尊臻美人为公主?她还是你们承认的主子喽?”
就算没有刺客这事,顾嘉瑶也有打算让臻美人脱一层皮。
“王爷。”顾嘉瑶说道:“您入宫去同陛下说明状况吧,毕竟我姑姑是贵妃,祖父去宫里,陛下未必肯全然相信。”
“许是我多心,不过陛下身系天下安危,我建议陛下多留意臻美人,陛下宠她时,她固然是一朵解语花,一旦冷落于她,依旧封她为主的南朝人更恼恨陛下,说不得做下弑君之事。”
第四百三十五章 情愫
好不要脸!
这明晃晃的栽赃陷害臻美人真的好吗?
英国公很认真思索半晌,最后开口:“我孙女说得不无道理,睿王是该提醒陛下多加小心。”
“英国公认为这些余孽能攻入皇宫去?”
慕容泽嘴角抽抽,看来英国公不仅把儿子顾熙说得话当圣旨,连孙女的话……
英国公奇迹般听出慕容泽嘲讽,听孙女话怎么了?
他孙女乖巧孝顺,聪明漂亮。
熙儿都让他没事多听听顾嘉瑶的建议。
何况欺负臻美人不是应该的?
顾家就没看好过南朝公主。
毕竟英国公当年还穷时,就曾同太祖说过,以后等他得意了一定要南朝的官员跪下。
让南朝的命妇小姐们痛哭流涕。
英国公就是这么小心眼儿,以前瞧他不起的人,如今自己让他们高攀不上,不,是很很踩他们一脚。
“睿王殿下能想到南朝复国余孽们在京城袭击官眷?”
顾嘉瑶似笑非笑,“您认为不可能发生的事已经发生,倘若宫中有人里应外合呢?我同娘亲被袭击事小,算不得什么,可一旦陛下的皇宫被这群人攻破,不,只要他们能攻入皇宫大门,让天下人怎么想?”
“陛下难道不要面子?”
慕容泽面色稍稍微变,皇宫相当于大燕的心脏,最安全的地方。
皇宫被余孽攻破,燕文帝再大的功绩都无法掩饰这个污点。
“别说不可能,这世上就没有一定不会发生的事。”
顾嘉瑶感触颇深幽幽一叹,她想到自己的穿越,以及如今犹如筛子一般的时空。
慕容泽却以为顾嘉瑶感叹石泽不在身边,以为她还惦记着石泽。
他心情不大好。
“我先送你们回府,然后再去皇宫见陛下。”
慕容泽暗暗发狠,袭击顾嘉瑶的人都该碎尸万段。
燕文帝没脸,难道他就光彩?
他的王妃在京城遭遇刺杀,还敢说他权倾朝野?位高权重?
本来在他眼里连蝼蚁都算不上的人刺杀他的妻子?
慕容泽还能压抑血脉中的暴虐已经是奇迹了。
跟随慕容泽最久的侍卫们,比如红五等人不由自主向顾嘉瑶身边靠近,对顾嘉瑶佩服得五体投地。
王爷没有爆发绝对是顾嘉瑶的功劳。
有妻子能让王爷似个人,将来王爷有了子嗣,他们的日子是不是更好过?
不用每日提心吊胆陪着一尊活阎王。
此后,慕容泽的侍卫们保护顾嘉瑶更为用心。
跟着睿王妃有好日子过。
这句话原本只在睿王侍卫中间流传的,后来渐渐传得全天下都知道了。
“不用了,王爷还是直接进宫……”
“上马。”
慕容泽直接将顾嘉瑶抱上骏马,甚至弯腰将握住顾嘉瑶的脚踝。
顾嘉瑶浑身一震酥麻,低垂眼睑看过去,将慕容泽尽收眼底,莫名有点心慌。
这应该是女子身体被男人碰触的应有自然感觉。
哪怕她以前接触过男人,依旧还会有些许的触动。
很细。
同她的腰肢一样的细。
慕容泽很讨厌旁人的碰触,也不喜欢亲近任何人。
他却有几分眷恋。
蒋氏唇边勾起一抹笑,以她多年做媒的经验,女儿同慕容泽中间还是有粉红泡泡的。
无性同没有感情的婚姻不幸福。
蒋氏更希望他们能先婚后爱,即便最终无法有深厚的爱情,彼此当有几分好感在意。
生了儿女之后,再恩爱的夫妻,还能占几分?
她同丈夫两辈子都是旁人口中的恩爱夫妻。
她没把握其中都是爱情,亲情等等早就融入夫妻的感情中了。
海枯石烂的爱情不过是骗骗十几岁的小姑娘罢了。
将顾嘉瑶的脚踝放进马镫中,慕容泽恋恋不舍松手,手指彼此摩擦一下,“自己能骑马?”
“……”
顾嘉瑶说道:“可以。”
慕容泽翻身上马,坐在顾嘉瑶身后,揽着缰绳,却把顾嘉瑶拥入怀里。
顾嘉瑶坐直身体尽量远离。
马鞍本就不大,坐上两个成年人,她又能避开多远?
“我会骑马的。”
顾嘉瑶故意强调,方才还绅士的询问,得到答案后,慕容泽自己坐上来。
既然他一直想和她同乘,还问做什么?
莫不是慕容泽以为自己会说不会骑马?
虚伪!
“它脾气烈,除了我之外,谁都碰不得,我不在的话,你驾驽不住。”
慕容泽牵着缰绳的手臂收紧抱着顾嘉瑶更紧了一些,几乎凑在顾嘉瑶耳边低咛。
眼见顾嘉瑶耳尖红了,犹如滴血一般。
她也不是不喜欢自己靠近。
慕容泽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顾嘉瑶从来不是个无情的人,或是向后看,总是活在过去。
她在外人面前刻板,其实她很有生机,也很活泼。
石泽,她已经放下你了。
旁人不知慕容泽内心波动,却能看出他性情很好。
顾嘉瑶察觉蒋氏鼓励的眼神,她也就没再坚持,放软了身体。
横竖今日她是要扬名京城了。
再多一个同睿王亲密也不算事。
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点。
顾嘉瑶母女遇刺同睿王亲送未婚妻回府很快传遍京城。
依旧对睿王有意的闺秀们哭湿了帕子,恨不得代替顾嘉瑶。
如怀玉郡主等人更恶毒,恼怒刺客无能,怎就没宰了顾嘉瑶?
不过她们听说是蒋夫人大发神威之后,对顾嘉瑶更多了几分羡慕。
顾嘉瑶真会投胎,父母俱是厉害的。
未来的夫婿又是睿王。
顾嘉瑶一生可以预见富贵尊荣,很少有人比得上。
“什么?你哥哥失败了?”
臻美人瞪圆眼睛,墨香哭哭啼啼,“我哥哥生死未卜,我怕他逃不过睿王的追捕。”
“公主一定得想想办法救下我哥哥,他是为了公主才会冒险刺杀顾嘉瑶。”
“怎么救?我现在只是陛下养得药人,连陛下的面都见不到,你哥哥太蠢……”
臻美人意识到这么说不妥,将墨香从地上拽起来,温柔为墨香擦拭眼泪,“你先别哭了,我想办法让皇上网开一面。”
她安慰墨香,眼底却闪过一抹暗芒。
当听说慕容泽入宫求见燕文帝后,臻美人下定决心,墨香不能再留了。
第四百五十六章出卖
燕文帝揉着宿醉后的脑袋,“阿泽,等朕清醒后再说。”
大太监送上醒酒汤。
燕文帝从昭阳殿被拽回御书房。
有顾熙作陪,燕文帝饮酒很舒畅,偶尔顾贵妃带着些许刁蛮的娇嗔都显得很可爱。
顾熙不仅诗词歌赋俱佳,他还能同燕文帝说一些风流韵事,博古通今,说一些前朝的小故事。
这可比光喝酒有趣多了。
顾熙又是燕文帝所喜的风流名士,说不来阿谀奉承,可偶尔提几句燕文帝德政,总能让燕文帝很是得意。
同顾熙推杯换盏让燕文帝觉得喝酒都变得高大上起来,比欣赏歌舞姬更上档次。
顾熙尽力保持人设,前世他好歹是体制内的人,不说很精通同上级的酒桌文化,却也不会一味清高。
于是,两人喝得都有些多,谈话的兴致却更浓,气氛更好。
燕文帝醉意朦胧,他却看顾熙越发顺眼。
长得真好!
顾贵妃莫名有点心酸,埋怨顾熙灌醉了燕文帝。
按照顾嘉瑶说过的,这几日正是她受孕的最好时间。
燕文帝喝醉了,先不说能不能办事,顾嘉瑶还说过,倘若坐胎时候男女双方身体状态不佳,对怀孕以及胎儿都有影响的。
顾贵妃后悔方才没拦着大哥灌醉燕文帝了。
今晚是无法怀孕。
很快顾嘉瑶母女遇刺的消息传进宫。
顾熙一下子酒醒了大半,正准备赶过去时,慕容泽入宫求见燕文帝。
这才有了燕文帝回到御书房的事。
顾熙听慕容泽说妻女平安,这才稍稍放下了悬着的心。
慕容泽罕见多说一句,“以后怕是没人敢同蒋夫人动手,也没染人敢当面说蒋夫人善妒,非议嫉妒蒋夫人。”
他眼底露出一抹同情。
没错。
他有点同情顾熙了。
燕文帝喝着醒酒汤,昏沉的脑子渐渐清醒,好奇问道:“怎么说?”
“陛下,蒋夫人方才大展身手,射术不弱于臣。”
“……”
燕文帝差点将醒酒汤喷出来。
“确定?”
“是,舅舅。”
阿泽都叫上舅舅了,证明他没有说谎。
可阿泽射术是何水准,燕文帝再清楚不过了。
“听说你夫人还有一身不弱于英国公夫人的蛮力?”
“嗯。”
“你还很骄傲自得?”
“臣以妻为荣。”
“……”
大太监等人下意识擦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虚汗。
顾熙胆子可真大啊。
以后他们更不敢得罪手无缚鸡之力的顾熙了。
不怕蒋夫人打上门?
“朕只听过以夫为荣,往后顾熙你的日子难过了。”
“臣的媳妇从不打臣。”
顾熙云淡风轻,不改得意。
媳妇只会罚他跪搓衣板!
“当年若是没有夫人的一身蛮力,臣怕是早就遭遇不测,她在臣危难之时,没有抛下臣,同臣患难与共,臣觉得臣是最幸运的人了。”
燕文帝亲眼见证了谪仙一般的人是如何炫耀得瑟的。
顾熙,还真让他意外。
有情有义,对父母孝顺,对兄妹关照……顾熙的心很软,这样的臣子当大用。
燕文帝最不喜欢利益至上又心很硬的臣子了。
“阿泽方才说是南朝余孽刺杀英国公世子夫人?”
“是。”
慕容泽将得到的证据以一样样承上去。
南朝余孽所领导的复国会都有统一的标记,刀剑上也都刻上统一的字样,甚至在身上也会刺上反燕复南的字。
燕文帝看着拓印下来的四个字,气极反笑:“一群蠢货,辛苦培养多年的人竟然用来刺杀命妇。”
“陛下,臣的妻女很重要。”
“朕会下令封锁京城,尽快把他们一网打尽,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谋逆,扰乱京城,朕绝不轻饶。”
这就是碰上蒋氏,换个命妇,不,换个菜朝廷重臣早就命丧当场了。
慕容泽继续说道:“抓住的刺客承认同臻美人有关,有几个都是南朝的武将功勋子弟,他们依旧听奉臻美人为公主。”
燕文帝没想到慕容泽再次提起臻美人,“她毕竟是南朝公主,那群人拥趸她也是看重她的身份,此次事,她应该不知情。”
到底是曾经喜欢过的女人。
燕文帝舍不得爱恨复杂,脆弱又坚强,孤傲又热情的臻美人。
“臣说此事只想提醒舅舅小心,臻美人一旦不得宠,说不得借着她的身份闹出事。”
“臻美人不敢伤朕,朕不是昏庸之主,容得有复国反心的女人。”
“陛下。”
顾熙拱手道:“按说臣不该在此事上多言,该避嫌的。”
燕文帝心说,既然知道你干嘛要出声?
还摆出一副不到不说的忠臣模样?
燕文帝一点都不想听顾熙的话,因为他隐隐有不妙的感觉。
“臣除了是受害者,更是陛下提拔重用的臣子,是大燕开国勋贵之后,臣若不劝诫陛下,臣父定会揍臣一顿,毕竟英国公同大燕同戚。”
英国公舍得揍顾熙?
骗谁呢。
燕文帝嘴角抽了抽,顾熙正色说道:“睿王殿下的担心并非无的放矢,有道是女人心海底针,陛下宠爱臻美人时,她陷于爱情,自然忘记国仇家恨,一旦陛下恩泽后宫,臻美人难免失衡,她一直是南朝皇宫中最为得宠的公主,裙下之臣无数,曾经驸马人选能饶南朝都城,纵然臻美人对陛下无歹意,但她的裙下之臣许是为她报复陛下,代她惩罚陛下不忠,南朝亡国皇帝有十几个公主,却是最宠她,陛下,她的心思手段不少,否则如何在后宫立足?臣就听说过她陷害过姐妹,能抛下父仇同陛下恩爱的女人……臣以为她是自私无情的。”燕文帝神色冰冷。
“陛下,臻美人求见。”
顾熙微微一叹,“若是臣所料不错,臻美人又要立功了,出卖刺客们的身份以及窝点。”
这个女人求生欲太敏锐了。
心很硬,也很不要脸。
臻美人倘若遇见好机会,没准她真能做出一番大事,可惜碰见他们一家人穿越。
不过睿王一直活着的话,臻美人根本没有机会颠覆大燕,辅佐自己儿子登基。
燕文帝说道:“你去问问她有何事?”
大太监点头领旨出门询问臻美人。
显然燕文帝不打算见臻美人,对她有了戒心。
第四百六十七章 重击
燕文帝冷落怀疑臻美人也是做给受了委屈的顾熙看的。
顾熙才华为他所看重,又是个惧内的,总要让顾熙消气。
燕文帝料想臻美人理解自己。
同时也是给阿泽一个交代。
当皇帝太难了。
一边是美人,一边是江山。
燕文帝想着好歹冷落得是懂事贤惠的臻美人。
换做顾贵妃还不得直接冲进来?
顾贵妃明火执仗得性子,燕文帝一眼就能看到结局。
不过英国公顾家……燕文帝还要看顾熙带给自己的惊喜有多少。
御书房外,臻美人见到大太监出门后,渐渐收敛起悲怆的气息。
“陛下……不肯见婢妾?”
“皇上让奴才询问臻美人实情。”
臻美人渐渐心凉。
大太监轻声说道:“陛下召见英国公世子同睿王殿下,臻美人有话尽管同奴才说,奴才保证一五一十禀告陛下,您最好别指望陛下在此时能见您。”
“按说这句话奴才都不该提,只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奴才提醒臻美人,人要懂得知足。”
大太监拿不准燕文帝冷落臻美人多久,稍稍提点臻美人也能结下一份善缘。
就冲臻美人的容貌,就值得大太监多说一句。
不过他不敢太过分,毕竟顾贵妃同睿王风头太盛了。
臻美人紧了紧拳头,同大太监说了所知道的一切。
“婢妾对不住陛下的信任,没想到身边竟然……竟然有奸细,婢妾恳请陛下处置。”
臻美人不打算起身,跪姿直挺笔直。
大太监顾不上臻美人连忙返回御书房。
竟被顾先生说准了。
臻美人就是来告密的。
以后顾先生去卜卦也是饿不死的,没准能混个半仙当当。
大太监说道:“臻美人身边的墨香意图不轨,被臻美人发现之后,转而刺杀臻美人,被生擒后,墨香服毒自尽,臻美人让人收捡墨香遗物时,发觉墨香同宫外的反贼一直有联系,臻美人破译了一些信件,发现反贼几处藏身之地……”
“舅舅,我亲自带过去。”
“好。”
燕文帝点头。
“睿王最好带上臻美人,一来能证明臻美人清白,不是杀人灭口,二来让臻美人在反贼面前露面,臻美人手上染了他们的血,往后他们也不会再想着借着臻美人生事了。”
“顾世子打得是让臻美人交投名状的心思。”
慕容泽说道:“也好,她若是被依旧不死心复国的余孽一刀两断,以后舅舅也就安全了,其实当年舅舅肯宠爱臻美人,她也是给了投名状的,只是最近几年,她同反贼们都忘记了。”
慕容泽利落转身出门,递了个眼神,宫女拽起臻美人。
“睿王殿下要做什么?婢妾是来向陛下请罪的。”
“舅舅准许你将功赎罪,能抓到多少人就看臻美人对舅舅有多少真情实意。”
“……”
臻美人面孔苍白,娇躯轻颤,泪水盈盈,本心她是抗拒的,可她不敢说不去。
燕文帝怎能如此心狠?
她以后怎么见人?
墨香死了,她亲手斩断了自己的臂膀,再陪着睿王捉拿刺客,以后她如何都洗不白。
“你千万别昏,本王有一万种办法让你保持清醒。”
睿王一般话很少,定亲后,他反而能说上几句,言语伤害挺爽的。
“你不会让舅舅失望,狠狠给始终不信任你对舅舅真心的人看看,你到底有多爱舅舅。”
慕容泽嘲讽中带了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臻美人抹去眼角的泪痕,“王爷不必激将,婢妾来见陛下,早就做好了准备,婢妾并非全然为了陛下,也是为了江山稳定,知晓婢妾苦心的人自然会明白,不知道的,婢妾身上的骂名还少?”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婢妾不怕一时的非议,只要陛下好好的,天下安稳,婢妾做些牺牲又有何妨?”
“扶她上马。”
慕容泽嘴角勾起,压低声音:“本王没有你告密依旧能找到那群老鼠,有你没你,他们都逃不掉,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臻美人面无血色,紧紧抓着缰绳才稳准身体,胸口炙热气闷。
慕容泽翻身上马,带着侍卫去了臻美人不曾提过的反贼据点。
慕容泽没臻美人胸怀天下的胸襟,他留着这群反贼在京城也是有私心的。
本来有一些后续的计划。
只是没想到这群人惹谁不好,去刺杀顾嘉瑶。
他们活腻歪了,真当慕容泽好欺负。
京城早已戒严,街道上除了巡逻的差役之外,再无百姓行走。
沿街紧闭的屋舍中,总有人好奇透过窗户或是门缝向外张望。
勋贵重臣多是派人打听消息,尤其注意睿同顾熙的动向。
京城人都认识睿王,但是百姓未必认识跟在睿王身后的臻美人。
不过勋贵重臣都知道了,臻美人为陛下指出反贼的藏身之处,归顺的南朝官员心中颇为不是滋味。
明知道臻美人是迫不得已,但是为何她要出头?
他们怀疑臻美人是否能影响燕文帝了。
燕文帝对臻美人只有欲望而没有爱。
否则燕文帝怎么忍心让臻美人做这样的事?
一个无法迷住燕文帝的臻美人,还值得他们维护称赞?
尤其是南朝的文人们撕掉歌颂臻美人的诗词。
臻美人的名声在文人同百姓中一落千丈。
而攻击臻美人不孝的人越来越多。
毕竟孝道大于天。
南朝皇帝该死,天下人都能唾骂他几句昏君,他的儿女却不能这么做。
臻美人如同提线的木偶跟着睿王一起捉拿反贼。
对大燕而言,他们是反贼。
可对南朝而言,他们是不忘故国的勇士侠义之人。
有几个据点臻美人都不知道,甚至因为据点太重要,她没有说出来,可是都被睿王找到。
里面的人不是被活捉就是被直接射杀。
臻美人忘不了他们死不瞑目的样子,更无法忽略他们对自己的咒骂。
她承受了千百倍的痛苦,等到慕容泽抓住了墨香的哥哥后,臻美人坚持不住,直到昏厥,她还在无意识的流泪。
慕容泽对着刺客说,“多亏臻美人,否则本王还真抓不到你们。”
刺客们面无血色,扯开喉咙痛骂臻美人。
而他们的首领呆愣愣看着臻美人,“我不信,我不信。”
第四百六十八章顾贵妃有喜
臻美人回宫后就病倒了,整夜做噩梦,泪流不止。
曾经故意遗忘掉的痛苦的记忆一件件重新想起来。
她缠绵病榻多日,身体消瘦,没了太监们的最爱墨香后,身边的宫女很难要到好的吃食。
皇后对臻美人的凄惨遭遇冷眼旁观,并未如同往日一般关照臻美人。
当然一直想着长寿的圣母皇太后过问臻美人的病情。
不过是看在她的血肉有药用价值。
此时,谁同情可怜臻美人,谁的名声都好不了。
同不孝的人一起,此人的品行同样被受质疑。
圣母皇太后很爱惜自己的名声,毕竟她一直盼着能把母后皇太后踩在脚底下,成为后宫独一无二的太后娘娘。
“本宫看臻美人很难再有翻身的机会了。”
皇后压低声音:“派人去长春宫查看南朝的十七公主。”
“娘娘总算是想开了,您只要坐稳后位,再得宠的美人依旧越不过您去。”
“本宫不愿顾贵妃哪个贱人得意!今儿,她来请安时候……”
皇后咬牙切齿,面颊扭曲,虽是盛装打扮盖不住满身的阴郁。
亲近的宫女们不敢出声。
以前顾贵妃得宠,可皇后从未真正动怒。
如今顾贵妃学会如何恃宠而骄,戳皇后的肺管子,让皇后有苦无法发作。
顾贵妃一夜之间学会宫斗。
皇后黯然神伤,默默独守中宫咬帕子。
“本宫宁愿把陛下给旁人,也不能继续让顾贱人得意下去。”
她再退让下去,皇后位置怕是都保不住了,借助南朝十七公主许是能让燕文帝多在中宫停留。
她也好机会怀孕。
最近几年,她撒出大把的银子求神拜佛,各种偏方没少吃。
可是她依旧没有好消息传来,皇后始终没有放弃。
“蒋夫人听说在帮顾贵妃调理身体,太医给顾贵妃的脉案上写下,顾贵妃状况很好。”
“奴婢担心……”
“给顾贵妃下药的人有不是本宫,蒋氏……她自己都再给顾熙生个儿子出来,倒是在顾贵妃面前充起神医来了,不是说顾贵妃从未停下用皇上单独赏赐给她的补品?蒋氏这都看不出,不过是糊弄人罢了。”
“可是同蒋夫人交好的几个太夫人的孙媳有了身孕……她们这些年一直没动静的,按照蒋夫人的方子吃了几日,就有了好消息。”
蒋夫人比神医牛多了。
“太夫人们都把蒋夫人看作妹子,有几个太夫人逼着比蒋夫人还大的勋贵侯爷,让他们交小姨母呢。”
“大燕勋贵一向骄奢,他们肯叫?蒋氏出身商贾,英国公当年得罪的同僚勋贵还少?”
不是英国公得罪太多的人,功劳太耀眼,他不至于被勋贵集团舍弃。
“不叫不成,太夫人发起火来,侯爷伯爷承受不住,他们不敢不孝母亲。”
大燕勋贵们出身都不高,没发迹前靠着母亲辛苦养家。
他们对自己老妻下得了狠心,愿意宠着小妾,可不敢不孝为自己辛苦一辈子的母亲。
皇后狠狠摔了茶盏,依旧无法卸掉胸口的郁闷,“一群鼠辈,还有没有点坚持?以前都把顾家人当作瘟神,以后本宫再不见这群网忘恩负义之辈,别想让本宫再帮她们。”
老嬷嬷幽幽叹了口气,不敢告知皇后实情,“蒋夫人只有一女,顾世子曾经说过,是他身体有隐疾,是他肾水不足,不关蒋夫人的事。”
“一个商贾贱女怎就这么好的运气?顾熙……他是不是疯了?自己不足有隐疾的事都满世界张扬?他就不怕世人耻笑?不怕被瞧不起?”
“恰恰相反,不少人称赞顾世子真性情,敢做担当男儿本色,而痴情于顾世子的女人更多了,顾世子是肾水不足,而不是不能行房,据说顾世子那方面还是挺行的。”
皇后气得差点倒仰,自己都不敢认了,就因为顾熙俊美,他做什么都有一群人帮他打圆场。
世人怎就如此肤浅!
“补品没日都送昭阳殿,听说顾贵妃也是用的,可老奴怀疑……”
老嬷嬷四下看了看,宫女太监都是可信的,身家性命都捏在皇后手上。
“怀疑贵妃其实没有用,否则脉案上总有气虚血气不剩,心火旺盛,娘娘,顾贵妃很久没有暴躁大法雷霆了。”
皇后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顾贵妃已经知道……她那脾气会不同皇上闹?”
不会的,皇后安慰自己,一定不会的。
“不管如何,老奴都认为把新鲜的美人留在娘娘身边刻不容缓,一旦让顾贵妃那边先怀上了……您的处境怕是更是艰难。”
“顾贵妃吃了这么多年补品,身体早就坏了,她怎么可能有孕?”
“世事难料啊,我的好主子,顾贵妃有没有继续吃补品,咱们谁都没看到,单嬷嬷把昭阳殿围得跟水桶一般,透出来的消息怕都是故意迷惑您的。”
“她怀孕,陛下也饿容不下她了。”
“主子,太祖都去世三年了,陛下地位稳固,顾家除了顾熙在陛下面前担当要职外,剩下一群纨绔莽夫,就算顾熙爱女嫁给睿王,陛下最为信任睿王,顾贵妃只要生出健康的皇子,怕是会立刻册为太子,到时候您该怎么办?还不是给顾贵妃让位?”
皇后死死咬着嘴唇,手扶着桌角,“你去让人打听蒋氏给人开得方子,许是本宫也能用上,本宫的身体状况比顾贱人好!”
“本宫去拜佛,为……她超度。”
皇后直奔佛堂,虔诚跪在佛龛之前,默默祈祷。
当年她为后位,甘愿打掉自己的孩子,这些年她做了不少善事,为何送子娘娘不肯垂怜?
她绝不能让顾贵妃在自己之前怀孕生子。
“去把瑶瑶叫进宫。”
顾贵妃笑容温柔,带了几分窃喜,以及一分慈爱,“她就是本宫的福星,本宫都听说了,每次瑶瑶去勋贵府上拜访,世子夫人总能传出喜讯。”
“这都是无稽之谈,五小姐都快被拜帖淹没了。”
“不。”顾贵妃信心十足说道:“瑶瑶就是命好,不仅能旺自己,还能旺对她好的人,本宫可是除了大哥大嫂外,最疼瑶瑶的人了,她一定能给本宫带来福运。”
顾贵妃总觉得自己有了,不过还要让瑶瑶过来,她才会宣太医。
第四百六十九章不悦的燕文帝
顾嘉瑶婚期将近,又闹出刺杀的事,她着实不愿入宫再生事端。
顾贵妃派人来接,又是单嬷嬷亲自带队,说尽好话。
甚至隐隐向顾嘉瑶透漏顾贵妃最近偶尔有呕吐的反应。
顾嘉瑶同蒋夫人交换了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目光,她收拾停当踏上去宫中的马车。
“我没想到姑姑相信那些无稽之谈。”
“五小姐本就是个有大福气大造化的人,怎么就是无稽之谈?”
单嬷嬷看到顾贵妃地位的变化,这一切都是顾熙一家带来的。
何况顾贵妃想要继续在后宫耀武扬威下去,最不可或缺就是顾熙一家人。
如今能劝住顾贵妃的人也就顾嘉瑶同蒋氏。
“上次世子夫人入宫,她同娘娘说得话,娘娘听进去了,最近几日陛下对娘娘有一种……夫妻之间的默契,奴婢看着特别欢喜。”
单嬷嬷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哽咽道:“有些事奴婢明白,偏偏说不出,知道主子做法不妥,却又劝说不住,蒋夫人本事大,否则世子爷不会舍弃外面的人只爱重蒋夫人一人。”
顾嘉瑶默了默,她爹钟情她娘,多正常的事啊,在有些人眼里怎么跟奇迹似得?
他们没见过父亲为母亲吃醋,因母亲不高兴就跪搓衣板。
顾熙有惧内的名声,同现代时候比起来,如今差得远了。
“姑姑是肠胃不好,还是……果真有了?”
“应该是有了,停了补品之后,主子严格按照蒋夫人说得保养法子养生,还有您说得备孕,老天开眼,主子的症状酷似有喜,不过上个月太医请脉并没发现,许是月份还浅。”
“主子借五小姐的福气,皇后娘娘这些年没少吃偏方,主子对有孕也是看重,但没皇后在意,主子说过,用儿子稳住地位同宠爱,那都不是真正的情分。”
“何况怀孕生产可有一两年无法亲近陛下,主子舍不得陛下。”
“……”
顾嘉瑶扯了扯嘴角,顾贵妃这样的古代女人也算是奇葩了。
“正因为姑姑放松顺其自然,这才很快将养好身体,才有可能传出喜讯。”
“可是……”单嬷嬷轻声道:“以前您说过主子怕是这辈子很难有自己的亲生骨肉,参了药的补品,这事是不是得同陛下说一说?您让奴婢用补药养得花已经……枯萎了。”
顾嘉瑶说道:“姑姑不用多做事,你也当没发现补药中的秘密,一切顺其自然,做得多了,反而留下痕迹,显不出自然。”
她要得是燕文帝的悔恨痛苦,一辈子都忘不掉姑姑所承受的痛苦。
如今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她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
“还有一事,奴婢没敢同主子说。”
皇宫门前,单嬷嬷临下马车前,说道:“长春宫都是南朝的公主贵女,王爷勋贵以前在长春宫开了几次宴会,没少享用她们。”
顾嘉瑶面容渐渐冷了几分,“你想说睿王也去狂欢过?”
“不,不,睿王殿下从未踏足过长春宫,听说攻破南朝时,睿王身边也没留过任何南朝公主,想爬睿王床的女人连睿王的身都靠不上。”
单嬷嬷赶忙解释,暗恼自己不会说话,万一五小姐误会睿王,又被睿王知道,她丢了小命是小,连累主子可怎么办?
红五姑娘看她的目光都不对了。
“奴婢听说长春宫还有最有一个处子公主,皇后娘娘最近有可能把她召进宫去固宠。”
“你是想问我,姑姑怎么做才适合?”
“奴婢蠢笨,盼着五小姐帮忙拿个主意。”
“你确定她是南朝公主?”
“是,听说是排行十七,年龄同五小姐相仿,国破时还没成年,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躲过喜欢……的人,倒是在长春宫平安长大了。”
单嬷嬷本能觉察顾嘉瑶不喜欢听幼女之事,含糊过去。
“能让皇后娘娘在意,显然容貌也不会比臻美人差。”
顾嘉瑶抬了抬眼皮,“最该着急的人不是姑姑,不是所有儿女都没有心的。”
“您是说臻美人……”
顾嘉瑶笑而不语,单嬷嬷心头悬着的大石放下大半。
难怪顾世子一点不着急生儿子,有五小姐,还要儿子作甚?
女儿比儿子强多了。
“独一无二才觉得珍贵,容貌才情不弱于臻美人,陛下欣慰皇后的娴淑。”
顾嘉瑶压低声音,又交代几句:“她能在长春宫独善其身,心机手腕未必就比旁人差了,不是说长春宫已经没什么人去了?美人大多都被王爷们纳入王府,本是废除长春宫又传出她的消息,还传入皇后耳中,此事不简单,让姑姑看热闹便是,在后宫之中,再好的姐妹同侍一个男人,迟早都得闹掰,尤其是她们两个都是花儿一般的年岁,也都有些心思野心的。”
自古后宫中,撕得最狠的就是亲姐妹了。
“瑶瑶,本宫刚吐过。”
顾贵妃拽起福身的顾嘉瑶,“最近也很喜欢吃酸的,越酸越喜欢,本宫相信你这张喜鹊嘴,你说本宫是不是有了?”
顾嘉瑶看到一旁的小碟子中吐了不少的酸梅核儿。
“我可不是太医,不敢确定姑姑是否有喜,不过看姑姑气色,同往日不大一样。”
顾嘉瑶小心翼翼盯着顾贵妃小腹看了一会儿,说道:“去请太医。”
顾贵妃眉开眼笑,连忙叫太医过来。
不过片刻,太医面带喜色跪下贺喜,“贵妃娘娘脉如滚珠,是喜脉啊。”
顾贵妃一颗心落到实处,握着顾嘉瑶的手腕儿,“瑶瑶出嫁在即,本宫孕育龙嗣,喜上加喜,快去告诉陛下。”
宫女太监都很高兴,顾贵妃生了皇子后,怕是皇后都得让位了呢。
不看好顾贵妃的人最近纷纷调转风向,对顾贵妃多了几分忠诚。
燕文帝听闻喜讯后,愣了半晌,不见任何喜色,“确定顾贵妃有身孕?”
“是,顾小姐入宫后,太医摸出喜脉,外面都说顾小姐特别有福。”
大太监瞄着燕文帝面色,“陛下是不是去看看贵主儿?”
燕文帝放下朱笔,结过帕子擦试手掌,“送份厚赏给贵妃,朕先去看望皇儿,再去看她。”
第四百七十章 狠心的皇后
大太监发觉燕文帝并没见再有子嗣的狂喜。
当初齐妃娘娘有喜时,燕文帝高兴坏了。
顾贵妃坏就坏在出身太高上面,一旦生下皇子,极有可能被册为太子的。
燕文帝对睿王的信任怕是要大打折扣。
燕文帝眸子渐渐多了几分阴沉,将擦手的帕子甩到大太监的脸上,“废物!一群废物!”
几个字将大太监骂得跪下来,连忙磕头请罪。
连连告饶。
大太监等人心知肚明燕文帝绝说得废物绝不是他们。
燕文帝冷着脸,神色阴郁。
“陛下,母后皇太后请您有空时候,过去一趟,她有些事同您说。”
燕文帝微微颔首,起身去看望两位还在病中的皇子。
此时这两个儿子可万万不能出一点的差错。
同时燕文帝还特意让人给齐妃送信,安心养胎,齐妃就是大燕同燕文帝的功臣。
燕文帝唯一庆幸得就是顾贵妃怀孕的时机还算好,他已经不用再过多考虑英国公了。
他已经决定暂缓处置齐妃娘家的事。
齐妃生出儿子,一切好说。
一旦又是个女儿,齐妃一家子也没必要存在了。
就让顾熙出口气。
随着顾贵妃怀孕的消息散开,后宫前朝轰动了。
去昭阳殿奉承巴结顾贵妃的后妃很多。
即便时常不大走动的妃嫔都亲自登门贺喜。
前朝的臣子回去就去找了自己的发妻,让她们立刻带着厚礼给英国公送去。
以前勋贵的老妻们大多没文化,不识字,不懂得结交应酬的礼仪。
因此勋贵们让得宠又有才华的小妾主持大局。
英国公府自从蒋夫人当家之后,勋贵的小妾登门一概不见。
用蒋夫人的话说,同小妾不是一个排面的人,她不管旁人家里如何,横竖她是看不上一妾为妻的行径。
蒋夫人以身作则,别管你是王爷侧妃,还是朝臣爱妾,哪怕以前她们出身再高,接人待物备受好评,或是才华横溢,蒋夫人统统拒之门外。
她带起的这阵风潮,因顾熙备受恩宠,在朝廷上站稳脚跟,官威越隆,而多了不少的效仿的人。
即便没能进入夫人会的当家夫人都感激敢作敢为的蒋夫人。
有顾熙的专一爱重,婆家完全信任,蒋夫人的确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勋贵朝臣同英国公说不到一起去,毕竟英国公是出了名的混人。
……仙人一般的顾熙让他们这群趋炎附势的凡夫俗子有点抹不开脸儿。
何况他们也不敢亲自出面表态完全站队英国公。
因此女人们出面最为恰当。
万一顾家以后被燕文帝清算,也找不到他们头上去。
想让老妻办事,他们或多或少都要付出点什么,比如呵斥爱妾一顿,再比如多陪陪老妻,还得多多关爱老妻们生的儿女……总之往日被嫌弃的老妻成了香饽饽。
老妻们从未如此扬眉吐气。
蒋夫人说得对,当自己都看不起自己,认为自己耽搁丈夫,认为自己不行的妻子,活该被小妾压制。
自信的女人最美!
她们纵然年华不再,可是自家男人一文不名时,她们陪伴左右,一起吃苦。
丈夫有权有势后,她们也得跟着享福。
退位让贤?
美得那群小贱人!
顾嘉瑶又请了不少文人编写剧本,强调患难与共的夫妻情分。
而顾熙高调惧内,联合尊古礼的人重视发妻,夫妻一体,荣辱与共。
大燕的勋贵重臣再不敢轻易做出宠妾灭妻,或是送老妻去皇寺出家的事了。
皇后脚边布满了瓷器碎片,除了几个信任的人之外,其余宫女太监都被赶了出门。
毕竟皇后娘娘发疯的情况越少人见到越好。
“贱人,她怎么敢有喜?她……她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处处争宠,嚣张跋扈,嫉妒歹毒,她的罪行罄竹难书,送子娘娘瞎眼了不成?”
皇后怒火攻心,整个人似憋了一口闷气,随时都能原地爆炸。
她想发泄,因此口不择言。
她想挠破顾贵妃的脸,不,将小贱人挫骨扬灰,碎尸万段。
然而她却只能送去贺礼。
她是皇后,一国之母,必须大度,必须贤惠,这是燕文帝对她阻基本的要求。
倘若她做不到……皇后甚至不敢想下去。
“这些年,本宫得到了什么?处处小心谨慎,变得都不似我了,就为了一个徒有其表的后位。”
皇后哽咽:“顾贵妃嚣张肆意,缠着皇上,欺辱本宫,无视后妃,本宫哪怕过一日顺心的日子也好,也对得起打掉的孩子……”
“主子可不能这么说,孩子是顾贵妃……”
“别骗自己了。”
皇后泪眼朦胧,环顾四周,“我只剩下这座冰冷的中宫,谎话说得再多,能欺骗世人,但是骗不了满天神佛,他们都看着,看着我亲手拿掉了孩子,为了做皇后,神佛让我如愿以偿,可除了皇后的名分,我再别想有儿女。”
“吃了那么多加料补品的顾贵妃都能有喜,我只是掉了个孩子,却一直没有消息,这不是老天给我的报应?”
外面的风吹打窗棂,烛火摇曳,时明时暗,更平添几分宿命的诡异。
“我后悔了。”
皇后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气力,软软倒在美人榻上,泪流满面,“我也曾青春年少,娇艳明媚,也曾快意恩仇,肆意张扬,我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嬷嬷,当年我若是不去奢望不该的后位,是不是我的儿子现在都有四岁了。”
“您怀得是女儿,这才下了狠心。”
老嬷嬷五官柔和,显得很慈爱,比长脸的单嬷嬷更和爱可亲,更像是一个和善的老好人。
“老奴也琢磨了,是不是那个丫头不甘心投胎,这才影响主子的生子运势?”
皇后呜呜哽咽,若不是笃定女儿,她根本舍不得拿她算计顾贵妃。
“老奴在乡下时听了不少的事,主子不如请几个高人过来做法,用她的亡魂做引子,再用在顾贵妃身上,相比陛下同两宫皇太后依旧会站在您这边,都不希望顾贵妃生出皇子,没了冤魂的牵绊,主子很快就能怀上皇子。”
“不可,我不能让她永世不得轮回。”
“您已经付出这么多,若是最后输在顾贵妃手上,您甘心?”
皇后当然不甘心。
第四百七十一章闹鬼
怎么可能甘心?
毕竟她付出了那么多才得到后位,这些年没少委屈自己。
本来眼见顾贵妃渐渐走向灭亡,皇后想要如何奚落报复顾贵妃,以倾泄多年的愤恨。
可是顾贵妃有喜了,又威胁到她位置。
比起不小心落胎,亲手喝下落胎药更让做娘的痛苦难堪。
皇后不仇恨顾贵妃还能恨自己冷血?
“两宫皇太后……她们对本宫未必真心实意,不过是看着本宫听话,又不喜欢英国公,她们在当初才肯支持本宫,如今状况同以前大不一样,她们,起码母后皇太后一准偏向顾贵妃。”
皇后咬了咬嘴唇,圣母皇太后虽然也不喜欢顾贵妃,但是她最是在意燕文帝的血脉子嗣。
“眼下皇宫不同于以前的王府,隐藏痕迹太难了。”
皇后想到用死去的女儿灵魂做祭品,心如同刀割一般痛苦。
“您别忘了圣母皇太后除了陛下之外,还有福宁公主啊,圣母皇太后看重二皇子,自然不愿让顾贵妃再生下个儿子,何况福宁公主驸马同英国公的仇怨……宁远侯算是被英国公扫地出门的,世人不知宁远侯的品行,难道主子还看不明白?”
老嬷嬷眸子闪过一抹不屑,“那就是个自私自利不知感恩的主儿,英国公府越是富贵,越是显得他无能。”
英国公有了嫡亲的皇子外孙,顾熙等人就可全力支持外孙。
一旦燕文帝传位给顾贵妃的儿子,宁远侯这辈子都翻不过身去。
宁远侯如何证明自己比顾熙优秀?
又如何让英国公后悔无视自己,认回亲生的儿子——顾熙。
“何况怀玉郡主也不愿意见到顾嘉瑶得意,夫君同儿女都敌视顾家,福宁公主足以影响圣母皇太后。”
“至于母后皇太后……她虽是陛下嫡母,却是个谨慎的,她就算不记恨英国公了,顶天两不相帮。”
小宫女跑进来回禀,“陛下并未驾临昭阳殿,看过皇子后,陛下去见母后皇太后,不过给昭阳殿的赏赐却是不少。”
“陛下还让敬事房递牌子,今晚再承恩殿歇息。”
皇后脸色好转了几分,让报信的小宫女退出去。
“顾贵妃这次怀孕打破她自己独宠的局面,也是有利有弊,陛下去承恩殿,后宫妃嫔的机会来了。”
皇后冷哼,“先别着急下定论,昭阳殿还没动作呢,说不得半夜就把陛下拽回去,这样事,她做得还少?”
明明燕文帝都同皇后歇下了,顾贵妃使人来,生生把燕文帝叫走。
这些年顾贵妃做得出格事很多,否则满后宫妃嫔不至于都盼着顾贵妃从高处狠狠摔下来。
“以前是陛下故意为之,如今陛下看明白了就不会再意味宠着骄纵顾贵妃了。”
老嬷嬷弯腰揉按着皇后的双腿,咬了咬后槽牙,跪下身说道:
“您恨老奴,以后就算是把老奴挫骨扬灰,老奴也要说一句,已经到这一步了,您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而是跌入万丈悬崖,再不得翻身了,您不能再心软了,化作怨灵的小公主,已经不是您的骨血,她恨着你。”
她从怀里掏出一道用朱砂画得一道黄符,“老奴证明给您看,不早点让怨魂消失,您很难如愿生下皇子。”
借着一旁的烛火,她引燃了符纸,随着符纸的燃烧,隐隐传来婴孩的哭声。
皇后浑身颤抖,面容发白,“什么人?”
烛火摇曳,最终抵挡不住阴寒气息,噗,烛火齐刷刷灭掉。
屋子里一下子黑暗下来。
皇后尖叫一声。
“主子,那不是正常婴孩的哭声,而是鬼婴的……她恨着您,恨您没给她出生的机会,她化作鬼童……”
老嬷嬷面色惨白,缓缓抬起手臂,指着皇后脑袋,“她就趴在您肩膀上,天,天灵灵地灵灵灵,三清道祖在上,保佑主子,汤药是老奴配的,鬼童找老奴就好,主子是无辜的,主子从未做过坏事。”
皇后后背发凉,脊柱一阵阵窜起阴冷气息“你说什么?谁在我头上?”
“怎么回事儿?本宫为何腿动不了?完全没有知觉?”
皇后彻底慌了,使劲捶着双腿。
然而腿脚依旧如同石头一般。
哐当一声,皇后从塌上摔下来,发髻摔得散乱,长发披肩,在地上缓缓爬动,“救我,救我,她吸我的阳气,鬼童不是我女儿,别来找我,不是我的错。”
鬼童的哭声带了几分嘎嘎的笑声,仿佛顽童找到了有趣的玩具。
“主子,她在摸您的脸儿。”
“……”
皇后明显感到脸上蚂蚁爬过。
老嬷嬷跌跌撞撞爬起来,冲向摆放的镜子。
她暗暗摸了一把镜子,然后转身向皇后照去,“主子看看镜子,老奴没有骗您,她还在您身上啊。”
皇后费力抬头,看清楚镜子的映像,一个血糊糊的婴孩儿就趴在自己身上,看不清面容,一身散发青紫的光芒,阴森恐怖,鬼气弥漫。
“你……你滚啊。”
皇后双眼一翻,昏了过去。
“主子。”
老嬷嬷手一松,镜子掉到了地上,一地玻璃碎片。
她扑向皇后,按着皇后的人宗,哭道:“主子千万别有事啊,主子,主子醒一醒啊。”
“来人,快来人,把蜡烛都点上。”
宫女太监从外冲进来,手忙脚乱点燃满屋子蜡烛。
宫女们将皇后重新抬回床上,老嬷嬷连声音呼唤。
皇后缓缓睁开眼睛,身体依旧因为惊吓而颤抖,想到方才遇见鬼童的经历,抓住老嬷嬷的手臂:
“本宫……本宫答应你,快去请高人来,祭献怨灵。”
鬼童绝不是她的女儿。
她要让鬼童怨魂魂飞魄散,永不轮回。
借此机会除掉顾贵妃肚子里的贱种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您放心,老奴为您安排,您等老奴的好消息。”
老嬷嬷含糊的应了,宫女太监收拾一地的碎片。
不明白皇后怎么了,不敢问,更不敢劝说皇后。
毕竟老嬷嬷是皇后最信任的人,隐秘的事都是她为皇后处置的。
慈宁宫。
母后皇太后再次劝道:“陛下一直很宠爱顾贵妃,赏赐她金银珠宝,不如进封她皇贵妃,她的身份足够副后了。”
燕文帝眉头微不可闻皱起,“朕也的考虑皇后,等她生下皇子再说进位。”
第四百七十二章绝对不行
皇贵妃?
就算顾贵妃生下健康的儿子,燕文帝都不愿意进位顾贵妃。
虽然皇后弹压不住顾贵妃,燕文帝很是不满皇后。
燕文帝只要不傻,就不会让后宫出现失衡的局面。
母后皇太后说道:“哀家以为陛下宠顾贵妃的,不忍让宠妃失望。”
“母后,朕是一国之主,不该让自己的喜好影响后宫的稳定,否则朕如何对得住太祖同皇兄的托付?”
燕文帝一派正色,母后皇太后眼圈有点红,低垂下眼睑,“你从没让皇儿失望,这些年哀家从未后悔选了你,眼见着国泰民安,边境安稳,皇儿在天之灵也该欣慰了。”
“朕只是代皇兄守护祖宗基业,时刻不敢松懈,忘记皇兄的遗愿。”
燕文帝说得诚心实意,他完全忘记对顾贵妃的娇宠。
皇后压不住顾贵妃,还不是燕文帝他自己纵容顾贵妃?
母后皇太后也不戳破燕文帝故意装糊涂,“哀家担心顾贵妃不高兴,她那脾气啊,哀家都头疼,一旦闹起来,别得不说,影响她养胎,万一小产……皇上还不得心疼?”
“贵妃的脾气禀性骄纵跋扈一些,却不会为晋位而生气,她同后宫的女子不大一样,眼里心里只有朕一人,并不太在意名分。”
“……是吗?”
太后娘娘很好掩饰眼底的嘲讽,“那皇上倒是比太祖幸运,还能找到一心一意的女子。”
“正因此朕才多宠顾贵妃,毕竟真心难得。”
燕文帝对此特别有自信,“皇贵妃的位置迟早是她的,朕只是想让她的晋封更为名正言顺。”
“皇上有分寸,哀家就不多言了。”
母后皇太后抿了口茶,仿佛对茶杯上的花案有了兴趣,仔细端详。
燕文帝不敢打扰,知晓面前嫡母还有话说。
无论何时,燕文帝对母后皇太后的戒心就没少过。
哪怕老太太与世无争,专心念佛。
都是同一家族养出来的女儿,母后皇太后比燕文帝生母强太多了。
生母总是说,若是当初自己嫁给太祖为妻,太祖早就一统天下等等。
生母看不起嫡母。
可在太祖最难时,是嫡母守住了后方。
也是嫡母主动退让,咬牙忍下太祖的心上人。
嫡母做过的事,燕文帝生母一样都做不到。
容忍英国公等勋贵尊那个女人为嫂子?
哪是一般妻子能忍的。
后来元妃突然远走,杳无音信,太祖翻遍天下都没找到她,其中没有母后皇太后的手笔,燕文帝是一点都不信的。
燕文帝支持慕容泽等亲近自己的将领掌握兵权。
他无法忘记母后皇太后仅凭一件信物,就能调动大燕一半以上的兵力。
尤其是镇守京城的禁卫军听命她。
当然经过燕文帝三年的努力谋划,拆分不少母后皇太后的势力。
可燕文帝依旧不怎么放心。
“哀家担心英国公,他孙女不是要嫁阿泽了?这两家合在一起,顾贵妃有身孕……陛下不曾奖赏顾贵妃,英国公还不得闹过来?”
“顾熙是个本分的臣子,朕对他有知遇之恩,他能劝住英国公。”
燕文帝面色平静,让人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淡淡说道:“何况顾熙品行高洁,他不至于糊涂到妹子同女儿谁重谁轻都分不清,他有治国之才,朕给他施展抱负的机会,以他才智不会让自己陷入后宫妃嫔争宠中,指着贵妃加官晋爵,繁荣顾氏一族。”
燕文帝显得很信任顾熙,“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朕不曾怀疑顾熙的忠心,更不疑心阿泽。”
母后皇太后欣慰勾起嘴角,伸手主动拍了拍燕文帝的胳膊,“你不必陪着哀家了,去看看顾贵妃吧,她年岁不小,又是第一胎,怕是很辛苦,哀家也不好让人去照顾她,皇上对她多上些心。”
燕文帝微微颔首,起身辞别母后皇太后。
夏老太监轻声说:“陛下从您这出去后,听了皇后那边的消息。”
母后皇太后声音低沉:“怎么?皇后那又闹事了?”
夏老太监凑到她耳边低声几句。
“好一个狠心的娘啊,当初用儿女还来后位,如今又用儿女的魂魄再次算计顾贵妃。”
“皇后……的心太狠了,虎毒尚不食子,皇后对身边的老妇极是信任,丝毫没有怀疑她的用心。”
“不是她蠢看不透身边人,她对儿女有一丁点慈爱之心,旁人再挑拨,再是闹鬼都没用。”
母后皇太后说道:“哀家用儿女谋得好处的母亲,让儿女会飞破散不得轮回的母亲也就皇后一个,倘若她知道当初自己怀得不是女儿,而是儿子,她会不会后悔?”
“罢了,皇后这把刀不好用,皇上早就废了她了,压制不了顾贵妃,还弄不掉顾贵妃的孩子?”
母后皇太后冷笑:“别看昭阳殿花团锦簇,烈火烹油,顾贵妃风光无限,她身上聚集前朝后宫的恨意,众矢之的,真真的众矢之的。”
包括母后皇太后都不想见顾贵妃生下儿子。
横竖燕文帝的皇子又不是她亲孙子?
“哀家看好戏就是了,皇上的疑心病比太祖更重,还想同我儿……”
她讥诮一笑,随后眼角嘴角重新耷拉,自嘲道:“我终究失去唯一的儿子,有何脸面嘲讽旁人。”
“您还有长公主,还有睿王殿下。”
夏老太监安慰道:“您同陛下说的话,还不是为乐睿王。”
“阿泽不愿亲近哀家,嫌弃哀家心太狠。”
母后皇太后喉咙发苦,看着自己苍老粗燥的手,“哀家身上缠了多少的罪孽已经分不清。”
“睿王殿下从不曾心软过,手上的人命更多,否则他也没有今日。”
“哎。”
母后皇太后长叹一声,“哀家去念几遍佛,不求佛祖保佑,宽恕哀家,只期望罪孽不牵连阿泽,他一世平顺才好。”
正因为母后皇太后的提议,燕文帝越发无法留下顾贵妃的孩子。
谁都能给他生儿子,哪怕臻美人都成,顾贵妃绝不能有子嗣。
大太监跟在御辇,十六名小太监抬着御辇平稳快速前行,燕文帝坐在御辇,双眼微合,轻声吩咐:
“你去帮皇后一把。”
“遵旨。”
第四百七十三章 宠妃待遇
为皇后扫尾,不算燕文帝自己对嫡亲骨血动手。
他无需有任何负担。
只需要在顾贵妃小产后,多加宽慰顾贵妃就是了。
宽慰?
燕文帝眸色多了些许无奈,以及难言的复杂。
从何时起,他已下意识去哄,不,去心疼顾贵妃了?
英国公就这么一个嫡女,在她出生后,英国公夫妻追随太祖了,不再是吃不饱穿不暖,时常受地主压榨的苦命人。
顾贵妃从小玉雪可爱,活泼灵动,明明都是一般无二的武将家姑娘。
她活得肆意张扬,浑身的肌肤仿佛晒不黑。
别的姑娘表现贤惠持家时,她鲜衣怒马纵情玩乐。
别家的姑娘为父母矛盾发愁时,她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看戏。
别家姑娘为盲婚哑嫁暗自神伤时,她已经缠上了燕文帝。
在荣太子健在时,太祖的所有儿女全部笼罩在荣太子的光芒之下。
燕文帝虽然拼死立下战功,也因为养大天纵奇慕容泽稍稍赢得太祖的侧目。
可这一切赶不上英国公爱女对他的追求告白。
‘你怎么会不喜欢呢?’
‘你喜欢的宝刀,我帮你拿到了。’
‘我让父亲保护你,只要我爹在,没人可以伤到你啊。’
‘我……以后都听你的,还不成?’
‘我亲手做得樱桃饼,你看,手都烫坏了。’
这些话一遍遍在燕文帝耳边回响。
还有那些酸腐的话,什么他靠上了英国公。
……太祖在世,他这个太祖的儿子过得还不如英国公。
太祖相信英国公也不会相信他。
太祖病重将死,依旧放心不下英国公,就因为英国公是他岳父,在渡江灭掉南朝时,太祖私下还是把最新的情报给了他。
于是,他第一个拿下南朝的都城,有了继承帝位的资格。
燕文帝宁可自己是阿泽帮忙得到的皇位,也不愿因为顾贵妃。
虽然太祖临死前没有让自己发誓保全英国公,全了他同英国公多年的兄弟情分。
但是燕文帝知道父亲是有这份心思,没说出来,只是怕他反而更看不上英国公。
还真被太祖猜对了。
他眼见着皇后小产算计了顾贵妃,眼见着顾贵妃情绪愈发疯狂,眼见着顾贵妃恃宠而骄,满后宫都是敌人。
甚至他已经把英国公一家逼到了悬崖边……偏偏顾熙出现了。
顾熙让燕文帝的帝王之路更广阔平稳,让他看到了压倒荣太子,成为圣天子的希望。
‘当你遇见真正的股肱之臣,只属于你的臣子时,你就知道我为何只看重顾狗子。’
燕文帝唇边多了一抹苦笑,被太祖说准了。
他对顾家下不了手。
甚至他对顾贵妃都……
“去昭阳殿。”
燕文帝声音多了一抹沮丧,只要顾贵妃不生儿子,他还是愿意继续演下去的。
大太监并不意外燕文帝去昭阳殿,指挥着抬轿子的太监们直奔昭阳殿。
许是顾贵妃还没睡下呢。
燕文帝偶尔接到臻美人送来的书信,点心等有情趣的东西。
他许久不曾有机会思念臻美人。
毕竟顾贵妃一时一个花样,一时一个念头牵扯燕文帝本就放在女人身上不多的精力。
此时燕文帝的八分精力都在治国上,一分给了阿泽,其余人共占一分。
皇宫深深,深夜时分,深宫庭院落锁之后更显寂静。
一处偏僻的楼阁,因靠近冷宫,又有宫女在此处上吊。
即便是白天都很少人过来。
此时,楼阁中传出些许的交谈声。
“你别太过分了,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了,算是报恩了。”
“答应我?”女子的话语带了几分嘲讽,“最怕昭阳殿生出皇子的人不是我,而是你的好主子,不是我帮你主子出主意,你主子怎能想到拿怨灵做祭品?”
“没有我,你能找到高人?”
“……”
人影晃动,年老的嬷嬷拽了拽挡着面容的黑纱,向更黑暗的角落中躲去。
“我知道你同皇后提了十七公主。”
窈窕绝色女子不屑说道:“你以为十七妹肯听你们摆布?仔细惹火上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儿!”
“别说得是帮我,更别提报恩,仿佛我强迫你似的。”
“顾贵妃生下皇子反而对我才有好处,可皇后却再也睡不着觉了。”
女子冷笑一声:“陛下给皇后多少次机会,可三四年过去,顾贵妃越发受宠,这次是陛下给皇后最后的机会,皇后依旧没能让陛下满意,皇上也会再留下皇后!”
“连劝说皇后所用的道具都是我给你的,你凭一副我害你的模样?还想用十七妹报复我?”
月光透过窗棂将女子脸上的不屑鄙夷照得一清二楚。
“没了墨香帮你做阴损的事,臻美人再装不下去高洁。”
臻美人闻言珉了珉嘴角,缓缓说道:“高人在三日后到京,怎么让他入宫那是你们的事。”
说完,臻美人带上惟帽很快离开此处。
“呸,也不怕墨香的怨魂来找她报仇。”
老嬷嬷感到背后阴风,不由得打了寒颤,默念几句阿弥陀佛,快步离开此处。
谁想不到皇后最信任的奴才同臻美人有过交易。
不过一直以来都是她暗中联系臻美人,皇后从未怀疑过她的忠诚。
她唯一的侄孙受过臻美人恩惠,以前臻美人从未提过,就在顾贵妃怀孕后,臻美人主动联系了她,这才有了她向皇后的建议。
悄然回到住处,臻美人躺在床上,听着外面风吹过的响声。
她身上盖着厚被,依旧觉得冷。
皇上……他何时才能记起自己?
顾贵妃有喜之后,将后宫折腾得人仰马翻。
后宫妃嫔怀孕后都会显得娇气一些,不过大多有分寸,不敢太过分。
毕竟生皇子还好,一旦生了公主,她们害怕别人报复。
更有甚者几乎闭门不出,谨言慎行,生怕同为姐妹的妃嫔害自己小产。
然而顾贵妃比往日更张扬,比往日更能作,要求更多,恨不得所有人都围着她转悠,仗着怀孕大有独霸后宫之势。
皇后病了。
圣母皇太后带着二皇子躲了。
母后皇太后……她一直很少出门。
于是,后宫前朝都知道顾贵妃往日欺凌后妃还算是谦逊的。
第四百七十四章 初恋的记忆
顾嘉瑶用一句话概括顾贵妃在有孕后的表现——作天作地,典型一个作精。
顾贵妃堪称疯狂试探燕文帝的底线。
整个后宫上空笼罩着一片名为嚣张跋扈顾贵妃的阴云。
“娘娘,齐妃也是有孕的,您稍稍安稳一点吧。”
单嬷嬷对顾贵妃忠心不二,是顾贵妃忠心耿耿的狗腿子。
她没少帮顾贵妃借此机会作排除异己的勾当。
但顾贵妃越闹越凶,趁着顾贵妃刚睡醒,单嬷嬷还是要劝上一劝。
“您把人都得罪了,让齐妃落得好处,不少人都说一样怀了皇子,齐妃谦和守礼,您……”
“她怎能同本宫比?本宫就算是生个公主,也是陛下最宠的公主!”
顾贵妃将梅子核精准吐到痰盂中,娇矜撇嘴,“就算本宫不闹腾,后宫又有几个说本宫好的?本宫早就看明白了,一群虚伪阴险的贱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本宫没心思同她们玩姐妹情深。”
“瑶瑶说,都是千年的狐狸精,谁还不知道谁的心思?”
顾贵妃又捻起一颗梅子放到口中,酸甜的口感让她眉头舒展,“做同不做都落不下好,为何不做?本宫就是喜欢看她们明明气得要命,却不得不顺从本宫的样子。”
“可您就不怕生出公主……”
“公主就不是陛下同本宫的骨血了?你这话本宫不爱听,儿子还不如公主贴心,本宫指望着陛下,指望着大哥大嫂,甚至指望瑶瑶出主意。”
顾贵妃神采飞扬,“可从未指望养儿子,这年头不孝的儿子绝对比女儿多。”
她抬起手指了指燕文帝所在御书房方向,“本宫没见陛下听圣母皇太后的。”
“长公主对母后皇太后……”
单嬷嬷脑袋被顾贵妃扔出的梅子砸了一下。
顾贵妃摸了摸扁平的小腹,“那是母后皇太后活该,生生把长公主逼得性情都变了,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当初的荣太子。”
“娘娘……”
单嬷嬷略显紧张,顾贵妃不仅同燕文帝的女人为敌,连燕文帝不敢动的母后皇太后都非议。
不怕死。
胆子大。
“本宫不怕被母后皇太后听了去,世人都只看好荣太子,本宫只爱慕陛下一人。”
顾贵妃年轻时,荣太子就是女人们心目中的完美男人。
做不了太子妃,做侧妃,做良妾通房也都是乐意的。
可顾贵妃追着并不算出众的燕文帝跑。
为燕文帝在太祖面前说尽好话,偶尔还会同荣太子呛声几句,纵然被太祖罚跪,她从未变过立场。
“记得当初我同长公主打过架,拌过嘴,挨过父亲的鞭子,以前太祖挺喜欢我的,对我比对长公主都好,太祖说我活泼,说我……”
顾贵妃微微摇头,后来她追着燕文帝,太祖看她一眼都嫌烦。
可是她一点都不后悔,只是遗憾太祖没能看出燕文帝的才华,以及辜负了太祖的疼爱。
“太祖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不过最后太祖的眼光不错,选中陛下。”
在顾贵妃认知中谁都比不上燕文帝。
赶不上她的心上人。
单嬷嬷眸光闪了闪,应承顾贵妃几句,随后顾贵妃这段话删删减减传进燕文帝的耳中。
顾嘉瑶交代过单嬷嬷,姑姑对陛下的爱一定要宣扬开,别怕丢人,也别怕后妃议论。
甚至顾嘉瑶还设计了几个不同的版本,足够单嬷嬷用上一年了。
燕文帝听说后,虽然面上看不出喜色,嘴上说,顾贵妃胡闹,这么大岁数还把当年的情爱放在嘴边上,幼稚可笑。
然而大太监却明显感到燕文帝心情愉悦,批阅奏折休息时,燕文帝偶尔提起当年顾贵妃无视荣太子追着自己跑的事儿……
本来褪色的记忆重新变得清晰。
燕文帝记起英国公当时依旧效忠太祖,亲近服从荣太子,可在荣太子病逝后,他领兵南下时,英国公也曾暗中帮过他。
当时他的实力不如赵王等人,毕竟在骑射功夫上,燕文帝比不得兄弟们。
他大部分精兵都在慕容泽手上。
英国公暗中给他了不少彪悍有经验的士兵。
他一心尽快到达南朝都城,灭杀南朝皇帝,英国公同慕容泽扛住了南朝的精兵。
几乎所有攻坚战都是他们打下来的。
燕文帝没碰上大战,比同时南下的赵王等兄弟运气好。
如今仔细想来,燕文帝除了庆幸养大慕容泽之外,英国公也是有功的。
从头到尾英国公都不曾上过他这条船,可英国公对他的帮助不比他登基后提拔重赏的有功之臣差多少。
“陛下,宁远侯求见。”
“让他进来。”
“遵旨。”
少刻,宁远侯跪倒磕头,送上折子,“臣拟定的练兵方略,请陛下斧正。”
大太监将厚厚的折子转呈上去,燕文帝拿到手上,目光扫过宁远侯:
“你瘦了,也黑了,这段日子,你风里来雨里去着实辛苦,听怀玉说,你多日不曾回公主府?吃住都在军营?有好几个将军同朕曾赞你练兵有法,说你比以前稳重老练,有帅才的资质。”
“为陛下效力,臣不觉辛苦,臣更不敢居功自傲,臣多谢老将军们的抬爱,还需要继续努力才能不负陛下托付。”
燕文帝欣慰颔首,翻看折子,为上面的内容频频点头。
“你早肯拼命的话,如今的封爵就不单单是宁远侯爷了,顾熙回归正好,激起你的斗志,朕不仅得到一位贤臣,又得一名名将。”
宁远侯恭敬回道:“臣以前是有些得过且过,只想同公主过富贵的日子,只想着守护顾家香火,继承爵位,顾兄回京后,臣意识到自己的错处,深感辜负陛下的信任,臣感激顾兄的警示之言,否则臣也没有今日。”
顾熙给他的打击同耻辱,他到死那日都无法释怀。
燕文帝把折子放下,“等朕看完后再同你详说……”
大太监突然靠近燕文帝,压低声音说道:“奴才得了信儿,皇后娘娘寻了几个高僧道士入宫,请他们为两位皇子,以及贵妃娘娘祈福,圣母皇太后也是赞同的。”
宁远侯瞥见燕文帝点头认可后,嘴角微不可见翘起。
第四百七十五章 人人都在算计
宁远侯说起练兵统兵的事条条是道,让燕文帝对他露出欣赏之色。
君臣一问一答,两人相谈甚欢。
直到顾贵妃派人劝燕文帝早点歇息,宁远侯才识趣告辞离开。
燕文帝自然而然摆驾昭阳殿,即便顾贵妃有孕无法侍寝,燕文帝习惯歇息在昭阳殿。
本以为顾贵妃有孕后,妃嫔多了侍寝的机会,结果妃嫔依旧连燕文帝的面都见不到。
她们平时争不过顾贵妃,如今还争不过一个孕妇,丢尽了脸面。
“你可别说皇上高高捧起顾贵妃就是为以后让她摔得更狠。”
“也别同我说什么顾贵妃做了臻美人的挡箭牌,倘若做挡箭牌圣宠无限,我也想做挡箭牌。”
“哪怕只有一年,也好过在后宫枯萎而死,何况臻美人都没顾贵妃这么得宠,谁是真爱?”
后宫的妃嫔们同自己可信的宫女抱怨。
以前她们还能自我宽慰,顾贵妃蹦得越高,将来跌得越惨。
入宫的女人大多有野心的,原本想着保持平常心的女子入宫后,也会被等级森严的后妃制度激发野心。
顾贵妃恃宠而骄,春风得意,享尽荣华富贵。
有钱有地位,随意欺负人的日子,谁不想要?
至于顾贵妃以后是不是会倒霉?
都给燕文帝生下皇子了,英国公世子地位稳固,后宫妃嫔的地位从来不单单只是宠爱。
燕文帝若是重用顾熙,总不能对顾熙唯一的妹子不好。
后宫女人们都看得清楚,英国公顾家根基已经稳。
有顾熙同睿王支撑,顾家的危局不说完全解决,比以前强太多。
除非顾贵妃的儿子渐渐长大,争夺皇位。
可顾贵妃刚刚有喜,等到她儿子能争夺皇位,起码还得再等二十年。
等到她们年老色衰,顾贵妃即便倒霉了,她们也笑不出声。
何况,许是顾贵妃的儿子根本不用争,她的儿子自然而然登上帝位。
后妃们有觉悟是不是得被顾贵妃踩一辈子?
与其这般,还不如讨好顾贵妃,也能让自己在后宫的日子好过一点。
顾贵妃不至于把燕文帝推出来,可从顾贵妃手中漏出一点好处,就能让妃嫔日子好过了。
顾贵妃发觉自己怀孕后,后妃们对自己特别好,态度也比往日真诚可亲。
燕文帝也发觉自己后宫因为顾贵妃怀孕意外和睦。
偶尔找茬的年轻妃嫔们也都老实了。
当然,面上对顾贵妃谦让的皇后依旧没有消停,暗中捣鼓不停。
燕文帝不过问皇后的具体操作,他只看重结果。
自然他也不会提醒顾贵妃。
保不住孩子,那是顾贵妃无能。
不过,当顾贵妃躺在他怀里,兴致勃勃说起以后如何抚养儿女时,燕文帝欲言又止,仿佛不忍,却始终没有说出话来。
皇后最恨顾贵妃,中宫已经换过不少批瓷器了。
伺候皇后的宫女也被罚了好些个。
以前皇后是人人称颂的宽厚仁慈的人,同顾贵妃嚣张刻薄形成鲜明对比。
宫女太监都愿意亲近皇后。
然而顾贵妃很少有打死奴才的事,最近被皇后罚过的奴才死了好几个。
看着从中宫抬出去的尸体,宫女太监们明白什么是面甜心苦。
伺候皇后也从人人羡慕的好差事,变成避之唯恐不及的苦差事。
“糊涂,这个皇后她怕是当到头了。”
母后皇太后冷哼一声,对大宫女吩咐:“你去中宫说一声,告知皇后切勿乱了分寸,拿奴才撒气,坏了她的名声不说,以后谁还敢给她办事?”
“说不得都跑去昭阳殿了。”
大宫女点头退了出去。
母后皇太后按着太阳穴,面色阴沉,“以前哀家就看不上她,这么多年,竟是越活越小家子气了,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把她身上唯一的优点给折腾没了。即便她能得逞……陛下怕是心里也存了废后的心思。”
“陛下的心思从未放在皇后娘娘身上,不过是看她能对自己下得去狠手,又识趣罢了。”
夏老太监压低声音说道:“最近顾小姐撒出去人寻找当年经历皇后小产得奴才……想是准备给贵妃娘娘翻案。”
“英国公手下的人都是行武的粗人,容易糊弄。”
“不,奴才听说顾小姐用得是睿王殿下的探子。”
夏老太监动了动嘴唇,再次压低声音,“都是您送过去的精明干练之人,最擅长查阴司的事。”
以前慕容泽把这群奴才当作摆设,很少使用他们。
如今他们有了差事,自然积极主动。
皇后做得事虽是隐秘,但不经细查。
“只查到皇后娘娘还好,倘若查到出……睿王殿下同您又得生疏几分。”
“……”
母后皇太后头更疼了,她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哀家又没害过顾贵妃,哀家怕什么?”
她底气略显不足,抱怨道:“瑶丫头真能折腾,即便查出来又能怎样?她就不能把心思都放在阿泽身上?姑姑还能有丈夫要紧?”
“顾熙这么聪明的人由得她折腾,他难道不知道有个当皇后的妹子,他会让陛下疑心,不得重用。”
“一群意气用事之人,同英国公一个样子!”
夏老太监心说,不是该责怪睿王把人借给顾嘉瑶用?
陈年旧事若没有这群人,哪能查清楚?
其中有个人甚至奉命为皇后扫尾的。
母后皇太后是看不到睿王的错处。
不过也说不上错,顶多就是疼爱媳妇罢了。
母后皇太后轻轻叹了一口气,“罢了,哀家管不了,也该放手了,如今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有主意,阿泽同皇儿一般,都是痴情种子。”
睿王似荣太子。
她也就不难过了,好在阿泽钟情的人是顾嘉瑶,而不是人妻或是风尘女子。
英国公府,蒋氏领着妯娌们为顾嘉瑶的婚事忙里忙外。
准备嫁妆等物。
顾嘉瑶一点没有待嫁新娘子的羞涩忙碌。
她一心都放在调查当年皇后小产的真相上,下面人呈上来的证据证明顾贵妃并非凶手。
顾嘉瑶越看越生气,皇后无耻,对自己骨肉都下得去手,可燕文帝也不是个好东西!
“等着吧,这笔帐我会一笔笔同你们算清楚。”
顾嘉瑶并没有忽略宫中的动向,同样也在等皇后召大师高人入宫的机会。
第四百七十六章 倾国倾城
昭阳殿。
顾嘉瑶被顾贵妃叫进宫。
在她面前摆了许多漂亮精致的首饰,都是今年的新式样,款式新颖,镶嵌宝石。
“听大嫂提过一嘴,你喜欢亮晶晶的饰品?到底是年纪小,不懂金子玉石才值钱。”
“……”
顾嘉瑶不想说话,当然她不否认眼前的金银珠宝都很漂亮。
女子无论何时何地都会为珠宝疯狂。
她从不妃否认自己是个俗人。
“看看喜欢哪件?”
“姑姑,我都喜欢。”
顾嘉瑶玩笑一般将首饰都笼在身前,抬头看着顾贵妃,“都给了我吧。”
顾贵妃戳了戳顾嘉瑶的额头,爽快说道:“还喜不喜欢钻石了?为你娘带回来的石头,你是煞费苦心啊,如今石头已经卖出去不少,大嫂赚了一大笔银子,以后你可以带金饰了。”
“这些首饰都给你。”
顾贵妃顺手塞过来一本账册,“今年的贡品单子,你先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只要你想中,本宫都给你,充作嫁妆。”
“本宫从陛下手中要来了,你没见到皇后那张苦瓜脸,长得本就没本宫漂亮,还摆着一副苦瓜黄连得脸色,看着就倒胃口,最近也不知怎么了她总是爱端架子,嫉妒本宫得宠,她不想想,谁见她那副样子能高兴?”
“拽不住陛下,怪本宫?”
“不知所谓。”
顾贵妃摸了摸小腹,“本宫为皇上诞育皇子,皇后哪有脸同本宫争?”
顾嘉瑶目光扫过,神色颇为复杂,“姑姑,太医怎么说?”
“自然是让本宫仔细安胎了。”
“您可有壬辰反应?”
“除了爱吃酸梅之外,本宫同以往一般,仿佛还能多吃半碗饭。”
顾贵妃吃着梅子,“可能过一阵子,本宫就吃不进去了,儿女都是债,当娘的人太辛苦了。”
“……”
顾嘉瑶心说,等您真正当娘后再说这话吧。
“姑姑。”
顾嘉瑶珉了珉嘴角,顾贵妃纯然好奇的眸子望过来,“怎么?你也想吃梅子?”
“……”
顾嘉瑶难以启齿,“嗯,是馋梅子了。”
“单嬷嬷给瑶瑶端一碗梅子过来,皇上把后宫所有的梅子都给本宫搬过来了,本宫要多少有多少。”
顾贵妃一脸的幸福,燕文帝对她的宠溺让她怀孕都不觉得辛苦。
“当年皇后小产若是另有隐情呢?”
“她不是小产了吗?难道她没怀孕?”
顾贵妃眼睛明亮,“她是不是骗了陛下?!”
“不是。”
“那有什么隐情?”
顾贵妃继续挑大个圆润的梅子吃用,“反正她小产了,没给陛下生下儿子。”
“可她因为小产而做了皇后!而您却只封了,了贵妃,您是正妻迎进门的。”
“做皇后又如何?还不是被本宫压着,陈年旧事了,提起来都晦气。”
顾贵妃眸光不敢看向顾嘉瑶,“本宫如今有了陛下骨肉,以前的事……就不要提了,本宫怕被菩萨听到,报应到本宫孩子身上。”
顾嘉瑶心似被扎了一下,很疼。
姑姑从没怀疑过皇后小产的真相,甚至一直认为是她的缘故。
这辈子她欺凌后妃,对臻美人等狐狸精喊打喊杀,也看不上明明很想要却装贤惠的虚伪皇后。
唯一有几分内疚就是害皇后小产。
不过就算她有内疚,顾贵妃也没放松争宠。
后位可以给别人。
燕文帝这个男人必须最爱她。
如今还不是时候!
顾嘉瑶不能此时说出真相。
既然掌握证据就得在最有利得时候抛出来。
“皇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不去!”
顾贵妃懒洋洋回道:“同皇后的人说,本宫正同瑶瑶商量睿王的婚事,她的事情往后放一放,毕竟陛下最重视睿王的婚礼了。”
她向顾嘉瑶眨眨眼儿,有慕容泽做挡箭牌,料想皇后也不敢强行召见。
“娘娘用了凤印,务必请您去中宫一趟,不仅是您,两宫皇太后也要过去的。”
“她疯了不成?完全不像皇后往日的作风,她早使用凤印辖制六宫,本宫的日子过不了这么舒坦。”
顾贵妃站起,眼底闪过好奇,莫不是自己总算把皇后逼得方寸大乱?
这可是让皇后弄个灰头土脸的好机会。
“您不是同我商量婚事?”
“瑶瑶不明白陛下,皇后今日用凤印不管是何原因,必然惹恼陛下,这么大的本宫怎能不在场?”
“我同您一起去。”
顾嘉瑶坚决拽住顾贵妃的胳膊,“有热闹一起去看。”
“你是担心本宫吃亏?”
“您吃皇后的暗亏还少吗?”
“……”
顾贵妃想着反驳,话到嘴边上又咽了回去。
她是没觉得自己做贵妃吃亏,可瑶瑶大嫂她们都认为自己吃亏了。
尤其是顾嘉瑶舍下一生只有一次的婚礼时常入宫提点,这份情,顾贵妃得领。
顾贵妃点头,顾嘉瑶跟在顾贵妃乘坐的软轿旁,被宫女太监簇拥着去中宫拜见皇后。
后宫的妃嫔全都到了,她们等在中宫大殿之外。
臻美人也在其中,比之以前,臻美人更显赢弱。
不过没几个注意到臻美人。
她们都被站在一旁的女孩子吸引。
比臻美人更漂亮的人儿是存在的。
少女只是随意站立就能掠走世间所有的光彩,让看过她的人如坠仙境。
臻美人若是谪仙子的话,她就是九天之上的神女。
“皇后娘娘从找来的美人?”
“有她在,我这辈子都见不到皇上了。”
年轻的妃嫔又恨又妒,偏偏那位美人双眸似最清澈的泉水,不染尘埃,仿佛游离于尘世之外。
在她眼中看人同看尘土一般,足以让人自愧不如,生不起比较的心思。
少女的存在让六宫粉黛再无颜色。
顾贵妃到来都没让人从她的美貌中回过神。
顾贵妃一眼见到这等绝色美人,不由一愣,眼底几乎喷火。
“姑姑。”
顾嘉瑶捏了顾贵妃的手腕,轻声说道:“您同陛下之间的情分,不是一个两个绝色美人能比的,您可是宠妃,她不过是个身份未明的人罢了,连皇后娘娘对您退避三舍,她又算什么。”
“可是陛下会……”
“姑姑不喜她,让陛下收拾她就是了,您难道不信陛下对您的情分。”
顾嘉瑶嘴角勾起,该到的都到了,大戏开始了。
第四百七十七章滚开
绝色美人从来就不是燕文帝同顾贵妃之间最致命的障碍。
顾贵妃不喜欢满后宫的妃嫔,只想着宠官后宫,却不会坚持一生一世一双人。
眼前少女的姿色也是顾嘉瑶两世为人仅见的绝色。
她眉眼精致得犹如上苍精心雕刻一般。
偏偏她有股独立于红尘之外的气质。
空谷幽兰,高山雪莲不足以形容她风姿一二。
燕文帝一准沉迷在她美貌之下。
可是这同姑姑关系并不大。
先要弄明白主要矛盾对象。
绝色少女同臻美人之间有得闹腾了。
随着顾贵妃前簇后拥走近,少女空灵无尘的眸子稍稍泛起一抹波澜。
她眼眸流转,却是看着顾嘉瑶。
“她是睿王尚未过门的王妃?”
不仅长得漂亮,声音也格外悦耳好听,让人心情舒畅。
即便顾贵妃听她说话声音都觉得气顺不少。
站在她身边的宫女拽了一把,“快给贵妃娘娘行礼啊。”
别是还没伺候陛下先被顾贵妃一巴掌毁了容儿。
她目光好奇怪异,轻声喃咛:“怎么会?他怎么会定亲?”
“本宫侄女三日后就会嫁去睿王府,整个京城都在为这桩婚事忙碌,睿王亲自操办,瑶瑶同睿王是天作之合。”
顾贵妃轻蔑一笑,仿佛嘲讽她孤陋寡闻,又仿佛嘲笑她不自量力。
大燕权柄最重的睿王娶妻何时需要通知一个亡国公主?
十七公主微微绻首,行礼屈膝,依旧无法掩饰她鹤立鸡群一般的独特风姿。
顾嘉瑶淡淡一笑,“以你的身份,我就不邀你观礼了。”
少女眼睫微颤,明亮清澈的眸子再次抬起,眸光潋滟,让人心生好感。
男人女子都无法抵挡她的魅力。
女子嫉妒都嫉妒不起来,因为彼此在容貌同气质上的差距太大了。
顾嘉瑶心头微凛,这位十七公主同睿王有故事?
慕容泽可是没有交代过呢。
她随意一诈就看出一丝端倪。
顾贵妃说道:“她也配观礼?!也不想想她能不能出得去皇宫,以为出了长春宫就能洗去一身的污秽,眼见着姐妹们被王爷勋贵拽去陪酒侍寝,她隐瞒相貌,啧啧,眼见着长春宫平静了,却来了皇宫,想着接臻美人的班。”
“本宫准了,以后你就同臻美人一起住着,你们姐妹也好互相照顾,让臻美人给你讲讲宫中的规矩,真以为皇宫如同长春宫一般,有人因为你的美貌而护着你。”
长春宫没有人帮忙,顾贵妃不信她能平安住上三四年而没被好色的王爷们抓去。
“姑姑……”
顾贵妃轻轻拍了拍顾嘉瑶的胳膊,勾起嘴角:“你想要的,本宫自当尽力成全,毕竟本宫盼着你过得好。”
她不是不想同燕文帝之间只有彼此。
也羡慕一夫一妻的感情。
可她当初选了燕文帝,就不敢奢求了。
“贵主儿,她是娘娘叫进宫的……”
“本宫一会儿亲自同皇后说,料想让她们姐妹团圆着等小事不至于使得皇后拨了本宫的面子。”
宫女:“……”
顾贵妃昂首迈进中宫大殿,根本不用皇后娘娘恩准召见。
傲然同跋扈的气势令在外等候的妃嫔不知该羡慕还是该看顾贵妃继续作死。
“我以前听说过睿王为心仪之人守身如玉,不肯娶妻,也不许人亲近他,我以为睿王能坚守一世,却没想到他终究也要娶妻延续香火子嗣,同世间的男人一般无二。”
十七公主在顾嘉瑶身边轻声说道:“我是何身份,为何被皇后娘娘召进宫来,甚至同臻美人的宿愿,没人提醒,我一样样都知道。”
顾嘉瑶看了她一眼。
少女自嘲轻笑,染墨一般的眸子一抹温柔晕染开,她明艳绝俗的脸颊露出一对酒窝。
“我很羡慕你。”
她弯了弯膝盖,后退几步,随后再次放空心神,又变成方才目下无尘的神女。
听她的意思……睿王娶自己是为生儿子?
顾嘉瑶心头燃起一簇小火苗。
“王爷万安。”
“拜见睿王殿下。”
顾嘉瑶回头,一身戎装的慕容泽缓缓登上台阶。
慕容泽是唯一一位可在后宫通行的王爷。
“方才她提起你呢。”
顾嘉瑶嫣然一笑,外挂来了,她不怕头疼。
“说起王爷为初恋情人不肯……”
“本王从未有过你说的人。”
慕容泽剑眉泠冽。
当场的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十七公主美绝寰尘,眸光空灵。
可是睿王那是真真的目中无人。
“照王爷说的说辞,她撒谎了?”
顾嘉瑶不怕惹恼慕容泽,“我娘说女孩子说慌不好,挑拨别人夫妻感情更是不好,我是否可以教教她规矩?让她成为外在同内心都很美丽的女孩儿?”
慕容泽点头,“你高兴就好。”
顾嘉瑶举起手臂,眼见着就挥向十七公主。
真不愧是姑侄,一样的霸道。
慕容泽抓住她的手腕。
“心疼了?”
顾嘉瑶眼底闪过一抹兴奋,慕容泽抿了抿嘴角,“手疼。”
“……”
“你手会疼。”
“那好,王爷帮我打她一顿。”
“她不配。”
慕容泽看都没看空灵的少女,“让奴才去做……”
大殿中,传来皇后的惊呼,“顾贵妃这是要做什么?对上苍不敬?本宫请来的高人都是……都是能驱邪避凶之人,他们说你身上有妖气,你听着就是,仗着怀有身孕不管不顾,你别过来……来人,快来人,顾贵妃疯了。”
顾嘉瑶甩开慕容泽转身就往里见跑。
她给皇后发难的机会,可没想过让姑姑遭遇凶险。
不仅是她,等候在外的妃嫔带着太监宫女冲了进去。
一个个后妃面带焦急惊慌,内心却是兴奋无比。
皇后总算真刀真枪同顾贵妃对上了。
这一次怕是能决定谁是后宫的主宰了。
中宫大殿中,不仅有皇后,两宫皇太后都在的。
慕容泽眸子微闪,不慌不忙走进去。
中宫大殿设了祭台,有二十多个和尚道士按照方位坐在蒲团上,另外有十八个头戴面具的人围着顾贵妃舞动着奇怪的动作。
顾贵妃一手护着小腹,一脚一个踹开眼前的人,“滚开,都给本宫滚开。”
第四百七十八章 疯狂的顾贵妃
圣母皇太后怒道:“大胆,哀家让高人为你驱邪积福,让哀家的小皇孙健康平安,你躲什么?”
“难道你不想给皇帝生下健康的儿子?”
她的目光在顾贵妃小腹游走,“怕人查看,是不是其中有猫腻?你伺候皇帝多年,一直就没生出个一男半女,太医也说你是很难生出儿女的,突然就有了身孕,哀家……”
“本宫生子福气是大哥同嫂子带来的,还有本宫的侄女,她看谁谁就能怀孕!”
冲进来的顾嘉瑶:“……”
不,她没看谁谁怀孕的功能。
一切都是误会。
不仅顾嘉瑶囧在原地,大殿中的太后等人,以及随顾嘉瑶进门的人每一个都很囧。
顾贵妃再次一拳打飞围着自己逼逼叨叨的高人,不解气一般狠狠踹倒了盘坐的高僧道士。
“本宫就是有一个福气天成,旺家能带旺子嗣血脉的好侄女,有瑶瑶在,本宫就怀上了,瑶瑶比你们这群秃驴可强多了。”
顾贵妃骄傲说道:“你们羡慕嫉妒本宫也没用,毕竟本宫大哥可是天上来的谪仙,不是谁都能生出来的,谪仙的女儿是仙女,这话连傻子都知道。”
逻辑上说得通,完全没有问题。
不过,顾贵妃显摆炫耀太过分了。
母后皇太后微微勾起嘴角,见到慕容泽后,笑容越浓。
尤其是慕容泽就站在顾嘉瑶身边,维护之势让她有瞬间的恍惚。
母后皇太后想出口的话重新咽回去,一个人陷入以往的回忆。
曾经她的宝贝儿子也如此维护那个女人!
不惜同她抗争,求得她的认同。
同太祖争辩,同英国公争吵。
她心疼儿子,为此愿意妥协。
可那个女人……对儿子恨意颇深,红娘子眼里的毁天灭地般的恨意,让她心惊肉跳。
她可以不嫌弃红娘子是别人妻子,可她担心红娘子会伤到儿子。
事情向母后皇太后最担心的方向发展。
儿子荣太子病逝,红娘子……圣母皇太后的声音让她回过神。
眼下还不是她回忆往事的时候。
好在阿泽看上顾嘉瑶,英国公顾家有诸多糟心事,都是一些小问题。
顾熙足以应付。
比红娘子强太多了。
母后皇太后觉得自己对阿泽媳妇的要求特别低。
圣母皇太后差点一个踉跄,皇后连忙上前扶住,“母后息怒,贵妃妹妹脾气耿直,她……她应该做不出欺君的事。”
皇后不由得怀疑顾贵妃是否怀孕了。
毕竟顾贵妃每日都吃的加料羹汤,她再清楚不过。
不仅让人疯狂暴躁,这样性子的女人很难怀孕。
在燕文帝尚没登基时,她就曾给顾贵妃加过一味避子的药材。
当时她怕顾贵妃生下儿子,她在燕文帝身边再没有位置。
圣母皇太后扶额:“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她蔑视佛祖,狂悖无礼,张口闭口说她娘家,嫁入皇家后还惦记着娘家,这就是英国公那个老匹夫养出的好女儿,英国公行事无所顾忌,他仗着太祖宠信,就没把皇帝放在眼里,年轻时,他做过无法无天的事多了,欺君罔上……他女儿未必就不敢做。”
“来人,把太医院的太医都给哀家叫来,哀家眼见着太医给她把脉。”
圣母皇太后高声吩咐:“将皇帝也叫来,看看他宠得是个什么东西。”
“母后。”
皇后万万没想到今日还有意外的收获。
她对召进宫来的高人格外满意。
“皇上把后宫的事交给儿媳,倘若贵妃妹妹一时走上歧路,也是儿媳没教好她,儿媳愧对陛下同母后的信任,儿媳愿同贵妃妹妹一起领罪。”
圣母皇太后握住已经跪倒的皇后手臂,“你起来,此事同你有何关系?你把她当妹妹,她恨不得取你性命,你好傻啊。”
“儿媳……儿媳是想着陛下。”
“姐妹?本宫从没把皇后当作姐妹!圣母皇太后愿意同姐妹共侍太祖,本宫可不愿意。”
“你……”
圣母皇太后气得脸庞煞白。
顾贵妃艳红的唇瓣含笑,艳丽四射,“在后宫中,谁会把谁当作姐妹,皇上这么想,本宫不奇怪,毕竟男人总是不了解女人,以为后宫一片安宁和谐。”
“倘若连圣母皇太后都这么想,难怪您只能在母后皇太后之下,难怪您当年嫌弃太祖鄙俗,配不上您这位才女拒婚太祖。而后天下大乱,太祖异军突起做了匡扶社稷的大英雄之后,您舍弃小白脸同南朝贵公子,打着看望堂姐的名义来到太祖身边。”
顾贵妃浑身气血翻滚,多日不曾有过的烦躁一起涌上头。
她一直就看不上圣母皇太后。
毕竟她从英国公口中听过太多的真相。
可她倾慕燕文帝,哪怕鄙夷圣母皇太后所作所为,她愿意给心爱之人的生母留下几分面子。
慕容泽迈出脚步,顾嘉瑶却是暗暗抓了他一把,轻轻摇头。
慕容泽眉头皱起,“这些话……”
“这不是真相?”
顾嘉瑶顺着慕容泽的目光看过去,燕文帝已到了。
她压低声音:“就让姑姑彻底的痛快一次,她压抑得太久了。”
整个皇宫谁不比顾贵妃压抑?
慕容泽沉默,“随你吧。”
无论最后情况如何,他总能护着顾嘉瑶平安无事。
天捅破了。
他就补天。
“您是先怀了儿子才能给昔日您瞧不起的堂姐敬茶进门,您口口声声说妃嫔不守规矩,皇后可随意整治。”
顾贵妃嘲讽道:“本宫手中有封妃诏书,是陛下三媒六聘迎娶进来门的,不是母后皇太后念旧情,忍着恶心认下你,倘若母后皇太后当年严厉一些,你哪有今日?”
“你看不起皇帝?”
圣母皇太后气极败坏,尽力把话引到燕文帝身上,“皇帝听到了吧,她自持身份,看不上你……”
“我瞧不起你,同陛下有何关系?”
顾贵妃按了按太阳穴,脑子逐渐清醒,“英雄莫问出处,陛下样样都比荣太子更好,唯独生母不好,不过陛下也是母后皇太后的儿子,酷似太祖,并未随了你的性情。”
“甚幸,甚幸,大燕之福。”
第四百七十九章 行刺
顾嘉瑶默默感叹一句,爱情的力量真伟大。
纵然顾贵妃再被刺激得狂暴,依旧对燕文帝带着厚厚的滤镜。
谁也别想从顾贵妃口中听到一句燕文帝的不好来。
“坦白说,陛下唯一的短处就是投胎在你肚子里,但是陛下从未嫌弃过你,对你一直很孝顺,给了你太后的尊荣。”
顾贵妃坦荡直率,不用说假话,逢迎拍马的感觉太好了。
从燕文帝登基,顾贵妃再没似今日这般爽快过。
毕竟以前福宁公主还是她大嫂时,时常在她耳边提醒讨要圣母皇太后。
看在福宁公主的面子上,顾贵妃对圣母皇太后伏低做小。
哪怕被圣母皇太后嘲讽处罚,她都忍着。
“纵然太祖最后选陛下继承皇位,本不打算追封你为太后,是陛下苦求母后皇太后,是陛下对你的一片孝心,陛下肯为你遮掩以前的事,可你从不曾体谅陛下的难处,同母后皇太后较劲,宣扬你才是太祖最爱之人。”
“我就不明白了,太祖怎会爱慕上在落魄时候看不起自己,在富贵时攀附过来的女人?”
“你给哀家住嘴!”
圣母皇太后面色惨白,指着顾贵妃的手臂颤抖,“混账不孝的东西,你哪来的胆子?皇帝就看着她欺负哀家?还不把她打入冷宫?”
“本宫不知说实话又何错处?”
顾贵妃寸步不让,“不是你让本宫说的?不说才是欺君罔上。”
燕文帝走进,妃嫔们跪倒参拜。
以前顾贵妃对妃嫔们还算客气。
今日顾贵妃怨怼圣母皇太后,她们对顾贵妃的嚣张有了更深的认识。
倘若顾贵妃不被惩罚,以后后宫谁也不敢惹顾贵妃了。
燕文帝走到顾贵妃面前,带着几分阴沉:“你先回昭阳殿去。”
“您知道她要做什么?她们叫来的人说臣妾怀得是妖孽,是不吉之物,说给臣妾驱邪?”
顾贵妃望着燕文帝,“难道这些陛下都能容忍?”
“她是朕的生母,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不该说……”
“臣妾一直是敢说敢做,她既然做了,为何怕别人说?臣妾说得都是当年的事实。”
顾贵妃冷笑,“外面的人说得更难听,陛下为她做了多少遮掩的事?她把那些美化的说辞当作事实,更让惹人笑话。”
“臣妾可以受点委屈,尊重她是陛下生母,也愿意孝顺她,可是臣妾的儿女不行,臣妾若不护着他,以后谁都敢欺负臣妾的儿女了。”
“大嫂说过,母为子强,臣妾无法对圣母皇太后的算计无动于衷,当亲娘应该慈爱宽厚,臣妾自然孝顺她,她对臣妾不好,臣妾为儿女也不会隐忍下去。”
“陛下也舍不得他受委屈,还没出生就被说成妖孽,是不是?”
顾贵妃直接拽起燕文帝的手抚上自己的小腹,“当年陛下说过的话,臣妾都记得,您说会做最好的父亲。”
燕文帝眸光复杂,些许的感伤。
“皇帝!”圣母皇太后见燕文帝有向着顾贵妃的意思,不满走过来,“她就是被陛下娇惯的,今日敢当面斥责哀家,以后怕是也不会把陛下放在眼里。”
“而且她的肚子……看她这么精神的样子,不大像有了孩子,以前哀家就听说后宫的女人有人冒险假孕,她一向胆大,说不定铤而走险,最后用小产陷害哀家……”
“陛下,太医到了。”
大太监在门口高声说道,“太医院的太医都到了。”
皇后看向可信的嬷嬷,眼见着她点头,稍稍安心。
臻美人一直安静本分随着众人,哪怕见到十七妹妹也不曾上前多说一句。
此时她的眉头却微微皱起,同预想的不一样啊。
难不成十七公主认识睿王?
她轻轻咬着下唇,悄悄的移动一步。
“宣太医进来。”
七八个太医依次走进,向燕文帝行礼。
顾贵妃失望说道:“陛下不信臣妾怀孕?您也认为臣妾用怀孕做局?”
燕文帝沉默半晌,“既然太医到了,让他们给你把脉。”
顾贵妃抓住燕文帝的胳膊,直视他的双眸,再次问道:“在你眼里,我是不择手段的人?”
“……”
“我可曾骗过你?”
“……”
“回答我!”
顾贵妃声音冷冽,心在流血,很疼。
“我就想听一句实话!”
“朕这么做也是为你着想,不想你被误会,也担心你的身子。”
顾贵妃缓缓松手,凄然苦笑,“原来,原来她们说得才是实话。”
顾嘉瑶很心疼她,可不让她看明白,看清楚,以后还不是被燕文帝欺骗?
皇后悄悄勾起嘴角,这不棋走对了!
顾贵妃即便有孕,一会儿也会见红,听她吩咐的太医再公布假孕的结果,冷宫才是顾贵妃的归宿。
顾熙同英国公都救不了她。
说不得顾熙为了荣华富贵同妻女会主动同顾贵妃划清关系,不认她这个妹妹。
原本顾熙同顾贵妃的兄妹感情也不过只有不到一年而已。
中宫大殿外,宁远侯带着侍卫遥望大殿。
“侯爷,今日怎么进宫当职?”
“有些不放心陛下。”
宁远侯儒雅一笑,“顺便也接公主回府。”
“有睿王殿下在,没人能对陛下不利,何况皇宫侍卫众多,那群反贼还能入宫不成?”
宁远侯笑而不语,下意识走到大殿门口,瞥见慕容泽后,他目光微凝,嘴角绷紧。
“让太医过来给本宫把脉,本宫也想知道结果。”
顾贵妃转过身,脊背挺直,下颚微扬,甚至比往日更傲慢。
后妃纵然起身,在顾贵妃的目光下也不由得低垂下头颅,表示臣服。
皇后紧紧握住了帕子,贱人!嚣张不了多久的贱人!
太医颤颤巍巍上前把脉,圣母皇太后眼里闪过记恨,“都给哀家仔细看清楚了,她到底……”
“昏君,你去死吧。”
突然,和尚道士以及方才被顾贵妃踹倒的人一起涌向燕文帝,“为荣太子报仇!”
他们并非人人都喊口号,一部分人阻挡睿王同侍卫救驾,一部分人围攻燕文帝。
妃嫔们或是晕倒,或是逃命,皇后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面色惨白,人是她找来的。
第四百八十章 决定
皇后面白如纸,浑身颤抖,如坠冰窟。
不,比冰窟还冷。
人是她找来的。
她还把所有人都叫到中宫,就算燕文帝活下来,她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此时她倘若不知自己被算计了,她白活了这么多年。
为什么?
皇后茫然寻找陪了自己许多年,为自己办过不少事的老嬷嬷。
谁都能背叛皇后,嬷嬷绝对不会。
嬷嬷的身家性命同荣辱已同皇后捆绑在一起,嬷嬷算计她有何好处?
皇后越想心中越冷。
纷乱逃命的后妃,冲进来的侍卫,场面极是混乱。
行刺的人颇有章法,仿佛对眼前的局面早有预料,如同排演过无数次一般,冲在最前的人直奔燕文帝。
臻美人在刺客喊出口号时,她便直冲燕文帝。
然而她在嫔妃中间,虽然她早找好路线,可妃嫔们惊慌失措的奔逃或是倒地阻碍臻美人前行。
尤其是她所设想的计划同现实有些差距,只是愣神片刻,她错失最好的机会。
她快步跑向燕文帝,突然感到裙摆被谁踩住了。
臻美人赶忙回头,看到得是顾嘉瑶平静又仿佛看穿一切的双眸。
“你……”
顾嘉瑶清醒又冷静,慢条斯理移开踩着臻美人裙摆的脚,嘲讽一笑,做了个请得继续救驾的手势。
臻美人再次愣住了,摸不清顾嘉瑶到底又何用意。
倘若阻止她,为何不阻止到底?
而且顾嘉瑶一早看破一切,怎会不去救陛下?
谁嫌救驾功劳多?
不管了!
臻美人想着救驾要紧,她再次冲向燕文帝。
除了她之外,还有几个打算搏一搏的妃嫔壮着胆子,视死如归向燕文帝身边冲。
口中自然喊着:“陛下,陛下。”
刺客手起刀落杀了不少冲过来救驾的妃嫔。
不过臻美人运气好,她顺利接近燕文帝,已经来到燕文帝身边。
燕文帝武功比不上睿王等人,但也是领兵上过疆场的,刺客虽然强悍又突然袭击,燕文帝并没慌乱。
燕文帝只是暂时落于下风,侍卫们冲进来之后,他很快就能转危为安。
何况还有阿泽,燕文帝并不认为自己会丧命。
不过,当刺客冲过来时,圣母皇太后竟然撇下燕文帝,向旁边奔逃,燕文帝拽都没有拽住。
毕竟是亲娘,燕文帝觉得自己足以护住生母。
圣母皇太后不相信他!
燕文帝不开心。
圣母皇太后同样吸引不少刺客,她又不是堂姐会些粗浅的功夫,更没有经历过真刀真枪的搏杀。
她伺候太祖时,太祖已有了根基。
圣母皇太后就没吃过苦。
她养尊处优习惯了,突然逃命又被刺客追杀,一个踉跄,她脚下一软摔了一跤,刺客追上来砍向圣母皇太后。
“皇帝救命。”
圣母皇太后高声喊道:“救救哀家。”
她身边没有侍卫,燕文帝同圣母皇太后有几步距离。
燕文帝闭了一下眼睛,“母后。”
他鞭长莫及啊。
哐啷,刺客砍过来的刀被挡开,圣母皇太后被人揪住脖领子向后拽去。
“顾贵妃?!”
谁都没有想到方才怨怼圣母皇太后的顾贵妃会在关键时刻救人。
救下的还是圣母皇太后。
顾贵妃功夫不错,但是有圣母皇太后,她并没能支持太久,为圣母皇太后挡了一刀,衣裙晕染血迹。
圣母皇太后吓了一跳,“你……你没有怀孕,没有怀孕。”
顾贵妃淡淡说道:“我没想你感激,救你,只因为你是陛下的生母罢了。”
她的声音不大,可赶过来的燕文帝听得一清二楚。
慕容泽同宁远侯带着侍卫扫清刺客们,局面已经完全掌握在燕文帝手中。
可燕文帝并不高兴,他呆愣愣望着半跪在地上,血染红衣裙的顾贵妃。
一向眼里只有他的女子,他再也看不到曾经让自己厌恶的爱慕。
莫名燕文帝有瞬间心慌,一直不被重视甚至讨厌的东西突然消失了,他没有觉得解脱,。反而很失落。
“陛下您受伤了。”
臻美人抿了抿嘴角,“太医快来给陛下处理伤口,有事,等陛下您包好伤口再说。”
方才,臻美人也帮着燕文帝挡了刺客,她肩膀同样挨了一刀。
燕文帝看顾贵妃的目光让臻美人心慌。
次序错了!
原本的计划是臻美人挑衅,顾贵妃处罚臻美人,然后她证明顾贵妃假孕,再然后是刺客刺杀对顾贵妃失望的燕文帝……最后是她舍身救驾。
如此,再不会有人怀疑她对燕文帝的感情,也不会再有人拿她亡国公主的身份说嘴。
皇后太想拆穿顾贵妃,提前点燃香料,引得顾贵妃发狂,怨怼的对象变成圣母皇太后。
顾贵妃眼里根本就没有臻美人!
“先给贵妃处理伤口。”
燕文帝喉咙发紧,缓缓蹲下身,同顾贵妃四目相对,“让太医为你把脉,好不好?”
罕见得用上了商量又有几分宠溺的语调。
顾贵妃此时的状况让燕文帝心里没底。
顾贵妃犹如一尊玉石雕像一般。
“好呀。”顾贵妃伸出胳膊,“太医摸完脉后就能判断臣妾是假孕了,皇上打算如何处置伺臣妾?”
“是去冷宫度过残生,还是为陛下心爱的臻美人报复臣妾?”
“以前臣妾仗着陛下的宠爱没少欺负臻美人,瞧不起皇后,同满后宫的妃嫔争宠较劲。”
顾贵妃自嘲说道:“瑶瑶说臣妾是后宫公敌,所有人都恨不得臣妾死,总算可以如愿了。”
燕文帝:“……”
“臣妾以前说不上人人喜爱,可也是有人喜欢的,陛下说过臣妾率直坦荡,臣妾不过是想要同陛下一起而已,怎么就变成人嫌狗憎。”
“不是,朕是……”
“陛下,您别再骗我了。”
顾贵妃被燕文帝抱在怀里。
她的头枕着燕文帝的肩头,“我知道哪群刺客害不了你,毕竟你是我喜欢的人,若是爱慕上一个废物,我的眼光也太差了。”
顾贵妃每说一句话如同刀子一般剜燕文帝的心。
顾贵妃目光空灵,气息微弱:“你想孝顺她,我不喜她也尽力保全了你娘,你赏赐跑过去救你的臻美人,我不要赏赐。”
“朕给你儿子!同你生儿子。”
“陛下早知道我无法怀孕了,是不是?”
第四百八十一章赏赐—— 出家
燕文帝沉默不语,以前从未有过的心疼酸涩齐齐涌上。
让他不敢面对顾贵妃。
“果然,最傻的人总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
“不是,朕没想过不让你生下儿子。”
燕文帝只是默不作声,顺势而为罢了。
倘若没有今日发生的事,就算被顾贵妃看穿,纵然有顾熙的面子,燕文帝敢理直气壮说,顾贵妃自己不争气,被后妃下毒没法怀孕,还能怪自己?
是顾贵妃愚蠢!
可在危机关头,顾贵妃却救了他亲娘。
这比臻美人跑过来救燕文帝更让自己触动。
顾贵妃爱惨了他,也相信他有自保能力,才会去救他的亲人。
爱屋及乌就是如此,否则以顾贵妃的性子怎么可能救下圣母皇太后?
太监宫女们默默拖走刺客同侍卫以及丧命的妃嫔尸体。
宁远侯面色凝重,领着侍卫站在大殿门口。
他看着被燕文帝抱在怀里的顾贵妃。
男人最了解男人,尤其是宁远侯跟随燕文帝多年,知晓燕文帝真正喜爱什么样的女人。
就宁远侯来说,他也更喜爱解语花一般的臻美人。
顾贵妃不温顺,不贤惠,犹如一团火,太能闹腾。
以前燕文帝宠爱顾贵妃,宁远侯却深知那不是宠,是催命符。
他不曾阻止顾贵妃作死,毕竟他们虽是细兄妹,但哪家当哥哥的也不能管出嫁的妹子一辈子。
宁远侯改变不了顾贵妃也就放手了。
他还是保证自己一家荣华富贵要紧。
宁远侯从不曾反对过福宁公主结交臻美人。
然而今日燕文帝的表现,宁远侯渐渐羡慕起顾熙。
运气真好。
燕文帝对顾贵妃怕是上心了。
以后顾熙又有顾贵妃做助力,在朝廷上更无人能撼动。
说不得这次皇后被问罪,顾贵妃有望登上皇后宝座,顾熙身上不仅有世子爵位,还有国舅的身份,顾熙更有睿王女婿,他怎么同顾熙相比?
宁远侯心思百转千结,不管顾熙如何看自己,他一直都把顾熙看作命中注定的对手。
可顾熙却甩他越来越远了。
顾贵妃自嘲勾起嘴角,无力垂下手臂,冷漠回道:“我犯过一次蠢,哪能次次都犯蠢?不再是年少无知,不再是看到陛下就移不开眼,为你一句话就患得患失,为你对我一个笑脸就欣喜若狂。”
“你从皇子王爷做了皇帝,主宰天下,我也该成熟懂事。”
燕文帝嘴唇动了动,宁愿顾贵妃继续天真热情下去。
“不是没有人劝过我,我以为就算陛下没有我那般情根深种,对我也是有感情的。”
顾贵妃仿佛一下子通透想开了。
母后皇太后心说,以前怎么都点不透,一直在犯蠢作死的路上狂奔。
一次被皇后陷害就能想通?
她可不信!
母后皇太后习惯转动佛珠,去发现她手腕空空的,不过她看向顾嘉瑶。
顾贵妃的变化是从这丫头进京开始的。
一步步先让燕文帝对顾贵妃真正在意,习惯顾贵妃的陪伴,相信顾贵妃对自身的情分——不至于让燕文帝泥足深陷,却让燕文帝对顾贵妃多了几分真情。
燕文帝哪怕只动些许的情分,清醒后的顾贵妃就是燕文帝心头的一块伤疤。
她的话就是能伤到燕文帝的刀子!
倘若没有前一阵子顾贵妃的圣宠,没有这次顾贵妃救下圣母皇太后的震撼,此时假孕的顾贵妃就算说得再多,燕文帝也只当耳边风,说不得还嫌弃顾贵妃多嘴多舌。
母后皇太后深知燕文帝有无情狠辣的一面,也有温柔多情柔软的一面,对他真正在意放在心上的人,燕文帝总是多些宽容维护。
一如燕文帝对慕容泽。
否则她不会选他继承皇位。
“一场笑话,只有我一人是真心。”
顾贵妃咳嗽几声,鲜血顺着嘴角流淌,她努力挣扎着。
“别动。”
“臣妾……臣妾想着谢恩罢了。”
顾贵妃浅浅一笑,“臣妾不会再自以为是纠缠陛下,您以后再无需为臣妾心烦。”
“您看,臻美人她们正等着您呢。”
“以后陛下想宠谁就宠谁。”
燕文帝心头沉甸甸的,按住顾贵妃的手,眸色复杂至极,不舍疼惜,以及愧疚。
圣母皇太后闭了一下眼眸,她宁可刺客那一刀砍在自己身上也不想顾贵妃相救。
她的儿子彻底被顾贵妃拽过去了。
以后这个儿媳妇如何还能听她的?
她还没彻底压下母后皇太后,难不成还要再加上一个顾贵妃?
历朝历代还有比她更惨的皇帝生母?
扑通一声,顾嘉瑶跪了下去。
燕文帝说道:“瑶丫头快来哄哄你姑姑,让她别再胡思乱想,她对朕有功又有情,这次即便怀不上孩子,也是她太想为朕生下皇子的原因,下次总能如愿,朕断不会因此责怪你姑姑。”
他的话,顾贵妃明显不肯听,不愿相信。
顾嘉瑶的劝说总能听进去一二。
“皇上。”
顾嘉瑶冷静说道:“您认可方才姑姑救下圣母皇太后有功?”
燕文帝担心顾贵妃的状况,太医着手为顾贵妃止血。
其实顾贵妃的伤势就是看起来吓人而已,并不严重。
假孕后出得血也是顾贵妃迟来的经血,顾贵妃五脏六腑并没受伤。
迟来的经血反而带走顾贵妃原本的炎症,以后怀有子嗣想必不会再艰难了。
太医都想同给顾贵妃开药治疗的大夫交流心得了。
“她救了太后,自然有功。”
“您会给她赏赐?”
“当然。”
燕文帝不解顾嘉瑶的意思,“她养好伤后,朕再不会亏待她,算计过她的人,朕一个都不放过。”
皇后等人浑身一颤,已经可以预想未来的悲惨。
顾嘉瑶跪爬几步来到顾贵妃进前,抓住顾贵妃的手臂,眼泪簇簇滚落。
美人就是哭起来也是好看的。
燕文帝再次心软几分。
“陛下有陛下情非得已,您胸襟广阔,志向宏远,姑姑就是陷入情爱中的小女人,她既已经清醒,不好再给陛下添乱,让陛下烦恼。”
顾嘉瑶暗中捏了捏顾贵妃的手,抬起泪盈盈的眸子,“姑姑不求赏赐,只求出家,后半生能太平逍遥。”
第四百八十二章 余波
求恩赏是出家?
顾贵妃是不是以退为进?
两宫皇太后彼此互看一眼。
母后皇太后觉得顾贵妃变聪明了,看戏的意味更浓。
圣母皇太后却是优点焦急。
她被刺客砍了一刀未必会死。
被顾贵妃救了,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她在顾贵妃面前都有点挺不起腰杆的感觉。
顾贵妃主动离开皇宫,她们彼此再不碰面,对圣母皇太后反而是最有利的。
“无论是带发修行,还是去做女冠,我姑姑都是愿意的。”
“难为顾贵妃想得通透。”
圣母皇太后主动开口,面带几分疼惜,“皇帝就答应她吧,强行把她留下,你们之间闹得不开心,皇帝留下她的人,留不下她的心。”
她的心本来就是他的。
生母不添乱是不是不会说话?
“不准。”
燕文帝下意识反对,偶尔曾嫌弃顾贵妃烦人,可一直在他身边,围着他转悠的人突然离开……燕文帝反倒不适应了。
男人大多都是贱,越是上赶子越不当回事。
燕文帝其实有点爱情脑的,否则不至于对臻美人感兴趣了。
他就是既想要江山看,又想拥有六宫粉黛,还要一份爱情的男人。
哪来得那么好的事?
他就是皇帝也不成啊。
顾嘉瑶继续说道:“姑姑的性子着实不适合在后宫,她太真,太过重情,脾气也不好,再留下怕是连昔日陛下对姑姑的那点真情都消耗殆尽。”
“姑姑知晓陛下雄心伟业,不愿您再被儿女情长所困扰,她在后宫,您就不好重用祖父同我爹。”
燕文帝冷着声音说道:“少自作聪明,你姑姑得宠同英国公父子无关。”
就算有关,他会承认吗?
“阿泽带你媳妇出宫去,朕送贵妃回昭阳殿。”
燕文帝看出来了,顾嘉瑶这个丫头坏得很。
后妃的侄女都怕自己姑姑不得宠。
偏偏顾嘉瑶鼓动顾贵妃离开他。
这也就是他是皇帝,否则顾嘉瑶一准让顾贵妃同他和离。
燕文帝抱起顾贵妃,示意不用人帮忙,他一个人抱着顾贵妃一步步走回昭阳殿。
顾嘉瑶抿了抿嘴角,慕容泽上前一步挡住她追过去的道路,“你不能代顾贵妃做一辈子决定。”
怎么才是为顾贵妃好?
出家?
顾贵妃能甘心?
一别两宽,各自欢喜,以前顾贵妃的付出就这么算了?
哪来得那么便宜的事?
顾嘉瑶踮起脚,看着燕文帝的背影,伸手缠住慕容泽的胳膊,“你别拽我,我得为姑姑同陛下说清楚了,姑姑为何会被诊断怀孕?为何性情暴躁?她留下来只会不停被伤害。”
“陛下等等,求求你放过我姑姑吧。”
“我们顾家上下感激您八辈子祖宗。”
慕容泽:“……”
是不是该庆幸他的祖宗姓石?
明明他就没有拽住顾嘉瑶啊。
可是顾嘉瑶同他拉拉扯扯,外人看见,再加上燕文帝方才的吩咐,仿佛慕容泽死命拽住顾嘉瑶一般。
慕容泽被顾嘉瑶套路了。
他却一点都不生气。
“奇怪,我爹怎么没到?”
顾嘉瑶小声嘟囔,皇宫闹出这么大的事,她事先又有所准备,顾熙本该在擒拿刺客后出现。
相反宁远侯进宫了。
“顾侄女。”宁远侯察觉到顾嘉瑶的目光,脸上挂着可信赖长辈的笑容,开口说道:“贵妃娘娘同陛下情比金坚,留在后宫陪伴陛下才是她所愿,你一个晚辈不该操心长辈的事。”
语重心长的提醒,一派长辈的宽和。
顾嘉瑶轻笑:“我不是宁远侯,学不来您宁则保身,明知道至亲被人算计,不仅不提醒,还帮着算计至亲的仇人,这么多年,宁远侯仕途顺达,同福宁公主琴瑟和鸣,从未在意姑姑同祖父,如今,您见祖父同姑姑分量越重,却来说我同我爹多管闲事,我姑姑都没嫌弃,您一个外人开口,同平时您漠不关心的行事作风不大一样啊。”
顾嘉瑶恍然大悟,“难不成您不想见祖父同姑姑好?还是说您一直都想重回祖父身边?”
“可惜您同我爹已经换过了,英国公顾家的事轮不到宁远侯操心。”
宁远侯面色阴沉下来,从未被一个小丫头教训嘲讽。
“对了,宁远侯真正的亲人到京城了吗?拜见福宁公主,祭奠祖宗后,你们才算是一家团圆。”
顾嘉瑶其实对以前的顾老头等人印象还不错。
并非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极品。
不过顾老大夫妻可有不少的小心思,不至于给宁远侯惹出大乱子,填些小麻烦却是能做到的。
被他们缠上足以让宁远侯同福宁公主等人头疼一会儿的。
宁远侯眯了眯眼眸,顾嘉瑶傲慢扬起下颚,她才不怕呢。
慕容泽跨前一步,冷淡目光扫过,宁远侯立刻后背发凉。
随后他面带几分对上峰的恭敬,“阿泽……不,睿王殿下如何处置刺客?”
顾嘉瑶有嚣张的资本。
顾熙的晋升速度已经超乎宁远侯预料,顾嘉瑶即将嫁给慕容泽。
他辛苦半生,征战十余年,不过是个宁远侯,福宁公主的驸马。
慕容泽却是大燕世袭罔替的王爷,冠得还是皇姓。
燕文帝敢把善后的事情交给慕容泽,除了信任之外,更相信慕容泽的能力。
“宁远侯不方便处置刺客,把他们交给锦衣卫审讯。”
慕容泽云淡风轻说道:“今日这事发生得突然,宁远侯没有整顿近卫,反而无诏入宫。”
“我来接……”
“你不必同本王解释,锦衣卫自然会传你去问话。”
慕容泽理了理衣袖,“在场的人都少不了锦衣卫询问。”
皇后已经哭成了泪人,谁都能申辩几句,唯有她……她如何狡辩怕是都脱不了干系了。
“阿泽,本宫看着你长大,你也一直跟着陛下,知道本宫是怎样的人,就算……我死了,也不敢害陛下啊,这些年本宫兢兢业业,一心都在陛下身上,陛下就是本宫的天,本宫也是被骗了……”
皇后哭泣申辩,可慕容泽连个眼神都没给她,“我送你回去。”
顾嘉瑶点头,反正她是不会同情皇后的。
第四百八十三章
既然做了错事就得出承受不好的结果。
许是皇后以前算计顾贵妃太顺手,皇后失去警惕。
总觉得顾贵妃即便看出来,燕文帝同圣母皇太后也会顺水推舟斥责顾贵妃。
等皇后发觉燕文帝对顾贵妃的在意后,她慌了。
“阿泽。”
皇后跌跌撞撞冲向慕容泽,泪眼滂沱,“我没儿子,一直拿你当亲生看待,抚养你长大,阿泽是陛下最信任的人,你为我求情辩白,陛下一定会相信你。”
“你二岁就被陛下抱回来,放在我身边好谢年,无论是你发病,还是怎么,都是我陪着你,从不曾嫌弃你。”
“阿泽,你不能没有良心啊。”
慕容泽淡淡拨开皇后的拉扯,漆黑的眼眸如同浓墨一般。
皇后绷紧身体,下意识倒退几步,“阿泽。”
她畏惧慕容泽。
顾嘉瑶轻笑一声,“王爷还是同皇后娘娘叙旧吧,我认识回家的路,说不得我爹已经在宫门口等我呢。”
“况且,天子脚下京城哪里得大胆的刺客,倘若没有内鬼,京城不是该最安全的地方,王爷完全不必为我安全担心。”
皇后脸一红,不是她敏感,内鬼嘲讽谁呢?
她也是被陷害的。
正因此,她才只能抓住足以影响燕文帝决定的慕容泽。
慕容泽有很强的求生欲。
他还弄不懂对顾嘉瑶的心思,可他的妻子总比皇后重要。
“不,本王送你……”
顾嘉瑶毫无留恋快步走出去,脚步轻盈,带着一股青春的活力。
从背影看都能感觉顾嘉瑶很是开心。
完全没有经历过一场刺杀的惊恐。
慕容泽想到曾经自己养的猫藏了袜子,然后看他着急?
他下意识按了按太阳穴,不,顾嘉瑶是看了一场大戏的满足,以及达成目的的骄傲。
为能算计到皇帝舅舅吗?
还是为了顾贵妃清醒?
慕容泽记起顾嘉瑶曾经对石泽的坦言,一个女人爱一个男人时,任何事都抛到脑后。
然而一旦不爱了,男人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顾嘉瑶还同石泽说过几本杜撰的野史,废后复仇什么的。
他记得最为清楚的一句话就是,先爱的人是输家。
没错,石泽就是输家,被顾嘉瑶指使的团团转,石泽还傻乐。
可是顾嘉瑶也是爱慕石泽的。
他们之间没有输赢。
石泽总比他更靠近顾嘉瑶。
“阿泽……”
母后皇太后开口,“这里由哀家处置,你还是去送一送瑶丫头,她今日怕是吓坏了,你再同顾熙说一说,这次的事闹出的动静小不了。”
对前朝后宫都是如此。
谁才是被燕文帝放在心上的女人?
母后皇太后并不关心。
从头到尾,母后皇太后都没开口,看戏的人就要有看戏的觉悟。
这么多年来,今儿闹出的这一出是她看过还算精彩的。
顾贵妃的表现让母后皇太后眼前一亮。
也就是燕文帝的后宫妃嫔太朴素,否则她早就看到了。
只期望顾贵妃没那么容易对燕文帝心软,能真正明白顾嘉瑶的良苦用心才好。
倘若顾贵妃被燕文帝几句话哄回去,想必顾熙彻底放弃顾贵妃。
母后皇太后让人拽住皇后,低声警告:“别把你同阿泽最后的一丝情分折腾没了,到时候可就真没人能救你了。”
“母后。”
“你还是想想该如何同陛下解释……”
“儿媳真不知他们是刺客啊。”
“愚蠢。”
母后皇太后摇头说道:“皇上是在意刺客?”
荣太子在女人身上载了跟头,燕文帝没好到哪去,他是怎么容忍这等蠢妇做皇后的?
莫不是燕文帝对顾贵妃的忌惮已经蠢货肆意在眼前晃?
“母后的意思是……”
“你以前如何对顾贵妃还有哀家指点?”
皇后抿了抿嘴角,“那些都是……都是为儿媳的孩儿报仇,也是陛下……”
“住口!”
母后皇太后呵斥:“你不想死最好闭嘴,不仅闭嘴还得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身上,许是陛下开恩能留你娘家一条活路,否则——”
“……”
“你不信?也是,你根本不知顾贵妃此时同皇上说什么,不过你不该小看顾熙啊。”
顾嘉瑶在顾贵妃耳边鼓动,哪赶得上顾熙一击必中。
“从顾熙回京后,只要他在意的案子都能水落石出,当年你小产的事,你确定做得干净?”
“都是三四年的事了。”
“别人查不出,可顾熙就算十年也能查清楚了。”
皇后磕磕巴巴说道:“这事竟然比刺客入宫行刺还严重?”
“不把顾贵妃身上的污点洗干净,顾熙如何帮顾贵妃登上后位?”
“不,陛下他不会让英国公之女坐皇后,母后也不准许。”
皇后看向圣母皇太后,期盼圣母皇太后肯定的答复,毕竟福宁公主夫妻同顾家有仇。
谁都能做皇后,唯独顾贵妃不成。
“顾贵妃救了哀家,陛下坚持立后,哀家只能支持陛下的决定。”
圣母皇太后同样郁闷得吐血,狠狠瞪了皇后一眼,“没用的废物,白费哀家多年来对你的支持,抓不住皇帝,却是连行蠢招。”
“臻美人,还有你!”
圣母皇太后指了指一直置身事外,仿佛云游天际一般的南朝十七公主,“你们两个随哀家回宫。”
臻美人低声道:“遵旨。”
“母后也不管儿媳了吗?”
皇后再次跌倒在地,失声痛哭。
圣母皇太后懒得看废物一眼,带着两个美人回去调教。
毕竟臻美人在关键时候同燕文帝站在一起,而十七公主美绝寰尘,这对姐妹花用好了,足以挽回皇帝的心。
她就不信自己养大的儿子还是个受虐狂?
甘愿被顾贵妃折腾。
燕文帝纵然对顾贵妃有愧疚,让顾贵妃做了皇后,愧疚也该消失了。
夏老太监扶着母后皇太后的手,轻声说道:“让长公主入宫商量对策?”
“得了吧,哀家怕她们两个再打起来,这次皇帝可见得完全偏向长公主,压制顾贵妃。”
母后皇太后不无羡慕轻叹,“哀家也是摔得头破血流,心若死灰才明白男人就是那么回事儿,哀家的娘家当年不曾帮忙,只记得送堂妹美人过来伺候太祖。”
“这后宫有多少人羡慕顾贵妃有个好兄长,好侄女啊。”
第四百八十四章
母后皇太后的娘家也不是不顶用,在太祖打天下时,她的娘家父兄侄子也是出过力的。
当然没有母后皇太后,他们单凭战功根本无法享受荣华富贵。
她因为嫁得好,在娘家颇为强势。
然而母后皇太后始终记得娘家人又哭又求让爬床的堂妹进门。
在荣太子病逝后,娘家人几次三番恳求她支持堂妹的儿子。
就这两件事足以恶心她一辈子了。
母后皇太后本以为女人的娘家大多一个样,娘家兄弟子侄都需要利益捆绑,哪来得姐妹情深。
偏偏让她看见顾熙一家如何不计回报帮助顾贵妃。
倘若一起长大的兄妹,她还能说一声情分深。
可顾熙才回京多久?
就是怕顾贵妃连累顾家,顾熙同顾嘉瑶不用做这么多的。
母后皇太后羡慕顾贵妃有真心支持维护自己的娘家人。
“你千万记得,等我爹把证据送给陛下后,再端着姑姑每日用的补品过去。”
“这么做……”
单嬷嬷轻声说道:“我怕贵妃娘娘把燕窝直接扣在陛下头上,昨儿按您说的,我已经悄悄暗示了娘娘,不过娘娘不大相信——陛下知情。”
顾嘉瑶摸了摸下颚,“扣脑袋上这个选项也不错啊,不过不够虐心。”
燕文帝皮糙肉厚,掐拧咬对他不过是挠痒痒。
怎能赶得上心痛!?
“你只管把羹汤端过去,其余事就看姑姑自由发挥了。”
顾嘉瑶又不放心仔细交代了几句。
身后传来脚步声。
单嬷嬷曲膝:“见过睿王殿下。”
慕容泽故意加重脚步声,他耳聪目明自然听到方才的一番话。
在皇宫中,这么算计他的皇帝舅舅?
顾嘉瑶扬起眉稍,“陛下算计我姑姑时不也没觉得羞愧吗?”
慕容泽错愕。
“你们男人能让女人飞蛾扑火,不许女人报复了?何况陛下根本没任何损失,他照样坐拥后宫妃嫔,可我姑姑最美好的岁月葬送在算计之中。”
顾嘉瑶向自己亮出獠牙,仿佛随时炸毛扑上来挠人的猫儿一般。
慕容泽心头微甜,抬起手将顾嘉瑶额前翘起的一缕微卷的头发压了下去。
顾嘉瑶:“……”
她内心是吐槽的,可身体依旧很诚实没有动弹。
这事——师兄石泽也做过。
顾嘉瑶这个身体原本的头发是不卷的,黑长直,丝绸一般顺滑。
这让多年受困自来卷的人满意得不行。
要知道卷毛最爱黑长直。
敲好她就是那种最贵的离子烫都拯救不了的自来卷。
让她没想到得是卷毛也能穿越的。
顾嘉瑶的头发慢慢的卷了。
虽然比前世好太多,但是已有了不听话的微卷卷。
果然摸起来很好。
慕容泽心中多了几分满足,嘴角微微上扬,“舅舅同贵妃的事,我不会多嘴。”
他倘若去提醒燕文帝,岳父的刁难怕是没玩没了。
原本岳父顾熙看自己就不大顺眼,难题一个接着一个甩给他。
不是燕文帝赐婚,顾熙敢把顾嘉瑶留到二十岁再嫁人。
“你也认为陛下当年做错了?”
“……”
他并没有!
顾贵妃被算计固然有点惨,可同他有何关系?
不,如今就有关系了。
慕容泽求生欲很强,让他为舅舅辩护,必然惹恼顾嘉瑶。
他知道顾嘉瑶想听什么话,燕文帝又是他舅舅。
不如只听顾嘉瑶说,他——不反对也不开口。
“我也不是让姑姑对陛下喊打喊杀,只是让姑姑更清醒更理智一点,同皇帝谈情说爱太蠢了。”
顾嘉瑶轻声说道:“爱陛下不如更爱自己,姑姑能认清身份,她在后宫才能真正过上好日子,其实理性大于感性的姑姑对陛下只有好处,不至于让陛下——总是头疼了,陛下也能轻松不少。”
慕容泽违心的点头,骗人!
他舅舅以后的日子只怕过得很虐心。
不过反过来想,燕文帝富有天下,有没有顾贵妃一颗真心,顾贵妃等人还能离开皇宫?
“顾贵妃有意出家?”慕容泽有点担心顾嘉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有句话是远香近臭,姑姑同陛下之间必然有了心结,彼此冷静一下,少一些碰面,更容易记起以前的美好回忆。”
“你不担心陛下把你姑姑彻底抛到脑后?满后宫的妃嫔有比你姑姑漂亮的,有年轻的,有比她有才华的……”
慕容泽的脚被顾嘉瑶重重的踩了一下。
“陛下若是忘记姑姑,那也不错,姑姑做了女冠,找几个英俊的青年——空谈。”
她没敢说包养小鲜肉,毕竟慕容泽的生母长公主养着许多的面首。
最让顾嘉瑶不能理解得是长公主还会给面首生下儿女。
养面首出真爱?
慕容泽说道:“你姑姑这辈子都是陛下的人,她出不了宫,陛下不准许她出家。”
一如他也不会让顾嘉瑶离开。
养面首?
慕容泽只要想一想都觉得杀气沸腾。
顾嘉瑶被他扶上马车,慕容泽骑马护送,顾嘉瑶摸了摸胸口,刚才心跳得有点快啊。
她悄悄打量马车外的慕容泽,以前她不喜欢太霸道强势的人啊。
注定过一辈子的男人,她对他有点不一样了。
昭阳殿,顾贵妃木然坐在床榻上,神色恍惚。
燕文帝关心她的话语,往日期盼得到的宠爱,此时却是那么可笑。
顾熙送进来的证据燕文帝看完了,他握住顾贵妃的手,“朕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委屈,当年错怪你了。”
“过两日朕下旨废后,明年册你为皇后,不是朕不想立刻封你为后,有一年的间隔对你名声也有好处,朕不愿朝臣再误会你。”
顾贵妃扭头面向燕文帝,眼底却没有他一般,云淡风轻说道:“不必了,把陛下真正喜爱的女人扶上后位吧,臣妾德不配位。”
“别同朕闹别扭,你不配,后宫之人就没有人能做朕的皇后。”
“娘娘——”
单嬷嬷亲自端了燕窝过来,毕恭毕敬说道:“您该用补品了。”
顾贵妃端过汤碗,燕文帝暗暗握紧拳头,嘴唇抿成一道线。“多谢陛下每日给臣妾独特赏赐,难怪这么多年,臣妾的脾气被陛下惯得越来越厉害……”
啪啦,燕文帝一巴掌打掉顾贵妃送到嘴边的羹汤。
顾贵妃苦笑,“有什么用呢?臣妾已经喝了三年了。”
第四百八十五章
“不是朕的意思——”
“哦。”
“你相信朕并无恶意,只是……朕……”
燕文帝打算把一切都推到后宫妃嫔身上,比如皇后就是最好的替罪羊。
“只是臣妾蠢而已,同陛下有何关系?”
顾贵妃扬起平静的眼眸,淡淡说道:“就算陛下给臣妾一碗毒药,臣妾也心甘情愿喝下去,谁让臣妾那么爱慕陛下,那么卑贱的奢望陛下的真心。”
燕文帝心头似被狠狠戳了一下,运了许久的气,慢慢坐回顾贵妃身边,缓缓伸出手抱住顾贵妃,“朕有许多的迫不得已,以前都是朕的错,以后你同朕会是真正的夫妻,同朕好生过日子,朕不会让旁人再伤你了。”
“其实臣妾不适合做皇后,陛下当年的选择并没有错。”
顾贵妃没有挣扎,也没有感动。
放在从前,顾贵妃能为燕文帝这句话去死。
如今听到,她可怜以前的自己。
燕文帝近在咫尺,顾贵妃能将昔日迷得自己神魂颠倒的男人看个清楚。
燕文帝本身面容硬朗,称帝后身上带了几分皇帝的威严,身材也不曾因为人近中年而发福。
顾贵妃却是再找不到让自己心动的感觉了。
“臣妾做皇后,陛下后宫早就乱成一锅粥,臣妾同陛下也没有今日。”
“……”
“臣妾知道陛下的性情,瑶瑶说得出家不过是她不成熟的建议,臣妾不能离开。”
顾贵妃扯了扯嘴角,一抹淡笑却让燕文帝莫名心冷。
“臣妾依旧会在昭阳殿中过日子,陛下想看臣妾就来看一眼,陛下若有喜爱的人,臣妾再不会让人拦着陛下了。”
燕文帝说道:“你还在生气?”
“没有。”
顾贵妃摇头,无喜无怒:
“臣妾哪能生您的气,一切都是臣妾强求一份不该有的爱情,困扰陛下多年,一切都是臣妾不知好歹,都是臣妾的错。”
燕文帝双手紧紧捏着顾贵妃的肩膀,莫名的火气萦绕心头,“皇后诬陷你,她已经不配为后,朕把后位给你,撇下诸事来陪你,你还不知足?”
顾贵妃低垂眼睑,地上的碎片刺痛了自己的眼儿。
“陛下,臣妾很知足,您对臣妾很好。”
“……”
燕文帝松开顾贵妃,缓缓起身,“你自己想一想,朕向谁低过头?朕封你为后,你听着就是。”
“臣妾听话,一定乖乖听您的吩咐。”
顾贵妃恭送燕文帝,“您去忙吧。”
以前她行礼都没这么规矩,总是爱往他身上扑,缠着他撒娇。
今日,顾贵妃离着他不过几步远,燕文帝却觉得顾贵妃远在天边一般。
爱情?
他需要吗!?
没有爱情,他依旧是皇帝,依旧坐拥江山。
而顾贵妃一样留在他身边,如同后宫所有的妃嫔一般小心侍奉他。
燕文帝最后看了一眼拒人千里之远的顾贵妃,拂袖而去。
不知好歹。
让顾贵妃冷静几日,她会明白他的内疚到底有多珍贵了。
“娘娘……”
单嬷嬷心疼得说道:“您别哭啊,瑶小姐说过,一切苦难都过去了。”
顾贵妃摸了一把脸颊,满手的冰凉泪水,“我是被以前的自己蠢哭的。”
“……”
单嬷嬷心说,同顾嘉瑶说得不一样啊,陛下没见多伤心,反而是贵妃娘娘很痛苦。
顾贵妃声音平缓,“虽然还是有点痛,但我有重获新生之感,过去的二十年,本宫似做了一场梦,梦里的人不是我。”
一下子放下燕文帝,顾贵妃可能做不到。
若说恨燕文帝倒也谈不上。
毕竟她总不能因为付出多就必须让燕文帝回报相同的感情。
她还没有那么大的脸。
只是燕文帝对英国公等亲人的算计,她记下了。
“如今想一想,倘若本宫执迷不悟下去,顾家将有灭顶之灾。”
顾贵妃自嘲说道:“父母生养我,不是让我给人作践的,我无法日日在父母身边尽孝,却不能连累他们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爱情已经不奢求了。
她总不能就安静在后宫终老,总要找点事做。
“您拒绝陛下封后?世子爷同瑶小姐岂不是白帮您翻案?”
“谁说本宫拒绝?”
顾贵妃淡淡说道:“对陛下,本宫还是了解一二的,往往你越是拒绝,越是冷淡,他越是把你想得很真。”
到底爱了十几年的男人,顾贵妃跳出情爱的迷魂阵后,她重新审视燕文帝,自然能看到不少人见不到的东西。
“他说一年之后封后,可一年中有多少变故?本宫等不了,圣母皇太后把恩情忘得很快,而陛下的内疚……又能持续多久?”
顾贵妃冷笑:“不趁着大好局面登上后位,一年后,指不定坐在上面的人是谁。”
单嬷嬷震惊瞪圆了眼睛,仿佛不认识顾贵妃一般,“奴婢以为您不想做皇后……”
“本宫也是女人,只要是皇帝的女人就没有不想做皇后的,本宫既然得不到他的心,他妻子的位置,本宫要定了。瑶瑶提醒过本宫,得不到人,总要得些好处,否则本宫太亏了。”
顾贵妃不爱计较,不是不能计较。
“皇后在哪?”
“听说被陛下关在中宫。”
“伺候本宫梳洗,本宫去看看她。”
“您这会儿去,有落井下石之嫌。”
“单嬷嬷对自己的判断自信点。”
顾贵妃抚平衣袖,挺直脊背,“本宫就是去落井下石的。”
单嬷嬷:“……”
“这些年的恩怨也该彻底了解,以后本宫的对手可不是她。”
顾贵妃打开多年不曾打开的首饰盒,拿出半枚簪子,轻轻抚摸上面的截断之处许久,递给单嬷嬷,“你亲自送给长公主。”
“您这是……”
“只要她没彻底的疯掉,就该记得当年同本宫的约定。”
单嬷嬷都不知道顾贵妃同长公主有过约定。
年轻时也没见她们多好啊。
彼此看不起对方,一个追着燕文帝跑,一个同小白脸谈情说爱。
“你们啊,都误会长公主。”
顾贵妃勾起嘴角,“着也好,尘埃落定那一日,就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蠢货了。
第四百八十六章
长公主依靠着松软的垫子听着面前几个青年书生辩论,畅谈诗词。
书生俊逸儒雅,相貌极好,做出的情诗更显得英俊。
不过自从见过顾熙之后,长公主就觉得自己养得这群书生差点味道。
没有顾熙身上那股勾人的劲儿。
顾熙又不是她随意能碰的。
顾熙夫人蒋氏,长公主承认自己打不过。
同时,蒋氏经商天赋也比长公主好。
帮忙管着内务府的长公主几次被蒋家把生意抢了去。
不是有内务府的牌子,长公主怕是在商场上输得更惨。
蒋氏一点都没给长公主留情面。
明明她们两家已经是亲家了,蒋氏反而下手更狠。
长公主对蒋氏的兴趣也不小,仿佛回到年轻时的血气方刚,屡败屡战。
当年,长公主,顾贵妃,还有舞阳郡主彼此不对付,见面就掐,三个女孩子闹出的动静一点不比勋贵们争锋小。
毕竟本身实力强,背后又有靠山。
长公主接过单嬷嬷手中的簪子。
一旁的英俊少年捧过来一个漆木盒子,打开之后,长公主将簪子放进去,两个断掉的簪子合成一根。
“真没想到,你家主子还有想通的一日,还有向本宫服软的时候。”
长公主得意笑道:“本以为她直到死都不承认看错了人。”
“同皇兄谈感情?他同你讲道理伦常,同他讲道理,皇兄才会同你说感情,皇兄同荣太子一样……”
长公主勾起嘴角,目光幽深,“只有舞阳郡主还糊涂着,拿着兄妹之情糊弄自己,荣太子根本就没把她放在心上,即便同本宫抢男人,她也快乐不起来。”
“你回去转告你家主子,本宫支持她做皇后,只是她别忘记付给本宫报酬,以前本宫同她可没情分可说。”
“是,长公主。”
单嬷嬷带着满腹的怀疑离开,并没说出顾贵妃很疼顾嘉瑶的事情。
顾嘉瑶嫁给睿王后,长公主同顾贵妃不大可能再针锋相对。
长公主揽着面首去歇息,一睡就是日上三杆,仆从催了又催,长公主才起身。
“今儿天气很好,适合睡眠。”
她很想抱着面首再睡一会儿。
“公主,今儿该您去英国公府,您为王爷生母,下聘之后总要亲自送一份礼物的。”
“阿泽不需要本宫插手,何况本宫去了没准又同蒋夫人打起来。”
长公主换了躺着姿势,“本宫纠缠顾熙的话,阿泽面子上也不好看,而且本宫始终坚信顾嘉瑶不是阿泽的良配,这个儿媳妇,本宫一点都不喜欢。”
“阿泽请赐婚的旨意没知会本宫,那他的婚事,本宫就不会再插手,而且陛下同母后都看着阿泽好,本宫却只喜爱长子。”
长公主同石驸马感情不睦,互相仇视,彼此是真恨的。
石家当初又那么折磨长公主,后来不是石驸马死了,长公主就算有太祖的支持,未必能顺利摆脱石家人。
长公主这些年明里暗里就没喜欢过慕容泽。
从慕容泽降生,她完全把他扔到一旁,只抚养大公子,后来长公主又陆续生了几个同母异父的儿女。
她在痴心爱人死后,纵情声色,更没心思照顾慕容泽。
哪怕慕容泽后来成了睿王,长公主同他也没多说半句,连表面上的关怀都没有。
睿王住在皇宫的日子比在长公主府更久,比邻的睿王府,长公主去都不曾去过。
母子之间的互动?
睿王不屑,长公主不愿意见他。
因睿王成亲在即,睿王才多见几次长公主。
两人关系疏远得如同陌生人。
“公主——”
“你不必劝了,本宫早就说过,本宫绝不会给阿泽做面子,他有本事十岁就跟着皇上去疆场,有本事让太祖承认他为慕容家的子弟,他能安排好自己的事,本宫当然成全他,少问少管,本宫轻松,他也自在。”
长公主更衣后,吩咐:“去皇宫,本宫得向皇兄给老大求个体面的官职,老大纵然比不上阿泽,但不至于差太多,老大在官场上历练也有三四年了,资历足够升迁。”
长公主长子姓郑,其实他更想也姓慕容,可惜他运气不够好,征战时没得到功劳,从文又被文臣们瞧不上。
最惨就是有慕容泽比着,他的前途更显得暗淡。
唯一比较喜欢他的荣太子早逝,因为燕文帝抚养慕容泽的原因,他对燕文帝不曾在意。
可最后却是燕文帝坐了皇位。
郑大公子再去讨好燕文帝太晚了。
不过,长公主始终不曾放弃他。
“借着阿泽成亲,本宫为你求个爵位回来。”
“让母亲受累了。”
郑大公子扶着长公主登上马车,“您去皇宫,不如让儿媳妇代您去一趟英国公府?儿子同睿王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她是长嫂也该提前见见弟妹。”
长公主沉思片刻,无可无不可开口,“随你,不过你媳妇受了委屈,可不许找本宫来哭诉。”
“母亲——”
“去吧,去吧。”
长公主挥手,坐马车去了皇宫。
郑大夫人带着小胖墩去英国公府,特意交代小胖墩讨好顾嘉瑶。
“你不讨好她,以后她有了儿子,你更没机会亲近睿王了。”
从小胖墩懂事起,就不停有人在他耳边说,大公子并非他生父,他是名满天下睿王的长子。
他也愿意当睿王的儿子,哪怕他的出生并不名誉。
可慕容皇族王爷的儿子们有不少同他一样的出身,甚至还有比他更为不堪的。
不是一样被承认?
别人都成,他为何不能是睿王长子?
在长公主府,他肆无忌惮,欺负郑大夫人亲生的儿女也没人过问,谁都宠着他,他吃用都是最好的,这一切只因为他是慕容泽的儿子!
只要他将来争气,不,只要顾嘉瑶生不出儿子,睿王的爵位就是他的。
他比长公主的所有孙子都尊贵。
怎么才能让顾嘉瑶生不出呢?
这是他以后需要考虑的问题,如今,他只想让顾嘉瑶知道,他是慕容泽的儿子!
“什么意思?”
郑大夫人牵着小胖墩的手,不可置信望着挡住门的英国公府随从,“不让我进去?我可是睿王的嫂子,代替长公主为她插簪子的。”
英国公大管家倨傲回道:“王爷说自己没有亲兄弟,自然更没嫂子了。”
第四百八十七章 宅斗是不存在的
就算长公主亲临英国公府,顾家也不会谄媚长公主。
英国公有这份底气,况且顾家人一向性情直率,除了燕文帝谁都不服。
以前为此得罪不少的勋贵王爷。
可顾熙归宗之后,顾家藐视勋贵宗室王爷的作风反而被世人称赞有傲骨。
有着世间罕见的清高品行。
这让英国公既骄傲又觉得困惑,明明都是一样的情况,就因为顾熙而变得不同。
其实这就是文坛偶像的力量,只要顾熙做的事就不叫僭越,而是有气节漠视富贵荣华。
大公子的夫人握紧孩童的手,顾家真不按常理出牌啊。
她连门都进不去,还如何给顾嘉瑶添堵?
甚至睿王都不承认大公子等人是自己兄弟。
“睿王殿下早就承诺世子爷,成亲后,他同新娘子住王府,只有没出息的子孙才待在长公主府而无法自立门户。”
“大胆,我好歹是朝廷封的诰命,你个下贱的奴才在我面前胡言乱语,挑拨睿王同兄弟的情分,这就是你们顾家的规矩?”
大夫人狠狠说道:“还不给我滚开,叫你们当家夫人来。”
同英国公府奴才就算吵赢了,她也是够丢脸的。
可她明知道丢脸也得吵两句,毕竟进不去英国公府更丢人。
“你别怕,一会儿见到你——婶娘,只需要乖巧点,她自会好生待你。”
大夫人轻声安抚小胖墩,“等你婶娘进门,以后你就可以回到睿王身边,听从睿王教导,孝顺睿王。”
小胖墩嚣张惯了,大声嚷嚷:“不听我的命令,我让你们统统扔头落地,她想过好日子就得讨好我,我可是睿王的骨血。”
“祖母说过,睿王不能生,我将来是要继承睿王爵位。”
英国公府影壁墙之后,慕容泽面沉如水,顾熙饶有兴致听着门外的争吵。
英国公气得胡须乱颤,不是顾熙没有表态,他早冲出去抽来人一顿耳光了。
长公主的长子算个什么东西?
谁也不能欺负瑶丫头。
顾熙哪里都好,就是不爱揍人。
慕容泽察觉顾熙看向自己的目光有异常,男人的尊严被轻视了。
他甚至能感到躲在假山之后的顾嘉瑶狐疑的目光。
顾熙轻声说道:“我这个女儿性子独又自私,无法把别人的儿女当作亲生。倘若是王爷袍泽遗孤,她只需安排人仔细教养,不让英魂的遗孤缺衣少食,平安顺遂长大。”
“然而倘若是王爷的骨肉,不是从她生的,王爷就别指望她能仔细教养,王爷若觉得她不够善良贤惠,趁着还没成亲,我愿同王爷入宫求陛下收回赐婚的旨意。”
“我宁可养瑶瑶一辈子,也不会让她还没进门就先做了后娘,为此受陛下责罚,丢了爵位,我也心甘情愿,毕竟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瑶瑶是我独女。”
“尤其是门外这孩子身世不堪,脾气乖张,已被人教唆坏了,盯着王爷的爵位迟早是个后患——说句不客气的话,他让王爷名声尽毁。”
顾熙坦荡表明态度,在儿女婚事上最忌讳拐弯抹角,互相试探底线。
双方彼此能接受对方条件,婚礼照常进行。
若是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也别说什么婚后磨合,夫妻之间忍耐体谅。
连三观都不一样,磨合个屁?
何况顾熙底气十足,并不是怕了睿王。
不能给女儿做主,他们夫妻穿越的意义何在?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瑶瑶,可不是来拯救英国公顾家,协助皇帝治理江山社稷的。
对已经退休的老头子来说,野心是不存在的。
而如今英国公世子享受到的待遇并不比他在现代好多少。
顾熙还要忍受不能崩人设的限制。
他一点都不自在。
顾熙只想要自己的亲外孙!
“门口的人是你去解决,还是我去?”
“自然无需您亲自出面,本就是我带来的麻烦,不该让您费心。”
慕容泽只能向未来岳父低头。
“阿泽。”顾熙满意微微颔首,轻轻拍拍慕容泽的肩膀。
一句低沉的阿泽让他心头窜起一股暖意。
岳父承认他!
同唤石泽时候的语气再无不同。
“后宅的争斗其实还要看丈夫如何想,我听过一句话,有本事的男人把妻子宠得似公主,没本事的男人才让妻子做女婢。”
顾熙语重心长说道:“你是长公主最出息的儿子,却不是唯一的儿子,该尽的孝顺,瑶瑶不会少做一分,可有人无故攀扯上来,趴在阿泽身上吸血得好处,瑶瑶是不能忍的,这不单是因她受不了委屈,更是不愿阿泽的利益受损失,毕竟阿泽的功勋富贵都是从死人堆中一步步得到的。”
“倘若阿泽学大公子等人安心在长公主身边,自然没有任何风险,陛下再疼爱你,你也不会成为煊赫的睿王殿下。”
“照顾兄弟不是不行,关键阿泽自身有个底线,养一群庸碌之辈,不是对兄弟友爱,而是害了他们,让他们终身没有养家糊口的能力,更何况大公子既然有心依附阿泽过日子,却在外败坏阿泽的名声,此举着实没有良心,不知感恩。”
“求阿泽赏份富贵,本就该放低姿态,哪有他拿着好处,还嫌弃阿泽给得好处不够多?想着独占一切荣华富贵。”
顾熙的话不亚于火上浇油。
慕容泽整治得石家一蹶不振,再没有出头的机会。
他对长公主其余儿女手下留情了。
显然大公子等人得寸进尺,自己作死。
给脸不要脸,慕容泽大步走出府门。
叫嚣的小胖墩立刻停了声音,一扭身躲到大夫人身后,怯生生看着慕容泽。
熊孩子也知道害怕。
“睿王——”
“你不想要他,本王帮你处理了。”
慕容泽开口吩咐:“把他送去庄子上,一辈子不许出来。”
“不要,我不去。”
小胖墩挣扎依旧抵不过侍卫的拉扯,“祖母疼我,她不会放过你。”
大夫人仿佛僵硬在原地,不敢移动分毫。
“本王早就说过,本王没有兄弟,你没听明白?”
慕容泽冷冷说道:“送去内监,她破坏陛下赐婚,大闹英国公府该领的罪责,再加上一条,冒认本王的嫂子。”
第四百八十八章
大闹英国公府,郑大夫人尚有一条活路,毕竟凭着长公主的儿媳妇名分,足以让内监的人对她客客气气的。
然而冒认睿王的嫂子,又是睿王的侍卫送进去的,郑大夫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内监必须得给睿王面子。
大燕朝犯错的女子会送去内监做苦役,关押都是犯了淫戒或是谋害亲夫亲子的恶妇。
郑大夫人慌忙说道:“睿王殿下冤枉,冤枉啊,婆婆长公主让我来贺喜弟妹——顾小姐定亲,长公主是王爷生母,妾身丈夫是长公主长子,妾身怎么可能冒认王爷嫂子?”
慕容泽冷冷说道:“你去内监再喊冤,长公主是否认你为儿媳妇。”
郑大夫人面孔惨白,一脸的绝望。
显然她对长公主同丈夫营救自己没有任何的信心。
她本身娘家就说不上出挑,是大公子父亲那边的远亲。
长公主的确真爱大公子的父亲,可那个男人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长公主身边少人侍奉。
长公主总是说最疼大公子,却为大公子选了一个岳家卑微的妻子。
郑大夫人的娘家无法支持大公子。
长公主当年就说,只为弥补自己失去真心爱人的遗憾。
可没见她对真心爱人的家族有任何的关照。
郑大夫人听从丈夫的唆使也是为保住自己的地位,怕丈夫停妻另取。
纵然她从内监侥幸活下来,大公子借此机会休掉她,另娶高门贵女。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王爷饶了我吧。”
想明白的郑大夫人死命挣扎,哭喊道:“这孩子不是王爷的骨血,是大公子冤枉王爷,您从未同大公子的姨娘私通,是我——大公子误会了。”
“顾小姐救命啊,您大慈大悲,心地纯良,饶了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再您面前摆长嫂的款儿。”
她拼命哭嚎,哪怕让大公子记恨,她还有翻身的余地,入了内监全完了。
睿王是硬心肠,顾嘉瑶一个女孩子,总不会心肠狠毒,她一句话总能让自己逃过去内监的命运。
女孩子成亲前最忌讳丈夫有儿女,谁都不愿意成亲就做后妈。
郑大夫人主动承认小胖墩的生父是大公子,并非睿王,算帮睿王洗白一波。
任由她如何哭求,顾嘉瑶始终没有露面。
慕容泽觉得洗白得差不多了,示意侍卫带走她。
承认错误并不能就不罚她。
一码归一码。
顶多内监的人对她客气一分。
至于小胖墩早就被侍卫抱走,直接扔到庄子上去。
大公子不会管再没有任何价值的废物,而睿王心硬如铁,对小胖墩没有半分的怜爱。
顾嘉瑶有点同情小胖墩,却不会开口求情。
毕竟一旦开口,带来得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在庄子上,小胖墩还能平安长大,否则他作为睿王同大公子的污点,只有死路一条。
慕容泽干净利落处置两人后,重新回到英国公府。
英国公已经让人摆上了酒席,顾熙难得没有摆岳父对女婿百般挑剔的款儿,邀睿王入席。
慕容泽有受宠若惊的感觉。
以前他不觉自己有缺点,说不上人见人爱,但不至于像在顾熙面前哪哪都是错。
甚至他觉得自己呼吸都是错!
顾熙亲自为慕容泽倒酒,“等你有了女儿,见到上门来求娶的女婿时,你就能明白了。”
慕容泽心头有了一丝异样,他的女儿如同顾嘉瑶一般的话,他也不待见女婿。
“一颗仔细养大的水灵灵的白菜,被不知哪来的猪给拱了,做父亲都不舒服,看猪不顺眼啊。”
顾熙珉了一口酒,英国公咳嗽几声。
慕容泽:“……”
用谪仙款儿说出这么接地气息话,反差不是萌,而是惊吓。
慕容泽尚算殷勤陪顾熙饮酒,加深岳父对自己的好感。
顾熙盼着同女婿饮酒已经盼了两辈子,慕容泽表现让他颇为满意,同慕容泽闲话家常。
主旨一句话,不能欺负他闺女。
他闺女有错,做丈夫先要自我反省,绝不能不能动手。
慕容泽认真听着,目光渐渐多了一抹温度。
英国公看顾熙如同看宝贝蛋,顾熙说一句话,不管对错,英国公都会点头,疼爱之情满满溢出。
父子,父女之间原来可以这么温暖?
不曾算计得失,不曾计较太多。
顾熙本来想灌醉慕容泽,结果最后醉倒得却是顾熙。
慕容泽本想表现一番送岳父去歇息。
英国公前先一步,背起顾熙健步如飞离开。
慕容泽讪讪收回手,论对顾熙深深的爱,谁都不如英国公。
“王爷是否用醒酒汤?”
“不——”
慕容泽突然意识到说话的声音耳熟。
顾嘉瑶端着汤碗笑盈盈站在门口,少女的容色靓丽,笑容婉约,明艳无双。
“我亲手熬的,王爷不尝尝?”
“嗯。”
慕容泽接过汤碗,“奖励?”
“王爷做了什么好事?”
顾嘉瑶明知故问,笑容依旧不变,“按照我爹的意思,您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为夫婿熬醒酒汤,伺候夫婿,也是为人妻应该做的。”
慕容泽眸子明亮,慢慢品尝醒酒汤,目光一寸寸在少女脸上游弋,“的确不该是奖励。”
顾嘉瑶脸微红,总有股慕容泽在品尝自己的感觉。
“我同王爷只是定亲,还没成亲呢,您就想着我伺候您?”
慕容泽一把将顾嘉瑶拽到身前,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脸颊,白皙的皮肤肉眼可见渐渐染开红晕,更显几分娇媚。
顾嘉瑶甩了两下没有甩开,”你到底——”
慕容泽伸手轻抚她脸颊,低头吻了一下,带着微醉的沙哑,“给你的奖励。”
醒酒汤?
好不要脸!
顾嘉瑶做势捶慕容泽,他利落躲开,不紧不慢走出门去,却是让顾嘉瑶追不上。
慕容泽回头,轻笑道:“岳父找不到比我更爱护水灵灵白菜的猪了。”
顾嘉瑶:“……”
哪有说自己是猪的?
他一定是喝醉了。
顾嘉瑶心头甜蜜,嫁给慕容泽仿佛也不错,他有了喜悦,不再是冷冰冰的人形兵器。
长公主按着太阳穴,望着义愤填膺的大公子,说道:“拿着本宫的名帖接你媳妇回府,这几日你同她少出门,别再招惹阿泽。”
第四百八十九章
接回媳妇可不是大公子在亲娘长公主跟前叙说委屈想要得到的结果。
以前他对迎娶毫无助力的表妹就颇多不满。
因长公主促成的婚事,他又不似慕容泽不指望长公主扶持,自然不敢反对。
如今慕容泽即将迎娶英国公世子的爱女,他们之间的差距又拉大了。
他更没追上慕容泽的希望。
长公主看出一些端倪,皱眉问道:“怎么?你不打算接回你媳妇?”
“母亲,她自从嫁进来后,言行颇有不当之处,今日的事,她更是闹弟妹门去,让我同阿泽兄弟失和,虽然我恼阿泽不肯给我这个兄长面子,可我不觉得她就做对了,她是应该在内监好好反省悔改。”
大公子抿了抿嘴角,“对庶出儿女不慈,教唆儿女不敬长辈,不知友爱弟妹,狂妄无知,骄横跋扈,儿子同她往日也无甚交流,同她继续夫妻生活,儿子深感痛楚。”
长公主轻声叹道:“她到底是你表妹,是你父亲的亲人,轻易休掉她,我无言面对你父亲啊。”
“她太过糊涂,这些年还不懂规矩体统,本公主虽是不喜姓石的,但我同他是三媒六聘的夫妻,本公主身边男子无数,却只嫁过一次。”
长公主名义上只有一位驸马,其余的人都是面首而已。
她并非不想再嫁,只是没碰到让她再披喜服的人。
为了驸马一人,舍弃一片美男,她又不是傻瓜。
大公子内心苦逼,按照长公主的说辞,他还真不是慕容泽的兄弟。
他只是偷情的产物罢了。
明明他才是母亲为爱生的儿子。
难道他一辈子都得被慕容泽死死压住,再无证明自己的机会?
“母亲的意思是——”
“她是你妻子,做得再错都不该在内监待着,夫妻双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长公主轻轻扇动扇子,垂眸掩藏额外的情绪,“先把她弄出来,再找个理由送去皇家寺庙,等外面风声平息,我再帮你选个靠谱有娘家助力的贤妻。”
“母亲,我不是——”
在长公主偶然瞥过来的目光下,大公子的龌龊心思无所遁形。
大公子讪讪住嘴。
长公主继续说道:“我们是母子,你是我最爱之人骨血,在我所有儿女中,对你期望最高,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你哪一次抓住了?先帝是你嫡亲的外祖父,可你在他面前同个鹌鹑一般,阿泽——不曾讨好过,却被先帝赞为有慕容家的气魄,母后皇太后更是疼阿泽跟亲孙子似得。”
“舅舅很疼我,也很看重我。”
大公子很想说,倘若荣太子还活着,他也能姓慕容!
也能得到慕容泽拥有的一切。
“大哥自己都是短命的,他疼你有何用?”
“……”
大公子膝头中了一箭。
“靠人不如靠己,阿泽封王绝不是因为当今陛下的偏爱。”
长公主转动扇柄,“他无视我,还不是因为他的战功同手握重兵?”
“你即便如愿续娶高门贵女,论尊贵还能贵得过英国公世子的独女?”
“儿子想娶公主表妹。”
大公子早就瞄准了一位适合的人选,“一直养在圣母皇太后身边的宁华公主,她同儿子年岁相当,从小就相熟,彼此也有好感。”
“你倒是会选,宁华公主可是被太祖曾赞过的,虽是陛下的义女,但同亲生的女儿也没太大区别,甚至比亲生更争气,父亲也被追封为王爷,她出京两年有余,西北渐平,她也该回京了。”
“宁华公主给我写了一封书信,说了归期,也就这几日。”
大公子恳请说道:“到时候还需母亲帮忙说和,我如今名下的儿女都可过继出去,宁华公主就是我的嫡妻,入过内监的人不配为我妻。”
长公主眸子微暗,仿佛不认识自己的儿子一般。
随后,长公主嘴角浮现自嘲的笑容,倒是同他爹一个样子。
“她和你通信?”
“是,表妹一直同我有书信往来。”
大公子执意强调彼此的亲密关系。
“我记得她屡次败于阿泽之手,说是她只嫁能打过自己的男人。”
长公主慢条斯理说道:“你确定她想嫁你?而不是阿泽?”
“……”
“同姓不婚,皇家公主为能嫁阿泽宁可随母姓,宁华蹉跎多年,一直都在等阿泽的回应。”
“母亲,宁华表妹对阿泽只是佩服,并无任何爱慕之情,就算有一些情愫,在阿泽成亲后,宁华表妹也能放下过往。”
大公子挺起脊梁,“儿子容貌也不比阿泽差多少,有过一次失败的婚事,更清楚该如何善待妻子,儿子对宁华表妹温柔体贴,总能让宁华表妹感动,儿子相信自己可同表妹琴瑟合鸣,白首不相离。”
长公主笑了,“你能让宁华点头下嫁,我就帮你筹备婚事。”
“不过你儿女全都过继?”
“是,儿子不想让宁华难做,进门就做继母。何况他们生母不够聪明,以后只怕也是蠢货。”
大公子表态:“儿子同宁华表妹所生的儿女才是儿子的继承人。”
“你又没有爵位,这些年都是靠着我过活,你的儿女能继承什么?驸马都尉可不能传子女。”
“……”
大公子怀疑自己是不是长公主最爱的儿子。
“也罢,既然你对儿女无情,我也就不勉强你了,你要明白——过继出去的儿女可不能反悔。”
“儿子只要能娶到心仪的宁华表妹,儿子就不会后悔。”
他又不是不能让女子怀孕?
一次两次生不出儿子,宁华多生几次,总会有儿子的
长公主笑容意味深长,“不悔就好。”
“顾嘉瑶同宁华一前一后进门,长公主府可就热闹了,也好,本宫也不无聊,也能享受儿媳妇的孝顺。”
长公主轻笑:“你哪个弟弟也想娶妻的,只管同我说。”
大公子:“……”
通向京城大路,马蹄奔腾,带起尘土。
马车之中,宁华公主催促道:“今日日落之前,一定要赶到京城。”
她万万没想到,睿王会成亲,本以为世上没女子能让慕容泽另眼相看,让他动了娶妻的念头。
她比旁人更懂得慕容泽,他不是为了延续血脉就娶妻的人。
第四百九十章
宁华公主刚得到慕容泽定亲的消息,她原本是不信的。
以为又是哪家攀附睿王的人家弄出来的假消息。
毕竟睿王地位在那里摆着,总有不怕死的人送人头。
然而接到长公主的长子亲笔信之后,宁华公主便动了立刻回京的心思。
睿王同英国公世子的爱女定亲了!
她以为是怀玉郡主,宁远侯同福宁公主的女儿怀玉一直都倾慕慕容泽。
倘若两宫皇太后下旨,慕容泽境况会很艰难。
后来同大公子的书信往来,以及一路上听到的关于顾熙的传闻,宁华公主才弄明白顾熙才是英国公的亲生儿子。
顾熙同宁远侯抱错了。
概率极小的事竟发生在眼前,宁华公主觉得京城真是热闹。
更让她不可思议得还是慕容泽为顾嘉瑶同英国公越走越近。
难道慕容泽忘了对英国公的恨意?
当年太祖时,英国公仗着太祖的宠信,没少给燕文帝同慕容泽上眼药。
虽然英国公是无心的,或是为支持效忠荣太子,可慕容泽领兵征战因此遇见不少的困境。
“公主别急,今儿总能赶到京城,睿王殿下见了您,一定会改变主意。”
红衣俏丽婢自豪说道:“只有您最懂王爷,也只有您配得上。”
“休要胡说,我对睿王如兄,从未有过男女之情。”
宁华公主抿了抿嘴角,“我着实回京是想着看清楚真相,倘若睿王诚心迎娶英国公的孙女,我自会送上祝福。”
“倘若睿王被算计不得不娶妻,我也不能眼看着他做不愿意的事。”
“在外征战,或是朝廷相争,睿王都能从容应对,伦女子阴司的手段,睿王许是会中招。”
宁华公主父亲获封王爷,不过战死在西北。
她从小就被圣母皇太后接进宫去,在燕文帝登基时也曾出过力。
因此直接封了公主,地位不低。
被燕文帝当作亲闺女看待。
她不仅有公主的诰封,还有亲爹留下来的人脉背景,本身聪慧过人,又是罕见的文武双全,成年后,求娶她的人不少。
她都以不适合为名拒绝了。
睿王不愿意将就,她同睿王青梅竹马,见惯出色的睿王,又怎么看上旁人?
睿王不成亲,她便一日不出嫁。
在京城城门落锁前,宁华公主一行勉强赶到,顺利进了京城。
“公主是长公主的大公子,他竟然来接您了。”
“嗯。”
宁华公主一路风尘仆仆,隔着马车帘子,说道:“多谢你给我送了消息,以后大公子有难处,我也会尽力帮忙。”
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冲淡大公子的热切。
“那倒不用,我就是想着阿泽成亲之日不好少了你,毕竟你同阿泽如兄如妹一起长大,又曾经并肩作战,你们之间胜似亲兄妹。”
宁华公主心中一梗,这话很不中听。
“我还要回宫复命,改日再同大公子相聚。”
宁华公主吩咐马车继续前行。
簇拥着马车的侍卫冷傲彪悍,看都没看大公子一眼。
一行人煊赫张扬,比皇家公主还有气势,展现宁华公主独特的地位。
大公子让开道路目送一行人。
他身边的长随抱怨:“宁华公主不肯露面就算了,她的侍卫也没把公子爷放到眼里,以前荣太子还在——”
“住嘴!”
大公子打了长随的脑袋,“别给我惹事,以前的事情不可再提。”
荣太子没有儿子,曾把大公子当作儿子养大。
都说外甥相舅舅,大公子五官酷似生父,但是眼睛同荣太子颇是相似。
倘若荣太子还活着,他即便没有阿泽的战功,如今地位也不会低了,更不会被宁华公主轻视。
——可荣太子早逝。
再想过去的风光没有任何意义。
“公子爷是不是去怀春楼?赵王宴请勋贵,也专门给您送了帖子。”
“赵王舅舅哪是给我请帖,他是想让我付账,看上我从西域弄到的胡姬。”
南边瘦马随着臻美人风光不再,也不那么得勋贵王爷喜爱。
相反皮肤奶白奶白,身材火辣,舞姿大胆的胡姬最近颇受欢迎。
大公子手中有不少胡姬,毕竟荣太子把西域那边的一些势力留给了他。
可母后皇太后却把荣太子的势力大半给了慕容泽!
大公子只能用送过来的胡姬同宝石结交赵王等朝臣。
他无法染指兵权,也无法得到支持同情荣太子的勋贵朝臣们支持。
他们宁可在睿王面前卑躬屈膝,阿谀奉承,也不肯听他的命令。
大公子对赵王舅舅不满不敢表现出来,赶忙去怀春楼,送上几个胡姬,同喝得醉醺醺的赵王攀谈。
“听说你媳妇被阿泽弄去内监?”
“我已休妻,她不再是我夫人。”
“啊,也是,她同你不般配,还让阿泽不认你为兄弟,她活该被休。”
赵王见多了休妻的男人自然也不会认为大公子做错了。
一左一右两个胡姬簇拥赵王,哄得赵王颇为高兴。
赵王说道:“你以后再娶妻子可不容易,除非阿泽承认你。”
“我娘是长公主,同阿泽本就是兄弟,我们之间只是误会。”
“本王是说,你得让阿泽把不是兄弟这句话收回去,否则谁敢把闺女嫁给你?除非你低娶小官家的女儿。”
大公子端起酒杯,狠狠罐了一口纯酿,喝得太急,呛了两口酒,双眼微红,委屈说道:“舅舅,我——我是想同阿泽好好相处,阿泽一心都在朝廷上,我多在母亲面前尽孝,可我为阿泽着想,阿泽从未想过我,到底要我如何做,阿泽才能放下?”
“放下?”
“阿泽怨恨我得母亲喜爱,觉得是我同我爹破坏他同母亲的情分。”
“哈哈哈。”
赵王大笑,“你的脑袋里装得都是稻草吗?阿泽会为这点屁事放不下?长公主疼你不疼阿泽?本王可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赵王用关爱脑残人士的目光看了大公子良久:
“你还是多在长公主面前尽孝吧,为她多寻几个面首。每个人本事大小不同,阿泽做得事,你做不了,你能找到胡姬,阿泽就想不到用胡姬赚钱。”
他拍了拍大公子的肩膀,“安贫乐道保你一世平安,同阿泽较劲,你怕是死无葬身之地。”
第四百九十一章
赵王的意思岂不是他这辈子只能做个富贵闲人?
以前大公子风头虽没慕容泽盛,却也是年轻俊杰,仕途被人看好。
燕文帝登基后,大公子从显要实权的官职上明升暗降,成为有名无权的官员。
赵王得了胡姬后哼着小曲离开。
他看得出,大公子不打算放弃。
折腾吧。
不听他的劝,迟早大公子连如今的富贵日子都没了。
他那位长公主妹子到底要做什么?
就眼看着同最心爱男人生出的儿子作死?
当年为了生出这个儿子,长公主同石驸马大战一场,夫妻本就表面的情分更差。
石驸马为此连纳了好几房妾室,同样和心爱的女子生了儿子。
不过,石驸马生的儿子后来都被慕容泽赶出京城,不是在苦寒之地就是在蛮荒之地,有实力同太祖争高下的石家彻底烟消云散。
长公主说是阿泽不被期待,对阿泽不好,朝野上下都说长公主偏心得厉害。
在赵王看来,长公主是很偏心,不过偏心得对象却是慕容泽!
皇宫,宁华公主回京后先去同燕文帝复命。
燕文帝对宁华公主办差很满意。
宁华公主出京一年半的时间完成了丝绸之路的重新畅通。
不少西北豪门望族心向燕文帝,很少再提起荣太子。
燕文帝和蔼问道:“一路上宁华辛苦了,母后时常念叨你,以后你就留在母后身边吧。”
“臣女也甚是想念两宫皇太后,听闻圣母皇太后遇见几次凶险,臣女忧心不已,好在太后娘娘化险为夷,陛下,那群刺客真是该死,您打造太平盛世,他们还惦记早逝之人,臣女愿随着睿王出征,剿灭这群逆贼。”
“这点小事用不上动用阿泽的精锐。”
燕文帝扯出一抹笑容,“朕已经把此事交给宁远侯,阿泽后日成亲,朕盼着阿泽早日开枝散叶,若无要紧的战事,朕无意用阿泽出征。”
“臣女听说睿王殿下迎娶英国公的孙女?”
“阿泽自己看上,专门向朕求得赐婚旨意。”
燕文帝颇有遗憾,“原本朕以为你同——不过,阿泽娶顾熙的独女也好,朕本就打算重用顾熙,阿泽眼光不错,顾氏女是个难得美人,言行举止有大家风范。”
“可是英国公——”
宁华公主心头一沉,燕文帝仿佛把同顾家的矛盾都忘记了。
“朕以前看英国公粗俗无礼,如今却看出英国公的赤子之心,他忠于先帝并非错处,在朕登基后,他是最先交出统兵权的勋贵,比之至今还眷恋权柄的人,英国公的忠心并非光是嘴上说说,何况英国公不缺银子,从未做过贪墨的事。”
以前燕文帝可不是这么说的,英国公就是固执支持荣太子的人。
而顾贵妃就是缠着他的花痴女。
宁华公主点头道:“如陛下所言,睿王殿下联姻英国公府着实是天作之合,以后英国公更会用心帮扶睿王殿下,毕竟除了睿王之外,无人能继续保英国公顾家满门富贵。”
“你错了!”
燕文帝坦然说道:“等你见过英国公如何对待顾熙之后,你就明白了何为疼爱儿子,顾熙才是英国公的宝贝蛋,谁都比不上顾熙。”
宁华公主再次暗示失败。
不仅睿王变了,连燕文帝也变得让宁华不敢认。
大太监恭着身子蹑手蹑脚靠近燕文帝,低声耳语几句。
燕文帝面色凝重几分,又有几许无奈。
宁华公主隐约听到贵妃娘娘不肯用膳——
燕文帝说道:“宁华若无要事就先跪安吧。”
宁华行礼后出门,见到台阶下已经御辇,显然燕文帝是打算去后宫的。
她故意放慢脚步,等燕文帝先行,御辇的方向是去昭阳殿。
原来,顾贵妃已经这么得宠?!
她只是出京城一年多,怎么感觉似走了许多年?
以前燕文帝对顾贵妃十分不耐烦,即便去昭阳殿也没多少真心。
“宁华啊,你总算回来了。”
“娘娘怎么轻减这么多?”
宁华公主眼圈微红,被圣母皇太后揽在怀里。
“哀家日子不好过能不瘦?皇宫纷乱不断,皇后如今被幽禁,同被废也差不多了,皇帝越发靠近慈宁宫——”
圣母皇太后向东边努嘴,“完全忘记哀家才是他生母!皇帝只听顾熙的,丝毫不把福宁当做亲妹妹,对宁远侯有对顾熙一半的信任,哀家也不说什么了。”
“陛下还是相信宁远侯的。”
“你是没见过皇帝同顾熙相处,顾熙才学品貌是很好,哀家也喜欢他的文采,然而宠爱信任臣子太重,对其余臣子不公平。顾熙重新入仕没到半年,已经连升好几级,但凡顾熙奏请的事,皇帝没有不准的,顾熙弹劾之人,皇帝从严处置。”
“这还不算,皇帝让顾熙经历工部,兵部,甚至任由顾熙提审后宫之人,一个外臣,还是贵妃的娘家人,皇上竟然让他提审后宫妃嫔?弄得后宫妃嫔人人自危不说,妃嫔们为自保都去讨好顾贵妃,让顾贵妃——”
“娘娘喝口茶水润润嗓子。”
宫女端上茶盏,尚宫暗暗拽了太后的衣袖,轻声提醒:“顾大人并未提审妃嫔,贵主儿救过您,她再受陛下恩宠,也是您儿媳妇,您何必为皇后同贵妃弄得不快,陛下改立贵妃为后的旨意怕是都写好了。”
圣母皇太后推开茶盏,沮丧道:“哀家宁愿受伤也不愿被贵妃救了。”
“废后?”宁华听明白尚宫的暗示,“朝上就没人反对?”
“顾大人公布当年皇后小产真相,刺客也是皇后叫进宫的,虽然皇后乳母自尽谢罪,说一切都是她安排的,同皇后无关,可谁会相信皇后无辜?这些年皇后还在贵妃娘娘的羹汤中下毒,皇上对贵妃内疚不已,有意补偿,后位本来就该是顾贵妃的。”
“宁华公主同睿王相熟,得陛下信任。”
尚宫轻声说道:“您是消除太后娘娘同陛下误会的关键之人,娘娘并非不喜顾贵妃,只是以前有些误会。”
既然圣母皇太后指望宁华公主,就不能让宁华公主因为偏见会错意。
宁华公主宽慰圣母皇太后,心累不已,后宫的天变了。
第四百九十二章
有宁华公主陪伴宽慰,听圣母皇太后抱怨,圣母皇太后顿时神清气爽。
对待宁华公主比对怀玉郡主这个嫡亲的外孙女还好一些。
福宁公主的女儿封郡主是圣母皇太后百般求来的。
可怀玉郡主不争气,没能迷住睿王,没能让圣母皇太后满意,她决定冷着怀玉郡主几日。
借机敲打宁远侯,别以为被燕文帝重用就能无视圣母皇太后。
她才是福宁公主夫妻的靠山!
宁华公主亲自伺候太后安睡后,走到寝宫之外。
她一直住在圣母皇太后侧殿,出宫为燕文帝办差,她的寝宫还保留着。
在她陪伴圣母皇太后时,早有宫女将屋子收拾妥当。
尚宫跟过来又仔细说了最近后宫的动向。
她跟随太后多年,看着宁华公主长大的,忧心冲冲说道:“太后娘娘因气愤不平而钻了牛角尖,若我说,皇上就是娘娘的亲生儿子,谁都越不过亲娘去。”
“皇上尊重母后皇太后——不过是慈宁宫那位识趣,一心礼佛,纵然对长公主都是淡淡的。”
宁华公主认真听着,庆幸圣母皇太后身边还有明白人。
“太后娘娘就是不甘心,明明是自己的亲儿子做皇帝,生生被慈宁宫那位分去一半。满朝文武勋贵,甚至娘家兄弟子侄更尊重母后皇太后。”
“娘娘越想成为独一无二的太后娘娘,把那边狠狠踩下去,越是让皇上心寒。”
“宁华公主可得好好劝劝太后,她着实不该将臻美人姐妹放到身边——如今大燕的风向已变,那对姐妹花生得花容月貌,文采风流,排行十七的那个更是美若天仙,仪态万千,仿佛不染纤尘,浑身透着一股仙灵气息,文学素养并不比臻美人差,有十七做比,臻美人都成了鱼目珠子了。”
十七才来慈宁宫几日,已经让慈宁宫上下惊艳不已。
即便知道她亡国公主的身份也无损她的风姿。
饶是尚宫心硬如铁都不由得对她心生亲近之感。
同她说话时不自觉放轻声音,就怕惊扰仙子。
臻美人的清高在表皮,本身还是能看出世俗烟火,不然也不会同顾贵妃争宠,同燕文帝有情感纠葛。
十七的清高矜贵从骨子里流漏出来,她是真不愿意入宫,更不愿同燕文帝有任何牵连。
亡国也好,杀父之仇也罢,对她来说仿佛都是一场下凡的历练。
王朝更迭根本入不了她的眼儿。
“娘娘调教姐妹花侍奉陛下,前朝听说后,还不得看轻娘娘?”
“十七公主吗?她怎么从长春宫出来的?”
宁华公主神色一变,很快恢复从容,端起茶盏轻抿,茶不知味,一向很喜欢品茶此时没能喝出泡得是何茶叶。
“还不是皇后作得?她眼见臻美人无用威胁不了贵妃娘娘的圣宠,不知从哪里听到南朝十七公主倾国倾城,她巴巴得把人弄进宫——正赶上刺客的事。”
尚宫都不忍心说皇后倒霉的程度。
“我不信皇后同刺客勾结,她对顾贵妃有恨意,我相信,对陛下一片痴情,何况她是一国之母又没有傍身的皇子,她同刺客勾结完全没好处——”
“谁说不是?可陛下不信皇后,一心废了她,最要紧是顾世子查清楚当年她为后位故意小产陷害顾贵妃,当初不是这事,中宫该顾贵妃做,而且这些年她让人往顾贵妃的补品中下药,使得顾贵妃脾气暴躁,性子骄纵,说是能让人疯癫失控的药。”
宁华公主佯装惊讶,“这事是皇后做的?她承认了?”
尚宫撩起眼睑,“承不承认有何关系?皇后做了错事被抓住把柄,又同贵妃仇深似海,只能是她做得,皇上得给贵妃娘娘一个交代,废后也需要一个确凿的罪证。”
“陛下最近对顾贵妃——”
宁华公主没心思同情皇后,对顾贵妃下手可不仅仅是皇后,不过陛下认准皇后,让皇后背锅,她无心帮皇后洗白,平白得罪人。
在后宫,皇上认为的才是真相。
“从英国公世子回京,陛下对贵妃娘娘是真好,而且上心了,贵妃娘娘受这么大的委屈,陛下心疼贵妃,更疼爱几分。”
“公主,睿王殿下回宫了。”
打听消息的宫女回奏。
宁华公主对尚宫点头,“以后我会劝着太后娘娘缓和同陛下的关系,争取早日让太后走出误区。”
尚宫松了一口气,又多一个人劝着总是好事。
她不敢耽搁宁华公主同睿王碰面,屈膝告退之时,多加了一句,“睿王的婚事是御赐的,陛下同母后皇太后都很满意顾小姐,睿王对她维护得紧,许多以前不会做得事都做了。”
宁华公主点点头,“做不成夫妻,我总能做睿王的知己,我要脸面,做不出抢夺她人姻缘的事。”
尚宫离开。
宁华重新梳洗,去掉繁复的钗环,换上简单轻便,又利于行动的长衫,高高梳着少年男子的发誓。
她多了雌雄莫辨之美。
比女子英气,又不似男人的粗旷。
宁华公主捧着三尺盒子,留下宫女,独自一人走出侧殿。
深宫大内,甬道两侧悬挂六角宫灯,如同两道灯带。
此处甬道直通睿王的住处,按照睿王的喜好布置,天擦黑便点燃宫灯。
宫殿回廊悬挂宫灯,睿王一身暗红直裰,背手站立。
宫灯垂下的坠子时而划过睿王脸颊,灯火阑珊,又无法驱散睿王的冷漠。
宁华公主看得有一丝心疼,又痴迷睿王的俊颜。
“阿泽——”
她缓缓走近。
睿王回头,眼底冷漠稍散,唇边扯出淡淡的笑纹。
她适合这身打扮,显得与众不同。
“这是我在西北寻到的寒冰铁打造的宝剑,正适合阿泽。”
宁华公主大度磊落,送上宝剑。
慕容泽看了一眼,并未接过宝剑,“我的王妃娘家用十口宝剑做——定礼,我不缺宝剑使,这柄宝剑你留着自用。”
她听出他口中的欢喜,挤出笑容:“我能不能看看顾小姐送的宝剑?阿泽也用妻子的嫁妆?”
“不是嫁妆,是英国公给我的定礼。”
慕容泽声音疏冷许多,“你不适合观赏这些宝剑。”
第四百九十三章
“我同阿泽何时这般生疏?我让阿泽生气?还是阿泽怕顾小姐吃醋?”
宁华公主巧笑倩兮,带着几分熟悉人才有戏虐。
仿佛没想到堂堂睿王有朝一日为一个女孩子而改变。
显然慕容泽这么做,不仅不匹配睿王的身份,怕未过门的妻子在男尊女卑的当下,睿王贤的不够男人。
大燕朝的王爷哪个会顾忌妻子?
几乎所有王爷妻妾成群,不仅后院美女如云,外面还养着外室。
更有荤腥不羁的人,爱好特别。
伺候睿王的奴才心说,睿王为顾嘉瑶破例的事还少了?
宁华公主要糟!
还没适应睿王的改变。
“没错。”
慕容泽淡淡重复一遍,“本王以后尽量远离任何女子,本王就是怕她吃醋,宁华公主挺有眼力,以后除了公务外,你该同本王避嫌。”
宁华一点不想了解睿王。
她瞪圆眼睛,不可置信。
“本王打算让宁华公主随本王接亲的。”
慕容泽摇头道:“现在看来你并不适合,本王期待许久的婚礼,不该被任何人坏了气氛。”
“阿泽不信我?我对你——”
“你敢说,本王不敢信。”
宁华公主备受打击,脸色苍白。
“你同本王算是一起长大,时常见面,倘若本王对你有娶回家的心思,不会等到今日。”
慕容泽对自己的魅力挺自信。
以前他不屑女子的爱慕。
得到石泽的记忆后,他听到不少顾嘉瑶对女女之情,什么蓝颜知己对妻子来说都是拒绝的。
顾嘉瑶说过,关怀不懂得拒绝女孩子,哪怕无私情也会伤害妻子爱人。
典型是中央空调。
慕容泽不懂空调是何物,却记得石泽为自己的热心肠而被顾嘉瑶捏了多少次耳朵。
顾嘉瑶不是拒绝石泽的好心善良,不愿石泽帮助求救的女孩子。
石泽犯得错误,慕容泽当然不会再犯。
他是时候同宁华公主更疏远。
“以后我不能再同阿泽探讨兵法?不能再同你交流心得?”
宁华公主扬起下颚,不许自己的窘境暴漏在慕容泽面前,“只是正常的探讨交流,我——我知道分寸,不让睿王妃误会。”
“不行。”
慕容泽再次冷硬拒绝,转身进了房门。
“关门!”
“是,王爷。”
门缓缓合上,宁华公主面容扭曲,满身悲愤。
她说什么了?
睿王怎能这么对她?
夜风微凉,摇曳灯笼让宁华公主心上下起伏。
以往她暗暗自得睿王对自己是不同的。
哪怕睿王永远不成亲,她也是离着睿王最近的女子。
她甚至自信睿王就算被燕文帝或是两宫皇太后塞了满府的女人,也不过是为了开枝散叶,延续后代而已。
她在思想上,军事上等等都能紧跟睿王。
“顾嘉瑶到底是怎样的女子?她凭什么敢变——”
改变睿王?
何时睿王会考虑女子的好恶?
关上的大门意味着她已经被睿王隔绝到心门之外。
“公主,王爷——王爷不会私下再见您了,您还是回吧。”
随从带着几分怜悯,“王爷作出的决定轻易不会改变,除非睿王妃出面。”
“你的意思是让本公求助顾嘉瑶?!”
宁华公主可以在睿王面前卑微。
当时名声不显,又无才名的顾嘉瑶算什么东西?
顾嘉瑶有同睿王并肩作战?
有在朝廷上支持睿王的决策?
她有耗费心力调动所有人脉帮助睿王?
以上,宁华公主都做过。
顾嘉瑶后来居上,不过是运气好做了睿王妃而已。
“公主既然不想听,奴才就不多话惹公主不快,不过奴才还有最后一句话送给公主,王爷将顾小姐看得极重,以后上门求睿王妃的人不要太多,其实不缺公主一个!”
随从伺候睿王多年,身上带着官职,也是有脾气的。
对宁华公主尊重是尊重,不至于太过卑微。
随从甩手离开。
宁华公主强忍下来,明日婚礼吗?
她是不是送睿王妃一份大礼?
十几个侍卫抬着几口大箱子向宫外走去。
敢从睿王面前抬东西出宫,除了睿王的命令,没人敢。
许是箱子太沉,侍卫脚下一滑,箱子落到地上,盖子被震开。
里面装满宝石等名贵的珍品。
宁华公主看到几件眼熟的物什。
当时睿王说过,等她成亲时,送给她做嫁妆。
毕竟物什只适合女子。
可如今都便宜了顾嘉瑶!
宁华公主胸口似压着巨石,去了练武场,从剑匣子中取出宝剑。
她身如游龙,舞剑排泄心头的气愤。
她脑子极乱,一会儿是睿王的冷漠,一会是圣母皇太后的哭诉,顾贵妃都能滴水穿石,得到燕文帝的心。
她怎么就不成?
第四百九十四章
顾贵妃都能逆袭做到,赢得燕文帝的真心,她比顾贵妃差哪了。
宁华公主出了一身汗,气闷沮丧尽去
她找到未来要走的路。
一时输给顾嘉瑶,不等于永远都她。
昭阳殿,燕文帝哄着顾贵妃吃饭,心肝宝贝什么的,燕文帝以前不屑说。
然而说了一次之后,他发现在顾贵妃面前说出羞耻的话并没有想得难。
顾贵妃偶尔勾起的嘴角笑容,燕文帝觉得一切值了。
有些男人就是你对我不离不理睬,冷冰冰,他反而缠得紧。
顾贵妃当然不会一直端着,拿乔做得过火了,燕文帝耐心耗尽,他走掉也是毫无留恋。
因此燕文帝一直在顾贵妃时冷时热让燕文帝心痒痒。
“燕窝中没有加别的东西?”
“不会。”
燕文帝还没伺候过女子,此时却富有耐心喂食顾贵妃吃燕窝,“以前是朕疏忽,没能照顾好你,以后谁也不能害你。”
“你就是朕的心肝儿。”
顾贵妃低垂眼睑,浓密的眼睫毛盖住一切情绪,轻声说道:“其实臣妾已经原谅陛下了,知道不是陛下本意,臣妾就不怪您,这几日臣妾仔细反省,其实臣妾做错的事远比陛下多。”
燕文帝心头一喜,放下燕窝,伸手揽住顾贵妃的腰肢。
这么多年,顾贵妃的细腰同少女时没太大变化,一样柔韧纤细。
顾贵妃身上的香气非常独特,香而不腻,燕文帝心旷神怡,又没有亲热的冲动。
反而很想温柔一寸寸亲吻顾贵妃。
“以前臣妾仗着爱慕陛下,先是纠缠不休,嫁给陛下之后,越发张狂,看陛下潜邸的妾室不顺眼,随后陛下得了皇位,臣妾依旧只把陛下当作自己的丈夫,臣妾给了陛下全部的爱,总想着陛下不如臣妾爱陛下那么深,在陛下心里臣妾也是有分量的。”
说到此处,顾贵妃眼泪欲落,泪水迷蒙的双眸好似能穿透燕文帝坚硬的心肠。
他想说朕心里是有你的,一直都有。
他的喉咙似被塞入东西一般说不出一句话来。
“陛下。”
顾贵妃依靠进燕文帝的怀里,食指点了点燕文帝的嘴唇,“臣妾只求陛下别再骗臣妾了,爱上陛下,臣妾并不后悔,娘家的兄长嫂子也教训过臣妾,不是臣妾全心全意爱慕陛下,您就得心悦臣妾,爱情不能强求,尤其是似陛下这样志在天下的伟岸男子。”
顾贵妃有着明艳的相貌,此时却显出一抹卑微。
燕文帝沙哑说道:“谁说朕不曾心悦你?”
他紧紧将顾贵妃按在自己心口,顾贵妃听着心跳声,自嘲浅笑。
以前她期盼的东西,如今都得到了。
可她再不是当年的傻姑娘。
燕文帝的爱同真心一文不值。
顾贵妃看到曾被燕文帝捧在手心上的臻没美人。
她很忌惮的臻美人,如今燕文帝说放弃就放弃了。
等到十七公主得宠后,臻美人在后宫更,没半点地位。
“皇上,臣妾——不想等了。”
“嗯?”
“臣妾想做您的妻子,哪怕只有一日,臣妾也是欢喜的。”
顾贵妃抬起头,同燕文帝对视。
“——好。”
燕文帝承诺道:“明儿朕就下旨。”
“明儿还是睿王成亲日子,臣妾想要一个独特的日子,不愿旁人的喜事分薄臣妾的一生之中最大的喜事。”
顾贵妃轻盈起身,拉着燕文帝走到书桌旁,挽起衣袖亲自研墨,将沾满墨汁的毛笔递到燕文帝的手中。
燕文帝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天已经黑了啊。
“只要陛下写下封后的字样,哪怕不对外公布,臣妾也不怨,反而感激陛下圆了臣妾一个美梦。”
一道书面承诺比燕文帝说多少句保证情话都实用。
怎么可能不对外公布?
燕文帝眼见着顾贵妃珍宝一般捧着墨迹未干的纸张,心头酸涩。
他本打算明年废后,再册顾贵妃为后,如今看来是不成的。
先不说顾贵妃方才的铺垫,顾贵妃的娘家除了英国公之外,被他更看重的顾熙该怎么想?
燕文帝再次提起笔,顾贵妃好奇问道:“臣妾已经得到想要的,陛下还要写什么?”
燕文帝回头浅笑,仿佛在笑顾贵妃的天真。
一个心里有他的皇后,对平稳后宫更有益处。
如今的皇后就不够单纯。
听顾贵妃的意思,她已经不再斤斤计较,不再吃醋了。
这些年他只得两个病弱皇子,燕文帝不曾反省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反而认为皇后不够贤惠,或是命不好。
弄得他后宫的女人生不出儿子来。
每当两位皇子时不时犯病,病恹恹的样子,燕文帝都分外难看。
皇子身体不好,他当爹没有面子。
一定是皇后心思歹毒,并且命不好。
燕文帝下笔写下了废后诏书。
看清楚开头的几个字,顾贵妃失声道:“陛下?您不用——”
“不废后,你如何坐到后位上,朕当初被人蒙骗,才让你错失皇位,好在最后朕让一切回归正轨。”
顾贵妃含泪而笑,泪珠滚落,燕文帝抹去泪水,“等朕写完废后诏书,再把写给你的册后诏书用印,昭告天下。”
“以后你就是朕的皇后,朕的妻子,同朕并肩而行,坐拥天下。”
顾贵妃缓缓下拜,叩谢燕文帝。
她低垂眼睑再盖不住深情以及欢喜。
这才对嘛。
燕文帝欣慰点头,没有女子能拒绝他带给她的最大荣耀。
顾贵妃心中冷笑,欺骗燕文帝并不难,以前她就太天真,所有人都骗她,拿她当垫脚石。
不仅她活成了笑话,娘家也跟着倒霉,被人嘲笑。
她是顾家的女儿,没能回报父母的养育之恩,时不时给父母兄弟添麻烦。
父母同兄弟始终没有放弃她。
如今她醒悟过来,谁都不成。
包括燕文帝!
废后同立后诏书同时用印,连夜送去内阁,昭告天下。
留在内阁执夜的人还以为出了大事。
也的确是大事。
大燕立国三年就出了废后的事,在文臣心中废后就是大事。
他们想着英国公出了一位皇后,心思复杂。
终究还是让英国公赢了!
他们以后最需要做得就是修补同英国公的关系。
这一夜京城多少人家都被闹起来,灯火通明,听到顾贵妃进位皇后的消息。
第四百九十五章
燕文帝是不是太着急封顾贵妃为皇后?
连天亮都等不了?
这波骚操作让百官震惊。
当然对顾贵妃,不,该说顾皇后得宠也有了足够的认识。
燕文帝是个情种。
不过燕文帝让顾贵妃做皇后,以后入宫的妃嫔会不会一直被顾皇后欺凌?
当她还是贵妃时就很嚣张。
一旦成了燕文帝名正言顺的妻子,顾皇后会不会更嚣张,毫无顾忌灭掉燕文帝其余的妃嫔?
毕竟皇后管束妃嫔太容易了。
哪个朝臣家里没有几个适龄的女郎?
她们未必人人都想入宫,可为家族的繁盛,为荣华富贵想着进宫搏一搏前途。
何况燕文帝并非脑满肠肥或是苍老的皇帝。
燕文帝正在男人一生中最好的时候,坐拥天下,登上人生巅峰。
成熟的魅力还是很吸引女孩子的。
不管后宫是不是龙潭虎穴,她们都打算闯一闯。
做宠妃同做皇后是不一样。
顾皇后倘若似宠妃时嚣张,她依旧善妒迫害嫔妃,那她就不配做皇后。
前朝百官还算好,后宫得到顾贵妃封后的消息后,不少妃嫔砸了茶盏。
也有人咬碎银牙,撕碎帕子。
怎么可能?
皇上眼瞎了吗?
一身缺点顾贵妃怎能做皇后,她得不配位!
无论妃嫔们暗地里如何咒骂,她们明日还得去朝拜新皇后。
到后宫传话的小太监说,明日是睿王的婚礼,等陛下另选吉日再行册封大礼。
陛下明日携顾皇后去睿王府观礼。
言下之意,明日燕文帝同顾皇后都没空。
后妃们,尤其是有皇子,同怀孕的妃嫔还以为自己能母以子贵,有机会争一争后位。
顾贵妃登上后位,让所有有心皇后的妃嫔梦碎。
她们很憋屈,很郁闷。
当然最郁闷得人要属废后。
她一直在中宫中幽禁,突然冲进来传旨的太监,燕文帝废她后位,打入冷宫。
废后不敢相信燕文帝如此绝情。
她如同疯婆子一般,冲上去说道:“我要见皇上,当年的事——”
太监早就得到上面的暗示,不能让废后多嘴。
几个有力的太监抓住废后,直接用帕子堵住废后的口。
在她耳边小声提醒,“陛下已经网开一面了,您再多废话,仔细陛下让您病逝,您就算不怕死,也多想想娘家人,陛下看您的表现再对他们进行处置。”
废后瞪圆眼睛,挣扎的力气渐渐消失。
她是见不到燕文帝了。
此时她再彻底惹恼燕文帝,她的亲人怕是不好。
燕文帝把以前针对顾贵妃的黑锅都让她一个人背了!
甚至不想让顾贵妃知道算计自己的人是燕文帝。
她输了!
输得彻底!
这些年,顾贵妃并没有受过委屈,一举登上皇后之位,再没人敢冒犯顾贵妃了。
她后悔了。
当年若是没用孩子同顾贵妃争后位,她可以平安生下儿子,即便做不了皇后,她如今也有儿女傍身。
完全不用去冷宫里了此残生。
太监将废后扭送去冷宫,废后的眼泪一路上就没停过,让人看着心酸。
可皇宫胜者为王。
胜利者便可享受至高的荣华富贵。
失败者没人会同情她。
冷宫虽然说不上破败不堪,却是金碧辉煌的皇宫中最差的宫殿。
别说同中宫比,就是最低贵人居住的配殿都不如。
如今里面关着几个犯过错的妃嫔。
冷宫中没有奴才宫女伺候,吃穿用度都是最差的。
废后茫然看着四周,不知自己能在冷宫中活几日。
她想着是不是干脆自尽?
可她放不下——顾贵妃。
燕文帝能抛弃她,以后也能抛弃顾贵妃。
不曾亲眼看到顾贵妃的悲惨结局,她怎舍得死?
“皇上册顾贵妃为皇后?”
“是。”
夏老太监躬身说道,“奴才也没想到陛下如此心急废后,封后,本以为最快也要拖到明年。”
母后皇太后抿了口茶,清了清嗓子,“顾贵妃变得会耍手段,玩心机了,也是有蒋夫人的指点,还有顾家丫头时不时的点播,就是块朽木也能多些聪慧。”
“何况她并不蠢,以前被情情爱爱蒙住了脑袋。”
“您担心顾皇后影响——”
“嗯。”
母后皇太后目光复杂,“阿泽本来同顾家结亲,他本身对——以后顾皇后为陛下生下皇子,哀家这几年的忍耐同谋算怕是要打水漂。”
“那就不让顾皇后生下皇子。”
“哀家一旦出手对付她,顾家同阿泽势必翻脸,到时阿泽也会记恨哀家。”
母后皇太后并不想让慕容泽怨恨自己。
夏老太监低沉说道:“这些年顾皇后承宠不少,她都没能怀孕,许是她不能生。”
“哀家不能一味期盼她生不出。”母后皇太后说道:“得另外想个法子,顾皇后对皇上少了爱慕,让她闹恨陛下,彻底对陛下心冷。女人啊,除非碰上臻美人那样脑子不清楚的,很少有人肯给仇人生孩子。”
夏老太监眼底闪过不以为然。
“怎么?你小看顾皇后?”
“不是奴才——”
“你们男人都认为可以掌握女子,当年太祖小看哀家,小看了元妃,结果呢,这大燕的江山有哀家三分之一的功劳不为过吧。”
“当然,太祖都说过您是大燕的功臣,是她的贤内助。”
夏老太监认可母后皇太后的功劳,否则太祖也不会只想着封最爱的奇女子为元妃了。
“至于元妃——也就是她跑得快,否则哀家让她尝尝当年吕后对戚夫人的做法。”
“……”
夏老太监心头一颤,暗暗庆幸太祖听不到这话,否则还不得心疼死?
“元妃娘娘未必——”
“是,她清高,她不喜富贵,只辅佐太祖打下江山,呵呵,太祖哪个老头子一辈子心心念念都是清高出尘的元妃,至死都想着她。”
母后皇太后嘲讽笑道:“老头子就是个瞎子,同当今陛下真不愧是父子,瞎得无药可救!”
“那元妃——”
“她啊,不想走也得走啊,在活着同凄惨死法之间,自然活着更好。”
母后皇太后抚了抚衣袖,爆出当年的秘密她的确同元妃恳谈过一次。
有荣太子在,她胜得好悬念。
“男人再爱女子,始终把优秀卓绝的子嗣放在女人之前。”
母后皇太后神色伤感,这江山是她同儿子打下来大半,做什么留给燕文帝?!
第四百九十六章
燕文帝既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他生母的所作所为又让母后皇太后厌烦。
堂姐妹相亲相爱,互相扶助,别开玩笑了。
嫁给同一个男人,怎么可能没有矛盾?
为姐妹之情而退让心软的话,母后皇太后早就死了。
圣母皇太后对封顾贵妃为后反应相对平淡。
并没有勃然大怒。
尚宫暗暗松了口气,好在圣母皇太后还有几分理智,能听进去劝说。
如今燕文帝对顾皇后正热乎,谁反对都没用。
何况顾皇后前有救下圣母皇太后,此时圣母皇太后反对,只会显得恩将仇报,惹人非议。
“明日哀家也去睿王府观礼,哀家也是一直盼着阿泽早日成亲。”
圣母皇太后压低声音吩咐:“把最好的首饰同衣服送去给十七,明日她同臻美人陪着哀家一起去。”
尚宫:“……”
这么做岂不是有同新娘子打擂台的意思?
盛装打扮的十七,又有臻美人在旁边加成,顾嘉瑶绝对会被比下去。
尚宫蠕动嘴唇,低声劝说:“睿王殿下一直精心准备这场婚礼,耗费不少银钱,朝臣勋贵云集,您带着十七同臻美人怕是不大妥当,您就算不给睿王面子,陛下那里总要有个交代的。”
“哀家就是去贺喜,带着满满诚意去,阿泽不会怪哀家。”
圣母皇太后勾起嘴角,“倘若英国公或是顾熙闹起来,皇帝也该明白他们包藏祸心,骄横跋扈了,顾家不值得皇帝如此恩宠。”
十七的美不是男人能抵挡的。
圣母皇太后了解自己儿子对美人的喜爱,只要见到精心打扮过的十七,顾皇后迟早被抛到脑后去。
“你不必再劝说哀家息事宁人,哀家不做点事,前朝后宫谁还会记得哀家?以前哀家太安静,这才让一个两个的都没把哀家当回事。”
“奴婢不是担心陛下,而是睿王——”
“阿泽功劳再大,也是臣子,哀家以前疼爱他,总不能让他僭越过皇帝去。阿泽若只能承受荣宠,哀家倒是要怀疑他对陛下的忠心了。”
“江山社稷总是要传给皇帝的嫡亲血脉,哪怕如今两个皇子身体孱弱,他们也是阿泽的主子。阿泽得天恩赐国姓不意味着他是天家血脉,更不是皇帝的继承人。”
“他的身体里流着石家的血脉,不过是长公主的儿子!”
圣母皇太后并非无的放矢,她最近担心起慕容泽有了不臣之心,甚至担心慕容泽权势滔天影响皇子继承帝位。
若没意外,燕文帝一定比慕容泽先去。
她不得不为嫡亲皇孙担心。
慕容泽成亲后,很快就有自己的儿子。
以前他纵然感念燕文帝的信任,有了儿子的后的慕容泽还只甘心做个臣子?
等慕容泽的儿子长大后会甘心吗?
圣母皇太后后悔当年没给慕容泽身边放一个亲近自己的女人。
顾嘉瑶——听说运气极好,她从不怀疑慕容泽生不出儿子来。
尚宫默默想着,太后娘娘的担心并非多余,只是在时机选择上差了点。
明眼人都能看出燕文帝对两个病弱的皇子颇为不满,一个都看不中。
毕竟雄才大略的皇帝都不会喜欢弱鸡似的儿子。
燕文帝依旧信任慕容泽,而且是绝对信任。
在慕容泽大喜之日圣母皇太后一心添堵的话,倒霉得绝不是睿王。
就算让皇上明白睿王的威胁,也该在睿王妃生下健康的儿子之后啊。
尚宫一心期盼宁华公主能劝说圣母皇太后。
被寄托期望的宁华公主对带十七去参加睿王婚礼的这事到是赞同的。
宁华公主知道十七曾经见过领兵征战的睿王,对他印象颇深。
十七同臻美人不一样,臻美人本身排斥武将,更喜爱文人。
十七却对征战沙场的武将有颇多好感。
当年睿王一人抢走天下武将的风头,一人压得南朝喘不过气。
南朝皇帝曾说过,睿王是心头大患。
许多南朝名将都败在睿王手中。
睿王就是南朝的噩梦。
宁华公主怀疑南朝国破后,十七公主能躲过北燕勋贵们,隐居长春宫也是慕容泽的安排。
尚宫见圣母皇太后态度坚决,无奈暗暗叹息一声。
圣母皇太后说道:“实人把两位皇子都接到哀家的宫里,以后他们随着哀家住着,伴随哀家。”
“娘娘——”宁华公主说道:“皇子殿下正在启蒙,不好一直留在您身边。”
“哀家自会请皇帝找大儒教导皇孙,哀家看就是皇上把孙儿逼得太紧,整日不是学文就是弄武,将孙儿吓破了胆子,身体才一直病怏怏的。”
圣母皇太后早就不满燕文帝对皇子的严厉,“他们可是皇子,陛下的亲儿子,生来就在众人之上,叫一声老师都算抬举他们了,上次哀家去上书房竟然看到老师打皇子的手板,简直——目无君臣。”
“皇上对皇子严厉也是为皇子们好,严师出高徒,当年睿王也没少挨打,这才有了睿王殿下博览群书,能文能武。”
“阿泽那是意气之争,你当他是爱读书爱练武?还不是荣太子逼的?”
圣母皇太后说起往事:“阿泽哪都好,若是托生到皇家,哪需要人还没有马背高,就随军出征?他拿命拼的话,早就给人遗忘了。”
“哀家的孙子会托生,从皇帝的女人肚子里爬出来,无需拼搏就拥有一切。”
圣母皇太后自得说道:“哀家也懂一些诗词歌赋,看过四书五经,哀家亲自教导皇孙,也不比上书房的师傅们差,在哀家身边,皇孙也能放轻松一些,许是学习效果更好。”
宁华公主抿了抿嘴唇,圣母皇太后是有才女的称号,可是水分很大。
太祖的女人没几个真正的才女。
唯一有智谋懂兵法的才女元妃远走。
就连母后皇太后都是后来慢慢开始读书。
圣母皇太后心疼孙子,再加上稀松寻常的才学,对皇子又有何用?
不过,皇子弱,睿王就有机会了?!
宁华公主说道:“皇子殿下该去上书房还是得去,否则陛下未必答应,不过皇子有您教导,总能学到一些为人处事之道,有所长进。”
第四百九十七章
宁华公主内心深处始终是向着睿王的。
圣母皇太后娇宠长大的皇子还想同慕容泽比?
别说先天上慕容泽碾压两位皇子。
就是如今国泰民安的大燕朝也不会给两个皇子任何建功立业的机会。
圣母皇太后自视甚高,觉得自己同古往今来的贤后一般无二。
其实她连母后皇太后一半都比不上。
最好就是运气,生下燕文帝。
可燕文帝继承帝位也不是依靠她的谋划。
清晨,太阳还没升起,顾嘉瑶就被叫起来梳妆。
今儿是她出阁的日子。
整座英国公府都围着她这门婚事打转。
奴才们从上个月就开始忙碌。
顾熙的独女出嫁,两人盼了两辈子嫁女竟然成功了?!
昨夜两夫妻议论感伤许久,既舍不得女儿,又觉得欢喜。
他们再不用担心等自己照顾不了女儿时,女儿身边有个人陪着。
虽然睿王这个女婿有点一言难尽。
倒不是实力不成,而是权势太强。
他们对女婿实力不成不满,实力太强又担心对女儿不够真心。
婚事已定,再没改变的机会,除了他们夫妻再努力一点,做女儿靠山更长久。
起码睿王变心或是宠妾灭妻时,他们夫妻有能力把女儿从睿王府领回来。
当然,他们绝不希望女儿走到那一步的。
不过在高离婚率的现代,他们看多了分道扬镳的夫妻,偶尔还有闹得很难看的夫妻。
他们同顾嘉瑶一样,结为夫妻不意味着一辈子。
蒋氏嫁女,竭尽奢华。
何况她有钱,很有钱,掌握着英国公府中馈,库房的物什随她任意取用。
蒋氏看后库房的私藏之后,她被深深的震惊了。
英国公当年在征战天下时,隐藏下不少的好东西啊。
虽然武将们抽签拿战利品时,英国公总能抽到金银珠宝。
其余英国公的儿子们并不在意蒋氏给顾嘉瑶用了多少好东西。
横竖等英国公府的东西总有他们一份。
他们一辈子都打算指望着顾熙过日子,大哥当家也不会亏待他们。
以后儿女的嫁娶都可以推给蒋氏。
蒋氏给顾嘉瑶准备多少,也会给他们儿女准备多少。
何况顾嘉瑶是高嫁睿王府,隆重点不是应该的吗?
谁来他们面前说三道四,谁就挑拨他们兄弟感情。
更甚者顾熙的几个兄弟认为这些人不是给顾熙添堵,制造顾家内乱。
而是让他们未来没有安稳日子过。
大哥大嫂一怒不管他们怎么办?
他们指谁过日子去?
这可是同他们未来的幸福日子息息相关啊。
如今他们的日子过得比过去好很多,出门前簇后拥不说,朋友很多。
以前写文骂他们的文人都闭嘴了。
顾熙的嫡亲兄弟足矣让他们在京城横着走。
有富贵悠闲,又有体面尊荣的日子,谁还想努力奋斗?
当个纨绔子弟不香吗?
何况他们连儿女的教育婚配都不用管。
儿子在顾熙的教导下成才了,女儿也端庄许多,蒋氏带着她们出门应酬,不少人家都打听呢。
这可比他们为儿女操心婚事省心省力。
见挑拨没用,有些人便在顾熙耳边念叨着,他养了一门子蛀虫,兄弟带着妻女趴在他身上吸血,典型的极品亲戚。
顾熙回道,他乐意养着。
兄弟子侄并不是极品。
真正的极品怕是说这些鬼话的人。
顾贵妃封后,今日来英国公府道贺的人更多。
天刚亮就有人登门。
蒋氏只能放下亲自帮顾嘉瑶忙乎的心思,领着几个妯娌去前面应酬来客。
几个妯娌都很听话,然而有时候蒋氏觉得她们就是憨憨。
她不放心啊。
按照心里年轻,几个三十多岁的妯娌应该算是她的晚辈了。
因此蒋氏完全没有教导妯娌的别扭感。
以前女儿除了嫁不出去外,很少让她操心。
如今把妯娌当女儿教导,又可把侄女当外孙女教,蒋氏还觉得挺满足的。
闺房中,顾嘉瑶快被宫里来的嬷嬷们折磨疯了。
她早有准备这些严肃的嬷嬷们不会让自己好过。
婚礼只有一次,这次格外盛大,她早做好能忍就忍了。
谁让她所嫁的睿王不仅权势滔天,还格外得宠。
真正的婆婆长公主倒是在婚事上显得很平淡。
可母后皇太后格外重视。
她派来的人越多,越表示她对婚事的看重。
嬷嬷们都是领着母后皇太后的命令来的,完全按照大燕的传统婚礼,顾嘉瑶就是再不满也得忍着。
毕竟连皇子娶正妃都没这么隆重。
顾嘉瑶太过嫌弃的话,有不知足之嫌。
她怀疑母后皇太后的用心。
长公主是她唯一的女儿。
慕容泽虽然只是外孙之一,却是唯一姓慕容的。
何况母后皇太后偏心慕容泽人尽皆知,此时她派人来帮忙操持婚礼,朝臣除了羡慕之外,倒也没旁的想法。
“我爹说按照以前的风俗——婚礼简单点好。”
顾嘉瑶看着沉重的嫁衣,下意识后退一步。
她可以容忍她们在自己脸上抹得似白鬼一般,可以忍受手腕上戴了十几个赤金的手镯。
每一个手镯都有一斤。
每个瞬手指头都带了金戒指。
顾嘉瑶几乎抬不起双手。
她满怀恶意想着,太祖不愧是穷苦出身,乍然骤富,就恨不得把金子都穿到身上的执念太强了。
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钱!
她又想着,带着这么沉重的金饰,新娘子哪怕不愿意,想着逃婚也跑不掉。
尤其是脸上抹了厚厚的脂粉,遮掩了大半的美貌,就是抢亲的人看到也会倒足胃口吧。
“穿上嫁衣,我一步都走不动了。”
“哪用新娘子走路?”
嬷嬷们虽然谦卑的笑着,却不肯退让的,“这身嫁衣用了九千九百两金子,连金线都是金子拉丝的,寓意极好,天长地久。”
“我没有兄长——”
“您有堂兄啊,他能背得动您,毕竟他在睿王麾下训练一段日子了,。太后娘娘早就考虑过,特意给他安排了不少力量练习,听说他能背着几百斤的石碾围着校场跑好几圈。”
顾嘉瑶:“……”
堂兄经过训练,她可没有。
再加上头冠重量,顾嘉瑶怀疑自己还能不能顺利见到慕容泽。
第四百九十八章
顾嘉瑶全副穿戴起来,不得超过四十斤?
大燕的皇室成亲风俗不是炫富,而是虐待新娘子。
这都是人改干得事?
顾嘉瑶是拒绝的。
然而周围人一脸不赞同,颇有她得了便宜卖乖的嫌疑。
堂姐妹几个更是羡慕都摆在脸上。
宫里的嬷嬷说,“不是所有新娘子成亲都有这么多金子的,金子越多,证明新娘子在婆家越受重视。”
“没有这些金子,我也是英国公府出身的睿王妃,皇后娘娘的亲侄女,没人敢轻视我!”
“话是没错,可这些都是睿王殿下的一片心意,您得珍惜。”
“——我总不能为真心他的心意,把自己的脖子压断。”
“小姐不可胡说,今儿是您的好日子,合该大吉大利。”
嬷嬷连忙阻止顾嘉瑶,态度坚决捧上嫁衣头冠。
顾嘉瑶没有打算特立独行,然而这身衣服穿上去真会死人。
“你去同睿王殿下说,我没力气带头冠,穿嫁衣了。”
顾嘉瑶记得慕容泽保证过,成亲后让自己随心所欲的。
红五幽幽一叹,上前说道:“王爷早就交代,一切随着王妃的心意。”
“可是母后皇太后——”
“这些事王爷自会同母后皇太后分说。”
还是王爷了解顾小姐,提前吩咐红五,不可因嫁衣等事情勉强了她。
睿王对顾嘉瑶用心越来越多了。
这可不是看在顾贵妃封后的份上。
嬷嬷们带着几分遗憾,“大燕祖上发迹边关,太祖曾说若得天下,皇室优秀子弟娶亲当满身金子,以向上苍昭示——几个皇子成亲时都没赶上好时候,宗室王爷的世子们本身战功又不足,自然不敢让新娘子穿戴全副金子出嫁。”
“唯有睿王殿下,朝廷百官,宗室勋贵无一人不佩服,当得上皇族优秀子弟,都盼着看人太祖口中的十足真金的婚礼——”
“你的意思是以前没人这么做过?”
“是啊。”
嬷嬷们眼睛期盼望着顾嘉瑶。
这就能让她感动?
呵呵。
做梦去吧。
“睿王功勋卓著,更不该僭越办婚礼。这等全金的婚礼,还是留给陛下的皇子大婚吧。”
顾嘉瑶直接洗去一脸的脂粉,重新上了丹妆。
旁人都觉得这是无上荣光,顾嘉瑶却能感到太祖阴森森的恶趣味。
甚至推测太祖是不是故意折腾子孙辈的媳妇?
还是太祖一直想给心爱的女人这么一场金灿灿的暴发户式的婚礼?
以前顾嘉瑶常被网络上推从的富豪嫁女时的大场面所震撼。
她承认自己当时柠檬了。
可富豪大手笔嫁女也没这么折腾女儿啊,只是场面比较盛大,请了很多人,送得伴手礼都极为贵重。
此时,她纵然不出门都能感到外面的热情。
这还只是英国公府,料想睿王府那边人更多。
不客气说,此时向这两个地方各扔一颗炸弹,明日大燕朝就得瘫痪,甚至分崩离析。
就算没有请帖的人都会尽量拥进去。
场面已经足够盛大了。
她的婚礼可没兴趣满足太祖的恶趣味。
“去把我准备的礼服拿出来。”
“是。”
让这群大燕的暴发户们看清楚,什么才是绝美的新娘子。
穿戴金子就是美?是贵重?
错!
大错特错!
真正的富奢可不在金子多少上面。
红五等人重新伺候顾嘉瑶穿上礼服。
顾嘉瑶旋转一圈,礼服上刺绣得凤纹如同活过来一般。
她大气装准,优雅高贵,犹如神仙妃子。
嬷嬷们再看看被扔到一旁去的金子礼服,同这身比,是有点俗。
蒋氏特意请了最好的江南绣娘绣出来的嫁衣,那位绣娘有千手观音之称,是苏绣的当代传人。
至于礼服收腰样式是顾嘉瑶自己设计的。
她一直觉得古代的喜服太过臃肿,完全无法展现新娘子的风姿。
结合一些她看过的古代历朝历代的图片,在喜服上做了一些变动。
光看周围看傻了的人,顾嘉瑶就知道效果着实不错。
她穿这身喜服一露面,以后有点家底的人家嫁女都少不了往蒋家商行走一趟。
她娘既可做高端的定制礼服,也可做价格相对较低的礼服。
由睿王妃带货,订单还能少?
顾嘉瑶盘上发髻,簪花后差了八宝簪子,在发髻下插了半圈红色珍珠攒成的小花。
珍珠莹润,小花花蕊却是闪亮的钻石。
阳光下,钻石点缀比金子更耀眼夺目。
红五心说,难怪王爷放不下,这等美人是个男人都得变成绕指柔!
慕容泽还算是表现坚挺的男人。
“如何?”
“好看,您最好看。”
红五毫无负的称赞,妆容好,礼服好,相貌更好,总之无一处不好。
顾嘉瑶扬眉或是低垂比旁人显得更浓密更长的睫毛都好看。
“王爷,新姑爷来接亲了。”
“……”
这话说得,莫非以前还有旧姑爷?!
嬷嬷们管不了睿王妃,总能教训几个乱说话的小丫头。
小丫鬟吐了吐舌头,笑道:“姑爷被堵在门外,说是——做不出好诗不许进门,这是世子爷亲自发话,谁都不敢通融。”
没人想同睿王比较射箭同武艺,那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这个时代对新郎的刁难有限,顾熙好不容当上岳父,怎肯让慕容泽轻易娶走爱女?
没弄出让睿王找会下蛋的公鸡已经算是慈爱的岳父了。
顾嘉瑶笑睨着急的红五一眼,“你对王爷没信心?”
这是一道送命题!
红五讪讪说道:“我不是怕您等急了嘛,多给王爷点时间总能做出让顾世子满意的诗词,万一耽搁了吉时——”
“王爷手下能人不少,以他聪明总该提前准备的。”
睿王可是号称战无不胜的,常胜将军最长上制定作战计划,以应对突然状况。
“我见您一点都不似出嫁女。”
“睿王府也在京城,离着娘家不远,我随时都可回来,不过是换个地方吃饭睡觉罢了。”
顾嘉瑶不在意笑笑,她可不是出嫁后就归不得娘家的人。
说不得时常跑回来住几日,不过到时候带着慕容泽一起。
“做出来了,王爷做得催妆,催嫁诗词被世子爷称赞呢,朝廷上的文官们也吃惊不小,都说王爷文武双全,天生俊杰。”
第四百九十九章
萧阳快步走出门,有个糟心的侄子挺丢人的,他没想到她凭着自己的眼神就猜到了真相。
该赞她聪明?还是说顾明暖了解殷茹?
她对殷茹远远超过对旁人的在意!
萧阳眉头轻轻一皱,除了生母的秘密外,她身上还有秘密,但总不会比赵皇后是她生母更令他震惊的了。
慢慢等,她总会有对他坦诚的一日。
萧阳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顾明暖不紧不慢的跟在萧阳身后,有点落荒而逃的萧阳看起来没有往日的慵懒从容,却也显得很生动有趣,仿佛一只炸毛的猫,她想着亲近顺毛抚摸他。
突然顾明暖听到太夫人叫嚷着:“胡闹,胡闹!还不赶快把烨哥儿拽走?都楞在这里做什么?眼看炜哥儿被打吗?”
萧烨和萧炜打起来了?
他们两人肯定不知道真实状况,虽然从小一起长大,但彼此关系并不算太好,顾明暖并不奇怪同父同母的兄弟关系不亲近,何况他们明面上一个是嫡出,一个是庶长子。
就算殷茹自觉地一碗水端平,落在他们眼中也是有偏颇的。
殷茹想让他们觉察到骨子里相同的血脉,这可能吗?
别人家亲兄弟都会为家产爵位争得你死我活,殷茹怎么就笃定萧炜不会有野心?
他会乖乖听从殷茹的安排?
“有没有人同萧炜提过他的生母?”
“不大清楚。”
顾明暖记得萧阳是没耐心了解这些事的,看清搀扶太夫人的人是谁,恍然低声道:“这其中也有她的手笔。”
太夫人没准就是被夏氏请过来的。
“听说太夫人宠爱萧炜?他的事……太夫人知道吗?”
“这桩事是萧家秘辛,我不知萧越有没有同人提起过。”
萧阳快走几步,轻轻松松挡下萧烨袭萧炜的拳头。
“小叔祖。”
萧烨挣脱不开萧阳的钳制,又不能不敬长辈,红着眼圈道:“您放开我,我……我不会再揍他了。”
他的目光透着一抹莫名的悲愤,喃喃的说道:“我姐再不好,也是同他一起长大的,他竟然……竟然眼睁睁看着我姐嫁给一个……一个算不上男人的混蛋!还躲在一旁说风凉话,他算计我,我可以不同他计较,但是他也是在我娘身边长大的,曾背着我姐一起玩笑,怎么就没有一丁点的同情心?”
“我妨碍他继承爵位,他怎么对我,我都认了,毕竟我也看不上他。姐姐只是个女孩子,又不是个聪明能干的,一份嫁妆就能打发了,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就不能念在一起长大的份上,帮她向父亲求求情?”
顾明暖觉得萧烨消瘦了许多,身上的衣衫显得很肥大,脸色苍白中泛着青儿,眼眶深陷,下巴尖尖的,越发显得他病弱且阴柔,身体单薄,只是腰背始停得很直,双眸也不似往日那般飞扬,流露出饱经风霜的苦涩。
他像是一个被生活压榨到极致随时都会崩溃的人。
萧烨毕竟是萧越和殷茹的儿子,眸子偶尔会闪现出一抹锋芒,宛若出鞘的宝剑,锐不可挡,如此也不会让人轻视了他。
只是他同殷茹面容上太过相似,不似萧家男人的高大豪迈,因此他虽是萧越嫡子,始终无法得到萧家部署的忠心。
顾明暖记得前生在萧越被赵太后鸩杀后,萧越的属臣树倒猢狲散,萧烨没有办法重新聚拢这些人,也没得到他们的认可。
萧炜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抬起同萧越有八分相似的脸庞,手指蹭了一把嘴角的淤青,“烨弟心情不好,我不怪你,你刚回来就冲着我挥拳,指责我没替宝儿求情……她落到今日,我这做哥哥也是心疼她的,可她不嫁给夏侯睿,还能嫁给谁去?”
“我总不能因为宝儿是我妹妹就无视静北侯府的名声,无视尚未出阁的堂妹们的闺誉。烨哥儿,大局为重,萧家为重。”
萧炜大义凛然,宛若萧家下一代的掌权者维护着萧家的声望,“父亲也是忍痛作出这个决定,宝儿既然享受了萧家十几年的供养,该是她为侯府付出的时候了,况且她犯错在前,父亲勉强答应这门婚事也是为她好。烨哥儿怎能怨恨父亲……”
“炜儿,你退下!”
太夫人手搭在夏氏的胳膊上,心疼看着脸庞青一块,紫一块的萧炜,“你去给炜儿上点药儿,我来惩罚烨哥儿。”
夏氏毕恭毕敬的应了一声,悄悄走到萧炜身边,暗自拽了萧炜一把,轻声道:“四老爷到了。”
萧炜眼珠子一转,瞥见萧越已经到了,方才自己一番表现被父亲看到,站在一旁忧心忡忡的看着萧烨,仿佛不忍祖母惩罚萧烨一般。
夏氏顾不上顾明暖怎么看自己,站稳脚跟才能报仇!
无论是萧炜,还是萧烨都是萧越的亲儿子,两个儿子骨肉相残,她就不信萧越的心冷硬到不会痛苦,萧越如今只有他们两个儿子,自然要紧紧抓住一个,再生出儿子来还不知得多少年。
一旦萧越无子承爵,他不想交还给长房大权也做不到的。
夏氏把萧家各房头的状况打听的清清楚楚,也是她帮衬着萧炜把萧烨弄回燕京。
她不敢去看顾明暖,却隐隐感到顾明暖不曾露出任何的轻视,顾明暖的确不曾轻视过夏氏,自知自己也没资格看不起她的所作所为,夏氏有这份决断才算正常。
夏氏曾经是南阳顾氏最风光的女孩儿。
顾明暖看到萧炜只想着一件事,萧越的部署会不会更愿意亲近同萧越相似的萧炜?
殷茹如今只怕是左右为难,萧烨是嫡子却同萧越不像,萧炜似父却是名义上的庶子,就算此时殷茹告诉他们真相,他们能相信吗?
萧炜会不会更恨她?
“男孩子哪有不打架的?您何必太苛责烨哥儿?”
萧烨渐渐冷静下来。
萧阳缓缓放开他,漫不经心的说道:“他们兄弟打打闹闹不算什么,萧越当年常同他堂兄打闹,二哥笑着教导他们,最能帮衬你的始终是至亲,后来大哥留下的独苗也为萧越挡了一剑……”
“萧越,我有没有说错?”(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章
萧越的两个儿子闹得这么热闹,他也不能做缩头乌龟,听闻他母亲也到了,他只能尽快现身,虽然都是太夫人的孙子,太夫人对萧炜更看重一些。
同太夫人恰恰相反,萧越更重视嫡子萧烨,对萧烨更显阴柔的相貌,略显棉柔的性情也有几分不满,倘若这两个儿子能合成一个该多好?
萧阳一句话,让萧越不能惩罚萧烨。
当年堂兄的确为他挡剑,身体垮掉后很快就病逝了,否则当时的爵位未必会落在萧越父亲的头上,曾经有人私下议论,那次的意外是萧越故意设计的,由此长房唯一的子嗣萧焱对萧越一直怀有很深的芥蒂。
因有萧阳帮扶,萧越无法做太多,顶天就是压制萧焱。
“小叔说得是,他们正是血气方刚的年岁,又都好勇斗狠,争执几句算不得大事,等他们一起上过疆场,就会明白一些道理了。”
萧越用眼神暗示萧炜和萧烨,萧炜抿了抿嘴唇,爽朗且亲热得把手臂搭在萧烨肩膀上,笑道:“你是我亲兄弟,我不该因一点小事就同四弟起争执,一会我以酒谢罪,自罚三杯。”
萧烨冷冷的甩掉萧炜的胳膊,“不必了装模作样了,你看我不顺眼不是一日两日。”
萧炜略显无辜急促的看向萧越,不是他不给萧烨台阶下,而是萧烨根本就不曾顾全大局。
顾明暖默默叹息,萧烨真不像殷茹和萧越的儿子!
今生的萧烨比前世仿佛更怨恨父母一些。
萧越面色阴沉下来,殷茹生养的儿女怎么一个个专门来他的拆台?
萧炜设计萧烨,弄出兄弟同室操戈的戏码,已经很让他丢脸的,萧越可不认为当年的事能隐瞒过小叔萧阳。
果然小叔唇角勾出玩味令萧越很是不舒服。
萧烨丝毫没有顾全大局的眼光,把一切矛盾摊开来,萧越怎能把自己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交给他?
他们两个现在就如同斗鸡似的,一旦他老去,或是过世,这两个儿子还不得立刻拿刀拼个你死我活?
萧越不会认为是自己让两个儿子之间矛盾重重,肯定是殷茹没有教好他们!
“萧烨,你给我住嘴!”
他当然不能眼看着嫡亲儿子再大放厥词,怒斥道:“谁准许你私自返回北地?”
萧烨舔了舔嘴角,慢条斯理的说道:“陛下封小叔祖为王,用不了多久便会还都燕京,金陵的诸事儿有母亲足以应付了,最近您的庶长子在北地风光无限,操持着静北侯府上上下下的事儿,您手把手的教导他待人接物,连帝都都知道我是被父亲放弃的儿子,一个连您都无法威胁的质子再留在帝都金陵有何作用?”
啪,萧越重重扇了萧烨一记耳光,满眼的失望,“你是这么想的?”
萧烨偏了一下脑袋,笑容越发显得阴晦,粘稠得闷得人喘不过气,顾明暖胸口隐隐有几分烦闷,手悄悄被一个温暖的手掌包围,她侧头看过去,萧阳的笑容驱散了那份粘腻。
顾明暖不同情萧越,眼看着儿子们互相敌视都是他应得报应,谁让他当时放纵自己的**?她只是有点可怜惋惜萧烨。
前世今生她都不欠萧烨什么,前生萧烨曾经对她释放过善意,可终究没能脱离殷茹的控制,真正的帮过她,今生她同萧烨再无任何血缘上的牵绊,自觉的疏远远离萧烨。
“我怎么想得重要吗?您问过我想要什么?”
萧烨毫无惧色的同萧越对视片刻,抬起另外半边没有红肿的脸庞,仿佛示威般鼓励萧越继续,轻佻的挑衅道:“倘若我不回北地,谁能替姐姐说一句话?!”
来侯府接亲的夏侯家的人全部底下脑袋,那只代替夏侯睿的公鸡咯咯的叫了两声,抖了抖额头火红的鸡冠……一剑挥下,公鸡的脑袋被削去了,鲜血喷洒在路面上。
提着尚且滴血的宝剑,萧烨冷笑道:“让夏侯睿亲自来!”
他握着宝剑的手轻轻颤抖,明知自觉无法阻止这门婚事,可他还是想替萧宝儿赢得一丝丝的脸面,不至于让他一母同胞的姐姐落入太过悲惨的境地。
这也是他唯一能替萧宝儿做的事了。
萧烨不是不恨萧宝儿言行失当,可她再如何不好,她也是他的亲姐姐,总要为她考虑一二,维护她一二。
萧越脸色极为难看,萧烨杀鸡儆猴这招令他很没面子,萧烨不是杀鸡逼夏侯睿亲自迎娶,而是不给萧越留任何脸面,让萧越不痛快。
夏侯睿被顾衍踢碎命根儿的事足以恶心萧越。
以公鸡代替夏侯睿,萧越还能假装当夏侯睿只是身体抱恙,夏侯睿亲自来迎亲,他……堂堂静北侯就得亲自接待这位‘太监’女婿!
一声嗤笑从顾明暖所在的方向传来,萧越立刻觉得面若火烧,他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心思被笑声戳破了,哪怕顾明暖什么都没说,他偏偏觉得自己的面皮又被扯下一层来。
“嘉宁郡主,这是我萧家的家务事。”
萧越语气不善,见到萧阳站在顾明暖身边,保护之意十足,他又不得不强压下恼怒杀意,“今日不也是郡主的好日子?怎么会来侯府?”
言下之意定亲日子却跑来男方家,顾明暖未必很有脸面。
顾明暖按了按萧阳的手臂,笑意盈盈的说道:“我爹一向公事在前,私事在后,一心为陛下分忧,正因为我爹公私分得明白,才会被陛下册为平郡王,这……其中的差别,静北侯怕是不明白君在前臣再后,否则这次陛下封赏的名单上定然有静北侯的大名。”
萧越再一次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为何要用再一次?
他在言语上就没赢过顾明暖。
虽然他只是静北侯,但他所拥有的权势和对国朝的影响力甩平郡王顾衍几条街去。
顾明暖不是无知的女孩儿,她偏偏只用爵位高低说事儿,又嘀咕一句:“改明儿我请我爹指点指点静北侯?别是侯爷的侄子将来都获封爵位,只有你是承爵的,到时候还得向我爹他们行礼,我都替静北侯难堪呢。”
她一脸嬉戏,怕是巴不得萧越次次向顾衍行礼。(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lt;!-110-gt;
第五百零一章
这就是他的小叔即将娶进门的女子?
顾明暖笑意盈盈,萧越却有被一条蛇盯着的感觉,她耳朵上珍珠耳坠丝毫没有缓和她渗透出来的冷意。
她弥补了萧阳最不在意的一面,萧阳娶了她……萧家后宅的女子只怕很难在她手中讨得便宜。
萧越念头闪过,是不是把殷茹叫回北地?
“来人,把萧烨同萧炜带下去。”
萧越冷冷的睨了一眼顾明暖,却对着萧阳道:“不耽搁小叔同嘉宁郡主,这本就是侄儿的家务事。”
顾明暖又小声嘀咕了一句,萧越宁可当作没听到,转身带着两个儿子离开。
夏氏低头对太夫人道:“我扶着您回去吧。”
得到萧越暗示的太夫人对顾明暖同样很忌惮,佯装倦怠的点头,“改日再邀嘉宁郡主。”
又对萧阳说道:“太上夫人不理俗物,小叔子定亲迎娶有不明白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太夫人到是很想帮萧阳操持定亲迎娶的事宜,除了能展现她的能力外,还可以在萧阳身上刮点金银,萧阳一向对金银看得不大重,只要把事情办得漂亮体面,他不在意花多少的银子。
而且他对萧家族人也很大方,即便同萧越有些矛盾也从未在金银等小钱上斤斤计较。
以前殷茹时常侍奉太上夫人,萧阳每个月交到公中的银子绝不是小数。
当然这些金银,萧越也是不在意的,太夫人大多算计成自己的私房银子,藏在自己床下。
萧阳淡淡的一笑,道:“不必劳烦二嫂,我已把此事托付给了族中长辈操持。萧越后院最近不太平,正是该二嫂出面,我岂能让二嫂亲生儿子不管,为我操持婚事?”
族中长辈?
是谁?
太夫人心头一凉,萧阳辈分本来就很高,能被他称为族中长辈的人屈指可数,千万千万别是那人!
顾明暖实在很好奇萧家还有哪位长辈能让太夫人露出惊恐心悸的神色?
太夫人笑容很是勉强,“其实能不麻烦长辈就不要麻烦了。”
谁耐烦头顶上多个惹不起的人?
亏着太上夫人是个安静的,太夫人都快抱上重孙子的人了,再在长辈面前立规矩,她哪受得了?
“也算不得麻烦,我保证过娶亲时,他定会来做主婚人。”
萧阳唇边噙着愉悦的笑容,“还真有件事麻烦二嫂,早早把那座院落收拾整理出来,我打算多留他几日,等燕王府修缮好,我自当接他去王府。”
真得是他?!
太夫人身体打了个寒颤,面若死灰,连连摇头:“该是我们孝顺他,侯爷早就想求得他指点一二了。”
开玩笑,就算是让她天天立规矩,也不能让他去燕王府上居住,他在哪里,萧家最最精锐的势力就再哪?
他虽然对萧阳另眼相看,但对萧越也是不错的,一旦能把他拉拢过来,萧越还需要惧怕萧阳?
“他老人家来一次不容易,我这就亲自去收拾院落。”
太夫人撇开夏氏的搀扶,健步如飞的快速离去,夏氏目光闪过一抹光亮,匆匆向萧阳和顾明暖方向行了礼,小跑般跟上太夫人的脚步。
“他是谁?”顾明暖问道:“萧爷?”
号称萧家最神秘莫测的人物,足以制衡萧越,萧阳的长辈?
恐怕在萧家内部,萧爷要比听到的消息更为恐怖。
萧阳说道:“我给他送了消息过去,直到现在他还没到,应该是路上耽搁了。”
真是萧爷?
曾经顾明暖想过萧阳是不是就是萧爷,现在看来是她猜测错误,老天爷真是厚待萧家,惊才绝艳的人物出了一个又一个,莫怪萧家把谢家从第一的宝座踹下去。
“他同你的关系……”
“自我懂事起,二哥就把我交给了他,谁也不知他在萧家的辈分,只以萧爷称他。”萧阳低声说道:“真正算起来他应该是我的师傅,教我许多东西,对我……尚算不错,有他在,无论是我母亲还是二嫂她们都别想为难你。”
怎么听起来萧阳和萧爷的关系不是太好?
似萧阳这样聪明绝伦的徒弟不是每个师傅最喜欢的?
顾明暖笑嗔道:“我会怕她们?你根本不用把人大老远的请回来,太上夫人,她是你生母,就算不大喜欢我,我也会努力改变她的看法。”
怕萧阳伤心,他看似冷酷无情,但对至亲之人总是特别容忍纵容。
倘若萧越不是萧阳二哥唯一的儿子,萧越能不能活到今日都很难说,萧阳给萧越足够深刻的教训,却没想过取走萧越的性命!
萧越夫妻越来越让萧阳失望,萧阳对萧越的容忍程度也是越来越低。
顾明暖挽起袖口,有大干一场的感觉,“你尽管去忙外面的事儿,家里的一切琐事交给我。”
前生她在那么艰难的状况下都能让婆婆信任自己,今生有萧阳全心的信任和爱意,她怕什么?
未必就不能扭转萧阳生母的偏见。
“娶妻子进门不就是操持家务,侍奉公婆?我没有公公,对婆婆一定尽心。”
顾明暖温柔的一笑,萧阳低头轻声道:“我娶你进门只想着……你为我生养儿女,同我一处……”
混蛋!
顾明暖胳膊肘狠狠顶了萧阳的胸口,满脸羞得通红,怎么做才能生出儿女?这事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萧阳也是个纵欲的人?
怎么同前生的记忆差别那么大?
“呜呜呜。”
顾明暖猛然听到呜咽的声音,紧接着是一连串的脚步声,一身新娘子妆容的女孩子堵着嘴捆绑这押到喜轿里……萧宝儿满眼的绝望,见到顾明暖时,眼里闪过亮光,似要求助,一张大红的盖头蒙在她的脑袋上,旁边燕喜的嬷嬷低声道:“新郎官已经到了,快些起轿。”
萧宝儿什么都看不到了,无论她怎么晃动脑袋都无法甩掉盖头。
顾明暖方才还好奇既然萧烨回来了,萧宝儿怎么没冲出来寻求萧烨的保护,看到押送萧宝儿的诸多很有力气的婆子和婢女,她才明白萧越已经做好了完全之策,萧宝儿不可能冲出她们的束缚。
花轿悄无声息的抬出静北侯府,没有宾客的祝福,没有热闹的场面,显得那么安静,说怜悯萧宝儿,谈不上,可若说高兴解气也不全是,顾明暖缓缓的说道:“静北侯有枭雄之姿却无慈父之心。”(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零二章
萧越为权势地位可牺牲儿女,今生因为萧阳带给萧越巨大压力,萧越更加肆无忌惮,再无对儿女的怜惜,前生的顾诚一心想着殷茹,把一对女儿忽视彻底,他们都算不上好父亲。
甚至对儿女而言算不上是父亲!
顾明暖暗暗感激上苍今生给了自己一个合格的父亲,诚然顾衍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他对女儿好到让所有人嫉妒。
“我先回去了。”
这次来静北侯府最大的收获就是她从萧阳手中拿到的英宗皇子的卷宗,有了这些东西,她探查当年的事会方便许多,“我估摸着父亲也会有消息传过来。”
她不再关注萧宝儿是否过得好,一切的恶果只能由萧宝儿自己承担,自己种的因,婚后的日子是苦是甜都要她自己品尝。
萧阳打算出门去看看安乐王的消息,毕竟这位殿下是英宗唯一留下的骨血,送走顾明暖后,他骑马向城外赶过去。
书房外,萧炜和萧烨并肩跪在坚硬的青石路面上,萧烨嘴角一直嘲讽般的勾起,不服气般高高扬起脑袋,直到听见下人回禀,花轿顺利抵达夏侯府上,萧烨眼里灰暗沮丧,肩膀一动刚想起身,猛然感到肩头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他失去平衡,一个踉跄,双手撑地才稳住摇晃的身体,不远处滚落一个白釉瓷的茶杯盖……萧烨看过去,萧越站在窗口,茶杯盖是父亲给他的警告。
萧越冷哼一声,“给我跪好了,萧宝儿的事不许你过问!”
啪啦,萧越合上窗户,对意气用事的萧烨有股说不出的失望,换在寻常人家重情重义的男孩子更讨父母喜欢,可惜萧烨生在静北侯府,心肠太软不是他合格的继承人。
“回主子,四老爷去了城郊,属下不敢跟得太紧。”
“都撤回来!”
萧越不敢在此时挑衅萧阳,再横生枝节,“传个消息给夫人,让她尽快返回北地。”
“是,主子。”
“还有多准备一些陈年佳酿,我记得他最喜欢饮酒,偏偏不愿意喝最昂贵的美酒,还有多准备一些美人,拿大笔的银子砸,各种各样的美人,我就不信他不动心!”
这一次萧阳把他请出葬魂谷,对萧越来说也是亲近他的大好机会,小叔为顾明暖尽心尽力,萧越不信自己讨好不了他。
只要有他的支持,哪怕在他和小叔萧阳之争上保持中立,萧越就有信心赢过萧阳!
“希望那些绑走安乐王的人争气点……”
萧越撑着下颚望向窗外,争气一点,他就有了出兵东北的借口,殷茹在这件事上做得还不错。
******
顾明暖回到顾家,捧着卷宗看了大半个时辰,看得出萧阳对这件事不甚在于,记载在卷宗上的信息杂乱无章,笔迹敷衍了草,全然没有萧阳一贯的谨慎认真。
他对每一件事都很仔细,偏偏对这件事很稀松平常。
还是萧家的野心作祟,多冒出一个英宗的皇子对萧家可不是好事,萧阳同萧越一样,有吞并天下的野心。
“哎。”
顾明暖合上卷宗,说不出失落的长叹一声,眼前仿佛出现两个同最在意的人互相厮杀的画面,她劝服不了任何人,也不忍看他们任何一人落败失去登顶的机会。
她努力寻找英宗皇子,除了对英宗的安排好奇外,私心上却想着这位肯定存在的皇子是不是能成为娘娘和萧阳暂时能接受的人?
此人缓冲个一两年,或是两三年,事情许是会有转机。
有她在,娘娘和萧阳就是斗得再厉害都不会危机对方的性命,他们没有性命之忧,可是顾明暖不想见到他们任何一人落寞,没有执念的支撑,他们的魅力会减少一大半。
顾明暖可没信心自己的陪伴能填补这份空缺。
重新振奋精神,为了心爱的人和爱她的人,她也不能再懒散躲清闲下去了,抽出一张宣纸,提笔按照时间的顺序整理卷宗上信息。
“英宗崩逝在二十四年前,所遗的皇子恐怕当时尚未出生……”
一边整理材料,顾明暖一边思索着,“皇子出生绝对瞒不过在后宫的纪太后,可是没出生,英宗又如何确定这是一位皇子?”
他的字里行间都坚信是儿子。
顾明暖手中的毛笔顿了顿,年岁上这名皇子要比安乐王小一点,可惜安乐王摔坏了脑子,要不然她也不必费劲心思去寻找这名皇子了。
“不对,不对,就算安乐王健康,只要他不愿意去争,我还能勉强他?”
想到那个会叫自己坏妹妹的王爷,一抹担忧从她眼角眉梢中流露出来,看了看天色,父亲和萧阳到现在还没消息传回来,安乐王会不会……
“郡主,门口有人求见。”
“谁?”
“夏侯静。”
是她?!
顾明暖大为意外,不管夏侯易知不知道夏侯夫人的安排,萧宝儿都已经嫁给夏侯睿,夏侯静还来找她做什么?
“她说有很重要的事向您禀告,我见她很焦急,也很诚心。”
冯招娣站在门口,在她还是亲卫时见过夏侯静几次,对夏侯小姐印象极深,跟了顾明暖之前,封招娣一直认为夏侯小姐是最最聪明人。
顾明暖半晌没有声音,冯招娣讪讪的说道:“要不我让她回去?”
她有点自作主张了,总是忘记她已经是嘉宁郡主的人?
主子私下说她保护好郡主,就让她再次领兵征战的,方才夏侯静对她一阵的苦求,冯招娣心软了。
“请夏侯小姐客厅奉茶。”
顾明暖把整理了大半的卷宗收好,又清洗了毛笔,起身慢悠悠向客厅走去。
夏侯静给自己领路的冯招娣千恩万谢,感激连连,无心欣赏顾宅的景色,神色略显匆忙进了客厅,有模样清秀的婢女送上茶盏。
她强压住焦急坐在八仙椅子上,打量起摆在客厅门口的鸡翅木山水屏风,推测在客厅中那对汝窑落地大花瓶的价值。
真不愧是百年煊赫的南阳顾氏,宅第有些年头,但处处透着厚重感,简简单单的布置就能彰显c出主人家的品位。
既不奢华,也不会显得寒酸。
此时顾明暖稳稳当当的走进来,夏侯静忙起身福礼:“见过嘉宁郡主。”(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零三章
夏侯静穿了一件丁香色褙子,挑银线的裙子,一条乌黑的长辫子垂在胸口,耳上垂着葫芦形状耳环,微微弓着身子,像是一个奴仆女婢,哪里还有上次见面时的气派干练?
顾明暖不动声色,对能屈能伸的夏侯静越发慎重。
“不必多礼。”顾明暖坐下来,望着夏侯静时,露出两分好奇,却也没再说话。
夏侯静抿了抿嘴角,慢慢挺直腰杆儿,漂亮的脸庞恢复几分身神采。
这才是夏侯静嘛。
她似等待顾明暖主动发问,一直沉默着。
一旁的冯招娣有点摸不到头脑,夏侯静不是很着急的想见顾小姐?怎么见到了,反而不说话?
顾小姐倘若不好奇夏侯静带来的消息,怕也不会见她。
怎么两个人都似没事人一般?
顾明暖淡淡一笑,端起茶盏轻轻宽茶……冯招娣打了个机灵,急忙上前道:“夏侯小姐无事的话,我送您出去。”
顾明暖扯了扯嘴角,好在冯招娣还记得基本的‘礼仪’,她固然好奇夏侯静来拜访的原因,但也不会让夏侯静占据先机,被夏侯静牵着鼻子走。
眼下的状况,真正着急的绝不是她顾明暖,而是在萧越和萧阳之间左右为难的夏侯易。
就算夏侯静才智双绝,能谋善断,毕竟只是女孩子,无法违背夏侯易的选择。
夏侯静有种被捏住短处的感觉,顾明暖的眸子清澈淡漠,虽然露出出一丝好奇,并非很渴望得到她带来的消息,且顾明暖神色平静的宛若一滩湖水,让人感觉不到她在意什么,好奇什么。
顾明暖可以不在意,她能继续僵持下去吗?
夏侯一族正在危急存亡的紧要关头,走错一步都有可能有毁家灭族的危险,顾明暖是堂堂正正的嘉宁郡主,又有平郡王顾衍和萧阳做靠山,顾明暖只要一句话就能让夏侯静在京城再无立锥之地。
夏侯静在贵女中也属于顶尖的,自视很高,此时在顾明暖面前如同啃了黄连一般,喉咙发苦,半跪下来,“郡主,我贸然拜见您,只求您救救我父亲。”
“这话从何说起?今儿不是令兄大喜的日子吗?能娶到静北侯的掌上明珠,令兄艳福不浅,以后令尊同静北侯结为亲家,辅佐静北侯,升官封爵只怕是指日可待。”
顾明暖神色舒缓,不急不徐,从她的话中听不出任何的嘲讽意味,但夏侯静却感觉面若火烧一般,心头很是窘迫,难怪静北侯对她都是暂避锋芒的,听说每次都被顾明暖气得吐血。
“家兄的婚事一直瞒着我父亲,全是我母亲一人定下来的,直到昨日迎亲前,父亲才知晓此事,大骂母亲一顿,又要杖毙我哥哥……”
“夏侯小姐,我敬你是难得的智谋无双的女子,愿意撇下顾家的俗物见你一面。”顾明暖轻轻把茶盏撩到桌上,似笑非笑的说道:“拿着这些话来晃点我,夏侯小姐可真瞧得起我啊。”
夏侯静脸若红布。
“在萧宝儿出阁时,我就在静北侯府,看到代替令兄迎亲的那只大公鸡被萧烨一剑斩杀,然后又见到令兄心急火燎的亲自上门迎亲。我远远的看了他一眼,没缺胳膊,没断腿,虽是显得病弱了一点,但精神尚好,还遥遥的向静北侯书房方向行家礼,口称静北侯为岳父!”
顾明暖的话令夏侯静无地自容,笼在袖口的手指微微泛白,夏侯静想过来顾家的种种可能,就是没想到顾明暖今日会去静北侯府?
好好的日子,顾明暖乱跑什么?
她同萧阳还没定亲呢。
就不怕外人说闲话?
夏侯静垂下眼睑盖住眼底的羡慕,以顾明暖如今在北地的名声,世人只会称赞她,绝不会非议她不守规矩,品性高洁,忠贞果敢的嘉宁郡主身上怎么可能有污点?
寻常的规矩已经约束不了地位超然的顾明暖了。
“我……没想到郡主去给萧宝儿送嫁。”夏侯静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深深吸了两口气,抬眼看向依然平静的顾明暖,急促的说道:“父亲杖责我哥哥是真的,他根本不愿让萧宝儿进门,也从未想过背叛四老爷。”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吧,夏侯易既然跟了萧阳这么多年,又岂会看不透萧阳的冷酷无情?
看不出萧阳深不可测的实力?
“是真的,这门亲事从头到尾我和我父亲都不知道!一切都是我母亲自作主张。”
夏侯静喘着粗气再一次强调,“更贴都换了,我父亲再不喜,那也是静北侯的爱女,别说我父亲,就是北地其他官员也不敢明着拒绝静北侯,把萧宝儿拒之门外啊,何况在北山山脚发生的事情……我哥哥是要承担一部分责任的。我爹说既然他毁了萧宝儿的清白,就得善待她。”
顾明暖深思片刻,直接道:“既然令尊已经让萧宝儿进门,让令兄承担责任,夏侯小姐还来见我做什么?萧……萧宝儿也是燕王殿下的侄孙女,你们善待她一些也就是了。就算她将来有什么,自有她父兄出面,以我同萧宝儿的交情,怎么都轮不到我出头。”
就算她嫁给萧阳,成了萧宝儿长辈,她顾明暖也没善心拯救萧宝儿。
夏侯静口中更觉苦涩,“不瞒郡主说,自从上次马场我哥哥惊吓郡主后,父亲已经多日不曾见过萧四老爷了……您许是不知,燕王殿下从来不曾私下见过女子,我纵然有心为父亲澄清误会,也是见不到他的。”
顾明暖心中泛起一丝甜蜜,“你想说令尊是忠诚于燕王?”
“是的,是的,还请郡主代我父亲陈述燕王殿下,纵然我哥哥娶了萧宝儿,夏侯一族始终谨记身份,不敢遗忘初衷。”
夏侯静话语极是恳切,令人有几分动容。
可是顾明暖却一句都不相信!
夏侯易倘若沦落到被夏侯夫人摆弄的地步,早就被萧阳舍弃了。
夏侯夫人连夏侯静都糊弄不了。
他们不过是既惧怕萧阳,又不想放弃娶到萧宝儿的好处罢了。lt;!-110-gt;
第五百零四章
夏侯静期望般看向顾明暖,自己都卑微至此,应当能打动她的,父亲夏侯易到底追随萧阳多年,又萧阳父兄留下的人……顾明暖毫无感动,夏侯静心头一颤,原本打算凭几句话就能达到目的心思渐渐熄灭了。
她面对的人可是嘉宁郡主啊。
到底她还是在心里有点看轻这位运气一直很好的嘉宁郡主,高估了萧阳对父亲夏侯易的在意。
顾明暖起身道:“我会把夏侯小姐的来意转告给燕王殿下的,今日你新嫂子刚刚进门,家里定是热闹,我便不留夏侯小姐了。”
冷漠,发自骨子里的冷漠和无视。
夏侯静侧身挡住顾明暖的路,暗自咬牙,顾明暖停下脚步,佯装狐疑的问道:“夏侯小姐还有事?你府上忙,我手边的事儿也不少。”
拐弯抹角的提醒夏侯静,少做表面文章!
不拿出点实际的东西,顾明暖没空同她扯皮。
来之前夏侯易便交代夏侯静别在顾明暖面前玩心眼儿,可夏侯静到底有几分不甘心,想用最小的代价谋得最好的结果,宁可在顾明暖面前暂且示弱,等见到萧阳,她再抛出底牌,如此也能显出她的本事,以及顾明暖虚有其表,不堪大用。
先抑后扬往往能取得令人意外的巨大成果。
顾明暖根本就没吃她那一套,也没有因她可怜就显得自傲……不,顾明暖还是骄傲的,看她如同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夏侯静同时也看出顾明暖的冷静到近乎冷漠,没有任何同情怜悯之心,骄傲而不目空一切,不因同她相当的女孩子在自己面前示弱而沾沾自喜。
她有今日的地位和名望不单单是好运。
顾明暖真没空理会夏侯静玩得小心思,诚然夏侯静也是个聪明的,可惜她却不明白,两世为人的自己怎会在意那些虚名?还怎可能存有争强好胜的心思?
加在她身上的东西,得到无喜,失去无憾。
何况萧阳隐隐透露过对夏侯易的打算,顾明暖怎可能被夏侯静几句话打动?
“冯招娣,送客。”
“……啊。”
冯招娣已经看傻了,听见顾小姐吩咐才回过神来,嘟囔道:“送客,送客。”
顾小姐就算是在静北侯府过日子也不会被人欺负了去!
让冯招娣挠头的事情,在顾小姐面前都不是事儿啊。
“郡主,我还有一事。”
夏侯静挣脱开冯招娣的手臂,抹去眼泪,缓缓起身恢复往常的仪态,“方才是我失礼了,我确实有一事要告诉顾小姐。”
顾明暖淡淡的说道:“你说。”
这还有点说话的样子,方才的夏侯静挺令人失望的,顾明暖坐回主位,“有句话我先提醒夏侯小姐,你同令兄没太大区别。”
夏侯静惊讶片刻,猛然明白顾明暖话中的含义,他们兄妹都看轻了顾明暖,甚至用低劣的手段来试探顾明暖能不能配得上萧阳!
萧阳和顾明暖的婚事用得上他们评价是否般配?
他们夏侯家只是萧阳的家臣罢了。
顾明暖是名副其实,还是虚有其表,只要萧阳喜欢看重她,就是他们的主母。
他们还敢在主子面前耍心机?坑害主母?
夏侯静喉咙又苦又涩,自己的那点骄傲被顾明暖几句话剥得一点都不剩了。
“我知道……知晓安乐王殿下的去处。”
夏侯静收拾好残破的自尊,再不敢耍花样了,坦言道:“父亲还有些人脉,又从蛊惑母亲和静被侯结亲的人口中探听到些许的消息。”
顾明暖握紧椅子扶手,平淡的问道:“安乐王殿下在何处?”
没提安乐王在京城金陵……夏侯静更不敢大意,这件事也是他们能取信萧阳的关键,只要运作的好,夏侯易可以佯装投靠萧越,为萧阳探听消息,或是两边都能得到好处,到时候看谁占上风……夏侯易再靠向哪一边。
至于夏侯睿娶了萧宝儿,好好荣养着她便是。
父亲说过,萧阳不是对亲眷完全绝情的狠心人,萧阳不会赶尽杀绝,即便胜了萧越,也不会把小萧宝儿如何,甚至可能对萧宝儿更宽怜悯一点。
夏侯易已经给了萧越投名状,安乐王的下落就是他给萧阳的保证,证明他有能力为萧阳效力!
夏侯静有底气了许多,急急的说道:“父亲探听到安乐王被人绑走后,知晓燕王殿下不会不管安乐王,便一直打听消息,费尽千辛万苦,总算有些眉目。”
“夏侯小姐,你认为一刻钟之后,你带来的消息还有价值吗?”
顾明暖优雅从容,“为安乐王殿下被劫走一事,我父亲已经出门大半日了,在北地,我父亲的人脉赶不上令尊,但想要打听点什么事,只怕也不会费太多的功夫。要不你现在说,要不你便留着这个消息回去。”
“难道郡主不明白安乐王对四老爷在辽东的布局有多重要?!他的下落怎会让平郡王轻易打听到?侯爷和四老爷……”
“他们是一对彼此扶持的叔侄,偶尔虽有矛盾,但是一笔写不出两个萧字,萧家又怎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就算是萧越和萧阳刀锋相对也不能拿到外面说。
夏侯静被鲠了一下,“安乐王在京郊的道观,今晚会被人走海路送去东北,用他的鲜血证明东北义军的皇子是先帝最最正统的皇子,我还听说,先帝曾留下了宝藏……”
“宝藏?不过是子虚乌有的传闻,江湖上总是说有宝藏,当时国库以及先帝的私库都是有数的,陛下登机曾经查检国库存银,账目清清楚楚,先帝一心都在治国安邦上,怎会把收缴上来的金银储藏起来?”
“夏侯小姐莫要人云亦云,被江湖上的传言给骗了去。”
顾明暖的告诫让夏侯静面色一白,刚想反驳两句,又听到:“你们想要什么?总不能白得了你的好处,虽然这消息……只要用心也能打听得到。”
说得好似夏侯易只能打听消息似的。
夏侯静动了动嘴唇,强压下莫名的委屈,她父亲可是练兵的大将啊,“家父只求四老爷能相信他的忠诚。”
顾明暖点头道:“我记下了。”
她再一次端起茶杯,冯招娣这回很麻利的拽着夏侯静离去,“忠诚?可不是说出来的,待价而沽谈何忠诚?”(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零五章
只是稍楞片刻,顾明暖叫人给顾衍送信,夏侯静应该不敢在这事上欺骗她,不过顾明暖同样给萧阳送了口信过去。
有萧阳在父亲身边,她更觉安心。
回到书房,顾明暖本想继续整理卷宗,偏偏静不下心来,重重叹息一声决定不再为难自己了,一个皇子还不够,竟然还扯出宝藏来?
以英宗的睿智就算留给自己儿子一些东西,最不可能留下金银宝藏,可偏偏这样的传闻最能取信于人。
“小姐,小姐。”
冯招娣神色慌乱的闯进门来,顾明暖心头一沉,手指尖冰冷,“你别急,慢慢说。”
“平郡王受伤了……”
她哪能不着急?顾衍浑身是血被抬回来,随从侍卫一个个面色铁青,一会主子赶过来还不知会闹出多大的动静,“听说有人打昏了郡王爷。”
顾明暖起身快步向门外走去,“我爹在哪?去请大夫……立刻给皇后娘娘送信,我要最好的大夫。”
冯招娣一边答应,一边小跑跟着急匆匆的顾明暖,“主子很快就到,肯定能带来燕京最好的大夫,平郡王的伤口看着吓人,我听他们说多是皮外伤。”
“皮外伤也是受伤了!”
顾明暖心一抽一抽的疼,除了萧阳之外,还有人能在正面击伤父亲?
顾衍有着傲视群雄的武艺,她从未想过有一天父亲会受伤。
在顾衍的房门口,顾明暖和同样急冲冲赶过来的姜氏撞到一起,姜氏脸庞苍白,再无往日的镇定,尽量平复着焦急,挽住顾明暖伸过来的手臂,“暖姐儿,别怕,衍儿……他不会有事的。”
顾明暖能感到姜氏的手是颤抖的,手心全是冷汗,勉强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儿,“伯祖母,我晓得父亲能挺过来。”
她搀扶姜氏进门,冲鼻的血腥味儿令人反胃恶心,姜氏看到一盆盆鲜红的血水,再见到床上躺着毫无生气的顾衍,双脚一软,一个踉跄差一点带倒顾明暖,眼泪刷得流下来,哽噎道:“衍儿,衍儿。”
顾明暖只觉得脑袋轰鸣,这是皮外伤?
而姜氏已经推开顾明暖,跑到床边,“衍儿,你伤到哪了?啊,告诉我,你伤到哪了?”
一向高雅的姜氏毫无形象的痛哭,抚摸着顾衍的额头,脸颊,手臂,胸口……“衍儿啊。”
声音宛若啼血,让人心里很是难受。
顾明暖死死咬着下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很多人都说她为顾衍做了许多,父亲若是没有她操持,肯定不会有今日,可是当初若没有父亲陪伴和疼惜,她能融入到今生的生活吗?
“怎么回事?我爹被谁打伤的?”
顾明暖回头看向已经跪下来的高升等人,其中有几个是顾衍以前的旧部,这些人忠诚都没得说,身手也不弱,算得上是最强的护卫了。
眼见着温柔的顾明暖眉间蹙着一抹吝气,跪在地上的侍卫心中发寒,“我们也不知那人是谁?接到小姐的传信,王爷便赶去道观,救出安乐王,在返回的路上碰上一个带着面具的人,他二话不说动手抢安乐王,顾四爷便同交手,并不让我们插手。”
“原本我们想着四爷身手好,无人能伤他,岂料打着打着,那人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我们只见到四爷身上划出伤口,鲜血染透衣衫……我们想上前,身体却似被定住了,动弹不得。后来还是安乐王大叫四爷,怒斥那带着面具的人,那人才慢慢停手。”
“然后呢?”顾明暖又问道,“他把安乐王带走了?扔下我爹?”
“是,他抓走安乐王,并给四爷口中塞了个黑漆漆的丸子。”
高升一脸的惭愧,他是姜氏安排给四爷的,竟然让四爷受伤,他没脸见太夫人啊。
“没有留下话吗?”
“没有。”
顾明暖握紧拳头,看起来那人不似劫走安乐王一伙儿的人,也是营救安乐王的?可就算是误会,她也无法不恨伤了父亲的人。
父亲用过解百毒的药丸,寻常毒物伤不到他,那颗硬塞进他口中的丸子是什么?
会不会是奇异的毒药?
顾明暖额头冒出冷汗,厉声问道:“大夫还没来?”
“到了,到了。”
背着药箱的大夫被随从拽着跑过来,“郡主,大夫请来了。”
哪里是请?
更像是土匪一般的绑架,大夫多是上了年岁,被拽着赶路,好几次差一点摔倒,他们可都是燕京的名医,哪家不是对他们客客气气的?
“郡主,嘉宁郡主。”
虽然他们心里有些怨气,但也晓得眼前站着的女孩子是惹不起的,尤其是她眼角眉梢流露出冷冽气势,让他们胆寒。
倘若救不下郡主要他们救的人,他们能走出顾家吗?
当大夫看起来受人尊重,其实面对强势的贵人,没一点安全保障,一句话就足以要他们的性命,更别说万一他们看到了内宅的秘辛……
顾明暖尽量让自己身上的冷意少一点,“我爹受伤了,请你们过来给我爹把把脉。”
平郡王?
要遭,要遭!
平郡王和嘉宁郡主父女的感情谁人不知?
顾衍可以为女儿毁天灭地,反之顾明暖也可为自己的父亲不顾一切。
“老朽一定尽力,一定尽力。”
大夫们一句婉拒的话都不敢提,一个个进门去,等见到悲伤欲绝的姜太夫人,互相看了一眼,纷纷觉得前途凶险。
“伯祖母,先让大夫给我爹把脉,我请来了燕京所有的名医,他们都是杏林圣手,医术高超,指定能治好我爹的。”
顾明暖搀扶起姜氏,暗自提醒自己要冷静,不能乱,“我陪您在一旁等着。”
姜氏恋恋不舍已开脚步,目光却一直落在顾衍身上,喃喃的重复:“他不会有事的,衍儿,他说过要给我养老送终……好不容易,我把他盼回来了……”
“我爹会没事的,一定不会有事。”
顾明暖喉咙发紧,支撑着姜氏的身体,双眸璀璨明亮,宛若同看不到的敌人厮杀一般,名医们一个个上前把脉,面露一丝的苦涩,还有几个把脉之后神色越发凝重,顾明暖不由得心中一沉,莫非那人给父亲用了奇毒?(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零六章
姜氏眼前发黑,什么冷静,什么强势,统统离她远去,只见到大夫们摇头,见到顾衍生死不知的躺在床榻上……她曾经在燕京留下过辉煌,可在这一刻她就是最最普通的妇人,彷徨无助,茫然中夹杂着痛苦。
为什么老天给她希望之后再带走顾衍?
她念得佛经还不够多了?礼佛之心还不够虔诚吗?
倘若顾衍不曾出现,她还可以假装他和四郎在某个世外桃源好好的活着,只要他活着,承受再多的苦难,姜氏都是心甘情愿的。
“暖姐儿,我不能,不能看顾衍在我面前出事,我……不能……”
顾明暖同样很担心顾衍,但她此时比姜氏更冷静,倒不是她不如姜氏,顾明暖还有一个最大的靠山萧阳!
她一直认为有萧阳在,父亲就不可能有事。
而姜氏完全沉浸在自责愧疚之中,害怕白发人送黑发人,害怕再也见不到顾衍。
顾明暖看出大夫虽然为难,但眉间却没有透出任何顾衍必死的紧迫感,他们仿佛碰见了在医学上很不可思议的事儿。
杏林高手一般都对怪症有极高的热情。
“伯祖母,我爹没事。”
顾明暖支撑起姜氏的身体重量,先把接近崩溃,陷入自己情绪中的姜氏扶坐在椅子上,让婢女上了参茶,并嘱托钱妈妈照顾好姜氏。
她隐隐明白了一些内情,可现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已经上了族谱的事儿绝无更改的可能,只要父亲继续把伯祖母当做长辈看待就好。
那些往事过去就过去吧,何必非要弄个究竟撕开彼此的伤口,让父亲处境尴尬?
姜氏并不在意名分,只希望父亲能富贵平安。
顾明暖安顿好伯祖母,走到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病情的大夫面前,“我爹什么时候能清醒?”
全心交流心得的大夫吓了一跳,顾明暖沉静的目光望过来,大夫讪讪的说道:“说不要好什么时候会醒。”
这话完全不应该从他们口中说出来!
说不好病人的病情,还请大夫来做什么?
顾明暖扯了扯嘴角,“我爹的病很严重?”
“……不好说。”
大夫们你桶我一下,我望你一眼,最后年岁最长的,地位最高,医术也是最高的人站出来,“虽然我等不明白令尊倒地怎么了,但我等敢用几十年积累下的名声保证,令尊绝无性命之忧,他虽然流了不少的学,表面伤口却是不深,涂抹上好的外伤药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果真?”顾明暖不放心的追问一句,目光认真的扫过每一个大夫,他们一个个笃定的点头,方才说话的大夫又道:“郡主最好请个内家功夫的高手过来,有些症状,我等无能为力,也说不清楚。”
他们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能同内家功夫高手交流,对他们了解人体的经脉和用药都极有好处的,方才他们是恨不得不曾踏进顾家,如今他们谁也不愿意离开。
“我等先熬些补血养气的药给令尊用……”
门口传来清冷的声音,“不必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闪过,门帘高挑,萧阳脚步沉稳的走进来,额头的汗珠顺着鬓角滚落,滑过他俊挺昳丽的五官,“本王的人自会为平郡王诊治。”
他解开披风扔给身边的江淮,“小暖,让他们离开此处。”
顾明暖见到他一瞬有了主心骨,招呼婢女送走恋恋不舍的大夫们。
萧阳走到她面前,轻轻握了握她的胳膊,低声道:“太夫人和你都不适合留在此处,你们先取门外……”
“我爹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疯子!”
萧阳眸子闪过一抹尴尬,“自作主张的疯子,他对顾叔没有恶意,小暖,顾叔经历这次事后,内家功夫会更上一层,再加上他天生神力。”
“以后我都未必是顾叔的对手。”
顾明暖还想继续问下去,萧阳弹了她的额头,“有我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顾叔如今丹田中藏了一颗火种,需要人疏导到经脉之中,散于身体各处,你在一旁看着,我会分心。”
她不知对他影响有多大?
“我爹就拜托你了。”
顾明暖柔顺听话的搀扶姜氏出门把屋子让给萧阳,以及随后走进去的人。
一个疯子?
萧阳说那人是疯子,顾明暖能听出萧阳的无奈和对那人的维护,可是疯子就可以随意伤父亲?她理智上知晓萧阳的为难,也知道那人带给父亲的绝不仅仅是伤害,还有一些好处,仍然对他心存怨恨,无法忘记看到浑身是血的顾衍的情景。
“萧阳能救衍儿?”
“嗯,他有办法救我爹。”
顾明暖还是为萧阳说了好话,姜氏缓和了紧绷的情绪,欣慰拍了拍顾明暖的胳膊,“你的眼光比我好,萧阳……他很好。”
以后姜氏更重视萧阳。
在外面等了一个多时辰,进进出出好些人,捧着些奇奇怪该的东西,顾明暖完全不认得,姜氏稍微认识几样,“我见顾诚的师傅用过。”
“您见过他师傅?”
“当时他教导顾诚时请顾家准备了不少的药材。”
姜氏眼睛越来越亮,“以后衍儿是不是也能成内家高手?”岂不是因祸得福,功夫更好,她到时不求顾衍再立战功,只盼着顾衍更安全,没人再像今日一般伤到他。
“听说很耗费精力,萧阳……很难得。”
姜氏拽住顾明暖,低声道:“你以后对他好一些,顾诚是他师傅唯一的传人,他师傅才肯这么做,不是所有的徒弟都能得到这样的待遇。”
顾明暖咬着嘴唇点点头。
屋中,萧阳让人把泡在浴桶中的顾衍抬出来,亲自为他擦干身体,又仔细在伤口处涂药,顾衍多年征战,身上难免留下疤痕,以前的伤口不算太多,新伤泛着血丝极是刺目,萧阳眸子暗淡一瞬,上药的手颤抖,“顾叔。”
顾衍对他的好,他又怎能忘记?
“主子。”江淮察觉到萧阳气色不妥,躬身劝道:“顾四爷不会怪您,您已经尽力了。”
“他不会怪我,小暖也不会怪我。”
萧阳唇边勾出自嘲,看着手中的药瓶,“我真的尽力了吗?”(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lt;!-110-gt;
第五百零七章
倘若不是安乐王叫出顾衍的名字,他会不会在戏耍顾衍后,直接下死手?
在他手中能活下来的,这些年也就顾衍一人。
他是知道萧阳未来岳父是顾衍的,才手下留情且给了顾衍好处。
萧阳望着夕阳中浮动的黄昏暖光,想起方才顾明暖的勉强,她那么聪明怎会看不出一二来?可她什么都没说,没对满心感激他的姜氏说上一句。
江淮知晓主子心里不好过,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主子,顾小姐还在外等您。”眼见着萧阳高大的身影略显孤寂,江淮等人口中生寒,实在不愿意主子再回到过去,无情冷傲。
顾小姐出现后,主子有时候会做些很蹩脚的事儿,讨好亲近顾小姐,他们跟着见不少的热闹,同样替主子欢喜。
“是要做点什么!”
萧阳让顾明暖对那人生出好感,但绝不想因为这场变故,破坏他们之间的情分,让她对自己失望……但凡她有露出一丝丝的疏离和不信任,他心头就像被狠狠戳了一刀。
房门突然打开,姜氏和顾明暖同时看过去,萧阳俊脸浮现倦怠,原本冠玉的脸色变得苍白颓然,似消耗了全部的精力,身体摇晃两下,手撑住墙壁,浑身虚汗淋淋,“……顾叔没事了。”
姜氏泪如雨下,推了一把顾明暖,“快去看看他。”
顾明暖一个踉跄差一点同萧阳撞倒一起,嗅到他身上的汗味儿,近看之下萧阳比方才还要显得虚弱,心疼的扶助他,萧阳却想挣扎,想独自站立似的,向顾明暖露出笑容,“我没事,你去看……看顾叔。”
“还说没事?!你在发热啊。”
她的手掌中传来炽热的温度,滚烫滚烫的,虚弱的萧阳令她心疼极了,“我先送你去歇息。”
担忧的看了一眼房中父亲的状况,直到见姜氏温柔轻抚父亲的面容,对父亲百般疼爱,顾明暖放心了,也愿意成全伯祖母,等父亲清醒过来,伯祖母肯定不会再像眼下这样真情流露了。
“你们在外守着,没有伯祖母的吩咐不可进去。”
“是,郡主。”
顾明暖让萧阳大半的身子压在自己身上,萧阳几乎把脸埋入她脖颈中,嘴角在旁人看不到的时候微微扬起,随即又有一丝的苦涩浮现。
到底还是对她用了心机。
萧阳能感到有时顾明暖是宠着自己的,她的柔顺更像是补偿似的。
“好累。”
等到单独就剩下他们两个,萧阳越发表现出懒散,他越是虚弱,越能赢得顾明暖心疼,眼见她围着自己转悠,萧阳压下心底那丝愧疚,男女的感情说不上算计。
他不知顾明暖知道真相会如何,但他却知道自己不能没有她,没有她,他依然活得很好,依然富贵尊荣,但总少了那份触动和绚丽美好的色彩。
顾明暖躲在他身边,轻轻擦拭他额头的虚汗,被他那双眸子盯着,她心里也跟装了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似的,分不清是无奈多些,还是虚弱多些。
坚强独立的人偶尔露出脆弱很让人心疼的。
“还热吗?”
“嗯。”
萧阳鼻音很重,手心宛若火炭却贴在顾明暖的大腿上,他不需要说为顾衍做过什么,以他如今的状态,顾明暖还不知?
有时候说得太多反而落了下成。
“我吩咐他们给你熬了一些补药,不大清楚你需要补什么,总是滋补身子的,起不到太大作用,对你身体也有好处。”
顾明暖说话声音很轻,很柔,萧阳懒洋洋的说道:“一会儿你喂我。”
而后又赶忙加了一句,“胳膊抬不起来。”
“用不用你说些药材,再重新熬过?我不大清楚你们内家功夫高手需要补什么,又该如何进补。”
虚不胜补,或是滋补品同内劲相冲可不是闹着玩的,顾明暖猛然记起伯祖母方才说过的话,某光越发柔和,“我代我爹多谢你。”
萧阳肯定为化开淤积在父亲丹田处的火种没少耗费精力。
“你永远不必同我说谢。”
他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明日,我一定来下聘,就算是天王老子也阻止不了我。”
难得见他这幅模样,她抿嘴笑着点头,好事多磨,他们两个也该磨砺出来了。
帝都金陵,已到夜深人静之时,一道形单影只的身影站在窗前,遥遥眺望着北地方向,昏暗的烛光拉长她孤单的影子,衣衫单薄的人绝美脸庞浮现一抹萧瑟和心痛。
“今日……今日是宝儿出嫁的日子。”
她一直捧在手心中宠溺的女儿出阁了,本该是喜事,偏偏萧越把宝儿嫁给那么一个男人!不是她大为看好的石湛,也不是才华横溢的世家子弟,一个不是男人的男人——夏侯睿。
宛若一盆滚烫的油淋在她心头,她想为女儿争辩,想阻止女儿嫁给夏侯睿,可惜……远水解不了近渴,她如今在萧越面前没往日的分量。
殷茹说得话萧越未必能听进去,她说多了,反而更招惹萧越的厌烦,若是被萧越厌弃,她的儿女们又该如何?
没能看住萧烨,让萧烨偷偷返回北地,殷茹已经很是胆战心惊了,万一萧烨顶撞萧越怎么办?
“夫人,您先安歇吧,明日还得进宫。太后娘娘离不开您,把您当作左膀右臂呢,皇上也对颇为看重,好东西如水似的恩赏下来,今儿宫里来的公公不是说了,陛下请您在太后娘娘面前美言几句,连陛下都有求于您,满京城的命妇都不如您。”
随侍在殷茹身边的人挑着好听的说,不过她们主子最近在帝都的确风光无限,嘉宁郡主和皇后娘娘,以及姜太夫人远去北地,整个帝都再没谁是静北侯夫人的对手。
“京城?金陵还能叫京城几日?天下的重心已经回转燕京,陛下坚持不了几日了,迟早回迁都城,赢一群虾兵蟹将能显出我的本事?顾明暖……她们才是我的劲敌,不是狡诈无耻的顾明暖,侯爷又怎会对我起疑?我熬了多久才让侯爷相信我们之间是心意相通的,全被顾明暖那个贱人毁了。”
殷茹恨不得把顾明暖生吞活剥,“宝儿嫁给夏侯睿也是她害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lt;!-110-gt;
第五百零八章
殷茹把害自己的顾明暖咒骂一顿,多骂几句仿佛就能减少把萧宝儿嫁给夏侯睿的愧疚,萧宝儿的不幸和她的无能为力全是顾明暖害的。
她从未想过自己不曾为百般疼爱的萧宝儿说上一句公道话,甚至为阻挡萧烨返回北地,最后萧烨奇迹般的脱离了她设下的牢笼,因忙楚帝和太后娘娘的事,萧烨趁机跑掉了。
殷茹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萧烨‘闯祸’。
在她看来萧烨就是在闯祸,萧越已经定下的事容不得旁人顶撞,“烨哥儿怎么就不明白呢?他站稳脚跟,得侯爷看重,坐稳世子的位置,夏侯睿就不敢亏待宝儿。”
旁边的妈妈听到这话后,口中生寒,就宝儿小姐嫁的人家,再没一个人为其说句公道话,宝儿小姐真够可怜的,换个心软的母亲还不得飞回北地同侯爷理论一二?
她们以善良干练闻名的殷夫人却支持侯爷的安排,真是……她们不敢表露一二,纷纷低下脑袋,生怕同殷夫人目光碰上。
又过了两日,殷茹接到北地送来的密信,本以为她在金陵取得成就足以让萧越满意,殷茹看了书信后,一个踉跄生生的昏了过去。
仆从又是掐人宗,又是拍胸脯,殷茹慢悠悠转醒,方才握在手中的书信落在她不远处,一瞬间眼前迷蒙,眼泪滚滚落下,任谁都能察觉到殷茹发自骨子里的悲伤,任谁都能明白一向坚强的殷夫人被伤得体无完肤。
“……您……”
一直跟着殷茹的妈妈眼色一变,当年的事儿她也是知晓一二,殷茹又鼓励身边的亲近之人多认识几个子,她认字不多,书信上第一句话让她心惊肉跳……萧烨和萧炜不对付,有争斗得迹象……着怎能不让夫人难过?
本以为萧炜会做萧烨的左膀右臂,殷茹也是一直那么教导萧炜的,在爵位面前,亲兄弟尚且反目成仇,何况他们名义上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是谁,是谁同炜儿说了那些有的没有的话?肯定有人调拨蒙骗炜儿。”
殷茹一直很注意侍奉萧炜的奴仆,不让多嘴的,有心机的人接近萧炜,因为对萧炜愧疚,她有时对萧炜更疼惜怜爱一些,没想到最后还是兄弟反目。
“我要回北地,赶快收拾东西,我一定要回北地去。”
她推开围着自己的仆从,挣扎着,踉跄着起身,脸色极是苍白,仿佛厄运即将降临,看不到任何的希望,只有惨绝人寰的凄凉,喃喃的说道:“我不能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炜儿只是一时糊涂,他是孝顺我的,是个好儿子……”
没有人敢接她的话,知道内情的人当年都被灭口了,一直跟着殷茹的妈妈也只是猜测出一二,毕竟还没萧家门的殷茹同侯爷就有了首尾,又是以为北地百姓祈福的名义去寺庙念诵经文苦修了大半年,回来之后便立刻抚养了刚刚出生的庶长子萧炜。
殷茹去寺庙的事在北地传唱许久,那一年北地各地五谷丰登,便有人都是殷茹的真诚感动了上苍,为此北地百姓很是感激静北侯的义妹,这桩事到现在还有许多人记得,也有人不停的赞美殷茹。
万一走漏些许风声,殷茹去寺庙不仅同静北侯厮混,还在佛门圣地产下奸生子,她还有名声吗?萧家没准会休了她以证清白的门风。
“夫人是该回北地主持大局了,听说四老爷就快娶妻进门,炜少爷和烨少爷也该定亲娶新媳妇,桩桩件件的事儿哪离得开夫人?”
“夫人,外面大事再重要也您也别忘了,后宅才是您的根本,男主外,女主内流传千年的规矩,侯爷后院新纳进来的妾室可都虎视眈眈看着您呢,倘若您分心那些爷们的事儿,反倒留给她们机会把柄。”
“况且少爷们才是您的依靠啊,烨少爷好,谁能越过您去?”
“烨少爷的婚事顶顶重要的,比陛下和太后娘娘要紧得多。”
殷茹听到这些话打了个机灵,沙哑哽噎的说道:“我明白的,炜儿和烨儿齐心合力,我才有依靠,指望着……侯爷……”
终究还是又让她失望了,当年他抛下殷茹返回北地,她便失望过一次,后来萧越百般解释,说他如何如何舍不得她,如何如何为难,她正被顾家的规矩弄得心烦意乱,萧越又说顾诚没用保护不了她……也不知怎么她就同萧越爱火重燃,滚到了一起。
她一直没后悔当日的选择,萧越比顾诚伟岸,本事强,心机深,也远比顾诚权势大,顾诚在她眼里不算什么,眼下殷茹却记起他的柔情来,记起他如何在她面前伏低做小,甚至记得在纳妾事上,他如何坚决的拒绝了李氏。
“昕姐儿定亲石湛,以后就是定国公夫人了。”
殷茹不自觉嘟囔北地的消息,一时心乱如麻,顾衍封平郡王,南阳顾氏权势大涨,家族实力强大,身为顾氏嫡系的顾诚肯定也会得到些许的好处。
不,殷茹甩了甩了头,不能那么想,萧越虽然只是侯爷,但比定国公有权势得多,是北地真正的霸主,萧家的实力也远胜过南阳顾氏。
她的选择没有错,可只要坚持走下去,她定然能登上巅峰,坐在最最显赫的位置上。
殷茹这边收拾东西准备返回北地,迎战一切的困难。
在顾家歇息片刻后,萧阳拖着虚弱的身体,在顾明暖心疼的目光下坐上马车,马车走远再见不到顾明暖后,萧阳立刻坐直身体,虚弱完全散去,眸子盛满冷冽:“他在何处?”
江淮早知道主子的虚弱是装的,但不免还是被吓了一跳,“明日已经说好下聘的……这般吉利的日子染血不好。”
“你认为他还能伤得到我?”
“……属下的意思是许是他身上带伤。”
每次主子和他交手过后,房屋都要重新翻修一遍,从没有意外,顾衍受伤,主子是真生气了,不是惦记顾四爷,主子早就去同他一较高下了,让他明白什么人招惹不得。
“我现在最多同他平手,伤不到他。”
萧阳阴冷的说出事实,“快说,他在哪?”
“怀春楼。”
燕京最大的青楼在今夜之后得闭门整修了吧,燕京的公子哥儿又少了一个寻花问柳的好去处。(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零九章
怀春楼位置极好,建筑装饰也显得很雅致,从外看绝对看不出一片亭台楼阁的大宅子是青楼,往来有不少穿戴体面富贵的人,亦有不少明士。`
能到怀春楼享受的男人大多非富即贵,毕竟有不少人都传说怀春楼幕后的老板之一是静北侯夫人殷茹的弟弟殷荛,不过自从殷荛死后,这份赚钱的营生不知是殷家哪位在打理。
每年花魁大赛的前三名必会花落怀春楼,在这里可以享受到各色各样的美人,只有嫖客想不到的,没有怀春楼做不到的。
此时怀春楼正热闹,宅子里得灯火通明,丝竹声不绝于耳,却绝对没有寻常青楼的呻吟和女子娇笑的拉客声音。
萧阳在门口时,脚步稍稍一顿,这是他第一踏足青楼楚馆,知晓那人特意躲到怀春楼中,有洁癖又寡淡的萧阳绝不会让任何女子近身。
江淮等人低眉顺目,恨不得自己的身体是透明的,千万别被主子看到,倒不是他们不愿为萧阳效劳,便是面对静北侯,他们也是不怕的,可偏偏那人实在是刁钻古怪,江淮深知自己奈何不了他,反而给主子丢脸。
片刻,萧阳歇了让江淮把人叫出来的心思,迈步走进怀春楼,眉头微微一皱起,外表再雅致也无法掩盖脂粉味儿。
“您是……”
迎接客的老鸨子见萧阳一行人眼生,被侍卫簇拥的公子又实在是像是有钱,有权的大人物,他慵懒的目光扫过,她双腿便有点发软,这等人物,她可是从未见过的,那些荤话自然不敢说出口,脸庞恭谨了许多,“公子是来找人的?”
萧阳道:“领我去天字第一号。
那人惯会享受,绝对不肯委屈自个儿。
能知晓最好的天字一号,又从未跨进过怀春楼的人……打扮清雅却从事拉客活计的老鸨子心中一紧,莫非他也是静北侯萧家的人?
“天字一号有人了。”
“领我过去。”
冷冰冰的话语让人唇齿生寒,老鸨子不敢再多说,哪怕天字第一号的客人是侯爷亲自交代要好好款待的人,这位怕是同那位客人不相上下,她都得罪不起。
“您随我来。”
很快萧阳便被领到了一个清净的院落,里面传来笑声:“你躲什么?这些是伺候你的女人,你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她们不吃人,快过来!”
“你多大了还没开过荤?”
安乐王哇哇直叫,“不要,不要,我不要,我要见顾衍,顾衍……顾衍救命。
“混账,你爹知道你要一个男人非被你气活了不成。”
“先帝倘若知晓你勉强他唯一的儿子未必高兴!”
正拼命挣扎,摆脱戴面具的人束缚的安乐王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楞了片刻,叫道:“你是妹妹的人!”
趁着抓着他胳膊的人愣神,他宛若猴子几下窜到萧阳身后,“他是坏人,打伤了顾衍。”
“真是稀奇,你竟然会踏进怀春楼。”
带着面具的人一身玄色直裰,一头银白的头发高高束起,一张白色面具盖住了他整个脸庞,紧漏出一张嘴,一双眸子炯炯有神,璀璨明亮。
他坐在椅子上,随意一挥手,站在他身后浑身透出死寂的人把五六个美艳绝俗的女子带了出去,顺便关上房门。
萧阳回头对懵懂的安乐王道:“我送你去见顾衍。”
“好,好,我要顾衍,要同妹妹一起玩儿。”
最后那句妹妹一起玩令萧阳眸子闪过一丝不快,小暖是他的!
萧阳推开房门把安乐王交给江淮,“送去顾宅。”
江淮点点头,又有点担心主子的安危。
“我同他之间的打斗旁人插不上手。”
萧家死士齐齐低头,何止是插不上手啊。
房门再次合上,萧阳迈步走到他对面,并没落座,那人起身抽出帕子仔细把对面那张椅子擦拭了一遍,嘀咕了一句:“沾点脂粉能要你命儿不成?”
椅子干净了,萧阳这才坐下来,茶杯等物一概不碰,“你打伤了我岳父。”
听不出一丝的火气,宛若陈述一个很简单的事实,但对面的面具人却晓得问题严重了,不过他一向游戏人间,萧阳傲气,他同样也是一言九鼎,玩味的勾起嘴角:“你是来为顾衍报仇的?”
萧阳嗯了一声,一切是那么的天经地义。
“你还嗯?!”
那人一巴掌甩过去,萧阳很轻松挡在他白皙的手腕,冷静的回道:“你打伤了他。”
“我给他用了密药,又不计较你耗费内力帮他疏通经脉,你还想如何?”
他显得很是愤慨,眼里闪过对萧阳的失望,“你是萧老二养大的,你的功夫身手是我教的,跟在你身边的死士是我训练出来的。”
“眼下萧越步步紧逼,对你防备得紧,你竟然为顾衍来挑衅?你真以为我只会向着你?你别忘了,我也是姓萧!萧越也是我的晚辈。”
失望,震惊,愤怒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对萧阳倾注了一腔热血,自知略有莽撞,他主动躲到怀春楼示弱,萧阳却追过来找他算账?!
“你帮萧越,同我为岳父讨回公道,是一件事?”
萧阳依然很是平静,“你应该明白,我最容不得什么事儿。”
护短,极为护短!他知道啊,所以才给了顾衍那颗药丸,“在你眼里,我不如顾衍?”
“你拿萧越威胁我,你就不如他。”
萧阳英挺俊脸上浮现一抹温柔,顾衍把他当亲儿子看,更不会被谁收买同他为敌,正因此他今日才来到怀春楼。
一句话弄得面具人哑口无言,扶了扶脸上的面具,“萧阳,你该清楚我的意见在萧家很重要,对你,对萧越都很重要!”
“没错,是很重要,重要到你倒向萧越,我会很麻烦。”
萧阳轻轻勾起嘴角,“我犹豫过,迟疑过,明知道你打伤了他,我却没有阻止你跑到怀春楼。”
说着说着,拳头直奔面具人的眼前,“我若是不能保护在意的人,让他们过得随心所欲,要那些权势,地位干什么?”
“你想投奔萧越,尽管去!”
“同为萧家人,我不会要你的命儿。打伤我岳父,我定然是要报仇的。”(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一十章
怀春楼外,一辆马车刚刚停下来,一道温和的声音问道:“怀春楼?青楼吗?”
看名字很像青楼,她对燕京不熟悉,上辈子一直在金陵,不是紧随着萧阳的脚步,她不会知道眼前这座宅邸竟然是青楼。
冯招娣声音急促,“郡主,四老爷绝对不是来寻欢作乐的,肯定有人把他硬拽到此处。”
“世上还有谁能勉强他?”
“……”
冯招娣挠着脑袋,怎么回答都是错,郡主也太聪明了,暗暗跟了过来。
顾明暖的确不喜欢男人留恋青楼,以应酬交际为名沾了满身的脂粉香味,不至于一竿子打翻一群人,不亲自问过萧阳,她不会把他当做嫖客的。
况且前生李玉也没少在青楼应酬,萧阳比李玉忙得多,以后成亲她总不能让萧阳不出门应酬,只不过心里还像是喝了一口老醋似的,酸得发苦。
“你不必为难。”顾明暖望着怀春楼方向,目光深远宛若能看到萧阳在里面做什么,“我只是好奇才跟了过来,他虽是虚弱,但不至于……不至于弱成那个样子。”
肯定有心事瞒着她,觉得愧对她。
“您不吃醋?”冯招娣轻声问道,明日就要定亲的男人深夜出入怀春楼,正常的女孩子都受不了的,以主子和顾小姐往日的情分,顾小姐是不是太冷静了一点?
“吃啊,怎么会不吃醋呢?我又不是木头疙瘩。”
顾明暖扯了扯嘴角,她心悦萧阳,看见别人靠近萧阳怎能舒服?
“大吵大闹,发一通脾气,只会让外人看笑话,彼此没脸。火烧怀春楼……以后我和你主子都不用出门了,自己的男人管不住,只能寻别人的错,我可不想沦为笑柄,倘若他移情别恋,也是我和他之间的问题,况且他来怀春楼应该是有事的。”
“既然您知晓何必在后偷偷跟过来?”
冯招娣脑子更乱了,“直接问主子不就好了,万一被他发现了怎么办?”
说得永远比做得容易,再冷静顾明暖也是个女孩子,她会吃醋啊,会担心萧阳真被什么狐狸精勾走了,这些话又怎好启齿呢?
正巧怀春楼中有人出来了,顾明暖道:“快看,看身影挺眼熟……”
“江淮,还有……”冯招娣眼睛比较亮,放过郡主的避而不答,顾明暖惊呼:“安乐王殿下,他怎么会来怀春楼?”
萧阳果然知道谁打伤劫走安乐王?
所以他才会把一分虚弱装成十分?
是怕她责怪他不尽心?
顾明暖心中酸涩极了,怕江淮发现拽住冯招娣,将马车车帘放好,好在今日赶车的人是个眼生的,江淮他们认不出来。
她现在只想快一点回去,万一被萧阳发现了,她该怎么说?
虽然她还是想为父亲出口气,但也不愿萧阳为难。
“该死!”
顾明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还不解气的敲了自己脑壳一下,“等江淮他们走远,我们抄小路回去。”
怀春楼旁总会停着一些马车,江淮一心只想把安乐王尽快交给顾衍,并没在意多出来的马车,只是觉得肯定又是哪家的夫人来怀春楼堵自己的丈夫了。
不是有殷家的干股在,怀春楼不知道会被燕京城中的母老虎们砸多少次,毕竟此处是男人最大的温柔乡,引得许多男人流连忘返,当然在怀春楼中享受,没有银子肯定不成。
江淮隐隐听出每年殷家的红利都有十几万两。
这笔银子一大半都孝敬了殷茹。
江淮暗自咂舌,难怪殷夫人出手阔绰,收买萧家下人仆从直接甩出一张张巨额银票,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以前他听过怀春楼,主子不踏足此处,他自然也没来过。
不过今日之后,怀春楼想再开门营业……江淮心道赶紧把安乐王送走,一会他还得赶回来。
“郡主,江淮走了。”
“我们也赶紧回去。”
顾明暖还没来得急吩咐车夫,一声巨响宛若黑夜炸雷,一瞬间怀春楼的丝竹音乐声全部销声匿迹,随后从怀春楼中奔跑出一群或是光着膀子,或是匆匆披着外褂的男子,还有人**裸的跑出来,惊叫:“闹什么?在怀春楼里打架?不怕静北侯夫人?”
“打架得是萧家贵客和燕王殿下,你说他们会不会怕殷夫人?”
叫嚷的人似被捏住喉咙的鹌鹑,随手扯过一件衣服盖住下体,有几分可惜,又有几分看好戏般的幸灾乐祸,除了燕王外,还真没人敢砸怀春楼,“四老爷怎会同萧家贵客打起来听呢?”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在男人跑出来后,怀春楼里的妓女等人纷纷外逃,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
顾明暖顾不上他们,一直盯着怀春楼看,很快……一座二层高的楼哗啦啦的倒塌,“萧阳,萧阳。”
他会不会有事?
能让他拼尽全力应付的人功夫肯定很好!
那人打伤了父亲,倘若再伤到萧阳……顾明暖眸子闪过一抹狠厉,他伤了萧阳,她也不会管什么道义了,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来。
最近她研究一些玄门阵法颇有心得,虽然会付出一些代价,但她不介意让敢伤害自己最在意的两人的敌人尝尝厉害!
这不算是伤及无辜,也不算是用秘术行逆天的事。
顾明暖不到万不得不会用这些东西,毕竟不属于自己的神奇总会有一些副作用,或是影响运道,或是影响后世子孙,毕竟老天爷是公平的,玄门弟子也在天道之下,仗着道法横行无忌,只会被天道劈死。
“萧阳,还不住手?你体弱气虚,同我动手,你不要命了?”
面具人又急又怒,跳跃躲闪着萧阳的攻势,这小子的功夫比以前厉害了,打人可真够疼的,他肩膀挨了萧阳一拳,后退两步才站稳身体,厉声道:“你再不住手,我可就不让着你了。”
萧阳紧了紧拳头,沉默着继续强攻,好似懒得同他废话,只凭着拳头取胜,他为顾衍疏通经脉损失了许多的内力,但拳头依然很硬,同他交手丝毫部落下风。
静北侯府邸,萧越朗朗大笑着,“好,打得好啊,萧爷从今以后怕是会看小叔和顾家更不顺眼了。”(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一十一章
萧越很高兴,没等他调拨,那两位一直似紧箍咒圈在他头上的人先打了起来,没有人比萧越更了解他们了,同样是心高气傲的人,既然撕破脸皮,他们很难再平心静气的坐下来谈一谈。 如今萧越要做得就是在他们中间添把火,彻底让他们决裂。 他一直很眼馋小叔身边的死士素质,总觉得比自己身边的人势力更强。 “为顾明暖?值得吗?” 萧越凝望夜空怀春楼方向,嘴角渐渐勾起弧度来,他的小叔叔正在拼命,明明知晓这么做会成全他萧越,偏偏为顾明暖舍弃了最重要的一颗筹码。 他绝不会似小叔因美人耽搁正事,从今以后萧家的部署,中立的人,以及那些讲究夫为妻纲的士大夫们肯定越发看不惯小叔了。 没准把小叔当作桀纣那般为美人而丢掉‘江山基业’的昏君。 “请夏侯易串联曾经的同僚部署,把今日小叔为顾衍和萧爷死斗的事情传扬出去。” 萧越身子笔挺,流露出自信来,一洗多日被小叔压制的阴霾,“本侯倒要看看小叔的根基还能不能受得住,他的属下还有多少是忠诚的。” 萧越笑容越发灿烂,双手学着萧阳负在身后,喃喃道:“没了根基,小叔不过只是萧家的长辈而已,您以为还能守住美人不成?投降失国的李后主一样只能眼看着小周后被宋帝霸占,不知一向文采斐然的小叔会不会也留下千古名句?”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仿佛提前品尝到美人的甜美。 怀春楼中打得热闹,几乎在燕京城的所有萧家死士全部集结在怀春楼四周,分属两方对立着,哪怕对面的敌人是他们的兄弟,曾经共同经历过生死的锤炼。 靠近怀春楼的几条街道全部戒严,无人敢在街上走动。 原本不知发生什么事的人见此状况哪还不明白萧家内讧了? 以为是萧阳和萧越终于忍不住翻脸,萧越暗中派人散步消息,北地的达官显贵这才明白是萧阳和萧家最神秘的萧爷起了冲突。 不是谁都明白萧爷对萧家的重要性,可经过萧越的宣传,他们都为燕王惋惜,没了萧爷的支持偏向等同于断了一条臂膀。 “燕王不是枭雄啊。” “大好的局面为顾衍而葬送,他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真正站在巅峰的男人哪一个不是绝情绝义?汉高祖为活命不顾老父,抛下妻儿,最终战胜楚霸王,成就一番伟业。顾衍……只是他岳父而已。” “意气用事,儿女情长!” 很多人如此评价萧阳,原本看好萧阳的人为其顿胸捶足,可他们后悔又有什么用? 怀春楼已经被萧阳和萧爷毁了大半了,萧家死士的对立还在继续。 燕京皇宫,赵皇后拖着迤逦的裙摆踱步到寝殿门口,夜空中的星光仿佛只有在怀春楼上空才发出璀璨明亮的光芒。 “有趣,着实有趣,只怕设下劫杀安乐王的殷茹也没想到萧阳敢为顾衍同萧家那位活祖宗打起来。” 她愉悦清脆的笑声在夜空中荡起波纹,传播得极远。 “娘娘,世人对燕王的评价不高。” 李公公捏着外面的情报,低声道:“除了谢公子外,他们都说燕王糊涂了。” 赵皇后艳红丰厚的嘴唇缓缓开启,“谢公子可有消息捎给本宫?” “谢公子只说了一句话,燕王有仁君之风,所图非小,请娘娘慎重待之。” “不愧是谢家宝树,见识远超过常人。不过他却是看走眼了,萧阳……可不是仁君,他比谁下手都很。” 赵皇后转身,垂地的裙摆在地上划出一个美妙的半圆,月光拉长了她的身影,显得她越发高挑,“郡主是不是在怀春楼?” 李公公点点头,听到自己主子一声长叹,“萧阳未必稀罕小暖背后的势力,他去为顾衍出气,肯定有愧对小暖的心思,可他不在意,本宫……顾家,以及小暖又怎能眼看着他被萧越算计了去?” 他们这些人加起来还敌不过一个神出鬼没,一直在葬魂谷隐居的萧爷? 萧家死士固然是萧爷训练出来的,又号称天下第一精锐,可再厉害的死士也不能当士兵用,也不能用来征战。 “每次都是顾衍占便宜,他的运气到是好。” 她不得不承认顾衍在征战才华胜过很多人,今日之后又有内功的顾衍肯定为萧阳拼命。 此番萧家内讧本也是她的好机会,但为小暖,她不仅不能动萧阳一根汗毛,恐怕还得帮衬萧阳一把,赵皇后对月长叹一声,“仁者无敌,勇者无惧,智者无忧,萧阳这小子全占齐了。” 与此同时,谢珏放下毛笔,接过随从递过来的洁白帕子仔细擦了擦手,同明月齐辉的眸子闪动着月华般的光芒: “他们都说萧阳意气用事,儿女情长,可是人心不都是向往善良美好?此时不是你死我活争夺天下,不是汉高祖同楚霸王对峙,只是萧家内部纷争……百善孝当先,有萧阳这样的善举,跟随萧阳的人岂不是更安心?” 起码不会担心主子拿属下换取更大的利益,甚至他们此时不用担心主子只能同患难,不能共富贵。 飞鸟尽,良弓藏是每一个下属最担心的结局。 谢珏将写好的字帖递给随从,“送去给夭夭姑娘。” 他的字比萧阳的字更洒脱,写得也更好些,毕竟他两世为人,又经历过太多的波折,在书法上造诣更深,不是为前生那口闷气,不是想让百年煊赫的谢氏家族延续辉煌,他宁可做一个纵情山水的闲人名家。 “主子,您看萧爷会不会一怒之下投了静北侯?” 被谢珏留在身边的随从都是他信任的,也明白谢珏对静北侯的恨意。 谢珏俊美无匹的面容渐渐浮现笑意,眼角眉梢更是流淌出仿佛听到最好笑话的愉悦,“萧爷……完全倒向萧越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萧阳病故了,且没有留下任何的子嗣,否则那人永远不可能和萧越一条心。”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其实世人都低估了萧阳握在手中的实力,葬魂谷出死士,可葬魂谷还是由萧爷做主吗?(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lt;!-110-gt;
第五百一十二章
这世上唯有谢珏清楚萧阳的真实实力,唯有皇后娘娘能抗衡萧阳,可惜谢珏不知赵皇后和萧阳如今极特殊的关系,当真相大白时,谢珏唯有苦笑。
眼见顾明暖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比前生幸福完美许多,本是满腔恨意的谢珏也渐渐转变了态度,重生的日子不能总是充斥着刻骨的恨意和危机感,他也该享受多出来今生。
碰见木夭夭是个意外,谢珏不愿意错过她。
只是顾家的婚事必须得解决才行,他绝不容许谢夫人再摆布自己的因缘了。
前世今生他始终弄不明白,明明他也是亲生的,怎么谢夫人对他和弟弟完全是两样呢?
母亲?
不是所有人都配做母亲!
怀春楼前的街道上,两边死士对峙越发激烈,几乎人人都把手搭在兵器上,顾明暖毫不怀疑此时若有人失手率先抽出兵刃,两边立刻就得激战起来。
“郡主。”
冯招娣一脑门冷汗,自己可没精力过内讧火拼的事儿,眼见顾明暖撩开车帘,跳下马车,连忙阻止道:“您不能出去,他们只认四老爷……”
不是她胆小,而是萧家死士除了自己主子外,不会对任何人手下留情。
一旦双方交火,没人会顾忌顾明暖的安全。
顾明暖心中打鼓,在马车上时就能感到一股肃杀气息,下了马车大战一触即发的杀气更显得逼人,她不知萧爷功夫好坏,却知道以萧阳如今的状态未必能打得过萧爷。
“嘉宁郡主。”
“顾小姐。”
两边几乎同时出声阻挡顾明暖靠近怀春楼,已经把安乐王送回顾宅的江淮等人见到顾明暖出现在怀春楼,一个脑袋顿时肿胀成三个大,江恩几步上前,低声道:“我的姑奶奶,您怎么来了?”
江恩同顾明暖相对熟悉,“您快些回去,今晚……不大妙。”
这句是实话,否则萧阳的人也不会全部集中在此地,看那边的光景,萧爷动怒了,非要教训压制萧阳不可!
“你主子很危险?”
顾明暖显得很平静,江恩愣了一会,闪开道路,同时挡住江淮,“用不用我送您进去?”
见顾明暖摇头,江恩默默叹息一声,目送她迈进怀春楼。
“萧阳!”
砰一声巨响,两人拳头顶到一起,带面具的萧爷只是身体晃了晃,而萧阳倒退十几步,手臂撑着地面才站稳身体,抹去嘴角的血丝,缓缓的站直身体,依然挺拔玉立。
“你……”萧爷紧了紧拳头,把那句有没有受伤生生的咽了下去,“萧老二就是这么教你的?不顾自己的身体状况硬是同我对拳?”
当初他真该把萧阳养在自己身边,跟什么人学什么人,萧老二身体不好,却是个外柔内刚且极为偏执固执的人,硬生生把本该豪气干云的萧阳养成了偏执的性子。
萧阳扯了扯嘴角,声音温良,“二哥很好的。”
“算了。”萧爷知晓再为难萧阳,威逼萧阳下去,只会把自己憋成内伤,万一萧阳有个好歹,他如何同死去的故人们交代?“你赶紧回去调养身体,等你养好气血,再来寻我不迟。”
“不分胜负,你没向平郡王道歉,我怎能离开?”
“你得寸进尺!真以为我怕了你?不敢伤害你?”
萧爷眼眶欲裂,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儿,怒骂萧阳一顿,却也在最后渐渐平复了情绪,从面具中透出的目光深沉,“你果真要打下去?萧阳,下次我不会再留手了。”
萧阳紧了紧拳头,淡淡的笑意浮现在嘴角,“你该明白我的脾气,从我踏入怀春楼后,你就不该手下留情。”
“为顾衍,你值得吗?”
“有些事情不是用值或是不值衡量的。”
在两人再一次交手时,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为父报仇怎能少得了我?平郡王是我爹,他被人打伤了,我身为女儿理应为他出口恶气。”
两人同时停下手,萧阳眸子闪烁两下,在迎上顾明暖倔强的目光时败下阵来,他怎么就没算到顾明暖本就是个聪明细心的人?
他的伪装都被她看透了。
萧爷第一见顾明暖,情牵萧阳的女孩子,长得到是挺漂亮,可离着倾国倾城的绝色还差了一点,她凭哪点把萧阳迷得神魂颠倒?
顾明暖闯出来的名头,落在萧爷眼中只能换一句不错,其中少不了萧阳为她推波助澜,显赫的名声也要打上几折。
他看了萧阳一眼,萧阳却连眼角余光都懒得理睬他,火气越烧越旺,“你是顾衍的女儿?你爹都打不过我,你凭什么向我寻仇?”
听说眼前的这个女孩子骑射功夫稀松寻常,倒是在书画上造诣很深,可书画在萧家什么都算不上。
顾明暖走到萧阳身边,慢悠悠打开盒子抽出一块玄色的布条,直接蒙住萧阳的眼睛,低声问道:“还记得当初如何破绝杀阵?”
嗯了一声,萧阳信任般任由顾明暖挡住了眼睛,眼前一片漆黑,心中却是光明的,她就是他的眼睛,纵使听她调遣,他也心甘情愿。
顾明暖向萧爷杨眉浅笑,“第一次布杀阵,不大熟练,你稍等一会啊。”
很可爱,很腼腆的笑容,女孩子突然生动起来,可他却觉得后背发冷,毫无任何暖意。她说不大熟练,但向各个方位扔出令旗的动作却是行云流水,快得惊人,根本没留给萧爷任何的反应机会。
怀春楼装饰的再清雅也是青楼妓寨,痴男怨女的怨气,淫邪之气充足,顾明暖扔完令气之后,对萧阳道:“西南方向。”
萧阳这次抽出了宝剑,心无旁念向西南方向冲过去。
萧爷只觉得眼前人影闪过,他想后退却发觉后退不了,想躲闪却摸不清萧阳的剑招,刺啦,只要一招萧阳的剑划破了他肩膀的衣衫,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深处鲜血来。
当初他就凭着诡异的身法戏耍父亲的同时,在父亲身上留下很多道伤口……顾明暖小心眼,一笔笔记得很清楚。
在她的指示下,萧阳身影飘忽,萧爷便是睁大眼睛看也看不清萧阳会从哪个地方突然冒出来,刺啦,刺啦,他身上的衣衫被绞成碎布,身上有十余道新滑出的剑伤,以前都是他戏耍旁人,今日他尝到了被人戏耍的滋味。
他慢慢闭上眼睛,不去看,用耳朵辨别萧阳的方位,一心二用回忆顾明暖扔出令旗的方向,他相信顾明暖是玄门高手了。
萧阳再出剑时,偶尔会被他阻挡,不过十剑还是会有五六剑,他挡不住。
顾明暖也发觉他向插入的令旗移动,暗道一声人得名树得影,萧爷很难对付,她用了不少心血做成的令旗,又恰好符合怀春楼的风水,这才困住了他,可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他便有了破阵之法。
若是换做萧阳……她相信萧阳也能看破的,比萧爷更快一些,毕竟顾明暖同萧阳讲过一些玄门阵法的基本常识。
好在她和萧阳只是想为顾衍出口气,并非要萧爷的性命。
顾明暖没想过此阵能完全困住萧爷,等他破除阵法,萧阳已经在他身上留下足够多的伤口,萧爷不是铁打的,失血过多同样会气虚,这样一来,他同萧阳就会势均力敌,再难凭着气血优势伤到萧阳。
“萧阳,把玄布扯下,他已经破阵了。”
顾明暖高声道。
萧阳扯下眼睛上的玄布,直接把布条缠在手腕上,再看过去,眼前穿着一身破布,满身是血的人是他吗?清楚自己下手的分寸,数着割伤他的伤口,比顾叔身上多留了两道伤口。
萧爷拼尽全力冲向顾明暖,萧阳比他更快挡在顾明暖身前,就在此时,门口传来内侍尖细高亢的声音,“皇后娘娘懿旨下,燕王殿下,嘉宁郡主接旨。”(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lt;!-110-gt;
第五百一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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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的懿旨?
燕京很多人都把母仪天下的皇后当作吉祥物一般看待,赵皇后自从来燕京后也一直很低调,很少露面,宛若隐形人一般住在燕京皇宫中。
萧阳他们是不信赵皇后什么都没做的。
顾明暖能迈进怀春楼是因为江淮等人的默许,两边的死士才让开一条道路,皇后娘娘的传旨太监竟然也能越过对峙的死士进入怀春楼?
萧阳早晓得赵皇后不简单,可还是为传旨太监的出现小小惊讶了一瞬,萧爷眼里流露出不可思议之色,很快又撇了撇嘴儿,对此显得不屑于顾,自先帝英宗之后皇族就没出过一个像样且能镇住场面的人。
传旨的人是赵皇后身边侍奉的李公公,手捧懿旨刚一进门便见到复杂凝重的场面,残垣废墟之上戴面具的人和萧阳对峙,好在嘉宁郡主被萧阳保护在身后,没有受伤。
顾明暖平安无事令李公公松了一口气,他紧赶慢赶就是怕自己捧着懿旨迟到,郡主若是伤了一根头发,他觉得自己英明无情的主子必然动怒,到时候北地百姓和勋贵就明白皇后娘娘不是隐形人,更不是吉祥物。
虽然气氛凝重,杀气四溢,李公公依然很冷静,高高举起懿旨,再一次重复:“燕王殿下,嘉宁郡主接旨。”
他气势同样不弱,代表着一国之母的威严,白净无须的脸庞浮现庄严,顾明暖觉得太监内侍中也有一些了不得的人,比如李公公,比如冯信。
前生李公公面不改色的和萧越同饮鸩酒,明知是毒酒,却没让萧越看出一点端倪,而冯信着眼朝局,为楚帝出生入死,最后也是辅助赵太后摄政。
今生这两个人或多或少都同顾明暖有些关系,怎么都不会眼看着落得身死的下场。
顾明暖从萧阳身后闪出来,撩起裙摆跪了下来,“顾明暖接旨。”
萧阳那边刚为岳父出气,这边自然不能得罪真正的岳母大人,在他心里很难把皇后娘娘当作岳母看待,哪怕皇后娘娘对小暖非常的好。
他嘴角轻轻抽搐,又预感以后这样的事会经常发生,顾明暖的手已经拽他衣摆了,罢了,罢了,不就是跪接懿旨吗?
懿旨合乎心意跪了也就跪了,当作给娘娘面子,不合心意……抗旨的事儿,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臣接旨。”
萧阳单膝跪在顾明暖身边。
萧爷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怎么可能?萧阳跪了?!
李公公后背紧绷,燕王殿下就是半跪,带给他十足的压迫感,仿佛他才是该跪下的那人,真是不简单的燕王殿下。
“嘉宁郡主,本宫义女,系出名门望族,为平郡王掌上明珠,及笄礼已成,当配年轻俊杰,本宫听闻燕王萧阳为当世人杰,又尚未成亲,当侍嘉宁郡主,明日乃百年难寻良辰,燕王当尊本宫懿旨,去平郡王府下聘,定下迎娶之日。”
这样的懿旨,萧阳自然不会反对,也不计较赵皇后在书写懿旨时的不甘心,以及小别扭,什么是当侍嘉宁郡主?
当他听不出吗?
这种不伦不类的懿旨,也只有帝星昏暗,臣强主弱时才会出现。
懿旨的字里行间流露出商量的口吻。
李公公剑萧阳接下旨意,笑着恭喜了两句,又道:“娘娘极疼爱嘉宁郡主,希望燕王殿下能谨慎对待。”
他特意看了看夜空,“子时已过,现在可就是娘娘定下的下聘之日了,在喜庆吉祥的日子,见血不利,燕王殿下也盼着同郡主白头到老的吧。”
懿旨只有一个目的,不是督促他们定亲,而是给萧阳和萧爷一个台阶下,希望双方罢手。
顾明暖低声道:“还请李公公转告娘娘,燕王不会辜负娘娘的好意,吉时吉日不当见血。”
李公公笑容满面,连连点头:“奴婢一定转告娘娘,郡主同燕王大定礼成,娘娘也会开心呢。”
开心?
未必吧。
顾明暖隐隐觉得好笑,娘娘怕是更希望父亲多留自己两年,用这段时间好好考验考验萧阳,看看还有没有更适合她的夫婿。
萧阳同皇后娘娘再怎么暗自彼此欣赏,他们无法放弃那些深深植入骨子里的野心。
不过此时此刻萧阳肯定愿意遵从懿旨的,不是他怕了萧爷,这道懿旨也是皇后娘娘对他这个女婿的认可,这就是最好的证据啊。
没看他已经把懿旨揣到怀里了吗?
李公公迈步离开,顾明暖轻盈的跟上,正准备问他是怎么进来时,听到萧阳说道:“我不同你大了,回家准备下聘去。”
语调轻快,宛若一个得到珍宝的孩童儿。
萧爷面若冰霜,可外人看不到,抬起手臂,指向喜上眉梢的萧阳,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萧阳啊,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幸福的笑意从萧阳眼角流淌到唇边,他迈着优雅的步伐向怀春楼外走去,“对了,还有一事,我忘记告诉你了。”
仿佛他猛然想到要事儿,侧头意味深长的说道:“葬魂谷封锁多处要道,还在谷里接受训练的死士……没我命令,他们出不来。”
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明暖深知萧爷一手掌握着萧家此处机密,葬魂谷和萧家死士也是萧爷立足的根本,萧阳是什么时候策反的葬魂谷?
他既然能做到这一步,又何必来怀春楼找萧爷拼命?
她有点弄不懂萧阳了。
萧阳笑容变得极淡,眸光却深邃深沉,宛若黑曜石,“不知你带出的人够不够用,我估摸着萧越对你一片孝心,肯定会安排有些人侍奉你,我就不抢萧越表现孝心的机会了。”
直接走到顾明暖面前,萧阳一改方才的疏离冷漠,温柔的说道:“我送你回去后再去城外射大雕。”
“我……”
“娘娘能让李公公进来颁布懿旨,少不了萧越的成全。”
萧阳知晓顾明暖在意什么,“你还有不明白的事儿,直接问我更方便点,毕竟皇后娘娘可不会什么事都告诉你。”
你这是调拨!
李公公本想为自己主子说一句公道话,萧阳冷然的目光投过来,他动了动嘴唇发不出声音,燕王是不是最擅长变脸啊?
方才还让人如沐春风,一转眼就让人感觉心里发冷了。
顾明暖随着萧阳脚步,不放心的低声问道:“萧爷没事?”
他根一根柱子似的站了许久了,就算看不到他神色变化,也能感觉到他的震惊!
萧阳这招釜底抽薪准备了多久?
一年?两年?还是在他有资格同萧越叫板后就一直做着掌控葬魂谷诸多死士的准备?
真正有本事的人大多是走一步看三步,他这是提前看了几步?
他绝不会让萧越有机会轻易打破如今萧家的均衡之势,也不会因内讧消弱分裂萧家的实力。
“……萧阳。”
萧爷眸色渐渐转为复杂,染墨般眼底极快闪过一抹欣慰之色,“你以为你能困住我?你的人可以封谷一时,觉无可能完全封禁。”
那处从英宗时就归他管了,他在谷中的势力,就算是萧阳爷完全无法连根拔起,起码现在萧阳做不到!
萧阳玩味又带有一丝挑衅说道:“你也承认我封谷一时,我怎么就做不到完全封谷?萧越请你来燕京绝不是仅仅请你参加我的婚礼,在你出手为难我的王妃之前,想一想今日。”
顾明暖心中似塞了一块蜜糖,再没什么可担心的了,跟着萧阳从容不迫的离去。
“这就是你的儿子!哈哈哈,我们的心血没有白费,为何我还会伤心?”
萧爷摸了摸眼角,多年来只剩下他一人,故人离世,他已经不知落泪的滋味了,今日他同萧阳拔刀相向,心头似被狠狠扎了一刀,盛满了难掩的苦涩悲凉。
活了这么多年,被萧阳反制,陷入萧阳媳妇设的阵法……他默默擦了擦身上的伤口,“下手真够狠的。”(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一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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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气弱体虚?”
“你不是累了?”
“你不是……”
顾明暖的嘴唇被萧阳的手指堵住,他黝黑的瞳孔闪烁明亮,靠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你再说下去,我就用嘴。”
无赖!
顾明暖不仅不敢说,连动都不敢动,身躯坚硬,手指不安的缠绕着腰间的玉佩穗子,“你……别,我们都要定亲了,以后我顺着你……”
她脑筋打结了?说得这是什么话?
萧阳笑声爽朗却烧得她脸颊通红,伸手握住顾明暖的手,感到她微微颤抖,每次他一亲近,她便紧张,这习惯可不怎么美妙。
“我没骗你。”萧阳煞有介事的咳嗽几声,“肩膀挨了他一拳头,可疼了,换做平时,他根本伤不到我。”
她温柔的目光果然落在他的肩头,想看又觉得违礼,犹豫害羞的模样让他心头一热,有点后悔刚才只被那人打了肩膀。
“要看看吗?”萧阳单手解开衣领。
顾明暖忙去阻止,闭上眼睛,“我又不是大夫,不看了。”
越是临近定亲,她越觉得萧阳不真实,和前生每一点相似之处,可前生她也是满怀赤诚嫁过到宁侯府上去的。
她同记忆中目下无尘的萧阳缔结白首之盟?
从萧阳手中抽回手,顾明暖把他解开的衣扣系上,抚平衣领,原本他就是故意吓唬她,衣扣也只是解开一颗罢了。
仔细端详半晌,她的额头再一次抵着他的胸口,听到彼此砰砰的心跳声,不是做梦,萧阳欣悦自己,“以后别再为我爹出头打架了。”
“好。”
萧阳嘴上是答应了,柔美的女孩子似一股涓涓溪流渗入心中,不为岳父大人打架,不亲手教训那些敢于冒犯岳父的人,怎么能成呢?
他连萧家最神秘的人都敢抗衡,往后谁再算计顾衍,肯定会是先掂量一下,再没有比今晚更有震慑效果了。
以后他还需要面对许多的事儿,甚至有可能和顾明暖分隔两地,萧阳无法时刻照拂顾衍,只能提前立威,让一群宵小之徒不敢轻易算计顾衍。
这些话萧阳不会说出口。
“娘娘……”
顾明暖停顿一下,父亲的事刚解决完,就要提皇后娘娘,他会不会嫌自己麻烦?“她把这道懿旨送进怀春楼,不知答应静北侯什么条件?她是为我们好,怕你出事才写了懿旨,我怕静北侯的条件太过苛刻。”
萧阳心里嘟囔,不是为我们好,明明只是担心女儿嘛,他只是顺便而已。
“她既然能下懿旨,就会明白她要面对萧越。”
萧阳叹息一声,“萧越在她手里未必能讨得便宜,小暖,娘娘的事你就不必操心了,她心有城府,即便在危机关头作出的决断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她亦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人,只要萧越一直轻视她,她就不会吃亏。”
顾明暖反应过来,萧阳过于关注娘娘,反而会引起萧越的猜忌,何况萧家同皇族势不两立,承此消彼长之势,萧阳又能用什么理由照拂娘娘?
恐怕娘娘也不愿意受萧阳的孝顺。
马车在顾家门口停下,顾明暖轻声说:“其实不用大雕也没什么,谁都知晓你文物双全啊。”
天都快亮了,萧阳鏖战一晚,又要赶去射大雕,还得下聘,他的身体能支撑得住?
“我不想留有遗憾。”
萧阳把顾明暖送下马车,指尖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香味儿,“你只管等着便是,聘礼不会少了。”
顾明暖还想再说俗物不重要,迎上他认真灼然的目光,把话咽了下去,不再耽搁功夫,她点头同萧阳告别。
迈进府门后,顾明暖听下人回禀,顾衍清醒了,她悬着的心才落回到原位,赶忙去看望父亲,在门口时,听到安乐王雀跃的欢呼,“顾衍,你变厉害了。”
“……我没怎么用力,茶杯怎么碎了。”
顾衍无辜的看着手中茶杯碎片,还达不到粉末的状态,可也碎成了渣渣,纳闷的嘀咕:“是哪个消遣我?”
他只记得被人围着打,一向拳头很硬的他竟然毫无还手之力,后来还被那人弄晕了过去,谁在那个蒙面人手中救下安乐王?
“胡说,谁能拿一个茶杯消遣你顾四爷?!”
姜氏熬了半宿,略显倦怠,又因为哭了许久,双眼红肿,“你这是疏通经脉,有了暗劲,等你适应了,就不会捏碎茶杯了。当初你二伯母没少同我炫耀,顾诚捏碎了多少的东西,你这也是因祸得福,往后内外兼修,又有神力,纵是高手都未必能在你手中讨得好处。”
顾衍握紧拳头,兴奋般振臂一挥,“我能打过萧阳了?”
顾明暖一只脚迈过门槛,停了下来,“爹很想赢萧阳?”
被顾衍奇葩的思路弄得哭笑不得,功力大进只为打赢未来女婿。
“不是想赢他,以后谁同他为敌,我可以同他一起上啊。”
顾衍笑逐颜开,自己不必再做女婿的拖累了,两个打一个就不信天下还有谁能抵挡住他们翁婿联手,自从顾衍认识到萧阳比自己厉害后,一直很憋屈,“万一你同萧阳拌嘴,我也能帮你挡住或是教训他。”
姜氏无奈的扶额,“他是你女婿,哪有火烧加油的道理?何况他们夫妻拌嘴,你跟着闹腾什么?教训女婿就要动拳头,谁还敢娶将门女孩儿?”
“伯母,您觉得我是能说得过萧阳,还是能算计得过他?”
顾衍一脸无辜,眉间却隐藏着一抹得色,摊开双臂,“除了动拳头,我还能做啥?小暖那么温柔,同她拌嘴,就是萧阳不对。”
“好了,好了。”
姜氏实在是不愿意在这种尚未发生的事上同顾衍纠缠,扶着钱妈妈的手起身,“我得去歇一会,以后你再一身是血的回来,我先打断你的腿,宁可我在床边照顾你,也比时不时被你吓到强。”
“伯祖母。”
顾明暖脸颊微红,屈膝道:“皇后娘娘下懿旨,命燕王今日下定提亲,本不该麻烦您的,婚嫁的事……我不好自己拿主意,我爹又是个不晓事的。”
没等姜氏说话,顾衍眼睛有点酸涩,“怎么这么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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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六章
疼女儿,疼女婿是顾衍的本能,能不能多留女儿两年?
顾衍抹了眼角,嘟囔道:“萧阳时常上门来,我又没阻止他见小暖,他这么着急做什么?哎呀,我病着呢,没空接下他的聘礼。”
姜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眼睁睁的看顾衍耍宝般直挺挺躺在上,安乐王眨着孩童般纯真眸子,“顾衍,顾衍,你不要死啊。”
“伯祖母,我们出去商量一下该有的礼仪。”
顾明暖着实懒得理会顾衍和安乐王,没阻止萧阳见她,萧阳就不着急?
每次他们碰面也只限于拉拉手,偶尔虽然有情难自禁的时候,萧阳尊重她,并未太违礼的举动,不过他们也说不上是纯粹谈天就是。
“……我舍不得小暖。”
顾衍曾经说过要在萧阳府邸旁居住,萧阳也给他安排了看起来很远,但开个后门却是很近的宅邸,可是再进能时刻见到女儿吗?
他被萧阳忽悠了,同为男子,他对女色上很淡但也理解萧阳着急娶媳妇的心思,毕竟萧阳二十多岁了,再推迟几年,万一弄出个庶长子出来……当然萧阳不会那么做的,可顾衍还是会防范萧阳范错误。
眼见女儿欢欢喜喜的备嫁,他是欣慰,又难受,小暖早晚都要出嫁有自己的婚姻,丈夫,孩子,他不是阻止,就是舍不得,割肉般的疼。
“娘娘下得懿旨,爹,这可是皇后娘娘的命令,您也想违背?”
顾明暖搬出了皇后娘娘,果然顾衍脸色变了变,呐呐的嘀咕了一句谁也听不明白的话,扯开被子盖在头上,“一会叫我,抢我闺女的小子必须先过我这关,聘礼什么的,我倒是不在乎,横竖都要陪送回去。”
姜氏身子一歪,好在顾明暖和钱妈妈手疾眼快搀扶住她,顾明暖不敢看向姜氏的眼睛,手臂被姜氏紧紧握住,“你跟我来。”
她轻轻推开钱妈妈,领着顾明暖去了单独的屋子,又不放心的亲自合上紫檀木玻璃屏风,外面是否有人能看得一清二楚,隔绝出一个很隐秘的空间。
“衍儿到底知不知道她的身份?”
“应该不知道。”
顾明暖口气不大确定,安慰姜氏:“娘娘同我爹没有任何可能,她已经把以前的事儿一刀斩尽了……她看不上我爹的。”
“我晓得她野心大,不可能瞧得上衍儿。我担心衍儿为那一丝丝愧疚一头栽进去,被……”姜氏不好当着人家女儿的面,说娘亲不好。
她当年舍弃性命救下暖姐儿可不是每个当娘的都能做到的。
姜氏顿了顿,道:“她想做什么,我们都明白的,同为女子,她走得路证明女子不弱于男儿,我敬佩她,但绝无法容忍她利用衍儿。”
“暖姐儿,我也不瞒你,衍儿若有个好歹,我会同伤害衍儿的人拼命。”
“……伯祖母,她原本打算促成长公主和父亲再婚,便没想着利用父亲什么,我和父亲相依为命多年,娘亲的记忆已经模糊了,我同样敬佩她,和您一样,谁也不能伤害我爹。”
顾明暖的话让姜氏稍稍安心了不少,放缓语气:“哎,摊上这么一对父母,又嫁给萧阳,你……真让我心疼。”
萧越和殷茹的敌意反倒不如这些事麻烦,对外人和对至亲能一样?
顾明暖笑道:“只要他们在意我便不会让我太为难,伯祖母,您对娘娘少些成见,多些宽容和信任,如此我爹才不会想起更多的事儿。”
“我在衍儿面前,提都不想提她。”姜氏的一颗心完全偏到顾衍身上,“当年的事儿就算衍儿有错,这些年你爹过得怎样,不用我说,她平安后……”
“伯祖母。”顾明暖拉长声音,姜氏叹了一口气,“孽缘,真真是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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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放亮,柔和的晨曦洒落,皇宫似被镀上一层金色。
静北侯萧越笔挺的站在皇宫门口,他身上穿得衣袍沾染晨露,没想到有一日,他竟会连宫门都进不去。
萧阳和萧爷的冲突因为皇后娘娘一道懿旨而终止,虽然在他们的关系必会像以前那般亲近,萧越不满意这个结果,自然要向赵皇后问个明白,当时赵皇后的人可不是这么说的。
否则他也不会放李公公去选读懿旨。
莫非他被赵皇后给耍了?
那个女人……有耍弄他的胆子?
他的目光似穿透重重宫闱找到皇后娘娘,亲口问一问,她到底想做什么?
“娘娘,静北侯已经在宫门口等了一个多时辰了,奴婢怕突然闯进来。”
宫尚宫小心翼翼把长袍披在迎着朝霞站在晨光中的赵皇后身上,不知是不是错觉,晨曦使得娘娘身上多了一分柔和,露水沾在她眼睫上,双眸越发水润,“按时辰推算萧阳去城外射猎也该回来了,他给小暖的聘礼应该不会少。”
“燕王极是爱慕郡主,奴婢特意打听了,聘礼有一百多抬呢,燕王准备了许久,色色俱全,刨除一些有价无市的珍外,聘礼也值得五六万两银子。”
李公公笑呵呵的说道:“男一挑,女一头,燕王殿下聘礼厚重,您给郡主准备的嫁妆也不会太惹眼了。”
赵皇后唇边噙笑,拢了拢被露水弄湿的头发,“提银子太俗,可没没银子又哪能显出他对小暖的重视呢,我不怕把银子摆件都陪送出去,左后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身边的人彼此看了一眼,不知该怎么接话,说娘娘口误,郡主的确是娘娘名下唯一的女儿啊。
最近娘娘对郡主越发好了,也不在意旁人说什么。
“时辰差不多了,宣静北侯进宫。”
“遵旨。”
也该让静北侯明白,皇宫不是他想进就能进来的,大半夜敲开宫门,真当她这个皇后是纸糊的不成?
赵皇后重新梳洗一番,才让静北侯进门。
萧越敲不开皇宫,萧阳却连夜出了燕京,守城门的将军没敢多问一句,昨夜怀春楼的冲突,也让燕京上上下下的百姓和官宦勋贵们明白,燕王殿下今日下聘嘉宁郡主。
百姓们大多等在路上,能看一眼燕王的聘礼也好。
勋贵官宦也早早的敢去顾家或是静北侯府,不愿意错过这桩盛世。
萧阳第一次穿上王爵的服饰,庄重威严,他带着让人乍舌的聘礼来到顾家,在媒人的见证下,递上婚书,顾衍同样一身正装,看着眼前的婚书许久,慢慢拿到手中,一把拽过萧阳,向练武场走去。(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一十六章
顾衍只把萧阳领走,将媒人宾客统统撂下了。
虽然早知道平郡王行事一惯随心所欲,但是燕王萧阳怎么也随他胡闹?没有任何反对就被顾衍拉走?满屋的宾客一个个眼睛都很亮,多是知晓萧阳是个厉害的。
在后花厅招待命妇们的姜氏听到前面的消息后,脸色比锅底强不了多少,向神色各异的命妇夫人告罪了一声,姜氏去了前面安抚宾客。
宾客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对姜太夫人也很敬重,谁都没有提起定亲时萧阳生母没到的事实,仿佛所有人都把萧阳生母给忘记了。
顾明昕陪着顾明暖,听着口吃伶俐的丫头说着前面的盛况,说来了多少身份贵重的客人,说萧阳射下的大雕有多庞大,自然少不了说到聘礼。
“郡主,奴婢看着眼睛都花了,夫人小姐们羡慕呢,聘礼排开咱们后院都未必装得下。”
姜氏对婢女们要求很严,寻常的金银未必能入近身侍奉的婢女眼儿,能让她露出叹为观止的正经神色,显然在聘礼上萧阳煞费苦心。
男方的聘礼是女方的面子,顾家不在意金银等俗物,但面子一定要给足,最好让所有人知晓萧阳对顾明暖的重视。
顾明昕手肘拐了顾明暖一下,低笑道:“他很在意你嘛。”
“二姐姐又来笑我?”顾明暖面若朝霞,眸子褶褶生辉,“当初石湛来提亲时,我可没过多为难他,仔细等你们成亲时,我堵住门,不让他把你娶走。”
顾明昕的脸一瞬间比顾明暖还要红,她是姐姐,婚期自然在妹妹之前,石家也不似萧家那么多讲究,她也希望早早嫁给石湛,省得父亲再添乱,婚期定在本月月底,嫁妆以及嫁衣弄得差不多了,只等着石家的花轿。
“你就不怕我将来报复回来?”顾明昕斜睨了一眼捂嘴偷笑的妹妹,“成亲的妇人闹起来是非同小可啊。”
“不怕,我不怕。”
顾明暖灿烂的笑着:“姐夫打不过我爹,也打不过萧阳啊。”
“他打不过,我就不敢闹你?”
“当然啦,姐姐最适贤惠心软的。”
她最希望顾明昕能够幸福,靠在姐姐的肩膀上,“你怎么舍得让他为难?”石湛比前生的姐夫更有实力,也更坚决,绝不会容许殷茹领走姐姐。
前生石湛可是不顾前程,不顾众人劝阻,不顾摄政王的权势,执意同萧宝儿和离。
他宁可失去功名地位,也不好一个水性杨花且不公婆的妻子。
“两位美女再说什么悄悄话?”
“夭夭姐。”
顾明暖起身迎了上去,察觉到夭夭眼角眉梢露出一抹春意,按照玄门的观气法推断,夭夭的好事将近,同心上人怕是已经情投意合。
“你定亲,我怎能不到?”
夭夭不仅自己来了,还领了不少同她情投意合的女孩子来闹顾明暖,“这可是我们北地的风俗,你就要嫁到北地做媳妇了,可不能因这些风俗不高兴。”
顾明暖被一拥而上的女孩儿下了一跳,莫非北地风俗不闹洞房,改在订婚时折腾?
不过有这么多女孩子道贺,不管她们是看在谁的面子来的,顾明暖都很高兴,前世今生她的手帕之交就不多,前生是别人看不起她,她身体也弱不能出门,今生却是她名声太响亮,女孩子对她不是嫉妒就是羡慕,要不就不敢接近她。
今日顾明暖抛开一切,宛若刚及笄的少女,和同龄人玩闹在一处,她不在是前生的小可怜,也不是名声显赫的嘉宁郡主。
尽情享受豆蔻少女时期的美好,肆意。
毕竟定亲后,她就不再是单纯的少女了。
不过她毕竟两世为人,在同女孩们说笑中打听了不少北地的消息,这些出身名门武将之家的女孩子以后都会是她应酬的对象。
女孩们也觉得顾明暖没想得傲慢跋扈,落落大方的谈吐,恰到好处的玩笑都让她们对顾明暖欣心生好感。
她们本来是看在夭夭姐的面子才过来的,却发现顾明暖也是个可以结交的人。
木夭夭第一次见顾明暖便能感觉得到她很孤独,如同谢珏一般的孤寂,谢珏比顾明暖更重,毕竟顾明暖有父亲,还有萧阳,谢珏……什么都没有。
在那一刻她便心疼起谢珏,如同心疼没有同龄朋友的顾明暖。
定亲时,怎能没手帕之交凑趣呢?
也有几个人同顾明昕说笑,她亦为顾明暖高兴,对夭夭多了几份感谢。
练武场上,顾衍精疲力尽的躺在地上,四肢张开,胸口起伏,萧阳没方才的优雅,衣袖被扯掉了,脸颊留下一道很浅的血痕,他盘膝坐在顾衍身旁,笑容和暖……顾衍翻身而起,“萧阳,我闺女就交给你了。”
“您放心就是。”萧阳眼睛笑眯眯的,扶着明显体力透支的顾衍。
“别学我,记得别像我似的做错了事,再多的后悔也没用了。”
顾衍轻声喃咛,随后狠狠拍了拍萧阳的肩膀,萧阳身体一震,顾衍正好打在昨日受伤的地方,他依然不改笑容,不愿让顾衍察觉出来,宽慰道:“您别总是想着愧疚后悔,开开心心过好眼下的日子,小暖才能放心。”
娘娘已经向着巅峰迈进了,顾衍始终无法走出来。
自从知道赵皇后的身份后,萧阳彻底明白为何顾明暖热衷让顾衍续弦了,了解顾衍心结不消,他不会在顾衍面前提起续弦的事儿。
“你母亲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避世惯了,早已不喜欢热闹。”
萧阳眸子暗淡下来,轻声且坚定的保证:“娶妻的人是我,她的意思不重要。”
顾衍揽住萧阳,道:“小暖是个懂事的,这些事交给她处理,婆媳之间的事你尽可能少插手,我当年就没管过这些事,小暖的娘和我娘跟母女似的。”
萧阳露出受教之色,心意却从未变过,母亲……也不能欺负小暖。
半月后,顾明昕在顾宅出阁,一切婚俗全是姜氏和顾明暖操持的,在顾明昕辞别父时,顾诚眸色颇为复杂,女儿成了定国公夫人,殷茹……会高兴吗?
她当然不高兴!
殷茹乘坐的马车刚行驶进燕京城,还没等她感叹终于回来了,便见到一顶花轿热热闹闹的抬去定国公府。(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一十八章
“跟上去!”
殷茹明知道定国公娶了顾明昕,她还是想亲眼看看抢走宝儿女婿的顾明昕此时有多得意,只要一想到萧宝儿嫁了那么一个算不得男人的丈夫,心痛得如同刀割。
石湛虽然是新封的爵位,家底单薄,但是顾衍是一个很大方的上峰,把自己的属下当亲兄弟看,有他一口吃的,就不会少袍泽兄弟的吃喝。
再加上石湛娶得又是顾衍的嫡亲侄女,顾衍异常的大方,直接砸下大笔的银子在燕京城集中达官显贵的地段买了一座府邸。
其中少不了萧阳的面子,否则顾衍就是砸银子也没人会变府邸。
顾明暖自然不会在这事上有疑义,她早已习惯父亲对兄弟的大方,这两年她也不赚了不少银子,事关顾明昕将来的幸福生活,她比谁都热衷。
姜氏更是把顾衍到极致,只要顾衍不提娘娘,别说花银子,就是让她付出再多,她也是心甘情愿的,况且姜氏看中石湛,心疼顾明昕,又不信任顾诚,顾明昕的婚事由姜氏一手操办的,花费了不少的银子。
殷茹看到粉刷翻修一新的定国公府时,一口闷气淤积在胸口,“好,顾诚真是好样的!”
一边答应帮她,一边悄悄的破坏宝儿的婚事,她对顾诚那一点点的愧疚因顾明昕这场热闹繁华的婚礼彻底消散了。
石湛一身大红的新郎服饰,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眼角眉梢露出的喜悦足以证明他有多中意新娘子,在他身上看不出受顾衍恩惠照拂的怯懦,他目光坚定自信,有着年轻人的豪迈气息。
他相信自己会是顾衍的左膀右臂,相信自己以显赫的战功回报顾衍和萧阳今日的提携。
以后他不必再靠顾衍支援,一样可以给顾明昕显赫富贵的日子。
“新娘子的嫁妆好丰厚啊。”
“定国公夫人是南阳顾氏的小姐,她父亲又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曾经的顾财神你不知道?她的嫁妆怎么可能少了?”
一群夫人小姐围着顾明昕的嫁妆叽叽喳喳的议论着,晒嫁妆是少不了的,金银珠宝自不必说,顾诚把在北地的店铺房产都给了女儿做陪嫁。
跟过来凑热闹的顾明暖眼见着旁人露出惊讶之色,而石湛既没有狂喜,也没恼怒或是北羞辱的感觉,他依然是自信的。
顾明暖放心了许多,前生她就因为嫁妆太丰厚,又全是金银被李玉嫌弃过,当时她以为李玉是君子,不爱金银等黄白之物,其实他是感到妻子给自己的压迫感,在意旁人说他是金银娶妻的。
顾诚虽是不是慈父,但却是个大方的父亲,今生他只有顾明昕一个女儿,又知道石家底子单薄,把他大半的产业陪送给顾明昕,不仅店铺房产多,一同随着顾明昕嫁入石家的陪房更多。
“也亏着石姐夫如今是定国公,战功赫赫,否则二姐姐嫁妆刚进门,后脚怕是就有贼人摸进来。”
顾明暖小声同夭夭说话,“府邸前院后院也够大,诚二伯想得周到,把后巷的宅邸买下不少,否则二姐姐的陪嫁未必住得下啊。”
听出夭夭的敷衍,顾明暖向她看去,夭夭目光躲闪,难得娇嗔道:“你看什么?”
“我还想问夭夭姐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
夭夭脸颊绯红,羞涩般耷拉下脑袋,顾明暖疑心更重,目光扫过四周,恍然大悟:“原来你在看谢公子啊,这有什么可害羞的?你看看姑娘媳妇哪个不是在偷看他?他抢足新郎的风头,往后谁家办喜事可不敢轻易给他下帖子了。”
谢珏长得太漂亮,让男女为之疯狂痴迷的俊美。
夭夭手指不安的缠着腰间的丝绦,“小暖,我问你一个事。”
顾明暖欣赏着谢珏的美色,比前生他更吸引人,同以前相比他也更洒脱了,谢珏也在努力摆脱前世的积攒下的恨意,享受难得的重生日子。
像他那样的人的确不该总是怀着恨意的。
“夭夭姐,只要我知道的事情,一定告诉你。”
“谢公子同顾家有婚约?”
夭夭认真的望进顾明暖的眼睛,“他说已经解决了,我不愿抢任何人的夫婿。”
他说?
谢珏连这样的事都同夭夭姐交代了?
顾明暖噗嗤笑出声来,“果然夭夭姐的好事进了。”
“我同你说正经事呢。”夭夭手肘拐了顾明暖一下,“到底有没有?”
“应该是谢家同南阳顾氏有过婚约,在金陵时,他对我们姐妹颇为关照,似兄长一般,但婚约的事一直悬而未决,谢夫人在我们姐妹间摇摆不定,你也知晓我伯祖母的脾气,哪里受得了谢家的挑挑拣拣?再加上三姐姐……”
顾明暖迟疑一瞬,石湛成亲,静北侯府也来人贺喜,夏氏只是萧炜的妾,没机会在人前露面,“三姐姐病逝,大姐姐随母亲照顾求学的弟弟,我来燕京前,听说谢家有意解除婚约。”
夭夭长出了一口气,“那就好。”
顾明暖觉得谢珏肯定不会再像上辈子被谢夫人摆弄,既然他说退亲了,应该已经解决了,谢珏前生的悲剧也是因他行事太过优柔寡断,总想自己委屈一点,让身边的人满意,可他越是退缩,旁人越不他的退让当做理所应当。
“不过我听说谢公子有可能尚公主……”
顾明暖可不会瞒着夭夭姐,小声把听来的消息如数讲出来,谢珏猛然觉得后背发冷,耳根子发热,谁在说他的是非?
定国公府外,殷茹看着热闹富贵的场面,一串贴着大红喜字的灯笼甚为刺眼儿,她也听说宝儿出嫁时的寒酸窘迫,顾明昕今日的风光都是抢宝儿的。
以后她就要叫顾明昕定国公夫人?
诰命比她还高上一头。
北地的贵夫人会怎么看她?
顾诚同她说银子不凑手,却给顾明昕准备了丰厚的嫁妆,这不是生生落她的面子吗?
殷茹拢了拢头发,扶正发髻上的金钗步摇,扶着丫鬟的手走下马车向定国公府里走去,既然北地人都知道了顾明昕也是她生的,她自然要送女儿出嫁的!(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一十八章
石家乍然崛起,原本是平民百姓,自然不会遵从古礼,石家三姑六婆少不了围着掀了盖头的新娘子说笑,不过她们都很有分寸,多是夸赞顾明昕长得好看。
顾明暖本想去帮衬顾明昕打发了这群石家亲戚,走到门口时见到顾明昕坐在八步床上,和颜悦色同亲戚们说笑,眼角眉梢流露出喜色,绝无勉强之意。
她便停下脚步,二姐姐是寂寞的,盼着家里热热闹闹的,虽然顾家的女孩儿很多,但二姐姐却是独女,顾诚不是在追忆殷茹,就是出门做生意,在家里的日子并不多,李氏又是个时而糊涂,时而明白,一辈子好强争胜的性子,在顾家几乎没有同顾明昕说笑的人。
女子出嫁不单单是嫁丈夫,还要处理夫家上下的庶务和琐事,这是顾明昕融入石家的好机会,顾明暖见石湛的妹妹宛若小小保护神似的,不由得放心了许多。
石珠儿聪明伶俐,当初就能保护二姐姐,今日也可帮顾明昕对付不怀好意的亲戚。
其实顾明暖有些多虑了,石家的亲戚的确良莠不齐,不过石湛的父母是老实本分的人,把提携儿子的顾衍看做活菩萨,如今儿子娶了顾衍的侄女,他们私底下已经约束了亲戚不许为难新娘子。
儿媳妇自然比石家的远亲重要!
何况石家的亲戚多是穷苦出身,指望着石湛照拂,自然不敢得罪石湛的新媳妇,再加上顾明昕那份厚实的嫁妆,早已把这些没见过多少富贵的人震昏了。
在她们眼里顾明昕就是玉雕金银堆砌的人儿,顾明昕拔根汗毛都有她们腰粗,手指缝漏出一点点都够她们家嚼用一辈子了。
如此她们怎会不捧着顾明昕说话?
顾明暖在门口站了一会放心的离去,二姐姐今生嫁得仿佛比前生更好,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住前生的姐夫,但石湛从哪方面来看都比他强,石家也很简单,时不时的接济石家亲戚一些钱粮,顾明昕就能有个贤惠的好名声。
“郡主,郡主。”
冯招娣快步跑了过来,脸上还残留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之色,凑到顾明暖耳边,“殷夫人到了,静北侯殷夫人已经进了定国公府。”
殷茹?!
顾明暖快速向洞房方向看去,红彤彤的烛光映衬着二姐姐甜美幸福的笑容……她岂容殷茹来破坏?
“她不是在金陵吗?何时回的北地?”
她虽猜到萧越会在自己同萧阳成亲前督促殷茹返回北地,但没想到偏偏这么巧,老天爷真是爱捉弄人。
“看殷夫人风尘仆仆的样子仿佛是刚刚到的燕京。”
冯招弟同样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就这么巧?
就算她是个蠢的,却明白殷夫人绝不是为顾明昕送嫁赶回来的。
真正为顾明昕好就该像萧烨一般,命随从悄悄给顾明昕添了一份嫁妆,萧烨已经被萧越解禁了,他却没像萧炜一样登门来喝喜酒。
顾明暖在男宾中看到萧炜时,差一点恶心得吐出来,萧炜怎么就那么大的脸?
还好意思向石湛敬酒?
“你在此处看着,前院的消息不可透漏给二姐姐知道。”
“是,郡主。”
冯招娣点点头,犹豫道:“我不在您身边,谁贴身保护您?”
“前面有我爹,还有你主子燕王在,殷茹敢动我一根汗毛?”
顾明暖让冯招娣安心在此处封锁消息,今日是二姐姐一生最重要的日子,绝不能出半分的差错,二姐姐已经没有一个好父亲了,成亲相当于女孩子第二次生命,她绝不希望二姐姐‘新生’的开头不完美。
前院摆了五六十桌酒席,方才石湛还被同僚袍泽拉着灌酒,气氛极是热闹,随着静北侯夫人到访,热闹的酒宴仿佛一下子被浇了一盆冷水,浇灭了喜庆和喧嚣,前院立刻鸦雀无声。
男宾女宾分开落座,又因北地民风相对开放,石家没太多世家大族的讲究,仅仅在中间摆放了一座屏风,来道贺的命妇夫人们见到殷茹,先是一愣,随后露出看好戏的样子。
以前静北侯殷夫人在北地可是大大的有名,明明做了腌臜的事儿偏偏名声极为好,有知晓殷茹底细的夫人敢怒不敢言,毕竟她们的夫家和娘家加起来都得罪不起静北侯。
随着殷茹抛夫弃女的消息传开,北地夫人们可没以前在她面前卑躬屈膝,百姓们可能不大清楚,她们听到不少殷茹在金陵的传闻,比如同前夫顾诚藕断丝连,比如顾明昕和南阳顾氏明确同殷茹为敌的态度,最让她们私底下暗爽得是殷茹在表彰节妇时被人泼粪!
那群百姓做了她们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不过顾明昕倒地是殷茹的亲生女儿,石湛再看不上殷茹也无法阻止殷茹进门,毕竟殷茹打着来看望顾明昕的旗号,亲生女儿出嫁,母亲怎能不来看一眼?
殷茹察觉到众人看自己的眼光大不一样,心里有准备金陵的事瞒不过这群消息灵通的北地权贵,她一贯冷静,自然没在脸上表露太多的愤慨。
她如同一个风尘仆仆赶回来送女儿出嫁的慈母,一双璀璨明亮的眸子盛满欢喜和感伤,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向身穿喜服的石湛。
石湛挺拔英俊,赶不上谢珏的俊美,但相貌也是出众的,又有谢珏所没有的硬朗,殷茹越看越觉得石湛是个顶顶好的女婿人选。
偏偏被顾明昕抢走了,石湛应该是宝儿的夫婿,顾明昕抢自己妹妹的夫婿,还想着幸福吗?
她心中恨极了,绝美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恨意,声音很轻,眸光泛着温柔,“你就是昕姐儿的夫婿?”
不必石湛回答,眼泪顺着殷茹的眼角滚落,她那双漂亮的眸中积蓄着浓重且化不开的水雾,一抹难言的哀伤从她优雅的身体里流淌出来,“转眼间昕姐儿长大了,她……”
殷茹哽咽着,追忆着往事,“当初她才那么一点大,如今她竟然嫁人了,而我……我却一无所知。”
何为倾国倾城的美人?
就算她哭泣也是极美的,纵然知晓殷茹的某些品行恶劣,她落泪,旁人会不自觉的同情她。
顾明暖暗暗握紧拳头,抬高声音惊醒被殷茹‘迷惑’的众人:“南阳顾氏嫁女儿,需要告诉你?静北侯夫人!”(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一十九章
殷茹早有准备会碰见顾明暖,在进门前早早做好同顾明暖再次针锋相对的心思,顾明暖不为顾明昕出头便罢了,一旦顾明暖冒出来,她必然可以一雪前耻。
在金陵屡次被顾明暖强压一头,殷茹还可以用自己对金陵不熟为失败找借口,如今回到她经营了十几年的北地,她绝对不能再失败了。
回到北地第一仗,她要赢得漂亮。
眼见顾明暖一步步走近,殷茹一改方才的软弱,挺直腰杆,漂亮被泪水滋润的眼眸宛若两块最好的黑曜石,清澈无垢,明明脆弱的让人心疼,却又流出坚强倔强。
她就是一朵经历风吹雨打依然完全绽放的睡莲。
“她……我总是要来看看的。”
殷茹一句话抢光顾明暖所有的风头,论演技,论无耻,两世为人的顾明暖也不是殷茹的对手!
萧越私下赞叹过,殷茹就是百变的,拥有她一个女子等同于拥有很多性格姿容各异的女子,或是妖娆妩媚,或是清纯靓丽,或是温柔体贴,或是娇蛮倔强……等等殷茹可以满足男子对女子的全部要求。
“顾小姐不必提醒我,我知晓自己的身份。”殷茹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感怀的说了一句:“南阳顾氏啊,一向是家族利益至上的,容不得半点自由,顾氏自然是荣耀万分,但家族子弟女孩却要为所谓的家族荣耀牺牲付出一切。”
“昕姐儿,她是顾氏养大的。”
说到此处,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又从殷茹的眼角缓缓滚落,泪珠儿被她控制得极好,慢慢的,缓缓的,她遥望着新房方向,仿佛那里囚禁着一个心不甘情不愿的新娘子。
殷茹是那么的心疼她,那么想要解救她,可她却因为身份的原因,被顾明暖阻挡……“昕姐儿该报答顾氏的养育之恩,我,我只是不明白为何是她啊。”
她这番话令在场的人怀疑这桩因缘是不是利益的结合?
是不是南阳顾氏强迫顾明昕嫁给石湛?
本是互相爱慕的两人很可能因为殷茹这番极佳的唱念做打而误会重重。
殷茹能勾着萧越,又让顾诚对她死心塌地,又有不少豪杰俊才都对殷茹刮目相看,她很了解男人的心思,萧宝儿想模仿母亲殷茹,却只学了个四不像,毁了自己的一辈子。
殷茹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又是那么好模仿的?
在这一方面顾明暖是很佩服殷茹的。
“操!”
顾衍骂了一声,眼见着殷茹占尽上风,他是真着急了,自己的宝贝儿女儿被当作了恶人,顾衍心中藏着一团火,烧得他心肝脾胃没一处不疼的,偏偏有找不到驳倒殷茹的话!
委屈憋屈的要命。
他握紧拳头,再不揍殷茹一顿,自己非被憋死不可。
萧阳一把拽住顾衍的胳膊,慢吞吞端着茶杯,“再等等。”上扬的眼角闪过一抹凌厉。
“操蛋,操蛋。”
顾衍低声咒骂着殷茹,世上怎会有这样的女人?
果然女人除了他的小暖,以及死去的发妻外都是居心叵测的,虚伪的。
顾衍心知自己不聪明,真要摊上殷茹这样的,不,只要有殷茹一半功力的女人,顾家绝对会弄得鸡犬不宁,甚至有可能家破人亡,他没准会措手伤害女儿女婿……绝对不能再娶妻子,最好的办法离着女子远远的。
殷茹眼角余光扫过众人,心中略有几分得意,就算她抛夫弃女又如何?这群男人在铁证面前照样相信她是有苦衷的,相信她在顾家受到了迫害,相信顾诚懦弱没有担当!
至于屏风后嫉妒她的女子们,天生丽质的她生来就是让女人嫉妒的。
她的完美不就是由这群庸脂俗粉衬托出来的?
殷茹从不认为结交不到闺蜜和朋友是自己的问题,还是身边的同龄人太羡慕太嫉妒她的原因。
她期望看到顾明暖憋屈郁闷的表情,以前是她轻视了凉州来的乡下丫头,轻视了金陵是那么重视礼教,如今她正视顾明暖,把她当作最大的敌人看,顾明暖小小年纪哪里算计得过自己?
顾明暖肯定招架不住,一旦情绪失控,殷茹更有把握击溃顾明暖。
愤怒吧,顾明暖。
殷茹甚至不介意挨顾明暖一拳。
她自信满满的望过去,咦,顾明暖平静如常,不悲不喜,倘若非要说她和平时有何不同,那就是顾明暖仿佛在欣赏着一场习以为常的演出,眸光带了几份出众戏子的欣赏!
殷茹不仅没得到想要,还有一种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感觉,戏子,下九流的玩物儿,顾明暖竟然敢用看戏子的眼光看她?
旁人会震惊殷茹的表现,顾明暖不会,前生看得太多,逼不得已陪着殷茹演了好几年的母女情深,她为了达到接近殷茹的目的,做了许多违背本意的事儿。
明明致死她都恨着殷茹,可在众人面前,她得向殷茹承认是自己误会了,错待了殷茹那片慈母心……
倘若顾明暖不肯妥协陪着殷茹,当时已经是摄政王的萧越就会把她叫去,告诉她,她的性命是殷茹给的,她如今的平静富贵生活也是因为自己是殷茹的女儿。
顾明暖不认殷茹,萧越就会夺走她所拥有的一切,毫不留情面得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不记得那段日子是怎么熬过来,只记得她的心有多痛!
陪着殷茹的日子,她也在绝路上越走越远,身上有病还可用汤药医治,没有一种药能治好心病。
顾明暖缓缓回过头去,萧阳扬起眉梢,一手揽着父亲的肩膀,感到她的目光,慢慢勾起一抹笑来,她心头一热,今生总会有一个人站在自己身后。
“石湛,你为何娶我家二姐姐?”
顾明暖眼里再没有殷茹的影子,仿佛很好奇的问身边的新郎官,“你已经是定国公了,又是举止瞩目的年轻战将,拉拢你的人肯定不少,想同你结亲的人更多。”
“哦,我记得静北侯的爱女出阁前曾吵着嚷着遵从父母之命要嫁给你。”
“噗嗤。”
顾衍一挥手,跟随他许久的人大声道:“没错,当时在北山时,萧宝儿曾说过要嫁定国公,说是要为静北侯拉拢石湛。”
殷茹没想到顾明暖会用这样的反击手段。
石湛昂头挺胸,大声道:“我心仪顾明昕,只喜欢她一个。”(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二十章
石湛的当众告白有点不妥,不算太孟浪,尽显男子汉的真诚和强势,因为喜欢才有这门婚事,新郎新娘两情相悦,同家族利益或是拉拢毫不相干。
“殷夫人,你听清楚了?”
顾明暖稳稳当当,声音平缓,“有定国公的保证,你还怕他亏待二姐姐?”
殷茹拧着帕子,“他的话……不足为信。男人大多嘴上说得好听。”
“静北侯嘴上说话也很好听吧。”
一句反问的话直接把殷茹的话堵回去,不必殷茹承认或是否认,顾明暖继续说道:“定国公的人品,我,二姐姐都是清楚的,他能舍弃静北侯的拉拢,按照本心迎娶只是富商之女的二姐姐,单凭这点就很值得人敬佩。”
“至于殷夫人。”
顾明暖稍稍顿了顿,“我记得在金陵时,二姐姐已经断发明志,不愿再同殷夫人有任何的牵扯,不再奢求殷夫人的疼惜。”
断法明志?
还有此事?
听见这话的人大多看向殷茹,被亲生女儿如此拒绝,还好意思上门?
殷茹再一次面露出凄苦,“我只是不放心来看看她……”
“当然,我们顾家和定国公是欢迎殷夫人的。”
不仅是殷茹,几乎所有人都被顾明暖这句话欢迎给震慑住了,以前顾明暖同殷夫人可是见面就斗嘴,怎么突然间泯恩仇了?
萧阳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睿智的眸子极快闪过一抹疑惑,顾明暖有多恨殷茹,怕是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她们之间绝不会善了。
不过萧阳很快就释然了,再一次拽住想去看看女儿是不是中邪了的顾衍,低声道:“她已经不像过去碰见殷氏就要争个谁对谁错?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就算争出来个对错,殷氏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她还是静北侯夫人,顾诚依然还是那个顾诚。”
“小暖想做什么?”
“不在打嘴仗,换一个方法。”
一抹浅浅的玩味映在萧阳的唇边,殷茹以后的日子怕是很难捱,谁说娘娘对小暖没有影响?
萧阳既觉得欣慰,又怕娘娘对小暖的影响力太强。
在场的人中还有一个比萧阳更了解顾明暖,谢珏辉月般璀璨的眸子看向顾明暖,几许崇拜,几许欣慰,顾明暖终于挣脱了前生的一切枷锁。
他呢?
是不是也可以渐渐忘记那些肮脏的记忆?
享受今生的太平富贵。
顾明暖的确如萧阳所料,该说的,她已经说过了,可殷茹没有一点羞耻心,就算殷茹一时气愤,转过头殷茹仍然阴险手段层出不穷。
“既然殷夫人真心疼惜二姐姐,又恰好碰上二姐姐今日出阁,我顾家不至于一杯喜酒都舍不得。”
顾明暖笑意盈盈,但谁都能看出她的笑意不达眼底,对殷茹疏远得紧,波光潋滟的眸子露出些许的轻蔑,指责殷茹,你怎有脸登门?
指望着看顾明暖和殷茹言语交锋的人有点失望。
“二姐姐和定国公琴瑟和鸣,也是殷夫人愿意看到的吧。”
顾明暖不近不远的引着殷茹去女客们中间,“毕竟方才殷夫人那般的疼惜怜爱二姐姐,从不曾生二姐姐的气,往后谁再想破坏二姐姐的名声,以及婚姻幸福,怕是得先过殷夫人这一关呢。”
这一招顺水推舟弄得殷茹一时之间略有些措手不及,进门时,她一片无怨无悔的慈母心表现得太露骨,此时她想否认也晚了,硬着头皮答应,“自然,我很疼昕姐儿,只是……”
顾明暖欣慰的一笑,向周围人道:“听见没?往后我二姐姐可就多了一座大靠山了,就算二姐姐因幼年的阴影对殷夫人多有怨言,不理会她,殷夫人也会无怨无悔补偿弥补二姐姐。”
殷茹的笑容越发显得尴尬,在坐的夫人纷纷起身,向静北侯夫人行礼,有眼亮不愿深入顾明暖和殷茹的矛盾中去,有些人眼睛也很亮,但却是站在道理这边,顺着顾明暖的话说:“儿女债,儿女债,当娘的一辈子都要为儿女操心。”
“郡主的二姐姐是定国公夫人,我们已经要在她面前行礼了,往后她再得静北侯夫人照拂,我们哪敢得罪她啊。”
“殷夫人一片慈母心,定国公夫人如今怕还是对您有些恨意,等她做了娘亲,许是能多一分感悟,只要殷夫人坚持下去,总会守得云开见明月。”
顾明暖退到一旁,静静的看着殷茹被众人开解,一丝嘲弄缓缓爬上她的嘴角,殷茹不是非要表现母爱吗?
她给殷茹留下表现的机会,以后二姐姐可以尽情的疏远辜负殷茹的好意,可殷茹想对二姐姐做什么不好的事儿,世人的吐沫星子都能把殷茹弄得灰头土脸!
堂堂静北侯夫人有儿有女,同静北侯生的儿女不去管,一心惦记着同前夫生的顾明昕,时间长了,萧越意见也不小。
只要二姐姐不被殷茹的花言巧语打动,殷茹这就是自掘坟墓,说不定哪一日殷茹还真能帮上二姐姐。
顾明暖懒得理会殷茹,横竖殷茹闹不出什么来,顶天就是恶心恶心人罢了,以招待其她宾客为借口脱身离去。
殷茹落座后,喜宴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顾衍大嗓门的嚷嚷:“想拼酒的人同我喝,把我喝吧趴下了,还有……”
顾衍一把将萧阳拽过来,得意洋洋的笑道:“我女婿顶上。”
萧阳无奈一闪而逝,道:“我能陪你们喝几杯。”
谁敢同燕王拼酒?
凑热闹想灌醉石湛的人纷纷歇了心思,小声嘀咕:“燕王都出面了,放你小子一把。”
石湛向萧阳感激的一瞥,做新郎官的人不会想在新婚之夜被一群‘无良’的友人灌醉了去。
顾衍张罗让石湛去新房,又堵住想闹洞房的属下,石湛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下,同人说笑的萧炜目光深沉了几分,夏氏再好也取代不了顾明昕!
萧炜喝到口中的酒是苦的,眼前总是会出现顾明昕倔强的眸子……倘若当时他劫走顾明昕,如今又是怎样的光景?
通往新房的路上,早早等候在此地的顾明暖见到石湛后,低声道:“殷茹没安好心,你和二姐姐以后多当心些,今日殷茹来的事儿,先别告诉二姐姐。”
石湛点点头,躬身感激的说道:“多谢郡主。”
(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二十二章
顾明暖笑容如同月华般柔软,眸若泉水,清澈宁静,石湛渐渐明白为何目下无尘的萧阳会对顾明暖动心了,她是本就是一块璞玉,经过打磨之后越发温润。
“你不必谢我。”顾明暖还了石湛半礼,郑重其事的说道:“二姐姐命运多舛,生长在富贵之家却摊上那么一对父母,还望二姐夫多多疼惜照拂她。”
石湛眼里闪过一抹怜惜,对顾明昕的怜爱,默默的点头。
顾明暖让开道路,轻快的笑道:“那我就不耽搁二姐夫了。”
温柔的女孩子一瞬间露出几许俏丽,迈着轻盈的脚步向前院走去,石湛摸了摸鼻子,郡主太有分寸,绝不他说笑,怕一些误会的。
郡主虽好,石湛却从未倾慕过她,还是昕儿最让他心疼,只要一想到顾明昕乖巧在新房等着他,石湛满身都是力气,脚步飞快,对未来的夫妻生活充满希望。
他是要感激顾明暖的,否则殷茹突然出现,以顾明昕的暴躁脾气和倔强,场面一定很难看。
一生一次的婚礼,石湛希望他们甜甜蜜蜜的。
即便没郡主提醒,他也不会把前面的事告诉顾明昕,见到冯招娣尽忠职守的守在新房前,石湛对顾明暖更加感激了,她远比他细心得多。
她们姐妹的情分似乎比他想得还要好。
石湛没想过做对不起顾明昕的事儿,如今更不敢轻易让昕儿伤心了,否则郡主一定帮着媳妇收拾他的,别看顾衍把他当子侄看,一旦涉及心爱的女儿,他就得靠边站。
顾明昕虽然少了父母疼爱,但身后还有这群关心她的亲人,石湛为自己的媳妇高兴。
新郎跑去洞房,夜已深,宾客们纷纷起身告辞,石湛的父母略带拘谨送走了一波又一波的客人,他们只是普通百姓,猛然间看到这么多达官显贵,颇为不适应。
他们拉着顾明暖一个劲道谢,眼前的女孩子是嘉宁郡主,可对他们极为和蔼,感觉不到她的傲慢高傲,只是几句话就能让他们安下心来,儿媳妇有这样的妹妹,想来也是个温柔善良的人。
“不必,石伯,不必谢的。”
顾明暖对石湛的父母极是用心,不愿让石家两老感到顾家出来的女孩子都是高傲的。
在一旁等候顾明暖的萧阳扶了扶额头,送顾明暖回去时问了一句,“你这事嫁姐姐呢?还是嫁女儿?”
从顾明昕定亲到成亲,顾明暖忙里忙外,比自己的婚事都上心。
“……”
两世为人的顾明暖还真不曾把顾明昕当姐姐,总觉得自己应该多照顾她一点,多为她想一点,挽住萧阳的胳膊,厚着脸皮道:“以后嫁女儿我可有经验了啊。”
萧阳捏着她的鼻尖,笑了起来,“她的事忙完了,你不是也该关心关心自己的婚事?”
“为二姐姐操心的人不多,我们的亲事……”顾明暖耸了耸肩膀,“伯祖母和娘娘你争我抢的忙个不停,根本就没留给我插手的机会。”
那两位仿佛在较劲一般,谁都不肯让谁,可能是顾衍对娘娘太过听话,原本已经放下芥蒂的姜氏非要同娘娘争个高下不可,而皇后娘娘仿佛找到了比争权夺利更好的事儿,姜氏越不愿意,她越是要做,打着义母的旗号,时常把姜氏叫进宫去,询问婚礼的准备进度。
当然每次她们都少不了争锋相对,姜氏也总是沮丧的捧着诸多赏赐出宫。
顾明暖眼里闪过无奈好笑之色,明明氏两个睿智冷静的女人,却总是做一些顶牛的幼稚事儿,不过在她们的较量中,顾明暖的嫁妆可是越来越厚了。
“让我奇怪的是静北侯毫无反应,也不知娘娘怎么同他说的。”
她灵活的眼睛眨动,推了推萧阳,柔声问道:“你知道吗?”
萧阳一脸深沉摇头,“不知道。”
骗鬼去吧。
顾明暖才不信他一点都不知道,肯定想让自己求他,占点便宜,她……偏偏不如他的愿,遗憾的说道:“你也不知道啊,我还是自己问娘娘。”
马车正好停下来,已经到了顾家,顾明暖下车时,腰被一只手臂缠上,轻轻往怀里一带,耳边传来萧阳低沉的声音:“这么轻松就放弃了?”
顾明暖不敢乱动,最近萧阳的忍耐也到了极限,她明显感到他某些只属于男人的变化,放软身子道:“不放弃又怎样?你又不知道啊。”
那语气,那语调是那么的理所当然,萧阳又是好奇,又是好笑,咬住她的耳垂,喃咛道:“陛下会在我们成亲前还都燕京,娘娘向萧越保证,五军都督中让萧越占三人,后续还会给他一些便利好处。”
“萧越不会怀疑娘娘对我的好?”
“她不这么做,萧越就不怀疑?别把他当作随意就能被娘娘偏过去的傻瓜看,他是我们萧家的族长。”
让一个傻瓜当族长,他们萧家还有面子?
顾明暖身体一僵,一只柔软,温暖的手轻抚她额头,“别怕,他再精明也不可能知道娘娘的身份,只当是皇后娘娘不愿意受萧家摆布,想要左右逢源罢了,南阳顾氏在顾叔封王时展现出来的实力同样把萧越吓了一跳,皇后娘娘看上野心不大的顾氏也并不让萧越意外。”
“不过此事得到好处最多的,可能会是夏氏,只要她能尽快有孕,萧越就有可能以生下长孙的借口让萧炜扶正夏氏,到时候……”
萧阳没有继续说下去,“有我在,你不用怕。”
顾明暖点点头,可后宅的争斗还是她来比较好,她没打算什么事都依赖萧阳。
又同他厮磨片刻,顾明暖才下了马车,走进顾宅,顾衍为石湛挡了大半的酒,几乎是被人抬回来的。
“暖姐儿。”
顾明暖回头看过去,顾诚慢慢从一旁的小路上走过来,儒雅英俊,眉宇间常年蹙着一抹忧郁,他即便是商贾,身上也没有任何的铜臭味儿。
他缓缓走来,有几分犹豫,最后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不敢看向侄女的清澈眸子,微微低头:“我听说她,静北侯夫人去了?”(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二十二章
顾明暖一直静静的望着顾诚,眼里早已没有往日的愤恨,痛惜等额外情绪,顾诚却感觉比以前更深刻的躁动,胸口火烧火燎,又闷又沉重。
此时他宁可顾明暖骂自己一顿。
倘若不是顾衍喝醉了,跟着顾衍去的仆从大多不理会他,他也不至于来问顾明暖,不知从何时起,顾诚很怕见顾明暖,尽量避免同她碰面。
顾诚心中明白这话自己不该问,更不该来问顾明暖,她怎可能告诉自己?
正当顾诚转身时,顾明暖突然笑了,笑容缓缓的绽放,如同一朵只在深夜绽放的昙花,“诚二伯是问静北侯殷夫人?”
话语很轻,轻柔,却让顾诚心底泛凉,赶忙向顾明暖看去,笑容甜美的女孩子哪有半点杀气?是他感觉错了?
只是顾明暖对他的礼遇如同对待那些陌生人一般,顾诚心头又是好一阵酸涩,他本就是感情丰沛细腻的人,自然察觉得到眼前的堂侄女恐怕已经把他当做外人,不愿意再为他浪费一点点的心思和话语。
没人再劝自己放弃对殷茹的执念,不是他一直期盼的事吗?
昕姐儿嫁人了,以后会围着女婿石湛转悠,再没有谁会打扰他专心致志的想念殷茹。
顾诚却没有预想中那般狂喜,多年养成的殷茹至上的习惯还是让他忍不住问出:“她可还好?她见到昕姐儿了吗?”
“诚二伯,您不觉让二姐姐见她,太勉强二姐姐了吗?二姐姐对她的恨意,断然不会一时就能消去的。”
“你怎么,怎么对她突然间……和善了?”
顾诚一脸的震惊之色,顾明暖笑呵呵的说道:“诚二伯都不觉得委屈,局外人怕是不会了解您对她的深情厚谊。”
她为何平缓?
还不是因为她早就对顾诚死心的缘故?
今生同前世是截然不同的,殷茹……她依然恨着,但是今生的恨不同于前生,她依然还会同殷茹斗下去,只是她这次只为了心爱的人——萧阳。
哪怕萧阳不需要,她也会竭尽所能的帮他。
如果以前听到这话,顾诚会感动的落泪,此时此刻他却有股莫名其妙的心慌,“我……我……”
“她去恭贺二姐姐嫁给定国公,我顾家定然以礼相待。”顾明暖看都没看顾诚,直接说道:“在场的宾客都能感到她对二姐姐愧疚和补偿之意,二姐姐就算不原谅她,她也会照拂垂爱二姐姐的。”
顾诚脸上闪过欣慰,一瞬间恢复了信心,“我就知道,知道她一直心疼昕姐儿。”
也许今日顾明暖态度太好,顾诚一股脑说出心里话:“她没怪我缔结这桩婚事,她还是高兴的,为昕姐儿欢喜,不会因为萧宝儿恼了昕姐儿。”
种种欢喜的情绪倾泻而出,仿佛顾诚终于证明了殷茹的善良和美好。
殷茹是放弃了他们父女,可她依然心疼顾明昕!
只是不再爱软弱,怯懦的他罢了。
顾明暖点点头:“看起来到像很在意二姐姐的样子,诚二伯同她的之间的事儿,我做晚辈的理解不了,还是您自己处理吧。”
很奇怪,以前见顾诚被殷茹迷得昏头昏脑的样子,她会生气,会愤怒,今日她却很平静,走了几步回头看到望月感怀的顾诚,心念一动:“我见殷夫人消瘦不少。”
顾诚身体一震,等心痛过后,顾明暖已经不见踪影了。
她消瘦了?
过得不好?
顾诚心头沉甸甸的回转书房,静坐片刻,既然她登门祝贺昕姐儿成亲,暖姐儿似态度也有所松动,他是不是可以再对她表露一丝的思念?
殷茹敢当众承认昕姐儿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他的胆子还不如殷茹?
顾诚犹豫良久,提笔写下一封声情并茂的书信。
翌日清晨,顾明暖便得到了消息,顾诚给静北侯夫人送了一封感谢的书信和一堆滋补品。
冯招娣见郡主唇边的玩味笑容,低声问道:“刚送出去没多久,用不用我把人追回来?”
“追回来?做什么要追回来?”
顾明暖对着梳妆镜中的自己笑了笑,带上碧玺耳环,“有句话是来而不往非礼也,殷夫人千里迢迢赶回来参加二姐姐的婚礼,她那片慈母心值得诚二伯送出书信回报。”
啪,她合上敞开的首饰盒。
镜子里的她睁着一双无辜且深邃的眸子,“只是一些滋补品,其余的……殷夫人善良美好,最珍视感情,又岂会在意金银?”
李氏同姜太夫人提前和解,她宁可把产业都当做顾明昕的嫁妆,也不会白白便宜殷茹!
顾明暖勾起嘴角,“倘若殷茹知晓他除了满腔的爱慕之外,调动不了顾家任何一笔银子,会不会依然同诚二伯藕断丝连?”
她更想知道萧越知道这封信后会不会像以前那般相信殷茹同顾诚再没任何情分。
昨日殷茹出现在顾明昕婚宴的事怕是早就传遍燕京了,萧越不可能不知道,殷茹就算能在萧越面前摘干净,顾诚这封感激的书信送到侯府,也足够殷茹头疼一阵了。
冯招娣听到顾明暖低声吩咐顾家的随从,“盯着夏侯府,萧宝儿若是没有动静的话,就帮我给下夏侯小姐带句话,萧宝儿毕竟是静北侯的女儿,不好总是软禁拘谨在闺房之中。”
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看向顾明暖的目光透着一抹敬畏,就如同看她最弄不懂,高盛莫测的夫人们一般,表面上慈眉善目,实际手段层出不穷。
郡主也变成那样的妇人?
这些事顾明暖没打算瞒着冯招娣,若是她还懵懵懂懂的接受不了,顾明暖会同萧阳说把冯招娣送走。
她即将嫁给萧阳,不能再像过去一般在顾衍和姜氏庇护下悠然的过日子了。
静北侯萧家怕是最最复杂的地方。
她若是不够强会成为萧阳的拖累。
萧宝儿比顾明暖想得还急躁,而左右摇摆的夏侯家也根本没软禁萧宝儿,她直接冲回静北侯府,在殷茹面前大吵大闹,“我是不是你最疼的女儿?”
殷茹一脸灰白,倦态,咬着嘴唇似要滴血,抬手给了萧宝儿一记耳光,“你给住嘴!”
她奈何不了萧越,还奈何不了萧宝儿?(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二十三章
直到天亮时,殷茹才让萧越相信自己出现在石湛婚礼是别有目的,并非外面传说的‘母女情深’,以前殷茹是不需要解释的,可现在萧越身边多了很多小妖精,她得小心让这些妖精儿把萧越的心拽过去。
当初她就享受到萧越偏心的福利才能解决谢氏。
清晨时候,顾诚送来的书信和滋补品让萧越阴沉着脸离去,殷茹颓然的坐在椅子上,桌上放着书信和滋补品,信封是拆开的……萧越方才用满是嘲弄的语气念了这份书信。
一句句刺得殷茹心肝儿疼。
以前顾诚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只会在一旁偷偷的爱慕着她,就因为她‘补偿’昕姐儿,让顾诚看到了希望?
砰砰砰,殷茹一把将书信等物品扫罗在地上,原本她游刃有余的周旋在前夫和丈夫之间,从昨夜起,她身上缠上一层看不见,摸不到的丝网。
萧宝儿又跑回萧家指责她,说着戳殷茹心窝子的话,殷茹再也控制不住,狠狠扇了萧宝儿一记耳光,“你但凡听一点话,也不会落到如此境地?”
在她诸多儿女中,最疼的就是萧宝儿,总想着女儿要富养,娇惯一些,没想到她竟然宠出来一个祸害,几次三番坑得她鼻青脸肿,还敢来指责她?
以前萧宝儿没被任何人打过,现在父母,顾明暖,顾衍等等都敢打她耳光,挨过好几个耳光也不像第一次那么难以承受了,母亲眼里闪过的冷厉失望,让萧宝儿把所有的怨气都憋回肚子里去。
父亲已经靠不住了,她再失去母亲的支持,就只能被夏侯睿磋磨死了。
“娘……娘……”
萧宝儿哭得悲切,拽住殷茹的衣袖,殷茹正在气头上,一把甩开她,萧宝儿只是楞了一下,再一次缠上殷茹,“您也不要我了吗?”
若是又可能,殷茹真不想承认萧宝儿是自己生养的,没做过一件让她满意的事儿,却把她和萧烨屡次三番推到尴尬的境地。
刚刚有几分心软的殷茹想到萧越对萧烨的不满,硬心肠再一次甩开萧宝儿,冷漠的说道:“你已经成亲了,不再是小孩子,多对夏侯睿上点心,他才是照顾疼爱你一辈子的人。”
“娘,夏侯睿根本就是个疯子!”
“胡说,你父亲断然不会把你嫁给一个疯子。”
在静北侯府,殷茹已经失去萧越的完全信任,说话行事更要小心,此时她若是表露出对萧越把萧宝儿嫁给夏侯睿的不满,指不定院中的奴才就把这话传给萧越。
如今的静北侯府已经不是当初她管家的时候了。
萧宝儿委曲求全只换来这么一句话,气得满脸通红,失控的对着殷茹尖叫:“你还是我娘吗?我恨你们,恨你们每一个人!”
狠狠的踹倒凳子,萧宝儿提着裙子跑出去,突然倒地的凳子差一点砸到殷茹的脚面,殷茹倒退好几步,“冤孽,冤孽。”
她怎么生出这么个冤家来?
萧宝儿不见一丝的长进,脾气秉性更显得乖张,萧烨对殷茹极为冷淡,萧炜对她倒还是孝顺的,可偶尔从他眸子里,殷茹竟然看到了恨意。
倾尽心血养大的三个儿女一次次挫伤她心,一路奔波的殷茹在连番的打击下,一病不起。
顾明暖听到殷茹染病的消息后,缓缓勾起嘴角,“不必瞒着诚二伯。”
“是,郡主。”
仆从应承下来,少刻顾诚便得到消息,他虽是担心殷茹身体状况,但却找不到理由登门探望殷茹,上次的书信和滋补品还是打着昕姐儿的旗号送去的。
顾明暖吩咐下去后,便撂下此事,不再关注了。
婚事的筹备完全不必她费心,顾明暖最担心心疼的二姐姐又嫁给了石湛,她便把心思都用在脑子里的玄门秘法上,多研究出一点点成果,将来许是会有大用。
不过两日,从帝都传来一个令人震撼的消息,楚帝决定还都燕京!
当时,顾明暖正书桌后翻翻看着凭着记忆画出来的不完整的风水阵,而策划这一切的萧阳靠着书架寻找方才同顾明暖说起的书卷。
他平淡的抽出书卷递给顾明暖,“就是这本。”
顾明暖不错神的盯着他看,门口悬挂的五色蝙蝠轻轻摇晃,通禀消息的江恩听见书房里没有声音,识趣的退后几步。
“怎么?不认识了?”
“嗯。”
顾明暖郑重的应对萧阳的调侃,早就想到萧阳没有办不到的事儿,可楚帝的还都决定是不是下得太早了?
“你又在金陵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
萧阳把所有的手段都用在推动自己的封王上了,神迹和神罚若是频繁发生,百姓和楚帝很难再有敬畏之心。
他拉过顾明暖,轻轻吻了吻她的鬓角,“别把陛下当作庸人,娘娘这些年经营也刚刚敢崭露头脚,陛下偏执多疑,缺少决断,却又些远见。”
“你是说……”顾明暖恍然道:“他明白还都是不可避免,还不如趁着你和萧越之间有矛盾时,回到燕京?等你们决出个高下后,他便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就知道她能想明白。
“主动和被动的还都,效果截然不同。”
萧阳思索一会,笑道:“其实当陛下听说我同你定亲后,姜太夫人把陆家引荐给我认识,他便没有任何信心凭着长江天险守住金陵了。”
他一手揽住顾明暖,一手提笔在地图上沿着海岸线重重了画了一笔,“旁人不知,陛下不可能不清楚陆家已经能造大型的海船。”
前生一直不曾显山露水的陆姑父会出现吗?
陆家……虽是至亲,但顾明暖对陆家很陌生。
“先帝忌日就快到了,北地每年都会有很多百姓祭拜先帝英宗。”
萧阳声音幽长,顾明暖咬着嘴唇道:“他怎么敢?怎么敢再打着先帝的旗号?”
只要楚帝的皇位得到英宗的承认,萧家在他面前就得毕恭毕敬的。
顾明暖为萧家不值,这些年萧越是权柄赫赫,可萧家为北地太平几乎付出了一切,她不喜欢萧越,但无法否认萧家的牺牲。
楚帝这是凭着英宗的遗泽来摘桃子的?!
顾明暖的目光落在画出来的草图上……靠在萧阳肩膀,那就试试看谁能把最大最美的桃子捧回家。(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二十四章
赵皇后凭着在宫闱和楚帝身边经营多年比萧阳更早得到楚帝还都的消息,正敦促绣娘绣屏风的赵皇后愣了一瞬,饶有兴致的挑起左眼的眉梢,“萧家难办喽。”
幸灾乐祸根本不需要掩饰,她指了指其中一幅西府海棠的花样子,吩咐道:“正面就绣这个图案,背面绣……骏马图。”
“娘娘,奴婢虽然擅长双面绣,但这两副图案是不是差距有点大?”
绣娘觉得摆在卧室的屏风大多都是多子多福的图样,绣艳丽的海棠已经有点特别了,再绣个骏马,皇后娘娘真的疼爱嘉宁郡主?
怎么看都不似做陪嫁的炕屏啊。
李公公出声道:“娘娘吩咐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绣娘额头冒出一层冷汗,连忙向皇后娘娘请罪,她们这群被弄进宫里来的绣娘以前还觉得皇后娘娘低调,可就在前几日皇后娘娘愣是把静北侯在宫门口凉了好几个时辰,而后一向在北地说一不二的静北侯竟然没对皇后娘娘说一句重话,这让宫里的奴婢对皇后娘娘本能的敬重起来。
赵皇后从袖口甩出一张图样子,“就按照这个绣,可不许错一点!”
“遵命。”
绣娘不敢再废话,收敛着图样子退了下去。
赵皇后慵懒的靠进迎枕中,李公公识趣得将外面的消息一样样说给她听,重点当然离不开顾明暖,眼见着赵皇后眼角的喜悦流淌到唇边,他说得更是绘声绘色,“殷夫人最近的日子怕不会好过。”
“她好歹没完全随了顾衍,懂得动点脑子,以前她同殷茹拌嘴,本宫都羞于提起。”
赵皇后手掌盖住脸儿,仿佛为顾明暖臊得慌,狠话说了一堆,有什么用?两边就是对手,还需要似疆场上来个提前宣战?
背后捅刀子才叫狠的,面上反倒和和气气的,“她是嘴皮子利索,说话占着道理,可道理是对人讲的,对殷茹……哼哼。”
“主子,她虽然是卧病在床,但是奴婢听说她可没少往萧家太上夫人身边凑,很像操持燕王殿下的婚事,您也知晓燕王殿下的私房银子极多,平郡王又是个大方手松的,能把婚事办得热闹富贵,他不在意花多少的银子。”
赵皇后脑袋枕着手臂,懒洋洋的说道:“本宫也不在意那些银子。”
这倒是实话,积累十余年的银子宝贝如水似的往外送,赵皇后和姜太夫人简直较劲似的比着花银子,在加上平郡王在一旁叫嚣着要给顾明暖一个最最完美的婚礼,不说燕京的各色商人全部云集顾家,最近几日来燕京推销珍奇物件的商人越来越多。
这桩婚事不仅轰动燕京,已经有蔓延到天下的趋势,只怕当初楚帝大婚都赶不上。
“郡主未必高兴殷夫人再其中得些好处,燕王殿下毕竟要顾忌着其母……”
赵皇后摆了摆手,李公公闭上了嘴巴,眼见着自己主子换了个姿势,“你说得也有道理,小暖的婚事可不能让殷茹那双脏手玷污了去,不吉利啊。”
她又沉吟片刻,低声对李公公耳语几句,李公公连连点头,“奴婢记下了。”
很快李公公退下去,赵皇后目光深远,这位萧家深居潜出的太上夫人到底对自己的小暖是个怎样的看法?
她可不信系出名门能生出萧阳的女子是个蠢的,看不出萧越和殷茹的野心,她竟然对殷茹分外不同,甚至为萧越压制自己的亲生儿子萧阳?!
赵皇后猛然坐直身体,手中的折扇一开一合,这个女人是英宗赐给萧阳父亲的妻子,是不是先于小暖要会一会她?
英宗忌日到是个好时机。
她一点不担心还都的楚帝妨碍自己的计划,楚帝同萧家斗上一斗也好,赵皇后在接到还都的消息后,便把自己的势力全部隐藏起来,在没完全把握前,她只是依附于楚帝的女人。
殷茹就是做得太多才令萧越起了疑心。
为郡主准备嫁妆的绣娘捧着皇后娘娘挑出的花样,左看看,右看看,这份骏马图怎么看都不大顺眼,可若说其中有什么问题,她一时又说不出,只能先按皇后娘娘的指示做了。
楚帝还都的消息传扬开,燕京城里极为热闹,楚帝向天下昭告,今年的秋闱会在燕京举行,号召天下举子齐聚帝都。
萧越趁着有才学的举子入燕京时,大肆招揽人才,许以重利,他深知打天下容易,治理天下不能单靠武将,需要这批战崭露头脚的文人。
新近幕僚有几个在年轻一代颇有威望,有他们为萧越背书,萧越有作出礼贤下士的姿态,来北地赶考的才俊对萧越的印象极好。
而萧越最防范的萧阳一直忙于婚事,仿佛对这批俊杰毫无兴趣。
本想投靠燕王的人多是对‘好色’的燕王失望了。
带着面具的萧爷曾跳脚大骂萧阳,不是萧越在一旁劝解,他们差一点又打起来。
萧越招揽风流才子少不了应酬,怀春楼被萧阳毁了一大半,不过燕京不会少了风月之地,也不会少了画舫。
他豪迈洒脱,风流潇洒,有别燕王的冷傲,在风月画舫宴请举子时,谈吐不凡,同女子**很是放得开,此举到是赢得不少狂生和风流才子的认同。
男人嘛,就应该风流应酬。
顾诚也是秋闱会试的举子,他曾经传出风流的名号,时常夜宿青楼,因此有不少人会拉他一起饮酒,招两三个漂亮的歌姬舞姬陪酒。
他第一见到揽着舞姬的萧越时,灌了自己一口闷酒,殷茹还病着,萧越怎能只顾应酬?
当再次在画舫看到萧越的身影时,顾诚只觉得气闷,旁边的新结交的友人又说了不少静北侯的风流韵事,更是撩拨得顾诚火气很旺。
第三次见到萧越时,不用人调拨,顾诚一个纵身飞上萧越乘坐的画舫,直接闯了进去,厉声道:“你答应过我什么?为何不好好照顾她?她正病着,最容不得你在外风流,你难道不知道吗?”
跟着顾诚的友人其中一人勾起嘴角,大声嚷嚷:“诚二爷可是在为殷夫人出头?果真是重情重义的男人啊。”
他得了李公公的授意怎敢不尽力?
还指望凭此走通皇后娘娘的门路,金榜题名呢。(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二十五章
夜半十分,顾宅书房的灯来亮着,顾明暖趴伏在书桌上,写写画画,一边放着几枚铜钱,旁人都为她的婚事忙里往外,她却时常窝在书房,即便姜太夫人都不知道她在捣鼓什么东西。
宁静的夜晚让她的脑子格外清晰,跳跃的烛火映出她唇边的甜笑。
一阵阵喧哗声音打碎了这份宁静,顾明暖继续测算着方位,外面的喧哗脚步声余来越大,“怎么回事儿?”
“郡主,出事了。”
“嗯?我爹不是早就上床歇息了?”
临近女儿出嫁,顾衍几乎不出门了,恨不得时刻陪伴在顾明暖身边,顾明暖待在书房,顾衍就在一旁捧着书本睡大觉……她好不容易才把顾衍哄到床上去睡。
如今顾家除了父亲爱闹事外,还有谁会惹事?
暂且居住在顾家的安乐王?
她给安乐王布置了足够多的课业,他还有精力出去玩闹?
“……是诚二爷。”婢女顿了顿,通禀道:“诚二爷在画舫同静北侯大打出手,听侍奉诚二爷的人说,他指责静北侯不顾殷夫人,在外谈话好色。郡主您也晓得,燕京才子和名人最多的地方就是画舫,明日只怕是消息传得满天飞。”
顾明暖想过顾诚会为殷茹不平,但万没想到他当众同萧越交手,他难道不知这么做对殷茹没有定点的好处?
“他喝醉了?今日在他身边的都是谁?”
顾明暖放下毛笔,打开房门,问道:“那些人可曾同他说过什么?”
“都是些进燕京赶考的才子,诚二爷是被人抬回来的,同他一起去饮酒的人大多一哄而散,没见到他们。”
“也是,除了我们萧家男人外,谁敢出手打静北侯?”
得罪了萧家,还想着赶考?
顾明暖隐隐觉得事情只怕不似表面那么简单,不过眼见殷茹在前夫和萧越之间挣扎,她还是挺开心的,“糟了!”
她赶忙向前院落赶过去,萧越和顾诚身手功夫都很好,以前顾诚的内劲要比萧越更好,顾诚上次受过很重的伤口,在床上养了半年多,听萧阳的话说对他的内劲有所影响,他们很有可能谁都奈何不了谁。
既然顾诚被人抬回来,想来萧越也好不到,可萧越是静北侯,被萧阳教训,他的属下不敢说什么,顾诚一介白丁,萧家的人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没等顾明暖走到前院,听见父亲嚣张的声音:“敢围困顾家,谁给你们的胆子?就静北侯敢调兵?”
“顾衍,打他们,把他们统统都打出去!”
安乐王屁颠屁颠的跟着顾衍,对着上门讨公道的萧越属下叫嚣,“都是坏人,会吵到妹妹歇息的。”
“伯祖母,我去劝劝我爹。”
顾明暖同姜氏碰到一起,两人同时露出一丝无奈,姜氏按着额头,“我是教不好你父亲了,哎,他就不能成熟一点?过几年都是抱孙子的人,怎么还像个孩子!?”
“没事,没事,我都习惯了。”
顾明暖毫不在意的赶过去为顾衍收拾残局,姜氏遥遥望着顾衍和顾明暖,以前她以为衍儿在外受尽苦难,总想着多多补偿他一些,可眼下看顾衍根本就被至亲‘宠溺’的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真正受苦的反倒是小暖和……赵皇后吧。
“嘉宁郡主。”
萧越的属下躬身行礼,“并非我等打扰郡主清静,侯爷被顾诚所伤,我等奉太夫人之命来顾家问一问,殴打朝廷命官是何罪?”
“打不过顾诚,他还好意思来问罪?”
“爹!”
顾衍感觉到顾明暖警告的目光,摸了摸鼻子,似泄气的皮球一般拉着同样耷拉着脑袋的安乐王站在一旁,眼巴巴的望着顾明暖,不敢再多话了。
顾明暖转过身面对萧家人,淡然的说道:“他们打架不是因为争风吃醋吗?在画舫那个地方,牵扯不到殴打朝廷命官上去吧,那里除了歌姬舞姬,就是男人,他们又都喝了酒,难免一时血气上头,静北侯延请大夫和汤药费,诚二爷自会一力承担,等他养好伤口,自当上门亲自向侯爷道歉。”
“劳烦你给静北侯带句话,就说以后诚二爷再不敢多管闲事,再不敢同静北侯争风吃醋了。”
“我伯祖母会狠狠教训他的。”
顾明暖轻言慢语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打架一事说成是争风吃醋,吃醋……吃谁得醋?哪个女子能让静北侯和顾诚如此?
“嘉宁郡主,这事……”
“你们尽管把我的话转告给静北侯和贵府的太夫人,诚二爷是怎样的性情,想来曾是诚二爷的好友,受过诚二爷救命之恩的静北侯一清二楚,如今只怕外面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诚二爷只是个白丁,如同瓦砾,静北侯以及殷夫人是珍贵的瓷器,他们也不愿意总是同瓦砾较劲。”
顾明暖话音刚落,从外面冲进来两名萧家的侍卫,他们一脸的冷漠,应该是保护萧越的死士,在画舫时,萧越忙着拉拢文人明士,自然不会带死士,毕竟名义上唯有楚帝才能圈养死士。
“主人让你们回去!”
他们过来并非是同顾家交手,冷冷看了顾明暖一眼,“主人还说,今日的事他就当成是顾诚喝多了,往后还请郡主和姜太夫人管束好顾诚,少插手侯府的事儿。”
顾明暖扯了扯嘴角,玩味的说道:“我一定尽力,只是……诚二伯,哎,有些事我也没办法呢。”
倘若萧越听见她说话的语气,非被气个好歹不可。
萧家的人如潮水一般退去。
顾衍纳闷的问道:“这就走了?”
“萧家的太夫人啊。”顾明暖连上笑容无比灿烂,“挺有意思的一个人,坑自己的亲生儿子一点都不手软。”
闹出这样的事儿,压都亚不过来,还敢让人来顾家讨公道?
看来萧越被顾诚伤得很重,可能昏迷才没能阻止生母。
而把一切看得明白的殷茹,在这个时候她说的话,太夫人肯听吗?
顾明暖拢了拢头发,“准备些礼物,我得去向左邻右舍赔罪,大半夜的吵得他们都跟着歇息不好。”(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二十六章
顾衍不需要明白女儿向邻居赔罪的意图,横竖他直接跟着顾明暖过去就是了,当然其中少不了爱热闹的安乐王。
同顾衍做邻居的人大多都是燕京城中有名望的人家,他们的确亲近萧家,但都不是静北侯的下属,萧家虽是北地霸主,此时远远达不到一声令下,北地百姓官宦莫敢不从的地步。
何况萧家也不是只有一个静北侯,萧阳是封了燕王的。
方才静北侯府的人找上门去,他们大多好奇顾家又怎么得罪静北侯了,不过一会功夫,萧家人便退了出去,随后嘉宁郡主提着礼物上门赔罪。
“诚二伯意气用事,和静北侯在画舫争风吃醋,惹恼了萧家的太夫人。”
顾明暖彬彬有礼,脸上挂着内疚,“好在侯爷深明大义不同诚二伯计较,方才着实让诸位贵邻受惊了。”
“没事,没事。”
他们见平郡王和安乐王仿佛侍卫一般一左一右保护顾明暖,哪敢再说别的,和颜悦色的送走顾明暖一行人,随后便去打听到底是哪个女子能惹得顾诚和静北侯拳脚相向?
完全不顾萧家和顾氏即将联姻的情分。
在燕京的人还记得豪气干云,一掷千金的诚二爷,记得他曾经多方为静北侯筹备粮草,记得他曾经也是文武双全的俊才……当然他们更记得顾诚是如何痴恋殷茹的。
殷茹离开后,顾诚在南边颓废自污的消息虽然传过来一些,但男人流连青楼画舫只能说是风流,尤其是最近隐隐传出顾诚这么做只是为让殷茹心安罢了,他从未碰过名妓。
“这么多年过去了,诚二爷还是舍不下殷夫人,还肯为她同静北侯打架啊。”
“殷夫人有这么个痴情前夫,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她不是很疼爱同前夫生养的女儿吗?我看没准是忘不掉诚二爷,当年诚二爷可是顶着母亲和亲族的命令,执意不肯纳妾的。”
“静北侯是纳妾了,可也没亏待殷夫人,哪个有本事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萧家的男人是个怎么性情,北地人谁不知?”
“诚二爷当年就曾名满天下,如今又是天下有名的大商贾,看他给女儿准备的嫁妆不难猜他有多少的银子了,顾财神可不是白叫的,当年他也算是咱们北地的恩人之一,谁说他是没本事的男人?”
权贵之家的桃色消息总会很引人侧目,萧越,殷茹,顾诚他们三人的痴恋更是惹人注意,彻底压下燕王即将大婚的消息。
当然也有不少人好奇顾明暖会怎么同殷茹相处,倘若殷茹不曾离开顾诚,她不仅是定国公的岳母,还会是燕王殿下的长辈,如今她却只管顾明暖叫小婶了,便是被她抛下的女儿也比她辈分爵位高。
静北侯府,太夫人挡在儿子萧越房门口,任由殷茹怎么说就是不许她进去看望萧越,老太太掐着腰,“你还敢说同顾诚没什么?倘若你们之间是清白的,他为啥替你出头,殴打我儿?”
殷茹眼圈通红,恨死了多管闲事的顾诚,“母亲,我同他早已经恩断义绝,再无任何牵扯。”
“呸,他对你又是给银子,又是送东西,为了你还冒着得罪萧家的风险同我儿交手,世上怎么可能又不计一切对你好的男人?”
太夫人一向是斤斤计较,做什么事都要有所收获,殷茹肯定同顾诚勾连在一起,否则一个男人怎会对抛下自己的女子这么好?
他又不是找不到妻子,不是贱种!
殷茹很想同太夫人说顾诚就是这样的贱男人,“我有些话同侯爷说,说完我就走,不打扰侯爷。”
“夫人。”
萧越身边的人从屏风后来到门口,恭谨的行礼,“侯爷刚刚清醒,精力不济,想着多歇息一会,让您先回去。”
从未被萧越拒绝过,殷茹眼泪在也忍不住簌簌滚落。
太夫人昂头挺胸,得意洋洋的说道:“我儿总算是明白了,晓得你……”
“太夫人,侯爷也让您先回去。”
随从打断太夫人的话,“侯爷想静一静,请太夫人以后多念念经,外面的事就不要管了。”
萧越清醒后知晓自己母亲自作主张去顾家讨公道,气得差一点又昏过去,他不想见殷茹,是因为不愿意听殷茹的说辞狡辩,他其实也不大相信顾诚同殷茹就断得一干二净。
以前殷茹和顾诚之间有所联系都是他默许的,可如今张杨得所有人都知道,萧越实在下不来台,他不介意旁人觉得殷茹是稀世珍宝,越是很多人惦记倾慕殷茹,他越是骄傲拥有完美的女人殷茹。
但是顾诚对殷茹不离不弃,毫无原则的痴恋,以及他们之间还有顾明昕……在他相信殷茹时,这些都不算事儿。
此时他对殷茹的信任已经降到最低,殷茹对顾明昕的补偿如同一根刺,萧越不知她以后会不会补偿顾诚?
会不会在他丧失一切的时候,再回到顾诚身边?
太夫人见奈何不了萧越的随从,狠狠瞪了殷茹一眼,转身离去,殷茹却在萧越门前徘徊了好一会,隔着帘子柔声叮嘱萧越好好歇息,并说等他心情好一点,他们两人该坐下来好好谈谈。
躺在床榻上的萧越望着帘子上印出的曼妙影子,殷茹比他母亲要识大体,可正是殷茹这分聪明审时度势让他无法安心。
他爹娶母亲是不是因为母亲足够愚蠢?父亲不必在母亲身上浪费太多的心思?
殷茹恋恋不舍的离去,刚出院门便见到萧越的新宠捧着羹汤补药走过来,“侯爷已经休息了。”
“夫人,是侯爷命令我等来照顾他的。”
年轻貌美的新宠在殷茹面前一改怯懦,谦卑,她们都是出身名门的女孩子,做妾已经很委屈了,殷茹出身又不高,还是再醮之妇,失去侯爷的宠爱和信任,她们也不必太害怕这位夫人。
漂亮的妾室被随从迎进去,殷茹站在门口能听到她们莺莺燕语,手中的帕子拧成麻花,如今最重要得是怎么把萧越的心拉回来!
正当殷茹想着怎么挽回萧越时,燕京城的大街小巷出现了一首脍炙人口的情诗……顾明暖看到传抄回来的这首诗,纳闷的问道:“有什么特别的?”
萧阳按着太阳穴道:“娘娘无所不知,这首诗是当初殷氏写给顾诚的情诗,就是因这首诗,顾诚才会把她娶回家。”(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二十七章
顾明暖那也是琴棋书画练了一辈子的大才女,听闻这首情诗是殷茹所做,拿出比方才更为慎重的态度仔细鉴赏情诗。
不得不承认殷茹这首诗写得很好,不同于艳俗的情诗,诗句中流露出一股雅致清新,更多得是回忆昔日的情分,含情脉脉有一种含蓄的隽咏。
萧阳从她手中抽走宣纸,揉成纸团顺着窗户扔进外面的池塘里,纸团渐渐沉入水中,顾明暖笑道:“原来诚二伯是因为这首诗才娶的她。”
萧越没有按照原先的约定回来迎娶殷茹,她一个人在乡下生计艰难,当时她同萧越出双入对又有很多乡民看到过,殷茹成亲还好,恰恰萧越没有回来,她受到不少的刁难和非议。
于是殷茹想到顾诚,写了一封情诗打动顾诚,唤醒顾诚对她的爱慕。
“娘娘是怎么知道的?”
顾明暖接连被皇后娘娘,萧阳打击得够呛,他们是不是太厉害了?这封书信对萧越来说就是一根刺,证明他背信弃义的刺,皇后娘娘把这事宣扬得满燕京都知道,殷茹同萧越的关系怕是要降到谷底了。
萧阳握紧拳头,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本来他已经把赵皇后想得很厉害了,赵皇后翻出此事,萧阳认识到自己还是不够‘敬重’赵皇后。
“你又做过被人抓住把柄的事?”顾明暖的手盖住萧阳紧紧握住的拳头,温柔的说道:“还是你也有个钦慕的女子写过情诗?”
萧阳反手握住她的手,把玩着她白皙的手指,缓和紧绷的情绪,他不是萧越,赵皇后再厉害还能无中生有?
“别说以前没有倾慕过谁,以后也不会有了。”
“是被我娘吓到了?”
顾明暖笑盈盈的反问,娘娘这么做固然不想让殷茹过得好,何尝不是警告萧阳?就算萧阳在萧家一言九鼎,她照样可以掌握萧阳有没有外心!
萧阳低头望着顾明暖,眸子深沉,“你说呢?”
“我看你就像被娘娘吓到。”顾明暖骄横的撇嘴,颇有一点自己靠山很厉害的感觉,心里却是知道萧阳的,娘娘虽是厉害,但萧阳想做什么,谁能拦着住?
他一直是洁身自好的人,前生如此,今生碰见她之后,萧阳待别人更冷漠了,明明是权贵名门眼中的金龟婿,愣是没有一个女孩子敢靠近他,不敢同他多说一句话。
夭夭曾说过,我见萧四老爷都要躲得远远的。
萧阳顺势抱住顾明暖,脸庞埋入她肩窝,淡淡的体香搅和得他又几分意乱情迷,雪白的肌肤细腻柔软,勾得他想要允上一允,感到顾明暖紧绷的身体,萧阳再一次压下燥热,悄悄变了个姿势掩盖住身体的变化,“你说得对,我被你娘吓到了。”
有股说不出的委屈,仿佛为印证他被吓到了,特意抖了抖肩膀,寻求安慰搬躲起来,却把顾明暖抱得紧紧的。
又被他占了便宜,顾明暖原本打算推开他的手,慢慢落在他肩膀上,乘势揉乱他的头发,咯咯笑起来,一会功夫,两人便如同孩童,你追我赶打闹着,嬉戏着。
听到动静的姜氏无奈的摇头,指着他们嬉笑的身影,道:“哪像是要成亲的人?若让外人知晓,非笑掉大牙不可。”
一个燕王,一个嘉宁郡主,被外人知还有脸面?
姜氏目光渐渐转为欣慰,毕竟他们是那般相配,看着很养眼的,曾经她也曾有过……只盼着他们能恩爱到老。
“殷茹怕是没空理会婚礼的事了,一会儿你给萧家太上夫人下帖子,婚礼的事儿,我直接同太上夫人商量。”
姜氏不知那首情诗是殷茹写给顾诚的,这件事顾诚连自己的生母李氏都没说过,只是突然间燕京大街小巷人人都会背这首情诗,姜氏觉得其中肯定有猫腻,能做到这点的人,数遍燕京也没几个。
她眺望皇宫方向,眸子里闪过一抹冷厉和不服气,怎么也不能让赵皇后把一切事都替小暖做了,她和衍儿才是小暖的至亲!
******
在床上养伤的顾诚听到这首情诗,直接从床上摔下来,挣扎两下扶着仆从的手起身,“你说什么?这首诗……这首诗是怎会传出去?”
这是他和殷茹之间的秘密,莫非是殷茹同谁说过?
还是说殷茹在侯府遭遇到不测?
顾诚心中钝痛,可如今他还能做什么?
不能再像过去一般冲过去解救殷茹,毕竟她已经是静北侯夫人,而他还有老母需要奉养,女儿虽然出嫁了,一旦他同萧越为敌……顾明昕被石湛厌弃怎么办?
倘若他还是孑然一身,再年轻十岁,他还能像过去一样,不计一切去解救殷茹。
顾诚摸了摸身上的伤,唇边露出一丝苦笑,“衍堂弟还没到?”
“听说郡王爷去检查安乐王殿下的功课去了。”
随从有点可怜自己的主子,身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啊,自己主子身上的伤不是同静北侯交手弄出来的,是被顾四爷打伤的。
顾四爷打着切磋的旗号,没少揍顾诚,以前顾诚还能用内家功夫压制顾四爷,可如今顾衍是内外兼修的高手,又是一身蛮力,顾诚只有被揍的份!
顾诚不仅饱受顾衍的拳头,还要被顾衍教导如何做一个孝顺父母,照顾女儿,维护南阳顾氏的男人,他不想听,顾衍就打到他肯听为止。
“你悄悄去静北侯府打听消息,一旦殷夫人有消息,你尽快回报给我。”
“是,主子。”
顾诚缓缓闭上眸子,还是无法完全割舍下对殷茹的爱慕,虽然有时他觉得衍堂弟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但是他为殷茹做那些事,都是心甘情愿的,绝不是殷茹算计他。
他可以为殷茹牺牲一切,却不能让女儿,让顾家跟着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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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北侯,殷茹摔了茶盏,还不解气的推翻一旁的花瓶,“压下去,统统给我压下去,谁也不许再提这首诗,谁再念这首诗,谁……”
“主子,您消消气,此事怕是很难处置。”
殷茹颓然坐下来,“侯爷呢?他有没有说什么?”
“侯爷说,这诗写得挺好。”
殷茹扶着桌角,他不相信自己!过了一会,她沙哑的说道:“准备笔墨。”
不管如何,她绝不能坐以待毙。(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二十九章
笔墨纸砚准备妥当,殷茹坐在椅子上平稳呼吸,散落一地的杯盏碎片,方才太过失态,同那些被自己看不上的妇人有何区别?
殷茹握着毛笔的指尖泛白,杜绝自己落入可悲可怜的命运,最近萧越的妾室越发不给她面子,明里暗里的讽刺她,而萧越一直对她避而不见,时常招年轻貌美的妾室侍寝。
她的宝儿已经被嫁了算不上男人的夏侯睿,据传萧越有准备让萧炜扶正夏氏,殷茹怎能忍受一个背景一穷二白的穷秀才之女做她的儿媳妇?
尤其是夏氏还是顾家的女孩儿。
她不是不小的萧越此举的深意,就是无法接受有南阳顾氏血脉的女人做她的儿媳妇,炜儿值得更好的,她一直亏待炜儿。
“如果我倒下了,谁为他们三人撑起一片天?烨儿对侯爷冷漠疏离,他虽然是嫡子,但不讨侯爷欢喜,早晚被人害了。”
三个儿女都同她存了心结,她却无法舍弃他们。
殷茹沉思良久,一首深情的诗词跃然纸上,好在她是才女,好在她能以诗词寄青丝,好在……她同萧越有着一段纯真美好的记忆。
这首更加深情的诗词足以挽回萧越的几分心意。
殷茹用干花饼把宣纸熏得清新淡雅,眸子却闪过一抹厉色,“既然压不下去,那便不必压了,让人散步消息,就说那首诗词是先帝英宗所做,写给小皇子的生母,富可敌国的宝藏地点就藏在那首诗词中,谁能解开那首情诗,谁就能拥有宝藏。”
旁边的嬷嬷按赞一声,主子真是高明,最近有不少逆贼打着英宗皇子的旗号行谋逆反叛之事儿,又临近英宗的忌日,以一个完美的谎言压下众人对诗词作者的好奇。
“最近一时抽不出人手,主子,有不少人都被侯爷调走了,您娘家那边……也不大帮得上忙。”
主意是好,奈何殷茹如今手底下没什么人啊。
自从殷荛无声无息的死了后,殷茹娘家人一个个只晓得醉生梦死,想着占静北侯府的好处。
殷茹若不用全力的话,根本无法用宝藏的替代这波流言,萧越明显是打算置身度外,用萧家的人难免被人察觉,一旦有人深挖这首诗的出处,以前那些事怕是掩饰不住了。
她暗恨自己娘家不争气,一瞬想到顾诚……随即殷茹摇摇头,她如今对顾诚只有恨,同萧越之间的种种矛盾不都是顾诚引起的?
倘若顾诚还是像过去那样风流好色,醉卧青楼,懦弱无用,不会有人再说她和离是错的,是为萧家的权势。
“去把炜儿叫来。”
如今她只能用帮着萧越打理庶务的萧炜了。
殷茹这封书信很快随着一盅精心烹制的补品一起送到萧越面前,萧越先看了这封情诗,嘴角慢慢的勾起,当年的事浮现在脑海之中……殷茹曾经美好得如同世上最美的花儿。
品尝殷茹亲手炖的宵夜,萧越心中涌起些许的暖意。
只是他还是决定要好好凉一凉殷茹,省得她的野心太大,手也伸得太长。
萧越欣赏殷茹的聪明劲儿,却不喜欢她妄图干涉他,得让殷茹明白,如今她拥有的这一切荣华富贵都是他给的,他完全可以随时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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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太夫人的拜帖被太上夫人婉拒,捏着萧家的回帖,姜氏道:“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即将成亲?莫非念经比儿子还重要?守寡的女子我见得多了,没见过她这么做娘的。”
啪得一声,姜氏把手中褶皱的拜帖狠狠拍在桌上。
赵皇后那般野心勃勃,权力欲极重的女人都晓得心疼女儿,萧家这位太上夫人一点都不想为萧阳操心?
回帖到是彬彬有礼,仅显太上夫人的才情,也现出她良好的出身,可太上夫人的娘家根本没法同南阳顾氏比!
竟在姜氏面前卖弄辞藻规矩。
“伯祖母,别气了。”
顾明暖把茶盏塞在姜氏手上,又拿着扇子扇风纳凉,眼睛却看向外面,低声道:“没准他会过来,这事……还是尽量别让他知晓吧。”
碰上这样的母亲,最痛苦的就是萧阳了。
姜氏动了动嘴唇,最近萧阳每日都来顾家,却是打着辅导安乐王读书的借口,每次安乐王都被萧阳弄得鬼哭狼嚎,不过姜氏也不得不承认,只有萧阳能治住好玩好闹的安乐王,他认了不少的字,说话也更有逻辑。
以前安乐王是七岁的孩童,如今起码能有十岁孩童的智商。
“他如此用心教导殿下,以后王爷明白一些事,又该如何自处?”
英宗留下的那些人大多都被楚帝一一收拾了,别看如今民间百姓对先帝比较推崇,真正能影响帝位更迭的人不是百姓。
姜氏知晓萧家的野心,也知道皇后娘娘绝不会容许安乐王登基的,娘娘的目的怕是先成为太后,名分上说安乐王只是赵皇后和楚帝的侄子。
顾明暖笑道:“懂些道理总是好事,也不能让他继续胡闹下去,被生生的养废了。”
“哎,希望他将来不要后悔。”
姜氏也不是狠心的人,虽然对先帝的态度平平,只是晓得顾四郎很得先帝英宗看重,目光再次落在回帖上,“她潜心向佛,怎么不去出家?”
到底还是意难平,不由得嘀咕了两句,声音到是放得很轻。
她细心教养的宝贝竟然要侍奉这么一位清冷古怪的婆婆,一想到这点,她就觉得心塞。
顾明暖温柔的安抚着伯祖母,低垂下的眼睑盖住眼底的情绪,多多接触才能找到太上夫人如此冷漠的原因。
“郡主。”
冯招娣在门口探头,显然有话禀告,顾明暖按摩姜氏肩膀,道:“你说吧。”
姜氏满意的拍了拍她的手臂,女孩儿贴心呢。
“您让我们看着静北侯府的动静,方才有人送过来一个纸条。”冯招娣把一指宽的纸条递给顾明暖,“好像是夏姨娘送的,不过也说不准。”
夏氏?!
姜氏慎重起来,这个名字在顾家是禁忌,顾明暖也愣了片刻,打开纸条快速扫了一眼,低笑道:“一个两个是不是都以为死人不会说话?什么烂摊子都往先帝脑袋上扣?”(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lt;!-110-gt;
第五百二十九章
姜氏很少见暖姐儿情绪失控,问道:“怎么会事儿?”同死人牵扯上了?
谁给暖姐儿送得消息?
顾明暖直接把纸条递过去,姜氏扫了一眼后,说道:“论应变能力,这位也算是数得着的,聪明果决,就是没用对地方。”
“没想到她还记挂着你,舍得把这样的消息悄悄送出来。”
这个她自然只得是夏氏。
姜氏眼里闪过惋惜之色,女人一旦所托非人,这一辈子便毁了,夏氏肯定恨着毁了她一生的萧越和殷茹,甚至恨着萧炜,却有不能不依附着他们,不能不说这是女子的悲哀。
精明强干如同赵皇后依然无法彻底摆脱楚帝。
“殷茹身边没可用的人了,自然想到了萧炜,可惜……他对一手抚养自己长大的‘母亲’未必就孝顺。”
顾明暖把纸条毁去,萧宝儿的教训让她不得不小心,“伯祖母,我想去把这事安排安排。”
“……暖姐儿,你打算如何做?”
这时候姜氏不服老也不成,跟不上年轻人的思路,此时已经不是她‘耀武扬威’的时代。
顾明暖说道:“先让我爹注意安乐王的安全,一旦百姓们相信这首情诗事关宝藏,肯定会联想到安乐王身上去,他就如同我爹的另一个儿子,我的兄长。”
剩下的计划还在酝酿之中,说出来太过惊悚,而且能不能成功还未可知,毕竟地利可选,人和可以营造,最重要的天时不是顾明暖能操纵的。
玄门道法再神奇也很难做到逆天改命,以顾明暖如今的实力只能做到顺势而为,进而稍稍的影响几分天命。
姜氏点点头,说道:“我最怕你一时头脑发热,不管不顾同殷茹杠上,暖姐儿,你记住虽然我上了年岁,没什么大用,但还能助你一臂之力,有事一定要同我商量。”
顾明暖看了看依然宛若四十多岁女子的姜氏,同她爹顾衍站在一起,像姐弟多过似伯母和侄子,“您可一点都不老,婚礼的事情还得劳烦您。”
“萧家敢同我们顾氏摆规矩?”姜氏温和的气势突然一变,“以前我到底还顾忌一些,既然太上夫人清修,我就让萧家看看什么是世家的婚礼罢。”
顾明暖扯了扯嘴角,无论萧家谁出面筹备婚事,肯定被伯祖母折腾得够呛。
回到屋中,顾明暖给父亲送了口信过去,顾衍真心疼爱安乐王,听说他有危险,便时刻守在安乐王身边,这倒让安乐王高兴的哇哇直叫。
“郡主,安乐王让四爷帮忙做课业,看来往后燕王殿下又得多费些心思了。”
“不会,我爹会在燕王来授课前跑掉的。”
顾明暖最了解自己父亲的性格,对安乐王的疼爱比不上对萧阳的‘畏惧’,而且父亲一想不愿夹在至亲之间左右为难,又说不过女婿,心疼被课业折磨的安乐王,他一般会逃掉,两不相帮,眼不见为净。
坐在书桌后,她沉思良久,摊开宣纸,一边研墨一边酝酿着某种情绪,冯招娣等人站在一旁侍奉着,见到郡主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不由得心中一紧,又听到郡主一声喃喃自语:“其实我曾经也是个才女呢。”
才女?
是何用意?
在冯招娣眼中就算是现在顾明暖也是大才女。
顾明暖提笔在宣纸上写着簪花小楷,写得很快,不过一会功夫,一张宣纸上写满了字,冯招娣凑过去看了起来,越看越是……想看,恨不得郡主能快点写完。
“很好看?”
顾明暖侧头去看伸长脖子眼巴巴看着纸张的冯招娣,若是连冯招娣都吸引了,外面的人肯定也会为这本子感动罢。
冯招娣连连点头,抹了抹眼角,“不知怎么说,看完让人心中钝痛,很难受。”
悲剧才能令人铭记,顾明暖唇边勾起一抹恬淡的笑容,她这也算为殷茹和萧越的爱情‘扬名立万’了,再结合那首情诗,就算有人相信殷茹散步的消息,也会被这出旷世爱情所掩盖。
只用半天功夫,顾明暖把这个本子写完,冯招娣等识字的奴婢已经哭成了泪人,“太过分了,这世上怎么有这么无耻的女人?那名女孩儿好可怜啊。”
顾明暖眸光深沉,可怜吗?
她前生很可怜?
为何她自己不觉得可怜呢,话本用春秋笔法,以顾明暖前生的某些经历为蓝本,她只是以评述的语气描绘了一段旷世绝恋,没带任何多余的喜怒去评价殷茹。
很公正,也很客观。
冯招娣竟然看不出真相,是她写得太虚幻了?
“燕王殿下。”
萧阳走进书房,额头还留着跳起的青筋,顾明暖笑盈盈的问道:“又被安乐王气到了?”
“以后我们的儿子绝不能像他一样!”
萧阳自认为自己脾气还算不错,每次都能被安乐王弄得哭笑不得。
周围婢女眼睛红红的,萧阳拿过纸张看了一眼,一目十行,惊愕的抬眼望向顾明暖,手不由得握紧纸张,“你写的?”
顾明暖点点头,“打算送给戏班子,三日后,我希望全燕京的戏班子都能唱这出戏。”
为何他会觉得心痛?
萧阳摆手让抹眼泪的冯招娣等人推出去,走到顾明暖身边,明明有椅子坐,他硬是挨着她坐下来,又觉得拥挤,把眼睫浓密挡住眼底波光的人抱在怀里,“女孩儿是顾明昕吗?”
顾明暖合上眸子,既不点头,也没有摇头,感觉腰被他紧紧的扣住,“太热了。”
“告诉我,她是顾明昕?!”
萧阳希望能听到肯定的答案,只要她点头,他就相信话本里有苦难言的女孩儿是顾明昕。
“你不会把话本写的事都当作真事吧,女孩儿没你们想得可怜,我二姐姐日子过得好着呢,别人都在说生死绝恋,你偏偏问我一个虚构的人是谁?”
顾明暖不再看萧阳,在写好的宣纸上删删减减,突然萧阳握住她的手腕,夺下毛笔,“你做什么?”
“我帮你改。”
萧阳一手拦着她的腰,竟用左手执笔在宣纸上写字,她只需要他一人心疼就够了。(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三十章
她不说,他便不问。
怀里的女孩子温柔漂亮,断然不会如同话本中的女孩儿一般枯萎凋零,生无可恋且孤孤单单的死去,她没有写出来的情景一幕幕浮现在他眼前,心头似撒上一层辣椒面,又辣又闷。
萧阳提笔很快把话本补充完整,顾明暖乖巧安静的坐在他怀里,如同一尊雕像,浓密卷曲的眼睫盖住她的眼眸,看不出她任何情绪的变化。
低头,嘴唇贴上她的额头,他声音低醇沙哑,似能穿透她的灵魂,“你就是顾明暖,平郡王顾衍之女,有个让我亦敬亦怕的娘亲。”
被他重新润色的话本语句更精妙,****的描写更动人细腻,毕竟顾明暖不知殷茹和萧越当年如何瞒着顾诚暗通款曲,滚做一团的细节,萧阳却是得到过些许的消息。
只是话本淡化了女孩子,她仿佛从未出现过。
顾明暖嘴角微微勾起,“谢谢。”
萧阳看了她良久,直接大横抱起顾明暖,一闪身飞上棚顶,很快消失不见了。
姜氏只来得及听到屋顶一阵脚步声,嗔道:“有大门不走,偏偏走屋顶,谁惯得他?倘若我把暖姐儿嫁给旁人,他是不是敢上门来抢亲?”
“主子……”钱嬷嬷无奈的轻声安慰:“说是郡主在书房忙了大半天,跟着郡主的丫鬟眼睛都红红的,许是王爷看出郡主心情不好,带着郡主出去散心。”
“哼,不愧是萧家的男人,满门土匪习气。”
姜氏显然没被钱嬷嬷的打岔带偏,在孤傲的萧阳身上依然可以看出他萧家的霸道和野蛮。不是信得过萧阳的人品,她一定让衍儿追上去。
萧阳先带顾明暖在马场狂奔一阵,又手把手教她打马球,做一切健康女孩子能做的事儿,纵容宠溺着她在阳光下肆意的欢笑。
他是怎么知道的?
顾明暖有些纳闷,莫非都是他推断出去来的?
其实她已经习惯在屋子里读书,对骑马什么不大感兴趣,可陪在她身边的人是萧阳,只需要一抬眼就能看到他。
顾明暖一头扎进萧阳怀里,狠狠抱环住他的腰,萧阳勾起嘴角,不仅满足了她,他也似得到了满足和释放。
同顾明暖一起结伴同行,是他最深的执念。
把顾明暖平安送回去,萧阳顺走话本,同时在分别时,一个柔柔的轻吻落在他嘴唇上,稍碰即离开,根本不给他留浅吻变成深吻的机会,想彻底的顾明暖‘就地正法’,他还需要等到成亲洞房时,不过萧阳耐性一直很好,最美好的东西总要留到最美好的时刻。
期望顾明暖到时候能承受得住!
萧阳仔细斟酌话本,突然想到顾诚……又忍不住多吩咐江恩几句,顾诚还缺磨砺。
殷茹终于说动萧炜帮自己把消息放出去,燕京的戏班子排演出一场新戏,已经传唱,震动燕京,最难得那处戏同那首情诗遥相呼应,听过这出戏的人都明白情诗中的深意。
大多人也都知晓这出戏影射得是谁。
听到这个消息后,殷茹撑不住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查封,给我查封唱这出戏的戏班子。”
萧越把茶盏狠狠扔到地上,本来只是一首不知出处的情诗,诗句真诚,感情忠贞,清新俊雅,根本看不出任何的****味道,萧越虽然不喜欢这首诗,但也没想过插手。
毕竟他也是当事人之一,贸然制止反而会露出马脚。
“侯爷,属下看这出戏是幕后之人的报复,正因为炜少爷放出风声说情诗是……”
没等幕僚分析完,守在门口的小斯通禀,“侯爷,炜少爷跪在门口请罪。”
“父亲,儿子考虑不周全,令您和母亲蒙羞,儿子罪该万死。”
萧炜一脸痛苦内疚的双膝跪倒,哽噎道:“儿子是为母亲好,没想到反而害母亲昏厥。”
又是殷茹!
萧越知晓除了她之外无人可以让萧炜做事儿,“先把这出戏封了。”
他的声音透着无力,沮丧,以及为殷茹收拾残局的厌倦,以前殷茹时常能帮衬他,可如今他屡次三番被殷茹连累。
“封?萧越,你说封什么?”
“……小叔。”
萧越喉咙干涩,起身迎到书房门口,萧阳负手缓缓走来,优雅疏懒,神色淡漠。
“封一出戏罢了,些许小事儿,侄儿能处理。”
显然他不打算让萧阳插手。
“旁的小事,我不会过问,也相信侯爷能处理妥当。”
萧阳走进书房,宛若主人一般稳当的坐下,随从上茶后,他端起茶杯宽了宽,“你封了这出戏,外面人就不会议论了?”
“我记得当年,你就是站在你现在祠堂前,亲口向萧家族人承诺,你永远不后悔娶殷茹做继室夫人,不管是不是有人议论,不管是不是你和她的私情昭告天下。”
萧越很想说自己后悔了,“我不怕旁人议论,大丈夫敢做敢当,便是做错,我也能承担后果,可我不愿意萧家名声有损。”
“萧越,你忘了萧家立足的根基从不在这些男女情爱上,你和殷氏,以及顾诚的纠葛影响不大,只是族中的嫁娶困难点,但是萧家女孩儿本就不愁嫁,只要萧家还在北地说一不二。”
他弄出来的话本怎能让萧越轻松的就封了?“你祖父,你伯父父亲何时怕过********的事儿?”
萧家男人一向霸道豪放,就是萧阳的二哥别看病弱,也曾经沉醉过女子的温柔乡中,捧过艳旗高炽的名妓,留下不少的风流传说。
祖父长辈们留下的风流传说能同这事一样?
萧越道:“今时不同往日,这出戏……”
萧阳阻止萧越继续说下去,挑明来意:“殷氏指使萧炜败坏英宗的名声,让安乐王殿下陷入险地,我看这桩事处理不好才会危害萧家的根基。”
他慢慢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距离面前站定,正因为他们之间相差一步距离,比萧越挨上一线的萧阳显得几乎同萧越齐平,目光相对:
“安乐王受过伤,这辈子怕是无法清醒,如今萧家统领北地,守护着亿万百姓,我们可以不支持安乐王,然先帝英宗的唯一的骨血,萧家绝不能让他出一丝一毫的差错。”(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三十一章
萧越垂首道:“小叔说得是,以前安乐王在金陵,咱们鞭长莫及,眼下他在燕京,我定然保证王爷无恙。”
萧阳指了指门外跪着的萧炜,萧越心头一颤,解释道:“炜儿不知轻重,不晓得当年祖父立下的誓言,我会慢慢教导他,往后他绝不敢再算计安乐王。”
眼见萧阳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萧越把心一横,扬声道:“杖责萧炜三十板子,以儆效尤。”
萧炜断然没想到自己会被打?直到板子打到后背,他才确定自己又被殷茹坑了,缓缓握紧拳头,殷茹果然没安好心,他年轻瞧不起安乐王,可一直跟着父亲的殷茹怎会不知安乐王是个萧家子嗣都不能碰的?
没准殷茹看他最近很风光,生生压萧烨一头,这才用这件事陷害他。
“这是怎么回事?”
身材高挑,带着面具的男人走进来,萧炜被人按在凳子上挨板子,最近萧炜一直陪着他,鞍前马后的极是殷勤,他出声问道:“萧越,有你这样动不动就打儿子的吗?廷杖板子是对部署奴才,儿子还是要……”
碧玉的竹帘栊挑起,萧阳沉稳端坐着,冷淡的眸光瞟过来,面具男人咽下剩下的话。
“记得萧爷教导我时,没少用板子廷杖。”
“我打你几次?就一次罢了,还没等板子落下来,你二哥就赶到了。”
萧爷有种说不出的憋屈,当年他差一点被身体不好的萧老二给骂死,被萧老二压着去祖宗面前面壁思过半月。
萧越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的熟悉,是他用尽心思拉拢萧爷都很难改变的。
“他对外散步于安乐王不利的消息,引得打着英宗皇子旗号的逆贼把主意打到王爷身上,让我们萧家愧对先帝,当时你见安乐王同顾四爷在一起,不是没问清楚就把人给打了?”
萧爷推了推自己脸上的面具,他还给顾衍一颗药丸呢,这话萧阳怎么不说?“先帝的骨血是该保全,不必再看我,萧越,继续打,打完了,让他祠堂向老侯爷磕头请罪。”
“当年你祖父深受先帝提携恩宠,发誓举全族之力报答先帝知遇之恩,萧家子子孙孙全被你祖父卖给先帝了。”
说到此处,他眸子暗淡一瞬,似乎很不好过的样子。
萧越面色僵硬,虽是听父亲说过,但他并没把这句话当回事儿,先帝只剩下一个傻儿子,妨碍不到萧家的野心。
今日隐隐觉得似乎这句誓言并不简单。
萧阳一如既往目下无尘,傲到骨子里,身为萧家后人,他本该在遵守父亲立下的誓言,无法想象他在安乐王面前俯首称臣。
萧爷望着萧阳和萧越,唇边露出一丝苦笑,他们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萧越气势不弱,同端坐的萧阳比终究差了一点什么。
挨了三十板子后背鲜血横流,血肉向外翻皮,萧炜后背疼,心头更是恨极殷茹,不仅挨了打,好不容讨好的萧爷对他爷冷淡了不少,殷茹果然是为萧烨扫平道路。
夏氏并没说错,殷茹的私心太重,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再孝顺她都没用,他想忘记杀母之仇,毕竟殷茹这些年对他很好,还是他太天真了。
“炜少爷,侯爷让你去祠堂罚跪。”
“唔。”
萧炜被随从架着去了祠堂。
殷茹清醒后听到这个消息后,忙让人准备吃食给萧炜送去,又怕萧炜受苦,拖着病恹恹的身体亲自去祠堂看望,萧炜如今最不愿意见她,任由她如何说,只是不肯打开祠堂的门。
这让殷茹更加伤心悲痛,事实的真相即将脱口而出时,一阵冷风吹过,殷茹背后传来萧烨的声音,“娘正病着,不该到祠堂来的。”
她怎么能说出真相?
“炜儿他受伤了,烨儿,你去帮他向侯爷求求情吧,等他养好的伤再来罚跪。”
萧炜在里面立着耳朵听着,萧烨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我没胆子惹恼父亲,娘,他只是被罚跪,处罚已经很轻了,倘若我说了惹恼父亲的话,父亲没准把我逐出家门。”
“侯爷最疼的就是你,烨儿,你是你父亲唯一的嫡子。”
殷茹拉住儿子的手臂,实在担心萧烨和萧越父子之情淡薄,拼命说着萧烨有多重要,多得萧越的喜欢倚重,“你不该因侯爷对你严厉就觉得他不疼你。”
他们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寂静的祠堂又只剩下萧炜一人,殷茹方才的话一句句在他耳边回荡,嫡子……萧越唯一的嫡子,倘若他父亲停妻再娶,又生下儿子,是不是萧烨就不是唯一的嫡子了?
殷茹并不是干净没有把柄的。
外面传送的情诗,以及那无法封禁的戏剧都证明殷茹年轻时是如何的孟浪,如何周旋于萧越和顾诚之间。
当年父亲肯为殷茹抛弃发妻谢氏,未必不肯抛下殷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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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中,赵皇后正把蓝宝石耳环从一堆首饰中挑拣出来,对着镜子比划着,宫尚宫识趣的说道:“蓝宝的颜色最配郡主。”
“是很配,显得她更白嫩一些。”
顾明暖在她眼里自然哪里都好,若说唯一不大好的便是皮肤不够白皙,比不上南边闺秀从小精心护理的皮肤,不过在北地,顾明暖还是显得挺白皙的。
“主子,那首戏……”
“被静北侯封了。”
“不是,不是。”
李公公连连摇头,不可思议一般的说道:“侯府毫无反应,仿佛不知这件事似的,有不少人暗暗打听消息,静北侯的意思不介意。”
啪嗒,赵皇后手中的蓝宝耳环掉在地上,宝石珍贵坚硬,倒也没摔坏,幽兰的宝石在地上静静山闪烁着。
赵皇后眉头锁死,过了好一会,她才俯身捡起蓝宝耳环,扔到一旁道:“再命匠人做一对耳环。”
“是,主子。”
“赶在小暖成亲前。”赵皇后起身,在大殿里踱来踱去,萧阳竟然肯把萧越的压下去,这出戏是不是有她看不懂的地方?
萧阳也是爱面子的萧家人,若剧本单单是小暖写的,他不至于阻拦萧越封戏,毕竟传唱三天已经足够削萧越面子了。
“你去寻个完整的话本,本宫仔细的看一看。”
“主子,常去给萧家请脉的太医已经松口了。”
李公公又带来一个消息,赵皇后轻笑着点点头,李公公明了退了下去。(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三十二章
燕京城外,杨柳低垂,花团锦簇,几经波折,今日楚帝驾临燕京。
萧阳,萧越等北地属臣,权贵,有功名的人,以及大户人家,百姓都赶到十里长亭接驾,官道上,十六匹骏马拉车,皇旗,杏黄伞等皇帝出行的物品一应俱全,盔明甲亮的侍卫簇拥着车架缓缓前行。
楚帝车架还没到,众人已经感到扑面而来的皇者威严,从气势上丝毫看不出楚帝被逼迫还都燕京,在车架之后,跟着连绵不绝的马车,其中大多是朝廷上的文臣,武将们大多穿着盔甲追随簇拥着皇帝车架,威风凛凛,有不弱于北地将军的豪气。
“装腔作势!”
站在萧越身边的面具人冷哼一声,“先帝真是瞎了眼儿当年才把这么个狼子野心的东西留在身边,登上皇位却没做成一件利国利民的事儿,辜负先帝打下来的基业。”
他的话让亲近萧家的人都露出些许鄙夷之色。
“你是生气大早晨我命人把你从美人怀中叫醒?”萧阳望着由远及近的车架,眼角余光连看都没看撂下狠话的萧爷一眼,“不想迎接陛下,你大可回去。”
“萧阳!”
他这是为了谁?还不是替萧阳狠狠抹黑一把楚帝?
萧越拽住怒气冲冲,眼睛泛着红光的萧爷,低声劝道:“小叔话比较冲,您多担待一点,如今咱们还在陛下面前称臣……”
萧爷一把推开佯装用力阻止自己的萧越,两步冲到萧阳面前,“别告诉我,你把楚帝逼回燕京什么都不做,只能在他面前俯首称臣,老侯爷把萧家子孙卖给先帝英宗,可不是眼前这位疑似弑兄夺位的楚帝!”
“你是姓萧的,萧阳,你就没想过为先帝报仇?”
一旁默默听着的顾明暖眉头一皱,萧家最为神秘莫测的萧爷怎么脾气这般火爆?同传闻不大相符,萧阳是萧家人,萧越他们不也姓萧,为何他单单指望萧阳为先帝报仇?
何况先帝英宗真是当今楚帝害死的?
顾明暖想到前生同鱼龙白服的楚帝几次详谈,楚帝壮志难酬的悲壮不是假的,对英宗的怀念也不像是作伪。
萧阳冷冷的摇头:“陛下谋害先帝,可有证据?当年陛下登基时,你为何不说?当日咱们萧家可是也向陛下臣服了,我父亲就曾上奏折表过忠心。”
萧越心中很是郁闷,是谁他不需要证据?整治他萧越,小叔不需要证据,对旁人,小叔反而要证据了?
太欺负人了!
“萧家纵然有种种缺点,自己说出去的话,就要承认,父亲既然当日没说先帝被人害了,今日我也不会再把以前的事翻出来。”
萧阳理了理衣袖,目光越过萧爷望向车架方向,“往后报仇的事儿,你不必再提,你既然知晓我请陛下还都,就该明白我想要什么无需去翻以前的陈年旧事。”
众人神色一震,不敢同萧阳目光对视,亲近萧家的人大多心里有了主心骨,不敢左摇右摆,也不会因楚帝特意营造的皇帝气势而心存二意。
萧阳做什么,果真没人能阻止。
“嘉宁郡主,随我一起迎接陛下。”
他向顾明暖跟前走去,但凡挡着路的人纷纷侧身毕恭毕敬的退让开去,仿佛从中间炸开的潮水向四面八方炸裂开去。
顾明暖点点头,稍微提了一下裙摆,压裙的玉蝉晶莹剔透,每一步都似经过丈量一般,脚步轻盈,步步生莲。
“你这么说没问题吗?”
“没事。”
萧阳勾起嘴角,顾明暖顿时放心许多,跟上他的脚步后,眼里闪过疑惑,“你去迎接陛下,叫上我做什么?”
何时她成了萧阳一叫就跟着跑走的人了?
萧阳拳头抵着嘴唇,她纳闷斜睨过来的样子太可爱了,又不好笑得太大声,“你不是燕王妃?燕京可是我们的地盘,男女主人迎接陛下也是礼数。”
“燕京何时成了你燕王的地盘?你当你侄子是吃素的?以后燕京会是国朝的都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顾明暖眼里闪过一抹担忧,楚帝虽然被逼还都,但是并非仓皇而行,他是有准备的,而萧阳身边的萧家并不太平,无论是野心勃勃的萧越,还是诡异莫测的萧爷,将来都有可能成为萧阳的对手。
她做得那点准备,还需要天时地利人和齐全,缺少一样便会大打折扣,萧阳又是从骨子里就很高傲的人,嘴上说迎接陛下,他心里只怕从未敬重过楚帝。
“你担心我啊。”
无赖般的低咛,又露出几分欢快来,目若晴空的眼眸更是闪过几份独特的光亮,璀璨又深邃,动情时宛漩涡吸人魂魄。
顾明暖怕萧阳太过骄傲而一时大意,却也不喜欢他这幅无赖的模样,皮笑肉不笑的反问:“你说呢?”
警告他别太过分,怎么说这也是迎接楚帝的地方。
萧阳抬手扶正顾明暖绾发的衔着拇指大红宝石的金凤步摇,金凤眼中的红宝石褶褶生辉,映到同眼中,为顾明暖凭添一抹贵重,娘娘送的。
她最近经常带娘娘给的首饰,以前他送给她的首饰没再见她带过。
萧阳心中泛酸,莫非他还要同娘娘‘争宠’不成?
他退后一步,仔细看了看面前的女孩子,漂亮端庄,贵重沉稳,仔细看其实她眉宇间同娘娘还是又一分相似的,“等只剩下我们两个时,自然会告诉你,我是怎么想的。”
萧阳舔了一下嘴唇,一股热流乱窜,顾明暖深深吸气,才让胸口的温度降下去。
“燕王殿下,嘉宁郡主。”
一道无奈又怯懦的声音插入他们之间,“陛下,陛下车架到了。”
这两位是来迎接陛下的?
不是在万众瞩目之下*……不,该是说悄悄话的?
硬生生分走楚帝大半的风头,在十里长亭迎接的人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他们身上,楚地的车架到了一会愣是没人接驾。
萧阳躬身道:“恭迎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燕王,哈哈,免礼,免礼。”楚帝愉悦的声音从车架中传出,“朕在有生之年回到燕京,多亏燕王忠贞不二,皇兄护朕。”lt;!-110-gt;
第五百三十三章
萧阳从来不会在楚帝面前谦虚,听见免礼的话,直起身体,不咸不淡的谢恩,顾明暖乖巧得多,安静垂头站在一旁,车架中的楚帝一准很心塞,不可能看不出萧阳根本就不想行礼。】
内侍放下梯子,楚帝主动从车架上走下来,一身龙袍显得他气势鄙人,九龙朝冠上垂下的珠子等住他深邃的眸子,相比较顾明暖离开金陵时,楚帝要消瘦上一些,一抹阴郁簇在眉间,眼睑隐隐现青色,脸色有着歇息不好的暗黄。
不过帝王的威严还在,倒也不敢令人忽视他。
这段日子楚帝过得并不好,一连串的天罚,先帝显灵弄得朝野上下人心浮动,他夜不能寐,笼屉虚弱,最后不得不在萧家再出阴谋诡计前,提前决定还都燕京。
燕京……他做梦都想回到燕京,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深深的镌刻在他心头,当年他犹如噩梦般仓皇逃窜南下,本想着有朝一日能上演一出王者归来,他没能收拢北地,消弱根除盘踞北地的权臣静北侯,只能被逼着回到燕京。
楚帝眼里极快闪过耻辱之色,却又笑呵呵的说道:“多日不见,嘉宁出落得越发好看了。得知你和你义母皇后在北地一切安好,朕深感欣慰,皇后把你照顾得很好。”
罕见他对顾明暖和颜悦色,对他亲生的女儿都没这般亲厚。
“多谢皇上夸奖。”
“皇后是你义母,你该怎么称呼朕?”
楚帝带着慈父般的笑容,眼角余光极快扫过萧阳,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仿佛对他突然亲近顾明暖毫不在意一般。
同楚帝相比萧阳年岁尚不大,但楚帝却觉得自己仿佛从未看透过眼前的孤傲疏懒,面容昳丽的青年,萧阳是没谢珏俊美无双,也不会像萧越一般咄咄逼人,楚帝对他总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
在萧阳去金陵时,楚帝明明知道他的厉害,却一直把萧阳留在身边,把都指挥使的位置交给他,对他也多有纵容,不单单是想借此机会破坏萧阳和萧越的关系。
只是眼下,吃过萧阳几次大亏的楚帝在面对眼前的年轻人时,只有愤恨难平。
顾明暖抿着嘴唇,知晓楚帝的意思,这也是楚帝给她或是父亲留下的最后机会,一声父皇本也没什么,她本就是厚脸皮的人,但她不愿让萧阳陷入为难境地。
“陛下,陛下。”
一身将军铠甲的男人推开内侍宫女大步走过来,龙骧虎步,一身英武气息,头盔蔓延到来脸庞,盖住小半的面,簪缨高高竖起如同昂首挺胸的他,不肯屈服屈从,甲胄胸前的暗红流苏随他脚步摇晃,平添一抹杀气。
高大的身影完全把顾明暖和萧阳罩住,他灿烂的一笑,“您又好多个女儿,我只有小暖一个,您怎能同臣抢女儿,她这辈子只有我这么一个爹,陛下富有天下,臣唯有这点骨血,您别跟我抢了,世上想做您义女的女孩儿多得是。”
楚帝眸子变了一变,顾衍抬起眸子同他对视,纯碎,疯狂……他暗暗心惊,完全不怀疑他再逼顾明暖,顾衍根本不会顾忌他的帝王身份。
当日顾明暖被困皇宫,顾衍可是生生砸碎了千斤重的宫门,顾衍重情,对骨血至亲维护之极,和其父顾四郎很像。
他明明可以为顾四郎做主,严处诬陷他的兄长族人,可顾四郎什么都没说抛下功名利禄一个人远走凉州。
楚帝从不相信顾四郎会做出同嫂子不清不白的事儿,姜氏再出色,顾四郎也只是把她当作姐姐一般,当年有许多的女孩子都心仪他,没见他对谁亲近过。
再也见不到了,满街女子齐齐去看顾四郎的盛况,当日他还为此狠狠吃过顾四郎的醋,怕是连他英武不凡的皇兄都不愿意同顾四郎一起出行。
倘若顾四郎还在,萧家绝不会像现在这般狂妄,野心勃勃,仅仅凭着两句话就能让老侯爷认输听话的人,除了先帝英宗外,只有顾四郎。
楚帝目光落在萧阳身上,“老侯爷当年极为敬佩顾四郎,曾戏言要给儿子娶最聪明的顾四郎的女儿,时隔多年,物是人非,燕王还是同顾明暖联姻,想来你父亲和顾四郎在天之灵……四郎未必愿意。”
“陛下,婚姻大事父母做主,我的婚事就是我爹定下的,把小暖嫁给萧阳,我挺高兴的,我爹管纵然还在世,也不能违背我的意愿。”
顾衍不大明白楚帝的意思,但直接告诉他,楚帝这话不大好,拽住萧阳,显摆道:“陛下不知,我这女婿可是个能人,这世上没他不懂的,不会的,对我女儿又好,孝顺敬重我,小暖嫁给他,我放心,按文人说得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楚帝一脸尴尬:“……好,是朕失言了。”
随后他便向萧越等人走去。
萧阳嘴角勾起,小声道:“其实我还有不会的。”
顾衍随口问道:“什么?”
萧阳却看向顾明暖,动了动嘴唇,顾明暖心有灵犀,脸一下子红了,无赖!(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三十五章
楚帝还都,赵皇后虽然没有同萧越等人一样出城迎接,她规规矩矩站在燕京的宫门口迎接楚帝,长公主站在她身边,轻声安稳着略显紧张焦躁的赵皇后,楚帝身边多了一个新宠,入宫是贵人,短短半月便封了贤妃。
能得到赵皇后以前的尊号,足以证明贤妃如今有多得宠爱,据说楚帝****都离不开她。
赵皇后扯了扯嘴角,“阿宁,我只是担心陛下受委屈,你知晓萧家一向跋扈惯了,哎,陛下哪受过得了这个?本宫后悔没能帮到陛下。”
娟秀的脸庞满是深情无悔,双眸柔情似水,对楚帝情根深种。
长公主默默叹息,秀儿姐姐这般聪明伶俐的人也会被情所困,皇兄对不住在北地挣扎维护帝后尊荣的秀儿姐姐啊。
机会适当,她定要为秀儿姐姐出头,贤妃?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楚帝驾临后,赵皇后笑盈盈的迎上去,陪同楚帝一起进入宫廷,随后便是宫宴,犒赏群臣,定下过两日祭拜祖宗,安顿跟随楚帝北上的朝臣。
需要给每一个朝臣都准备府邸,还都说起来容易,后续的事情却很麻烦,很是繁琐。
萧阳一直冷眼旁观,顾明暖觉得楚帝对萧越越发看重,凡事都同萧越商量。
又过两日,楚帝祭拜完太庙后,正式下旨改都城燕京为安京。
“他不愿意让燕王继续影响燕京。”
顾明暖没想到楚帝还有这一招,毕竟燕京是开国太祖定下来的,不过萧阳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意外的情绪,“你提前知晓此事?”
“猜到一些,横竖一个名字,燕京也好,安京也罢,名字可以皇上定,但在都城谁说得算就不一定了。”
“你也太狂妄了。”
“尚好。”他高挑眉稍,理直气壮极了。
顾明暖抿嘴笑了起来,萧阳特意摆出无辜,他又没说错话的神态,看起来她根本不需要为萧阳担心。
“郡主,郡主,顾老太爷以及二爷,三爷他们到了。”
门口的仆从把消息送到后院,顾明暖道:“我先去迎一迎堂伯母她们。”
萧阳毕竟是外男,不好见顾家的女眷,随她起身道:“等她们安顿下来,你和顾叔也该搬去王府去住了,虽是长房和四房不分家,但顾叔是堂堂平郡王总不好住在顾家老宅,同顾叔来往的人家多是武将功勋,你二堂伯是内阁大学士,未必看得上他们。”
顾明暖赞同道:“我爹和伯祖母也说过让我在平郡王府出阁,不过我得把手中的庶务交给二伯母才行。”
无论如何得尽快搬出去,顾明暖感激顾老太爷在父亲封王的鼎力支持,但是父亲不肯成亲,那些人难免会惦记着让父亲过继子嗣。
倘若是个好的,顾明暖也希望有人能在自己出阁后陪伴孝顺父亲,可顾家族人给出的人选都很差强人意,顾明暖也不愿让别人家骨血分离,年岁太小不记事的孩童,父亲又没心照顾。
萧阳目光闪烁,“有麻烦事,你一定要告诉我。”
“就算我不说,你还能不知道?”顾明暖瞪了他一眼,冯招娣只有一个主子,“后宅的事儿,你还是别插手了,我还能应付。”
萧阳点点头,从侧门离去。
顾明暖迎到客厅,二夫人,三夫人正陪着姜氏说话,顾明菲还陪着大夫人在山东书院,唯有顾明萱随着顾家北上。
她穿着石榴红褙子,挑线长裙,姿容秀丽,身体轻盈,弯眉中蹙着一抹让人心动的艳色,仿佛不知自己有多美,无意识间使得她与生俱来的魅色越发浓郁勾人。
“五姐姐。”
顾明暖含蓄的笑了福了一礼。
顾明萱抢步上前扶住顾明暖的胳膊,大而有神的眸子褶褶生辉,唇边的笑容甜美,妩媚中夹杂这一分清纯,“总算是又能同六妹妹一起了,我在南边听说你的消息,极是高兴的,外人都羡慕顾家能养出嘉宁郡主这般才色双绝的女子,在外应酬,我因六妹妹也很有面子呢。”
她更加擅言辞,情绪内敛,不再轻易让人察觉出她的喜怒来,整个人也成熟沉稳了许多,但脸颊上的酒窝又显出少女特有的活泼娇甜。
顾明暖向姜氏望了一眼,彼此心领神会,不动声色抽回手,“旁人碰到那些事儿,许是会做得比我更出色。”
顾明萱眸子一顿,上下打量顾明暖,沉稳文静,温柔娴雅,丝毫看不出倨傲之色,在南边时,她尚且能看出顾明暖偶尔急躁,愤怒,此时在她面前,顾明暖毫无破绽,她成熟懂事了,顾明暖仿佛比以前更难以对付。
“没人做得比六妹妹更好。”
顾明萱收敛心中的震惊,以为自己同顾明暖的距离拉近了,谁知却距离更远,有几分沮丧涌上心头,面上依然带笑,按照原定的计划继续说道:“六妹妹再谦虚下去,我只能叫您嘉宁郡主。”
“以前是我不懂事,不知分寸,总想着同六妹妹分出个高低来,你在北边的事情传回去后,我彻底明白,我不如六妹妹。”
她神色赤诚,话语诚恳。
三夫人顺势抹了眼角,拉着顾明暖的手拍了拍,感慨的说道:“多亏李暖姐儿和四爷的当头棒喝,萱姐儿才有今日,你和萱姐儿同族同宗,骨血连连,比嫡亲姐妹也不差什么,往后还请暖丫头多多照看萱姐儿,多同你一起顽儿,也能让她长长见识。”
顾明昕就因为同顾明暖关系好,才能嫁给定国公石湛的。
三夫人已经对把女儿嫁给谢珏绝望了,谢家也明确表示,纵然联姻也不会是谢珏娶顾明萱,谢家的联姻人选三夫人着实看不上,又因为顾征仕途止步不前,顾律生起别样的心思,三夫人自然盼着顾明萱能嫁个好人家,在仕途上帮扶顾律一把。
姜氏道:“我看萱姐儿行事情已经很好了,倒不用事事都跟着暖姐儿学,女孩子有自己的脾性才好,都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也很没趣。”
顾明暖恍然大悟,原来顾明萱一直模仿自己?
姜氏不给三夫人辩驳的机会,“暖姐儿要出阁了,她又是丧母的,只能我出面操持她的婚事,以后顾家的庶务还是交给你们妯娌一起打理,萱姐儿想学管家的本事,多跟着你娘就是,暖姐儿是将来的燕王妃,国朝这些年也只出过了一个燕王而已。”(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lt;!-110-gt;
第五百三十五章
立国这么多年只出一个燕王殿下,也只有一位燕王妃。
饶是顾明萱脸皮再厚,双颊绯红,面皮热得发烫,再向顾明暖学习还能去做王妃不成?
皇子们还没封王,就是皇子选正妻,顾明萱勉强够得上皇子妃,却也不如燕王妃地位贵重,没见萧家连皇帝的面子说扫就扫了。
三夫人讪讪的笑着,频频示意顾明萱忍住,“母亲说得句句在理,以前谁能想过陛下不仅封了异姓王,还以燕为号。”
她啧啧成奇,面带如春风般微笑,“要不怎么说我们暖姐儿命好呢,旁人以前都畏惧萧四老爷,唯有暖姐儿能同萧四老爷搭上话,同他相处得也好,没过两年,他竟一战封王,还提拔着四爷也得了平郡王,咱们满府的丫头若论眼力心计都不如暖丫头啊。”
明明说好话,却隐含三分毒,外表甘甜里面包裹着歹毒。
姜氏眉头一皱,暗道一声真是不知死活,这话若是被娘娘听到了,以那位护犊子的性情,三夫人还有好?一准报复到三夫人的儿女身上去。
皇后娘娘最近明里暗里同楚帝的贤妃争宠,但从未放松过顾明暖的关爱。
顾明暖淡淡的笑道:“三伯母过奖了,我只是勉强不犯蠢而已,萱姐姐虽是天真懵懂,您多教导一些心机眼力总会有所长进的。”
一副很骄傲自豪的模样,她还微微扬起下颚。
姜氏嘴角微翘起,暖姐儿越发有趣了。
三夫人很想说一句,我没夸你?!更没想过用自己的宝贝女儿给顾明暖做面子,一阵阵的气闷淤积胸口,嘴上也只是哼哼啊啊的应付过去。
二夫人暗道一声活该!
“暖姐儿的婚事是咱们家头等大事,自打菀儿……”
二夫人眼圈泛红,拧紧帕子,来燕京她还是很高兴的,起码能打听打听女儿的消息,想到丈夫私底下的吩咐,她振作起来,道:“我闲着总是爱想东想西的,不如帮衬母亲操持暖姐儿的婚事。倘若母亲累坏了身子,反倒是我们不孝了。”
“你能从我手中接过庶务就是对我尽孝,暖姐儿的嫁妆等俗物已经准备妥当,你贸然帮衬反而乱了章法。”
“母亲……”
“二伯母。”
顾明暖笑盈盈制止二夫人再说下去,娟秀的脸庞看不出任何代嫁女的娇羞,“过两****便要同父亲搬去郡王府居住,伯祖母是长辈,往来方便些,有些事儿我向她请教也容易,毕竟我父亲还没续弦,总是劳烦伯母们着实不大妥当。”
“搬出去?”二夫人和三夫人几乎同时说道:“不行!”
顾衍搬出去离着太远了,他们还如何说动顾衍过继子嗣?帮衬顾衍管家?
两人互看一眼,又觉得自己话说得不大妥当,顾明暖似笑非笑的目光让她们有种毛骨耸立的感觉,三夫人连忙说道:“四爷也是顾氏嫡脉,住在一处往来方便,兄弟们在一起万一有事也有个商量的人。”
“我爹是如今也是王爷了,皇上赏赐了府邸下来,不搬去住有负皇恩。两位伯母也不希望父亲被陛下责罚,何况我父亲是个练武的,往来都是习武的糙汉子,吵吵闹闹的打扰二伯父清静,没准会吓到两位伯父的友人,还是早日搬出去为好。”
不等她们在说话,顾明暖扶着姜氏起身,“我和我爹只能劳烦伯祖母了,您就当疼惜我,指点我如何管家,没您坐镇,我怕那些人不肯听话,皇上还赏了我爹一些田产,账本看得我头疼呢。”
姜氏一根指头点在她额头上,“都要出嫁了,还是这不懂,那不懂的,没得让人笑话。”
“钱嬷嬷,把账本,库房钥匙,对牌拿过来。”
“是,太夫人。”
钱嬷嬷把几样东西摆在桌上,二夫人和三夫人连忙起身,眼里闪过一抹贪念,这来燕京之前,他们都估算过顾氏在北地的田产,没想到姜氏在金陵就不管庶务,她们刚到北地,姜氏又把庶务田产交出来,摊上这么个不管事的婆婆,又不给儿子纳妾的婆婆,是每个做儿媳妇的福气。
不是惦记顾衍搬出去的事儿,她们两人看姜氏会更顺眼一些。
顾明萱低低的问道:“祖母也要去王府么?”
两位夫人目光惊愕,从账本等物什上转到姜氏身上,一旦姜氏同侄子顾衍搬出去,固然有人说姜氏贪图侄子的富贵,可也会有人说顾征顾律不孝,一个不孝的名头压下来,他们别想在士林中有好名声了。
“我只是去帮衬衍儿料理几日庶务,送暖姐儿出阁。”
“可是世人会议论祖母……说祖母抛弃儿子,还有祖父……”顾明萱双眸欲泣,“我舍不得祖母。”
姜氏淡定的挡开顾明萱伸过来的手臂,扫过发愣的二夫人和三夫人,低笑道:“我不记得有为顾家生下儿子,又何谈抛弃儿子?”
顾明暖看得出外表平静冷漠的伯祖母心里又一股恨意,赶忙握住姜氏湿漉漉冷冰冰的手,伯祖母的手心不平,显然已经被她掐出了很深的印记。
“你祖父心里唯有一人,有欧阳姨娘陪着他,他也不会记得我。”
门口传来当得一声,丫鬟的声音随即传过来,“老太爷,您没摔到吧。”
“没事,没事。”
一声苍老的声音听起来有种莫名的悲伤,门帘晃动,姜氏冷声道:“你别进来!”
掀起帘子的手慢慢缩回去,门帘的缝隙能看到那人佝偻的身影,“……夫人。”
姜氏却把腰背挺得笔直,面容冷峻,“衍儿的王府上一大堆事儿,没人为他操持,我不放心,以前已经亏待了四郎和衍儿,如今我是舍不下衍儿的,你身边有儿子儿媳尽孝,又有善良体贴的爱妾,没我在你眼前碍眼,你日子想来过得很好。”
“我是想同夫人……同夫人好好过日子,夫人,咱们年岁都不小了,还能活几日?以前的事儿,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把她们都送走,送得远远的,以后只一心一意对你。”
“我只有一句话,别逼我同你和离!”
姜氏撩开门帘,看也没看门口的人,牵着顾明暖离去。(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三十六章
回转姜氏的屋子,姜氏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深沉之际的眸子一变再变,摊开手掌看了看掌心被掐紫的痕迹,“认错?有用吗?凭什么,凭什么他一句错了,迷途知返我就要同他过剩下的日子?”
她抬眸看过去,温柔恬静的女孩子欲言又止,烦恼着不知该如何安慰她,眉宇间露出一抹怯懦,亦有一分好奇,感到姜氏的目光,顾明暖抿了抿嘴角,上前道:“您不该委屈自个儿,无论您作何决定,我和我爹都会孝顺您,支持您。”
肯定顾老太爷做了让伯祖母心灰意冷的事儿,以伯祖母的见识绝不会因为丈夫宠爱妾室。
“其实我也不喜欢。”
顾明暖眸子闪过一抹很深的情殇,“不喜欢迷途知返的男人认个错,就会被原谅,妻子就要同他好好的过下去,他玩了半辈子,同别人你侬我侬,到老反而察觉到妻子的好处,这样的男人……我很不喜欢。”
这也是上辈子顾明暖争得李玉的爱慕后,不愿意再爱他的原因,甚至不愿意再同他有任何的牵绊。
姜氏喜笑颜开,揽住顾明暖的肩膀,抚了抚她的脸颊,“为了名声,我忍了一辈子,为了一个诺言,我肯陪顾氏一起去死,当年他父亲临终前把顾氏交给我,让我好好抚育四郎,那时候他心头就不怎么高兴了。你高祖父是一个好人,很好很有远见的能人。”
“有了你和衍儿,我不打算忍了,他若是不让我照顾衍儿,我宁可同他和离。”
“我不是吓唬他,他也晓得我不在意除了衍儿外,我不在意顾家的任何人,任何事。横竖你姑姑已经出嫁,有个和离的娘也牵扯不到她身上,你姑父疼她疼得紧,本身又是胸有沟壑的人,不会在意旁人的议论。”
说到最后,姜氏突然发觉和离是一个很好的事儿。
“您是国夫人,就算脱离了顾氏,皇上也会赐您府邸。”顾明暖想到姜氏的小金库,以及房产田地,伯祖母可是一个很有钱的人,“我爹一定把你当做老太君似的迎进王府,他离不开您的指点,只是我猜伯祖父未必愿意。”
兴奋的姜氏眸子暗淡下来,意味深长的叹口气:“是啊,他不会同意的,他想把我死死的绑在顾家……等我们百年之后,暖姐儿,你记得同你父亲说,千万别把我同他葬在一处。我本就是继室,按规矩他该同原配合葬,就怕他……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这辈子就算了,下辈子她怎可能还同他结发?
顾明暖点头答应下来。
“走,我们今日就搬去王府。”
姜氏招呼钱嬷嬷收拾东西,亏着一早她就把自己的私房财务,珠宝玉器,和多年收集的珍玩劝做了顾明暖的嫁妆,早早搬去了修建好的王府。
否则姜氏这一车一车的往外搬东西,二夫人她们不知得眼红成什么样。
不过即便只是姜氏随身之物,也整整装了十来辆马车,姜氏是个不肯亏待自己的人,身边的摆设都是极好的,吃食用具也都是珍品,得到消息赶过来的二夫人看着一件件家具装车,实在是很难保持平静,好在她不是唯一嫉妒的人,三夫人也在默默估算着这些东西的价值。
何况她们早就知道姜氏私房极多,这些怕只是私房的十分之一吧。
“都便宜了暖丫头!”
三夫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又狠狠掐身边的顾明萱一把,“倘若你听我的话多亲近她,这些好东西能没你一份?暖丫头做了燕王妃,连一向不出挑的昕姐儿都因为巴结上太夫人做了定国公夫人,你比暖姐儿先及笄,可婚事没个着落,但凡你得你祖母一句赞,谢珏能轻易就同咱们解除婚约?”
越说三夫人越是火大,“养了你十几年,就没一次给我长脸的,陪伴太夫人五六年,竟比不上刚回顾家的侄孙女。”
顾明萱何尝不想占据好东西?
她委屈的红了眼圈,“我对祖母也是用心的,可祖母只喜欢顾明暖……只喜欢她,我有什么法子?您还看不明白我们做什么都得不到祖母的欢喜,谁让我爹不是祖母亲生,也不是顾四郎的儿子!”
顾老爷子站在回廊下,眼见着仆从忙里忙外的搬东西,身躯越发显得佝偻,堆满皱纹的眼角流淌出浓浓的悔意。
他炼丹了三十几年的丹药,一直求仙问道,不是想着长生不死,只想凝练一颗后悔丹药……也想过多炼几颗丹药给四郎吃,弥补他当年给四郎造成的伤害。
当得知四郎英年早逝时,他就该想到有这么一日的,只是他还期盼着,期盼着他悔过自新能稍稍挽回姜氏,期盼着他为顾衍付出一切,能让姜氏少恨自己一点。
“父亲,父亲。”
顾征和顾律一前一后跑到顾老爷子身边,顾征到底做了多年的大学士,脸上透着焦急,却还有一丝的稳重。
顾律咋咋呼呼的说道:“母亲这是要做什么?什么都不说就搬去顾衍的王府上居住?她这是爱慕富贵,嫌弃我们官职爵位低位,还是让世人认为我等不孝?”
顾征明智的退后一步,捻着胡须,不咸不淡的说道:“三弟担心的不无道理。”
“父亲,您不能再纵容母亲胡闹下去了,南阳顾氏可是名门士族,哪有似母亲不管不顾,随心所欲的当家夫人?”
顾老爷子一直沉默不语,顾律咬了咬牙根,同顾征想着留下姜氏不一样,顾律想彻底的搬走姜氏这尊大佛,让姜氏把握在手中的顾家底牌交出来。
掌握了顾氏在燕京的势力,他顾律就有可能更近一步,成为楚帝的宠臣,甚至有可能得楚帝重用同静北侯分庭抗礼。
虽然他这么做必然得罪顾衍,但是顾衍既然入了官场,还会因姜氏而不顾顾家?
顾衍莽夫一个,不是萧阳护着,他能有今日?
都说燕王对嘉宁郡主情根深种,顾律可不信顾明暖比仕途爵位还重要,萧阳会一心一意只同顾明暖好,他的女儿也不差暖姐儿。
“既然她不顾情分离开,陷父亲和儿子于不义,不如成全了她……”
“啪。”
顾老爷子回身给了顾律一记耳光,厉声道:“她是我妻子,永远都是!你看不惯,可以滚!我不缺一个不孝糊涂的儿子。”(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三十七章
太愚蠢,也太心急了。
顾征拦住父亲的胳膊,“您息怒,三弟只是一时说错话,眼下还是想着如何留下母亲,父亲,母亲不能由四弟奉养。”
即便姜氏和离,父亲也不会扶正他们的生母,顾征知晓顾律想成为嫡子继承顾家的势力,顾氏的底牌只有在姜氏手中才有用。
顾老爷子慢慢闭上眼睛,似不愿意再看两个儿子,他们也算是他养大的,又怎会不知儿子的‘野心’?不知他们对衍儿的既忌惮又拉拢打压的心思?
在儿子们身上他仿佛看到年轻时的自己,也曾羡慕嫉妒四郎,该说有其父必有其子么?
“罢了,衍儿府上一团乱,她跟着衍儿也好,省得暖姐儿出阁,衍儿落了谁的算计。”
他执意把顾衍留在身边,只会让眼前的儿子不停的算计利用顾衍,重复四郎的悲剧,人心是可怕的,男人嫉妒起来行事更为狠辣无情。
让顾衍居住平郡王府,他又点不放心,姜氏跟过去……在适合不过了。
用余生偿还他们,等到他背不动,还不动了许是能稍稍让姜氏回心转意。
顾明暖把姜氏扶上马车,越过想要阻挡却被姜氏冷漠拒绝的两位伯母,以及顾明萱,看到不远处回廊中佝偻身影……“快上来。”
姜氏的声音惊醒了她,向顾老爷子的方向冷漠疏离的福礼,顾明暖爬上马车,不管顾老爷子同伯祖母之间有怎样的矛盾,顾明暖自是站在伯祖母这边,但对在鼎立助父亲封王的顾老爷子会多一分的礼遇和尊重。
起码他对父亲是没有任何坏心的。
“他亏欠衍儿,又不想死后没脸见南阳顾氏的列祖列宗,看看他亲自养出的儿子,再看看出息的衍儿,他不至于看不明白顾氏交给谁更适合。”
姜氏一眼就看透顾明暖在想什么,“你和衍儿不该搅和进上辈子的恩怨中去,他对你们好,你们领着就是,不过也不用太感激他,为顾氏的荣华安稳,为他那分愧疚补偿的心思,他不得不做出选择。”
说到养得儿子不争气时,顾明暖感觉到伯祖母的嘲讽,当年顾老太爷怕姜氏养歪庶子,又架不住姨娘哀求,这才把两个儿子交到姨娘手上。
以顾明暖对伯祖母的了解,她未必肯帮丈夫仔细教养庶子,真放在她手上,顾征他们未必就比现在好到哪去。
平郡王府离着顾宅不远不近,一溜的马车缓缓行驶在帝都的路上,因为标着顾氏的族徽,又有平郡王府的侍卫随行,沿途的马车纷纷避让在道路两侧,行人眼中闪过几分羡慕之色,光看马车的车痕便知晓马车上载的都是贵重物件。
顾衍虽是做官没多久,但家底颇丰,武将打胜仗才有银子捞,顾衍从未打过败仗。
不过片刻,很多人都知道平郡王入住王府,国夫人帮衬顾衍料理庶务,送嘉宁郡主出阁。
闲言碎语自然少不了的,姜氏一点都不在意,到了平郡王府后,宛若焕发了青春,里里外外忙碌起来,一车车的东西往王府的库房塞。
姜氏走起路来都是脚下生风的。
“小暖看着点你伯祖母,别累坏了身子。”
顾衍看着都替姜氏累,就没见她闲着,他以前怎么会觉得后宅的女人都挺闲呢?明显很忙才是,当年妻子是不是也这么忙?
顾明暖点头道:“刚搬王府,事情千头万绪,伯祖母最近会忙碌些,毕竟爹的袍泽家眷需要伯祖母出面安抚。”
“王爷,王爷。”
高升在书房外禀告,“陆家送了好几大车的物什过来,姑太太专门派人来说,这些东西一是贺您乔迁之喜,二贺郡主及笄出阁,三是孝顺国夫人的,请您务必收下。来人还说,过上两日姑太太会北上。”
顾明暖对上辈子不曾见过的姑姑顾氏很好奇,却也觉得顾氏的言行同伯祖母不大相似。
顾衍大手一挥,“把姑太太送的东西放在库房……”
“王爷,库房装不下了。”这才是高升一脑门子汗的原因,犹犹豫豫的开口道:“原本找个院落放东西,落了锁也不会丢,可姑太太送的东西……不说价值连城,有许多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宝贝。”
高升抹去额头的汗,“我也说不好,您和君主去前面看看便知道了,安乐王殿下围着一座琉璃金的钟表转悠半个多时辰了,说是等着钟表上的鸟儿再飞出来。”
“别说皇上没见过,便是静北侯未必都有这些东西。”
顾明暖猛然记起萧阳说过,陆家已经掌握了制造海船的技术,陆家的船队去的地方比江南的客商更远,弄到外邦之物更精致华美。
可是顾姑姑是不是太大方了?
就这么明晃晃的送过来?
陆姑父就没阻止?
还是说他拒绝不了爱妻的任何要求?
伯祖母得意洋洋的提过,陆家姑父深深钟情姑姑,把姑姑宠得不像话,见多长辈们或是婚姻不幸,或是劳燕分飞,顾姑姑和陆姑父鹣鲽情深更显得难能可贵。
顾衍远没顾明暖想得多,欢快好奇的大步向前院走,顾明暖忙跟了上去,父亲童心未泯,要不也不会同安乐王玩闹在一处。
“妹妹,快来看鸟儿。”
果然安乐王围着一人多高的座钟左蹦又跳,“顾衍,你快来看,有可漂亮的宝石呢。”
一匣子无色透明宛若琉璃的宝石折射着光线,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顾明暖被眼前成堆的礼物惊呆了,整个中原都没几样吧,谁家得了去不是好好珍藏着?姑姑怎敢怎敢随便就甩出几匣子宝石?
陆家的阔绰仿佛远在静北侯萧家和陛下之上。
“主子,要不我再把礼单添加几样?”
“斗富没劲儿。”
萧阳目光闪过一丝的沮丧,扇骨敲打手心,斗不过宠妻如命的陆家大少爷!不过若论宠妻……萧阳还是有自信同陆家那位比一比的,这上面他谁都不服!
顾家姑太太还没到就给了萧阳这么个下马威,全然不顾救命之恩,萧阳轻声吩咐:“把王府的库房再扩一扩。”(未完待续。)lt;!-110-gt;
五百三十八章
萧阳不用想就明白面前的好东西大半会做顾明暖的嫁妆,堂堂燕王府总不能装不下王妃的嫁妆,目前看有所他准备的地方还小了点,等顾明暖出阁陈列嫁妆时,不知会引起多少人的侧目。
燕王不至于连王妃的嫁妆都守住。
顾明暖对姑姑送过来的礼物很好奇,却也没似安乐王大呼小叫,见萧阳正在门口含笑望过来,身姿挺拔,再漂亮的宝石都赶不上他昳丽的俊容。
“今日你不是要进宫去?”
“陛下龙体有恙,散朝后便回后宫去歇息了。”
萧阳语气平淡,顾明暖却觉得龙体有恙只怕是楚帝的推辞,“你又做了什么?”再一次逼楚帝对他避而不见。
“这你可冤枉我了。”萧阳眼底闪过一抹无辜,“陛下刚刚还都水土不服,龙体稍有不适,我想并无大碍。陛下改燕京为安京,我都没出声嘛。”
他是没出声反对,楚帝为了更改都城的名私底下付出多少的代价,怕是楚帝想起来就心疼,顾明暖灵光一现,“你再延误楚帝祭拜先帝?”
萧阳弹了顾明暖的额头,唇边的笑容越深,又拉起她的手,“陆家送来的礼物多是没见过的,我也长长见识。”
看出他另有安排,顾明暖识趣的没再询问,拖延下去对她来说也有好处,起码能算得更精准,陪萧阳看那些珍宝。
“早不送,晚不送,偏偏是母亲搬走后再送去王府,谁能说姑太太不是个捧高踩低的?”
二夫人欧阳氏满心的酸涩,向一脸沮丧的顾征抱怨,“您同姑太太才是亲兄妹,顾衍算什么?用得上大包小包往他王府搬东西?”
顾征心里也正烦着,本以为蛰伏一阵能寻到再获得帝宠的机会,谁知顾衍一声不吭便搬走了,想借力都没处借,翻身后背朝着二夫人,“少琢磨些有的没有的,妹妹在闺中时,也没见你同她多亲近。”
庶子媳妇能同姜氏亲生的亲近?
何况二夫人又是姨娘的亲侄女,在娘家时,她只晓得自己姑姑得宠,姜氏虽是正妻却一点不得老太爷喜欢,姑姑又生了老太爷唯一的子嗣,嫁进来之后她便自觉高上一头,着实看不惯小姑子。
后来知晓老太爷想把小姑子送去皇宫做皇妃,她才对小姑子态度有所好转,毕竟皇妃的嫂子还是挺荣耀的,将来小姑子生下皇子,也许他们还能成为皇亲国戚,对顾征的仕途也有极大的好处。
可是太夫人竟然不声不响的就定下陆家这门亲事,把独生爱女嫁给一个哑巴,毁了顾氏同皇家联姻的可能,二夫人对小姑子立刻冷淡下来,连给她填妆都是随手可得的珠花。
她以为小姑子注定不得幸福,这些年早已连年礼都懒得给陆家送,万万没想到陆家如此豪奢,“以前算是我眼皮子浅,没看出姑太太富庶,可姑太太也不能所有好东西都只惦记顾衍啊,他领着王爷的俸禄,又是个会打仗的,他家里只有一个暖姐儿,他要金银珠宝又何用?反倒是顾氏,族人众多,大多依附着咱们,您那点俸禄若没家里生意上填补,未必够用。”
“我看母亲把院落的好东西都搬空了,想来母亲的私房咱们是一分一毫也捞不到。您是不知道,三弟妹眼睛都红了,一个劲怪萱姐儿不争气。咱们菀姐儿……”
二夫人说到此处,眼圈泛红,咬着锦缎被角,哽噎道:“她就生生的被太夫人给逼死了,若是她在,必能讨得太夫人欢喜,分得好处,如今我都不知她过得好还是不好,侯府那个地方,她又是个妾,我……我好心疼她啊。”
“咱们为顾氏的荣华富贵,为暖姐儿顺利嫁给燕王,咽下这口气,全当菀姐儿是死了,可到头我们得到了什么?公公为顾衍封王耗尽心力,他竟不肯为您的仕途哪怕进一份心力,三弟妹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你兄弟在外咄咄逼人,大有赶超你的念头。”
二夫人翻身坐起来,推了推顾征紧绷的肩膀,“太夫人偏心顾衍,我只当她看不惯庶子,心疼她一手养大的顾四郎,可你父亲为何也把顾衍当作宝贝疙瘩?大有将顾氏交给他的意思,表哥就没想过其中是不是有缘由?”
“缘由?父亲愧对四叔算不算?”
顾征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打鼓,他可以不在意顾衍的王位,绝不愿把南阳顾氏族长的位置让给顾衍,掌握顾氏,他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才有可能在朝上同人一较长短。
萧阳的强势,萧越指点江山的气势野心,即便是掌握谢家的谢珏都能让楚帝以礼相待,顾征也不愿意再如同仆妇一般跪在楚帝脚边,任由楚帝拿捏。
可以说萧家的无所顾忌和楚帝的频频退让,令原本很多的官员对皇权少了几分的敬畏。
倘若他能把顾氏握在手中,得顾衍相助,联姻静北侯萧家,他是不是就能成为其中一员?起码不至于像现在碌碌无为。
“只是一份愧疚能管一辈子?表哥,莫非你看不出太夫人宁可不要名声,也要帮扶着顾衍,这哪里是对侄子?以前您见过太夫人对谁这般好过?不是我多想,即便太夫人对小姑子都没这般细心。”
二夫人抿了抿嘴角,小声道:“公公对顾衍仿佛赎罪似的,这不单单是愧疚啊,是不是咱们找个机会问一问姨娘?悄悄的去南边把姨娘带过来。”
“倘若她知晓以前的事,还会等到今日?你别听三弟妹煽动,父亲绝不会同母亲和离,你若真心疼菀儿,想帮衬我,不如每日去给母亲请安。”
顾征眼睛闪了闪,声音低沉:“姨娘是不可能再被父亲喜欢了。”
他披上外衫,不顾二夫人的阻止,“我去书房安歇,你自己先睡。”
有些事,他需要想一想了,万一顾衍身世成疑,他也能早作打算,这些年他在顾家也不是一无所知的。
深夜时分,萧越被自己母亲叫过去,太夫人很是欣喜的说道:“方才太医给她诊过脉,她有喜了,侯爷,这回儿我要亲自照顾她。”lt;!-110-gt;
第五百三十九章
萧越的爱妾再有身孕的消息很快传遍侯府上下,在书房同属下商议诸事的萧阳听说后,淡淡的笑了笑,继续说起他的布置。
殷茹无法再在床上养病了,原本她还想着用帮衬萧越,打压顾明暖来挽回萧越的心,以前她一直是萧越的贤内助,可是如今萧越对她有所怀疑,她手中的人手也不足,很难再插手萧阳同顾明暖的婚事,即便她厚着脸皮靠向太上夫人,怕效果未必很好。
毕竟顾明暖不是柔弱的女孩子,对未来的婆婆太上夫人也不是全然听命的,何况还有姜氏在,太上夫人肯定说不过姜氏的。
“主子,奴婢晓得您心中委屈,眼下您不能再想旁的事了,照料好有喜的妾为上,万一她有个三长两短的,不是您的过错,侯爷也不会相信的。”
上次殷茹已经让人小产了,萧越看在以前的情份上没说什么,但这次殷茹再下手的话,萧越肯定不容她。
殷茹脸色苍白,本是绝美的容颜因为苍白病弱绝望之色损了五分颜色,半新不旧的衣衫掩盖她绝世风华,手臂撑着床榻,水汪汪眸子大而无神,“他答应过我不纳妾,只同我生孩子。”
一缕鲜红缓缓从嘴角流下来,殷茹死死的咬着嘴唇,眼里闪过一抹后悔,真不该一时心软没对萧越动手,最好的办法不就是让萧越再不能生?
萧越也不是寻常被美色诱惑或是不谨慎的男人,她那个念头完全没有施展的机会,又怕露马脚,成亲这些年萧越虽然在外有些应酬,但对殷茹是一心一意的,殷茹不信这世上还有谁比自己做得更好,长得更漂亮。
萧炜被关进祠堂思过,萧烨对萧越一直冷淡疏离,萧越不得不思考子嗣的问题,站住且养大的两个儿子各有缺点,总无法让他满意。
于是他最是重视如今有喜的妾室,若是生出个聪明的男孩子,他也多了个选择,就是生了女孩,总比不停惹事闯祸的萧宝儿强。
萧越答应了母亲的要求,把怀喜的妾放到母亲身边,安抚完欣喜若狂的爱妾后,他去看望殷茹,关起门说了许多话,萧越离开后,殷茹连喝了三大碗降火的汤药,胸口的邪火如何都泄不下去。
她也明白这次绝不能再出任何差错,“哼,生下来未必养得活,走着瞧罢。”
萧越得了殷茹的保证,便不再担心有喜爱妾了,同幕僚商量如何尽快消化到手的兵马司都督的官职。
殷茹也不再去管萧阳的婚事,操持着静北侯府中的庶务和中馈,到底她比太夫人精明,几次事后,太夫人好不容易握在手中的大权又被殷茹弄去了不少,在侯府关键的位置再一次安插了不少的人。
太夫人气得直跳脚,却也无可奈,夏氏经常陪在她身边,看明白殷茹的手段后也不由得暗暗佩服,这得分跟着谁比,只要不撞上顾明暖,殷茹对旁人总有极大的优势。
殷茹不仅重新掌握住侯府后宅,让那群侍妾在她面前规规矩矩的,还在萧越面前狠狠刷了一把贤良淑德,对有喜的侍妾极为关照。
等殷茹掌握住大局时,回头一看,离萧阳成亲的日子只剩下两日了。
她为这些俗事和琐事彻底错过了贪墨萧阳银子的好机会。
甚至她连去顾家面前露露脸的机会都错过了。
夜深人静的皇宫格外寂静,手臂粗的蜡烛燃烧照亮宫室,雪白的墙壁上映着一道倩影,略显孤寂。
“娘娘,您该歇息了。”
“唰唰唰。”
回应得是书页翻动的声音,她也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继续翻看着手中的书卷,头都没抬问道:“什么时辰了?”
“子时已过。”
宫尚宫默默叹口气,取了剪子剪掉蜡烛燃烧过的灯芯,望着平静娴熟的主子,仿佛回到了过去,那时候楚帝并不是十分宠爱主子,多少个日夜主子都是与书为伴。
主子眼里从来就没有争宠,反而很喜欢一个人看书的日子。
“明日……贤妃肯定不会来给您请安。”
楚帝对贤妃宠溺得不行,便是当初最受宠的德妃也赶不上,别看主子是皇后,可后宫中是否得宠往往比地位更重要,毕竟楚帝废后立后全凭心意。
赵皇后勾起嘴角,“不,她会揉着松软的腰肢来给本宫请安,把请安推后半个时辰,省得她起不来,还要向本宫解释。”
“奴婢就没看出她哪里值得陛下如斯宠爱?”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得算,也不是本宫说得算。”赵皇后翻了翻书页,深邃的眸子闪烁过一抹玩味,“陛下愿意宠,本宫只能能受着了。”
语气仿佛在哄闹别扭的小孩子。
“主子……”
“陛下是在给本宫难堪,毕竟本宫没按他说得算计小暖,拉拢顾衍,或是促成顾衍和阿宁的婚事。”
别的事情,她很乐意帮楚帝完成,顺便加重自己在楚帝心中的地位,可算计小暖的婚事,破坏小暖和萧阳的感情,她怎能答应?
萧阳的确是她的最大劲敌,赵皇后不得不承认萧阳是最配女儿的一个,破坏了他们的婚事,让她拿那群歪瓜裂枣的废物配小暖?
有最好的,最适合的不选,却给女儿挑个残次品,她那不是有毛病吗?
以后她同萧阳火拼起来,那也是以江山为棋局,谁赢谁成为主宰,如今她只想女儿风风光光,甜甜蜜蜜嫁给萧阳。
赵皇后紧了紧手中的书卷,“既然不肯低头,只能受些宠妃的奚落了,况且我不是周皇后,也不是静妃,更不是曾经宠冠后宫的德妃,从进宫那日起,我就明白我要得是什么。”
“倘若贤妃有喜了……”
“那就生呗,陛下是一国之君,还养不起儿子了?他再被萧家等北地豪族逼迫,始终是国朝的皇帝。本宫知道你担心什么,本宫不需要儿子傍身,也不需要任何替代品。”
哪怕当初小暖还在凉州,她都没想过先养一个女孩子当作寄托。
她只会疼爱自己生的女儿,这辈子也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了。
“给太医传个话,下一步可以开始了。”
赵皇后抿了一口茶,过紧身上的长衫,低笑道:“谁也不能欺负了你去。”(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四十章
再过两日即将出阁,顾明暖放不下赵皇后,又担心楚帝重宠贤妃让娘娘不快,便趁着今日清闲,萧阳被楚帝叫去御书房,她递牌子入宫请见。
只是在宫门口稍稍等候片刻,赵皇后跟前的大总管李公公满脸堆笑的迎出来,楚帝对皇后娘娘有所冷落,对侍奉赵皇后的内侍宫女反倒很大方。
“恭喜,李公公高升。”
“陛下看在主子的面子才擢升奴婢。”李公公脸上笑容越发得意,引着顾明暖进宫,“擢升与否不重要,不都是侍奉主子嘛。”
做了大太监,他身边也围着几个随时听命的徒子徒孙,这群年纪在十四五岁的小太监对李总管看中嘉宁郡主很是费解。
自从擢升宫里数一数二的大太监后,李公公能同楚帝跟前的苏公公平起平坐,和东厂厂督冯公公平辈论交,原本听说郡主进宫,小太监以为李公公不会亲自取迎郡主,没想到李公公在郡主面前很谦卑恭谨。
“娘娘不会亏待忠贞不二的人,李公公将来可不仅仅是只是皇后跟前的大总管。”
她记得李公公死后,赵太后曾建造忠烈祠,其中把李公公的牌位摆在最显耀的位置,当然今生她不希望李公公陪萧越一起饮毒酒而亡,得了天下的娘娘肯定不会亏待他的。
李公公笑得更一朵花似的,“承蒙郡主吉言。”
他心里清楚顾明暖这是在提醒自己,别被升官迷惑了,在皇后娘娘身边才有前途,贸然反水跟着陛下……只要一想到这点,李公公心里就发寒,悄悄看了郡主一眼,郡主知不知道主子私底下的手段?
论心狠手辣燕王和主子几乎相当,这两人又很有默契只瞒着郡主一人。
顾明暖特意避开后宫妃嫔向皇后娘娘请安的时辰,毕竟娘娘是她的娘亲,她不愿意看到亲娘去同一众宫妃交锋的画面。
总觉得有了娘娘,再去宠别人的女子的男人都是眼瞎的,糟蹋了娘娘的风华。
她考虑得很周全,偏偏赶上贤妃请安迟到,即便赵皇后推迟了请安的时辰,贤妃依然还是迟到了,眼角眉梢间露出万种的风情,一颦一笑皆显示昨夜如何被帝王彻底疼爱过。
顾明暖甚至看到她小巧细致锁骨上的吻痕,贤妃今日穿着百花不落地的水粉宫装,又飘又透,白玉无暇的肌肤时隐时现,荷花抹胸挡不住****后的痕迹。
“郡主,娘娘请您去偏殿坐坐,一会有好东西给您。”李公公在心里把贤妃骂个狗血淋头,侧身挡住顾明暖,“今早娘娘特意让御膳房准备您爱吃的豌豆黄等点心……”
“以前她也这么穿?”
“……没今日过分。”
李公公愤然之色一闪而过,斟酌片刻道:“您还是尽快去偏殿吧,万一她冲撞了您,主子会心疼的。”
别看主子现在容许贤妃上蹿下跳的,一旦贤妃招惹郡主,主子一定会亲手掐死贤妃。
主子不在意皇上宠妃在她面前卖弄炫耀,但是却绝不愿意见到郡主眼里对她的同情或是特殊的情绪,这是主子绝对忍不了的。
顾明暖想着娘娘的处境,为一时意气同贤妃过去不,只会坏了娘娘的计划,不甘心的说道:“我现在不愿意吃豌豆黄了。”
“您想吃什么,一会奴婢让御膳房给您现做。”
李公公暗自松了一口气,今日不会见到血案了……然而他还是放心太快了,顾明暖没走出两步,一道柔媚的声音传来:“哎呦,那是嘉宁郡主罢,怎么见到本宫礼都不行一个?”
蠢货!
李公公小声嘟囔,“被陛下宠傻了。”
不说皇后娘娘对郡主宛若亲生,就是郡主将来夫婿燕王殿下也是一个后宫宠妃能惹的?
楚帝在燕王面前一退再退,一让再让,明明不愿意安乐王同顾衍在一起,更不愿意萧阳教导安乐王,可楚帝一句反对的话都没说过,还曾郑重的谢过萧阳教导他的侄子。
贤妃不过十**岁,入宫后一直被楚帝娇宠着,连皇后娘娘都被她逼得暂退一射之地,后宫妃嫔一个个都捧着她,巴结她,本就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一下子位居尊贵的地位,便得意忘形起来,谁都不如她,只要她背后有陛下,谁敢冒犯她?
在楚帝似有似无的误导下,天真的贤妃觉得楚帝就是天下的主宰,有楚帝的纵容,她就能拥有一切。
“嘉宁郡主,你有没有听见本宫的话?”
贤妃俏丽脸庞微红,完全是被顾明暖无动于衷气的,“来人,把嘉宁郡主抓过来,本宫今日要好好的教教她规矩。”
侍奉贤妃的宫女内侍可不都是傻的,这些人平时都捧着贤妃,他们却也清楚燕王和平郡王不好惹,当然也有人上赶子为贤妃效力,一个跟随贤妃最久的尚宫打扮的妇人大步走过来,伸手便要抓顾明暖,厉声道:“没听见……”
顾明暖冷静的看着她,明明只是一双清澈的眸子,看不出任何的害怕恐惧或是压迫感,但那人珏本能的打了个寒颤,伸出的手颓然落下,“贤妃娘娘让你……让郡主过去。”
李公公此时不再出声了,既然有人自寻死路,他何必去多管闲事?
主子不在意贤妃得宠,他可一直恨着总是在主子面前炫耀的贤妃。
两世为人,顾明暖见过很多人,大多都是聪明伶俐的,似贤妃这般被楚帝宠傻的人几乎从没见过,她身边的人心眼都很多,即便殷茹,夏侯静等人也都是心思深沉,擅长阴谋诡计的,萧宝儿只怕也比眼前的贤妃聪明一点。
顾明暖慢慢走到贤妃面前,贤妃骄傲般如同孔雀挺起丰满的****,发髻上还插着楚帝昨夜赏给她的金凤步摇,据说全天下只有这么一个。
“你那是什么眼神?本宫还教不了你?”
贤妃感觉顾明暖看自己如同看稀有的……傻瓜?!满是不可思议。
“你不过是皇后的义女,皇上恩封的郡主,陛下的亲生女儿公主们见到本宫都要请安的……”
“我观贤妃娘娘的面相,乌云罩顶,眼眶发青,白眼仁混浊,实为大凶之兆。”
顾明暖向贤妃娘娘福礼,对李公公说道:“请陛下过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lt;!-110-gt;
第五百四十一章
乌云罩顶这句话有点悬,但眼眶发青也是事实,毕竟贤妃昨夜侍寝,同楚帝折腾到天亮,虽然她还年轻,又涂脂抹粉掩盖一些,纵欲的后果还是会显现一二。
顾明暖本心不想同恃宠而骄,分不清形势的贤妃较劲,她嫌丢人,没错,就算把贤妃打压下去,又能怎样?
一个被别有用心的楚帝宠坏的女子罢了。
贤妃被顾明暖请皇上的话气笑了,一时忘记顾明暖说自己大祸临头的话,她看顾明暖何尝不是在看被顾衍娇宠的女孩子?
“不过是皇后的义女,真以为你是公主不成?”
贤妃看出李公公等人不敢去见陛下,抚着袖口,娇媚的脸庞闪过傲然之色:“去叫皇上过来。”
真是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啊,顾明暖尚且用了请字,在贤妃这里直接是叫,仿佛对楚帝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李公公眸子闪烁一下,毕恭毕敬的说道:“贤妃娘娘您别急,奴婢这就去给陛下传话。”
贤妃瞪了一眼身边没用的内侍,顾明暖在一旁默默摇头,难怪楚帝宠她,如此没有心机和算计的女子就算捧到高位,一旦楚帝厌弃了,很快就会摔下来。
顾明暖觉得楚帝就是看中她没有心机这点上,若说贤妃漂亮,新进宫的女孩儿都很漂亮,周围的人给楚帝莫大的威胁,宠一个毫无心机的女子,起码能让楚帝找回点自信……
“李公公。”顾明暖把随身携带的盒子取出递过去,暗自使了个眼色:“我呈给娘娘的礼物,劳烦你让人先给娘娘送过去。”
一尺见方的木盒子看起来实在很不起眼,引不起贤妃等人的注意,贤妃看后还觉得顾明暖拿不出太好的东西给皇后娘娘。
李公公远去后,匆忙跑到御书房,此时房门紧闭,守在御书房外的内侍和侍卫大多低垂着脑袋,尽量降低存在感。
御书房中隐隐传来楚帝恼怒的声音,具体说什么却是听不到,然光听声音便知楚帝动怒,李公公眼珠一转,高声道:“陛下,陛下,贤妃娘娘叫您过去。”
啪啦一声,茶杯直接甩到门上,“滚!”
楚帝的声音犹如发怒的雄狮,“陛下,嘉宁郡主今日入宫向皇后娘娘请安,正好碰上已经贤妃,她们正在皇后娘娘宫门前等候您。”
又过了片刻,御书房门开了,一身暗红直裰的萧阳走出来,从容不迫,目下无尘,门口黄色一闪,楚帝也出了房门,面沉入水,眸光犀利中透着一分冷厉,“摆驾皇后寝宫。”
“皇宫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陛下……”
萧阳慢吞吞的扶了楚帝上轿辇,“您怕是没听清楚,贤妃娘娘叫您去,皇后对能叫动陛下的下贤妃也是无可奈何。”
特意加重语气的叫字,令楚帝脸上皮肉一颤,一甩龙袍快速登上轿辇,隔着半透明的明黄色帘子,楚帝看向萧阳,不见方才的愤怒,眸光越发深沉,偶尔闪过莫名的感触。
他按了按发痛的额头,世人都看到了皇帝的尊荣,岂会知道他坐在龙椅上是如何的艰难?重宠贤妃除了逼皇后低头外,更多得是他想轻松一些,放纵一些,贤妃不聪明,但却能让他偶尔开怀大笑,不必总是想着糟心事。
“贤妃保不住了。”
楚帝低声喃喃自语,略有几分不舍,可贤妃偏偏愚蠢的同顾明暖撞上,又赶上萧阳入宫议事的日子,他怎可能为贤妃得罪萧阳?
“陛下驾到。”
楚帝既然到了,赵皇后赶忙领着宫妃出门跪迎,姹紫嫣红,姿容各异的女子跪伏一片,“恭迎陛下。”
声音婉约,听起来极是悦耳。
顾明暖不敢看赵皇后,向楚帝福礼,“陛下。”
“陛下。”贤妃如同乳燕归巢一般扑向刚刚站定的楚帝,娇媚中含有一分的清纯,抱住楚帝的胳膊,撒娇痴缠,撅起殷红的小嘴:“您怎么才到啊,我不是命李公公去叫您。”
楚帝感觉到周围人诡异的目光,尤其是萧阳晴空的眸子闪果然……他不是沉迷女色的昏君,重宠贤妃,还不是被权臣萧家叔侄逼的?
他不想光复祖上基业,一雪前耻?
野心勃勃的权臣们给过他机会?
他们都快把一个堂堂帝王架空了,当傀儡的滋味并不好过。
楚帝只有在贤妃清澈爱慕的眸子中才能找到皇帝的自尊,皇后也很忠诚,可他不敢去看赵皇后一眼,毕竟是当丈夫的无能才把她扔到北地,任有萧越欺压。
赵皇后洁身自好,几次回绝萧越,阻止他进入后宫,这些他都知道,甚至赵皇后做到了他都未必有胆量做的事——令萧越在宫门口站到天亮。
“好了。”楚帝声音放柔哄了贤妃一句,不妨破罐子破摔,就算他说自己是明君,也没人相信,“怎么回事?哪个给你气受?”
楚帝警告的目光落在赵皇后身上,“皇后,朕不是说过贤妃身体弱,你要善待她几分……”
赵皇后突然抬起眸子直视楚帝,缓缓从地上起身,一股雍容华贵的感觉扑面而来,即便贤妃头上还插着天下只有一只的金凤步摇,灿烂的金光也无法匹敌赵皇后此时的威仪。
“你别插嘴!”
赵皇后一句话喝住想上前的顾明暖。
顾明暖不甘心的抿了抿嘴角,默默退到一旁,萧阳走到她身边,仿佛安抚想要袭击敌人却被主人叫停的小兽一般,低声道:“我晓得你得厉害,此事还是交给娘娘吧,她才是后宫之主。”
声音轻得只有顾明暖能听到,“我不甘心。”
赵皇后唇边蔓延开一抹笑容,“陛下,臣妾想知晓还要如何善待她?她说身体乏累便免了她来请安,她说御膳房作出的饭食不好吃,臣妾专门给她请了做湘菜的厨子,她说住得地方不好,臣妾便把最漂亮奢华的宫殿给了她。”
“……皇后,朕的意思是……”
“陛下吩咐臣妾做的事,臣妾一样一样都做了。”赵皇后截断楚帝的话,“身为皇后该做的事儿,臣妾也要做一两件才好以证后宫。”
“贤妃不敬中宫皇后,炫耀帝宠,衣着风骚全无皇妃尊荣,杖责五十,撤绿头牌一年,抄写宫规百遍。”
赵皇后望着楚帝,继续道:“本宫有负圣恩,让圣上不悦,自罚去寺庙清修一年,以待罪之身为陛下祈福,延绵国运。”(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四十二章
撤承宠的牌子一年,发抄宫规都不如皇后娘娘那句衣着不雅,言行举止风骚对贤妃的伤害大,何为贤?
每个女子都有不同的认识,但卖弄风骚绝不是贤。
况且赵皇后还把自己‘逐出’宫去一年,贤妃逼走母仪天下的皇后,为楚帝守贞费劲心思的皇后,朝臣会如何看待她?
别说贤妃,就算是楚帝的脸面也被皇后扯下来一层。
楚帝下意识拒绝,“朕不准……”不准你出宫去,宠爱贤妃,让赵皇后低头听话,他不想赵秀儿对自己的爱慕和忠贞消失,不愿意她成为第二个静妃。
对赵秀儿上心后,楚帝已经很久没想起过静妃了。
“陛下说不准,不准皇后责罚我。”
贤妃眼见着内侍上前,挤入楚帝怀里,又见犹怜的哭诉:“陛下不疼我了吗?”
楚帝僵硬着身体,同赵皇后目光纠缠在一起,顾明暖在一旁瞧着心里有点酸涩,耳边传来萧阳的轻叹,“你娘真厉害。”
让楚帝陷得如此之深,偏偏赵皇后冷静如冰,谁说女子容易被打动?大多是感情用事?有时候比博爱的男子还要心狠,还要决绝。
前有搬出顾家的姜氏,后有赵皇后,天下特立独行的女子怎么都成了萧阳的长辈?
萧阳隐隐觉得有点烦躁。
“明明让陛下颜面无光,换个人陛下肯定是恨的,对你娘……陛下内疚又是心疼。”
“但娘娘不会听他的,也不会要他补偿。”
唯有离开后宫一段日子,才能让楚帝长记性,这份愧疚和心疼会被无限放大,顾明暖觉得自己亲娘借此机会出宫指不定又有什么安排呢,毕竟后宫的天地太小了,有些事终究做起来不大方面。
萧阳显然同顾明暖想到一起去了,又是无奈又是敬佩的道:“我得小心点了。”可他眼里的兴奋是怎么回事?
棋逢对手的兴奋劲让顾明暖哭笑不得。
“来人,拿下贤妃!”
楚帝似承受不了负担一半移开目光,赵皇后主动道:“行刑。”
“陛下,陛下。”
几名内侍上前拽住贤妃的胳膊,贤妃被拖着踉跄了几步,哭喊着:“陛下救我,陛下救我。”
楚帝嘴唇蠕动,想说的话在舌尖转了三圈,赵皇后一步一步缓缓走到他身边,双眸含情亦有一分的沮丧:“说得再义正言辞,臣妾到底吃醋妒忌了,陛下,等臣妾再回宫时,定然成为一位贤惠的皇后,只要您喜欢的人,臣妾都会好生对待。”
“……秀儿。”
“陛下,臣妾告退。”
赵皇后规规矩矩的行大礼,袍袖翻滚,映衬得她身躯消瘦,一举一动皆有自罚决然的味道,娟秀脸庞流露出对楚帝的不舍。
楚帝一辈子都无法忘掉这一幕,赵秀儿彻底掩盖他对静妃的记忆。
顾明暖看傻了,原来还可以这样吗?
萧阳眉头皱成疙瘩,心塞得无法言述,一点都希望小暖崇拜的看着娘娘,赵皇后向宫外走去,“义母,我送您去寺庙。”
顾明暖脚步轻快的追上赵皇后,略略比赵皇后挨了一线,挽住她的胳膊,“我跟你一起去。”
胡闹啊,赵皇后压低声音道:“明日就要出阁的人去什么寺庙?!乖乖给我回郡王府去。”
顾明暖扬起下颚反问:“您觉得可能吗?”
赵皇后静静的看着她,顾明暖底气和强硬卸掉一大半,“我去祈福。”软糯的声音比什么话都管用,再加上顾明暖担心的小眼神,赵皇后颓然的摇头,“走吧。”
萧阳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对打贤妃板子的内侍,贤妃的叫喊声突然凄厉起来,还没等顾明暖走远,贤妃一身惨叫,内侍向呆滞的楚帝禀报,“贤妃娘娘昏过去了。”
“……”
贤妃想说话证明自己没昏,可不知为何愣是说不出话,方才有人借着打板子的机会狠狠在她两肋捅了一下,而且她感觉不到双腿,陛下,陛下救我。
可惜楚帝此时全无怜香惜玉的心思,便是有疼惜的心也是对赵皇后,莫名的嫌弃贤妃太过娇气,只是几板子而已,想当初秀儿为他承受了很多。
“扶她下去歇息。”
楚帝冷淡的挥了挥手,满心盼着楚帝解救的贤妃彻底昏过去。
“陛下,臣送嘉宁郡主。”
萧阳潇洒的行礼,不等楚帝恩准便不紧不慢的跟上顾明暖。
说得多好听?
送嘉宁郡主,楚帝还能阻挡燕王护送即将过门的王妃?
可顾明暖是要送赵皇后去寺庙的,楚帝望着一前一后离去的身影,几许怅然,几许无奈涌上心头,冲淡他对赵皇后的疼惜。
上了宫门口准备好的马车,赵皇后握紧帘子,眼见着萧阳骑马护送马车前行,顾明暖扶额,她都能隐隐听到娘娘咬牙切齿的声,“娘,您别生气了。”
“不生气。”赵皇后笑颜如花,却甩下帘子,“我哪会生好女婿的气?!”
明明就很生气,好吗?
顾明暖缩了缩脖子,萧阳做的事儿,她无法开口解释,“回去我好好骂他,娘,他不是非要在皇上面前……”
脑袋被弹了一下,顾明暖捂着额头,眼巴巴看向赵皇后,亲娘笑了,这回的笑容是和蔼的,那份不做假的柔色为娘娘增色不少。
“罢了,皇上拉拢萧越,我对萧阳看重几分倒也无妨。横竖我在皇上眼里是有了女儿忘了他,即便我同萧阳大吵大闹,以皇上的多疑都未必相信。”
赵皇后伸手把顾明暖揽入怀里,“傻丫头,我不是为他破坏我的计划生气,而是怕你被狡猾的小子骗了去。”
“他不会骗我,我也不傻!”
顾明暖觉得自己就算比不过娘娘,比其她人自己还是很占优势的,蹭了蹭娘娘的胸口,低声道:“我会让陛下用最盛大的仪式接您回宫,您就等着看好了。”
“就凭你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悠的玄门秘法?”赵皇后爱怜的抚摸顾明暖的额头,“我有没有给你说过,智谋才是取胜之匙,那些玄而又玄的秘法只是非常规手段,不适合时常施展。”
“娘……”
“何况你怎么晓得我没办法回宫?你知不知道我为何要出宫?”
赵皇后见顾明暖清澈温柔的眸子倒映着自己的身影,“把萧阳叫进来吧。”
“皇后娘娘,臣也护送您去寺庙。”
顾衍的声音由远及近,顾明暖明显感到娘娘身体一僵,再次听到磨牙声,“让他滚!”(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lt;!-110-gt;
第五百四十三章
让他滚!
这是赵皇后唯一的念头。
一抹光束从外轻洒进马车,她半边脸沐浴在阳光下,明艳动人,另外半边脸却掩藏在阴影之下,晦涩难明,一明一暗如同她的性情一般。
顾明暖抓住娘娘的手臂,解释道:“父亲肯定知晓因为我的原因,您才同贤妃起冲突,自罚出宫清修,以父亲的性情肯定会赶过来站在您这边的。”
赵皇后稍有缓和,顾明暖再接再厉的又道:“何况您也赶不走他,就让我爹跟着吧。”
“我见到他就烦!让他跟着我,皇上会怎么想?阿宁会怎么想?”
赵皇后情绪很是激动,平复了好一会才渐渐恢复了冷静,“小暖,我曾经想促成阿宁和顾衍,后来我见你不愿意勉强他,姜太夫人又宠溺着他,任他不在续弦,我……便歇息这心思。可是阿宁毕竟心仪他,他总是跟着我,着实不大好。”
“入宫这些年,倘若找出唯一一个我不忍伤害的人就是阿宁。”
察觉顾明暖目光中种说不出的感觉,赵皇后自嘲的说道:“还是你爹代表的势力不够,否则……对阿宁,我未必狠不下心。”
有过前生经历的顾明暖觉得娘娘的选择很正常,对旁人来说娘娘如同恶魔一般的存在,但对自己,却始终是最慈爱最疼女儿的母亲。
甚至不惜为她付出性命。
顾明暖毫不怀疑倘若此时自己再陷入危险中,娘娘也会毫不犹豫的牺牲一切来救下她。
“娘,我方才只是觉得您和长公主很要好,却积极促成她和我爹的婚事。”
顾明暖无奈的按了按额角,“我晓得您是不肯再同我爹破镜重圆的,我爹娶谁,您都没意见,长公主嫁给我爹……您认为她会过得很好吧,您有没有想过,万一长公主将来知晓一切,她会不会心里有芥蒂?”
顾明暖总有一种感觉,娘娘极有可可能在掌握至高权柄后,昭告天下自己是她亲生女儿。
赵皇后眸光闪了闪,自问又向询问顾明暖,“阿宁会介意?她明知道我不可能同你爹再有私情,又知道你爹是续弦,又不是她从我手里把顾衍抢去,她介意什么?”
“……”
顾明暖卡壳了,咽了一下口水,娘娘有时候也会迷糊啊,但是非要说长公主介意什么,她也说不出来,只是觉得长公主一定不会太开心。
马车外,顾衍被萧阳看得浑身不再在,仔细检查了一遍,瓮声瓮气的问道:“哪不妥?”
萧阳紧了紧手中缰绳,神色略显复杂,“您怎么会想到送皇后娘娘去寺庙的?我记得您正在兵部同尚书扯皮,谁给您传得消息?”
“兵部尚书嘴上说得挺好,转头就不认账,答应的事只给我做个两三件,你揍他吧,他又帮你办事了,不揍他吧,我剩下的部属又安排不了。”
顾衍挠了挠脑袋,幽怨的嘟囔:“你也不说帮我一把,我看他只听你的话。”
“顾叔,官场的晋升没有太顺利的,那些得不到晋升的属下还需要历练。”
萧阳眸子一闪既恢复平静,那些人有人是假意投靠顾衍,有些人萧阳准备历练历练他们的心性,还有些人品行有瑕疵,没准哪日会连累顾衍。
他不会同性情醇厚的岳父说这些,说了岳父也未必明白,还不如暗地把事情解决了。
顾衍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听女婿的话应该不会错,“石湛今日在宫里当差,他说小暖被贤妃欺负了,皇后娘娘自罚出宫,我受过皇后娘娘教诲,这次又被小暖连累了,所以……”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后背阵阵发凉,赵皇后露出半边脸,似笑非笑的说道:“本宫是小暖的义母,什么叫被她连累了?有人在本宫面前欺负小暖,按平郡王的意思本宫不该管?”
“不是,不是。”
顾衍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急得额头见汗。
萧阳和顾明暖心有灵犀,两人几乎同时后退,彼此交流一个目光,绝不能掺和进去。
“就算哪日本宫被小暖连累了,也不用上平郡王赶过来补偿本宫。”
赵皇后目光在顾衍身上左扫一下,右看一眼,仿佛在衡量顾衍的价值,顾衍觉得心头似长草一般,她的目光让他身体发热发烫,却又不想躲开。
“平郡王所有的,本宫一样都看不上!”
“……皇后娘娘。”
顾衍得到过许多女子的爱慕,可在她眼里,他怎么就变得一文不值呢?
他不求皇后娘娘对自己另眼相看,或是似那群烦人纠缠自己的女子,本心上却不愿意那双酷似发妻的眸子露出鄙夷,冷漠之色。
“明日小暖的嫁妆就要提前送到萧家去,你不说在府里忙活,还到处乱跑?这就是你说得疼女儿?”
赵皇后越想越是生气,手指紧扣着马车窗棂才忍住没戳到顾衍脑袋上,最近她对顾衍越发火大,平时没人能让她生气动怒的,“为了几个下属的官职在兵部,吏部来回乱窜,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手握兵权的郡王?知不知道如何御下?几句话就为属臣跑官,到底是你属下重要,还是女儿要紧?”
“伯母说我在家添乱。”
顾衍乖乖的低头,老实巴交又很委屈的说道:“当然是女儿要紧啊,御下是什么玩应儿,要不您教教我?”
萧阳拳头抵着嘴唇,尽量掩饰笑容,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娘娘又有今日?
赵皇后眼睛似要喷火,喉咙又干又瑟,聪明半辈子怎么就同他这个蠢人生了小暖?好在小暖不似顾衍,要不……她不得愁死且恨死顾衍?
“让你宝贝女婿教你去!”
赵皇后警告的目光扫过萧阳,“笑吧,省得憋坏了。”
萧阳疏懒的拱手,昳丽的俊容看不出任何的笑容,“谨遵娘娘吩咐,臣定当扶持平郡王,不让任何人欺负欺骗他。”
“……你?!”
赵皇后再一次失态的甩下帘子,砰,顺便彻底封严马车车窗,一声闷哼传出,“滚,你们都给本宫麻溜的滚。”
萧阳摸了下鼻子,对有些失落的顾衍道,“娘娘生气了。”(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四十四章
顾衍望了一眼紧闭的车窗,转头问道:“我们滚?还是护送娘娘去寺庙?她自罚出宫,我怕那些捧高踩低的人轻视了皇后娘娘。”
“我觉得还是离开为好。”
萧阳不否认顾衍说得有道理,然而皇后娘娘动怒,他们再跟去显得不识时务,何况萧阳不想在此时同岳母大人谈‘公事’,他在楚帝面前已经表过态了,顾衍一定要比娘娘要紧。
“小暖送皇后娘娘后,早些回去。”
“我晓得。”
顾明暖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爹路上小心些。”
啪嗒啪嗒,两人走远,顾明暖稍稍松了一口气,方才萧阳几次三番撩拨娘娘的火气,她吓得不敢吭声。
一路上,顾明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若有所思的皇后娘娘,直到了京郊的万年寺山下,赵皇后扯了一下嘴角,“我还是修行不够。”
“小暖,你不必陪我进去,我派辆马车送你回王府。”
赵皇后眼里闪过一丝内疚,语气却是难得的坚决,直接跳下马车,根本不给顾明暖留下说话的机会,站稳脚跟后,她轻轻提了提裙子,快步攀登青石头垒砌的阶梯。
修行不够?
她是说关心父亲吗?
顾明暖不知该不该埋怨萧阳方才的多嘴,眼见着娘娘的身影没入万年寺,垂然放下车帘,轻声道:“回吧。”
万年寺原本是一座皇家寺庙,只接待皇室宗亲,因楚帝南迁都城而香火不盛,如今楚帝还都,上存于世的皇室宗亲多是随楚帝返回北地,万年寺的香火会逐渐鼎盛,不过今日来万年寺拜佛的皇室宗亲并不多。
顾明暖几乎不认识万年寺的和尚尼姑,自然也无法让他们关照皇后娘娘。
从宫里折腾到宫外,耗费了大半日的功夫,顾明暖脸上也多了一抹倦怠,更有点忧心忡忡的不安,怕没等娘娘掌权之日,父亲就认出了她,以父亲的脾气,未必能瞒住有心人的眼睛。
这绝非顾明暖杞人忧天,单看今日爹娘‘斗智’‘赖皮’就足以让她心惊肉跳了。
夕阳昏黄的阳光穿透窗棂,落入的余辉落在顾明暖眼睫上,模糊暖化她眼底的担心……突然,外面车夫道:“郡主,外面出事了,一辆侧翻的马车挡住了道路,仿佛有人受伤了。”
这段路很狭窄,顾明暖乘坐得有是皇家马车,舒适宽敞,马车自然是很大和笨拙。
“救命,救命。”
女孩子的声音流露出惊喜,也不管停下的这辆马车看起来有多奢华,簇拥着马车的侍卫有多彪悍,直接扑上去,“救救我师兄,求求您,救救他……”
顾明暖探出半张脸,看清楚披头散发,略显狼狈的女孩子模样,眉头皱了皱,“郭小姐?!”
“顾……嘉宁郡主。”
怎么会是顾明暖?
郭小姐下意识站直身躯,拢了拢散乱的发丝,抬眼看去,几月不见顾明暖仿佛更漂亮了点,在强悍的侍卫簇拥下,她气势越发沉稳,不需要她表现得多傲气,她身上自然而然流露出让同龄女孩子望尘莫及的气质和贵重。
“你们从金陵过来?”
“嗯。”
郭小姐心尖一颤,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自信再一次化为无形,所有楚帝看重的勋贵和朝臣都随着楚帝一起还都,宁侯一脉愣是没接到任何消息,没谁重视宁侯李家。
宁侯夫人要照顾身体不好的继子,李玉只能一个人北上,先在都城安定下来,再接父兄和母亲北上,一路上李玉也不是很痛快,逐渐认识到宁侯府已经没落且生计艰难,这对衣食无忧,自认为是功臣勋贵的李玉是不小的打击,再听说嘉宁郡主的种种奇迹后,李玉更是催促着马车赶路。
因为太过着急,拉车的马又不是良驹,劳累过度一头载倒,马车侧翻,李玉和郭小姐从车上摔下来,李玉护着她,被地上的石块划伤了左腿,流了很多的血。
临近黄昏,这条路又不是官道,很少有人路过,郭小姐又不敢把身边的两个长随都派出去,毕竟荒郊野外的,她怕再碰上什么危险。
正巧有马车经过,她想也不想的拦住马车,没想到竟然是顾明暖。
“郡主,郡主,求求您救救师兄。”
郭小姐顾不上自己可笑又可悲的自尊,慢慢跪在马车前,哭泣哽噎道:“以前是我争强好胜对不住您,师兄一直倾慕于您,请您看在同是故人的份上,送师兄去都城,我……我以后不见师兄就是。”
她脑袋很低,散乱的头发盖住了额头和双眸,白皙的手握紧拳头似要割舍下对李玉最后的情分。
“这辆马车是皇后娘娘乘坐过的,着实不适合让李公子乘坐。”
顾明暖没搭理郭小姐那些话,就算是陌生人,她也无法冷眼旁观,何况她虽是不再喜欢李玉了,还是希望李玉今生能过得好一些,当初她还想过撮合李玉和郭小姐的,想着今生没有她,他们没准就是一对让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后来发生的事儿,她没有办法再装糊涂下去,当然对李玉也没多大的怨恨之心。
顾明暖叫来一名侍卫,“此处离着万年寺不远,你快马赶过去向寺里再要一辆马车。”
“是,郡主。”
侍卫骑快马去万年寺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应该耽搁不了李玉的伤势,顾明暖看了眼挡住路的马车,“你们几个把马车移到一旁,让出同行的道路。”
又对目若死灰的郭小姐道:“你先起来吧,我这有一些外伤药,你先给李公子简单包扎一下伤口。”
顾明暖把顾衍时常让自己带着的紧急外伤药,止血药等物交给郭小姐,“一会马车过来会送你们到京城的。”
郭小姐惊讶的问道:“您不去看看师兄?”
“我同李公子非亲非故为何要去看他?”顾明暖平静的说道:“我是已经定亲的人,明日是我出阁的好日子,自当一心一意侍奉燕王,其余男子于我何干?李公子有郭小姐照顾定是性命无忧,你随着李公子单独北上,怕是你们的好日子已近了。”
郭小姐脸庞羞得通红。
“你是否见李公子的话,别再同我说了。”
见路已经清理干净,顾明暖坐回马车,“回京。”(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四十五章
郭小姐眼睁睁看着顾明暖乘马车远去,躺靠在地上的李玉突然睁开眼睛,一颗颗泪水顺着眼角滚落,“明天她就要出阁了?她怎能嫁人?”
怎能嫁给除他以外的男人?!
“师兄。”
郭小姐连忙跑过去,打开顾明暖给的外伤药,厚厚涂抹在伤口处,李玉生无可恋宛若死人一般,“嘉宁郡主同你不是一样的人,您伤得严重,她连看您都没看一眼,只想着去做燕王妃……”
“住嘴,谁准你说顺英不好?”
李玉用没受伤的胳膊推开郭小姐,脸上的血迹为干,双眸红肿,“以前你总是说她不好,不好,她不懂我的才华,不懂同我向往的日子,说她生母****无耻,说顾诚无用……”
“师兄,你说什么?”
她顾不上倒地时手肘磕破的伤口,担心的望着喋喋不休,又似喃喃自语的李玉,不会师兄是摔傻了吧,顾诚不是只有一个女儿顾明昕吗?
顺英是顾明昕的乳名?
郭小姐自己都不记得有说过殷茹****无耻的话,静北侯夫再落魄也不是自己能得罪的。
“是啊,我说什么?”
“师兄。”
李玉双手抱着脑袋,头疼欲裂,眼前浮现着只有在梦中才会出现的场景,郭小姐也不管男女大防,心疼心怜的抱住身体蜷缩成一团的李玉,轻轻摩挲着他的额头,“不疼,不疼了。”
已经借了马车赶回来的侍卫眼看着抱在一起的男女,眼里流露出一抹玩味儿,他是赵皇后的人,自然不知道私下里顾明暖和萧阳也曾经如此亲近过,对李玉的艳福有点羡慕,对郭小姐却看不上了。
“我把马车交给你了,这辆马车是万年寺的,李公子用完后换回去就是。”
他翻身上马,不再去看几乎要亲在一起的两人,草草对略显尴尬的李玉长随吩咐了两句,策马扬鞭赶回京城。
其实他误会李玉了,以他的品行绝不会在外面亲吻女孩儿,他只是趴在了郭小姐的肩膀,郭小姐又侧着身子,外人看他们好像是在接吻。
李玉此时顾不上双腿的疼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准许她嫁给别人,她是我的,是我的。”
总算看清楚折磨他梦境的女子真容,看清楚他绝望的抱着她痛哭……那份痛彻心扉的压抑和绝望让只是旁观的他都是感同身受的。
“扶我去燕京,快些去。”
“你的伤……”
李玉没等郭小姐说完,把长随叫来,让他们搀扶着自己上了马车,催促道:“快些,快些去燕京。”
全然不顾郭小姐还没上马车,长随拿着马鞭看了郭小姐一眼,“您快上车。”
“我……我……”
郭小姐眼里含泪,又是委屈又觉得痛恨,她就不该同师兄一起北上,可除了嫁给师兄外,她还能嫁谁?
李玉再一次催促,“她不想走就留下,我在关闭城门前一定要进京城。”
郭小姐抹去眼泪,仿佛不知李玉对自己冷漠,爬上马车,“师兄,我先帮你上药,这瓶外伤药还是顾小姐留下来的。”
李玉一把抢过药瓶,紧紧的握在手中,“她还是关心我的。”
这瓶外伤药就是证据。
梦里她给了他一切,他却像傻子似的不懂得珍惜,也许开始时,他是按照母亲吩咐行事,可娶了她之后,慢慢的,她越来越重要,他再也离不开温柔的顾明暖了。
李玉捧着药瓶哭泣着,宛若丢失了珍宝的孩童。
郭小姐咬着唇瓣,李玉就算到了京城又如何?还能从燕王手中把顾明暖抢回来?
不过她是没打算阻止李玉的,其中有她自己的私心,以她的身份配李玉有点勉强,可李玉坏了名声呢?
他一心纠缠顾明暖,尤其在顾明暖成亲时大闹一场,对顾明暖,还是对李玉都不是好事,郭小姐不信尊贵的燕王会毫无芥蒂,即便顾明暖依然嫁进萧家,萧家的夫人们会不说闲话?
还会尊重燕王妃?
没准顾明暖很快就成了摆设,困死在萧家,郭小姐深知殷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闹过之后,李玉必然名声大跌,没有名门贵胄舍得把女儿嫁给李玉,燕王为名声着想起码不会明着打压李玉,否则李玉和顾明暖就算无私情,也会被传出闲话。
只有她肯嫁给李玉……等成亲后,她有很长时间抓住李玉的心,宁侯的爵位也会落到李玉头上的,那位病秧子世子还是早些去了好。
郭小姐不仅没劝阻李玉,反而一心一意为李玉着想,帮他想办法如何再同顾明暖见上一面,“既然郡主留下药,许是对您有心,我常说嫁一个知心人比嫁富贵的夫君好得多,燕王虽是尊贵,但严厉冷酷,顾小姐温温柔柔的,怕是没几年就被燕王磋磨死了。”
“师妹,我对不住你。”
李玉心头涌起一丝丝的愧疚,郭小姐笑着摇头,“师兄别这么说,我不需要您内疚,何况您也不欠我什么,陪伴师兄都是我自愿的,只盼着师兄以后记挂着我一分。”
“你同她有了结果后,就认你为义妹。”李玉记起梦中妻子一直对郭小姐很冷淡,道:“会帮你准备一份嫁妆,帮你选个好人家。”
郭小姐手中的帕子拧成麻花,好人家?有宁侯府好?
她醉心琴棋书画,很少过问经济庶务,也没人会教她如何管家看账本,她认为宁侯府虽是落魄乐意一些,是末流勋贵,可家底殷实,李玉有很才华,就算无法出仕,富贵日子也过得。
“多谢师兄。”郭小姐巧笑嫣然,眼角泪痕未干,“我听你的,以后您就是我义兄。”
一双盈盈水目中隐含着深情和无悔令李玉心头一颤,倘若不是梦的影响,他娶了师妹也不是坏事。
马车在关闭城门前进了京城,李玉让随从停下,撩开车帘向路人焦急的打听顾家的住处,毕竟他没来过都城。
赶到顾家后,他又打听到顾明暖已经搬去郡王府了。
谢珏正巧今日来顾家探望顾老太爷,刚出门看到了李玉,向顾家的随从打听了李玉问了什么,“拿我的帖子送给燕王。”(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四十六章
谢珏不曾因婉拒同顾氏的婚约而疏远顾家,也不曾因为顾衍在顾氏子弟中官爵最高,名声最显而结好顾衍。
反倒他同顾老爷子有了几分交情,同顾老爷子闲谈时,谢珏会提起顾明菲,希望顾老爷子能对顾氏唯一的嫡孙女多上些心。
顾老爷子问过他图什么,毕竟连他这个做祖父都能看出顾明菲配不上谢珏。
不管如何,谢珏总是对顾明菲有一分愧疚之意,既然无法勉强自己喜欢她,为她安排一条顺畅幸福的路,也算尽了一份心意。
坦荡纯粹的谢珏让人感觉不到任何同顾明菲的暧昧之情,只觉得谢珏似高雅的君子。
茶楼的门突然打开,望着天边落日的谢珏身染鎏金色,俊美得不似凡尘之人,他回头对上萧阳的眸子,儒雅飘逸的举起茶杯,“以茶代酒贺燕王殿下大婚。”
萧阳负手而立,身躯挺拔笔直,漫不经心的回道:“我记得给谢家送去过请帖。”
“我这辈子绝不会踏入静北侯府。”
鎏金色落入他眼中,猛然间似火烧一般燃起一抹炽焰,谢珏捏着茶杯的手指泛白,不愿意再回忆那些残酷的画面。
萧阳眉头稍一皱,谢珏长得是好看,却不是男生女相的那种雌雄莫辨的好看,见过谢珏的人不会把他看作女子。
谢珏对萧家有心结?!
萧阳知晓萧家族人都有些荤腥不忌,但他们可没胆子把爪子伸向谢珏,便是萧越都不敢对掌握谢家的谢珏不敬。
“取酒来。”萧阳吩咐一声,缓缓坐在谢珏对面,“不必以茶代酒。”
“真难得燕王殿下还看得起谢家。”
“不,我只看得起你。”
“……”
谢珏怔神片刻。
“谢公子还记恨着上次落水的事儿?”
萧阳接过江恩递过来的酒壶,潇洒的挥了挥手,仆从们全部退了出去,便是谢珏的长随也自觉地听命。
谢珏恍然苦笑,在这点他永远比不上萧阳。
气势,两世为人依然无法凝练出来的压迫感和令人臣服的气势。
“记恨又如何?”谢珏挑起眼角,宛若隐藏在剑匣中的宝剑露出一瞬锋芒,“燕王是打算向我道歉?”
萧阳举起酒杯轻轻抿了一下,有股说不出的潇洒高傲,“怎么可能?”
谢珏再一次语凝,约萧阳出来是提醒萧阳的疏漏,没说两句话,他落于下风又是怎么回事?
欺负他脾气好?
他若是不说……算了,不看萧阳的面子,还要顾忌顾明暖,一生一次的大婚,又被萧阳渲染得那般盛大,不该被一个不知珍惜的李玉毁了。
“谢公子落水后变得大不一样,夺谢氏权柄,整合谢家,逼得谢家一众族老颜面扫地,随后又向皇后娘娘投诚,谢公子所作所为令人刮目相看。”
萧阳脸上适时露出欣慰之色,仿佛谢珏的长辈,满意小辈的出息,谢珏有今日全靠萧阳逼他跳船落水?
从长姐谢氏那边算,他的确比萧阳矮上一辈,当初英宗看重的四姓人家,萧家,谢家,顾家关系混乱的紧,唯有属于理财的王家不曾掺和进来。
“我最佩服燕王殿下颠倒是非黑白的本事,如何我都学不来。”
“谢公子过奖了,本王认为谢公子以后后悔说这句话。”
萧阳疏懒的回应,玩味的说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谢公子千万不可妄自菲薄,单看谢公子在陛下面前玩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即便是本王都深感惊艳。”
谢珏眸色凝重上几分,手指不安的扣在桌角上,紧紧盯着萧阳的眼睛,猜测萧阳知道多少详情?
这可是他同皇后娘娘密议的大事,这段日子他都在布置这件事,从何处露了风声?
赵皇后根本就不可能把这件事告诉萧阳,哪怕萧阳娶了赵皇后的义女。
上辈子他吃了太多被身边的人出卖的苦楚,今生对身边的人使用一直很慎重,尤其是这样决定谢家能否重新在北地站稳脚跟的大事,说句不中听的话,便是谢珏最信任的人都不知道全部计划。
谢珏看出萧阳不是故意诈自己,喉咙有点涩然,“你是怎么知道的?”
所有同萧阳对抗的气势彻底化为乌有,他比当初进步了,萧阳的进步比他更大,无论他如何磨砺自己,他依然是那个被萧阳踹下水,又捞上来的落汤鸡,眼前慢慢品酒的萧阳同当初在船舱里悠然自得的萧阳身影渐渐重合在一起。
还是有一点不一样,当初萧阳不知顾明暖的心意,把谢珏当作情敌,言行更尖锐,还有一丝丝破绽,如今萧阳已经同顾明暖定情,他不带任何锋芒却能让谢珏疑神疑鬼,惴惴不安。
萧阳反问道:“你送帖子给我,所谓何事?”
“我方才在顾家门口碰见一人。”谢珏本也没打算指着这件事得到萧阳的感激,或是让萧阳对谢家手下留情,“宁侯李家的二公子,曾经纠缠过嘉宁郡主,我见他的模样不似对顾世妹死心,他……他只是一个想不开,又不懂得珍惜的人。”
萧阳昳丽的面容波澜不惊,谢珏却不由得想到前世萧阳对李玉的‘磋磨’,那也是他唯一见萧阳彻底失态的愤怒。
“顾世妹同他……”
“小暖不需要你帮忙解释。”萧阳直接打断谢珏,“我欠你一次人情,等明日大婚后,找个时间我再同你说话。”
“说什么?”谢珏沮丧的摇头,萧阳还会帮助他找出内奸?
“说如何谢家和我能共赢,谢公子,我和你不是不死不休的死敌,在你不求回报告诉我李玉准备闹事后,你我之间似敌似友,以后没准会成为知己。”
同萧家人做知己?
谢珏本该很觉得恶心的,偏偏听见萧阳这话有一股懵动。
萧阳逆光而站,仿佛吸引了所有的落日余晖,“天下不会只有萧家,更不会只剩下谢家,纵然我萧家野心勃勃,还能灭尽所有的世家望族,人才辈出才能称为盛世。”
谢珏道:“我不耽搁燕王殿下处理事了。”
萧阳点头告辞离去,谢珏望着茶室门上晃动的五色蝙蝠,抿了一口酒,喃喃自语:“我不如他,胸襟和统领群雄的气势都不如,莫怪……莫怪他前世今生一直不曾败过,不,唯一的遗憾今生也补齐了,老天爷还是善待他的。”(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四十七章
萧阳出茶楼,翻身上马,“查查李玉在何处落脚。”
倘若不是谢珏示警,萧阳未必会注意似李玉这般的小人物,纵然李玉别有用意大闹婚礼,萧阳未必会让他得逞。
谢珏不知他早已在沿途做好完全的准备,不过这份人情,萧阳必须得领。
不消片刻,江恩回报:“李玉不曾去郡王府,经她师妹劝说,先找了一家客栈处理伤口,我向李玉的随从打听,郭小姐亲自给他熬了一些汤药,李玉仿佛是睡熟了。”
说到此处江恩心里埋怨李玉,什么眼神啊,就这样被身边的师妹耍着顽的男人还敢追求郡主?面带几分慎重,轻声道:“属下留了个心眼儿,多留了一会,郭小姐单独一人悄悄出门,去了静北侯府……”
萧阳冷笑一声,“抓起来。”
殷茹此时自顾无暇,又岂会给郭小姐支招?
江恩点头应诺,以主子的身份去同什么都不是的李玉较劲实在跌份。
在都城,主子说要一个消失,即便静北侯和陛下都不会多说什么,没人会为李玉求情。
萧阳返回侯府,由于太上夫人唯一对儿子成亲的要求就是在侯府办喜事,并且他们成亲后要在侯府注满三个月。
静北侯上下喜气洋洋,萧越也尽力让这门婚礼完美无缺。
“四老爷,您回来了。”
侯府的仆妇殷勤迎上来,在静北侯府没人称萧阳为燕王殿下,“太夫人让您有空过去一趟。”
萧阳点头,直接回转自己的院落,有空去一趟?他本就没把太夫人放在眼中,从筹备婚礼到即将娶亲,太夫人说她的,萧阳自己做自己的。
肯留在侯府成亲,并非是母亲要求,而是他无法忘记二哥和父亲留下的遗言,所有萧家嫡枝都是在静北侯府成亲的,祭拜过宗祠后,找到适合的日子再搬出去。
他不仅是萧家嫡脉,还肩负着守护萧家的责任,因此即便知晓在燕王府成亲更好些,他不愿意轻易违背父兄之命,有他护着,顾明暖身份辈分又高,本身也是聪明的,萧阳不信有谁能让顾明暖吃亏。
“把喜服拿上来。”
“……”
江淮愣了片刻,主子一本正经说喜服的事儿,他有点接不上,本以为主子要去书房的,萧阳目光望过来,江淮赶忙命下人把做好的喜服端上来。
成亲时新郎穿戴都差不多,因萧阳身上有王爵,喜服更显得华贵一些,可穿得样式也多。
萧阳对吃穿用度一惯挑剔,对一辈子一次的婚礼更是吹毛求疵,竭尽所能的要求完美,光喜服,成亲时的穿戴,摆件,身上的挂件都不知做了多少?
六名仆从捧着托盘,上面摆放着各种随身携带之物,玉佩下挂着的同心结又是灵巧颜色很鲜亮,扇坠等各色物品一样样都很精致贵重。
另外几名仆从展开只是在花色上略有差别的喜服。
萧阳一件件看过去,认真挑选着,“这件不好,小暖不喜欢荷花。”
“……主子,暗纹绣得是莲子,早生贵子,接连生子,寓意很吉利。”
“生太多不好,一个儿子足够了。”
萧阳直接看下一件喜服,“福纹我不好看。”
“这福纹是北地最有名的绣娘绣的,她本身多子多福,夫妻和睦,是有名的全福人。”江淮渐渐停嘴,低头作出认错状,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呗,他跟主子犟什么?
“她有小暖福气好?”
“没有。”
江淮摇摇头,主动撤下这件看起来很漂亮的喜服。
挑挑拣拣半个多时辰,萧阳好不容易才算选出明日迎亲时的穿戴,照着镜子,他对镜子里风神俊秀的人还是不大满意。
挽着袖口,萧阳问道:“娶亲老爷,提金银水壶,全福太太那些人又没有不能到的。”
江淮蹲着身子为主子平服齐整的袍袖边缘,听见主子的问话,说道:“能在您跟前露脸,他们那会不乐意?”
为争这几个名额,北地的勋贵子弟和萧阳的属臣差一点打破头,从出身到才干,从容貌到品行,全都比试一番。
陪同萧阳一起迎亲的人可以说是北地最完美无缺的人。
帝王选美怕也没这次热闹。
萧阳唇边多了一抹极浅淡的笑容,生母指望不上,从定亲后的事全都是他亲自经手安排的,请教不少的人,由此他知晓不少的习俗和讲究,往后操持儿女的婚事,他比顾明暖都擅长。
毕竟顾明暖那边一直有姜氏和皇后娘娘出面。
“把礼服给他们送去,配饰也一起带上。”
“您放心,已经都准备妥当了。”江淮笑道:“帮您娶亲不仅风光,他们的礼服以后也能用得上。”
这些人家未必会缺做礼服的银子和精贵的配饰,但是穿着统一华贵礼服的娶亲老爷一并排开,绝对能让帝都的老百姓震撼,毕竟他们可都是最最有权势的一批人。
“主子。”
江恩跑进来,犹豫的开口:“属下已经把李玉和郭小姐都圈进起来,郭小姐哭闹不休暂且不提,清醒过来李玉一个劲说,郡主是他的妻子,命中注定是她的人。”
那些混账话让江恩本来也不相信的,偏偏李玉说了一句话,江恩不得不来同萧阳说一声,“他说顾小姐胸口有红云胎记……”
仿佛怕萧阳误会,江恩连忙道:“郡主不可能同李玉纠缠不清,属下想是不是郡主身边的婢女把这件事透露出去?”
“小暖身边的人都是可信的,不会为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李玉透露出小暖的私密事儿。”
萧阳晴空般的眸子一瞬间阴云密布,深沉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恩江淮对视一眼,主子应该是相信郡主的,可主子仿佛很生气?
“属下再去审审李玉?”
江恩就不信李玉能熬过自己的庭训,审问犯人,他最是擅长,一个宁侯府上的二公子,生死也不会有人关心。
萧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睑半遮住疼惜之色,“把李玉和郭氏给神医送去,我不希望再听李玉胡言乱语。他说的话,我一句都不想听!”
不是不信,是不想听。
有朝一日顾明暖会一样样讲给他听的。
李玉连同她的记忆都不配拥有。(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四十八章
深夜,标识着燕王标志的马车硬生生撬开都城的小门,车上李玉被捆成粽子,堵住嘴儿,他支支吾吾的想说什么,身体似蝉蛹般扭动,看守他的人依然冷着面容,很是不快的样子。
江恩是不怎么高兴,明日就是主子娶亲之日,他却要把李玉送去葬魂谷,生生错过一桩盛世。
不是主子的命令,他江恩会跑一趟葬魂谷?
直接解决李玉,找个地方埋尸,宁侯还敢找上燕王的府去?
“你再动弹,我就一刀捅了你。”
江恩阴森森的威胁了一句,李玉顿时泪奔,他是认识眼前这人是谁的,萧阳莫非要自己的性命?肯定是萧阳知晓顾明暖欣悦自己,才想杀人灭口。
越发清晰的梦境让李玉梦到许多的东西,他曾经被萧阳踩在脚底下……萧阳也是心仪他的妻子,可惜至始自终,他的妻子都没拿正眼看过权倾天下的萧阳一眼。
萧阳的愤怒,隐隐露出求而不得的痛苦之色令李玉心情好上不少,就算他被萧阳折辱又怎样?顾明暖去了,萧阳没有任何的机会。
李玉不敢再激怒江恩,后背靠进角落里,如同小兽一般的呜咽了几声,一双眸子戒备着,无论如何他也要想办法回到帝都。
就李玉写在脸上的心思还想同主子争郡主?
莫怪主子连他的面都不见,任由李玉说得天花乱坠,主子也不会相信郡主同李玉有私情。
江恩暗自琢磨着,神医会不会直接把李玉弄成傻瓜?
后背有些发冷,江恩拒绝再想下去,神医那人什么事都做得出啊。
夜幕深沉,顾明暖把姜氏交给自己的春宫图扔到一旁,辗转反侧无法入睡,两世为人,她还不知道新婚之夜要做那样的事儿?
上辈子她对房事就没什么期待,除了疼痛肿胀之外,没能感到任何的愉悦,后来李玉渐渐把她放在心上后,他会用更多温柔的手段撩拨她的****,只是顾明暖不仅没觉得满足,还有种恶心的感觉,李玉的手段太熟练了,这会儿让她觉得身上的丈夫不单单是自己一个人的。
昨夜,前夜,或是明天,李玉是不是就也在别人身上挥汗如雨?
越到成亲前,顾明暖越是紧张,更容易想起前生的那段算不上失败的婚姻,虽然苦涩妥协胜过偶尔的甜蜜。
无论身份如何变化,才学更为精深,本性上她还是前生怯懦敏感渴望丈夫疼惜的女子。
倘若萧阳在房事上露出失望之色,她该如何自处?
为萧阳纳妾?
或是向娘娘请教如何讨好男人?
不,绝对不行!
顾明暖翻身而起,拢紧松垮的亵衣,暮光落在备受冷落的春宫图上,寻常萧阳也曾轻轻吻过她,被他碰触时,她心会乱跳,脸似火炭一般,也许她不会那么糟糕。
“郡主还不睡?”
冯招娣听到顾明暖在屋子里翻身的声音,隔着屏风多说一句,“太夫人说明日天不亮就要唤您起床,梳洗打扮。”
虽然正式迎娶定在黄昏之后,她光听一边婚礼的注意事项就觉得明日新娘子会很累的,郡主看起来体力不大好的样子,“我帮郡主安安脑袋?”
“不用了,我这就睡了。”
重新躺下来,顾明暖面向墙壁,身体不似烙饼翻来覆去,眼睛一直睁着,刚刚重生后,她想过随便找一个人嫁了,也想过一辈子不嫁做个讨人厌的老姑娘,横竖父亲一定会养着自己,她不用再去费尽心思经营婚姻,不必再去讨好丈夫,结好婆婆。
同萧阳相恋,她想过以后的日子,也曾经信誓旦旦的对萧阳说,后宅的事情都交给她。
可就在明日……不,已经过了子时了,就在今日成亲前,她竟然才记得害怕,才想到她真的要嫁给萧阳,前生那位总是被人簇拥的萧阳?
是不是现在才是梦?
等一觉醒来,她还是前生在庄子上无声无息病死的宁侯夫人。
顾明暖慌乱又有几分焦急向枕头下摸去,手指碰到温润的玉佩,黑玉的颜色深深扎进她的瞳孔,“不是梦。”
就是要嫁给萧阳!
成为顾衍的女儿顾明暖是她重生话,嫁给萧阳算是她的心生。
记忆中的前生轨迹彻底被打乱,她再也不能凭着先知的优势帮助萧阳了,前生的记忆和经历反倒对她反倒是一种束缚。
好在顾明暖从来就没想过依靠前生做什么,也不愿意向所谓天命妥协,束缚影响不了她太久。
同萧阳齐心合力的过日子,纵然碰到难处,她心里也是甜的。
顾明暖感觉脸颊温度有些高,两人彼此信任,只有彼此,互相扶持,日子会很有奔头。
胡思乱想间,顾明暖慢慢合上眼睛,她要做个最美的新娘,在梦里萧阳惊艳的望着她,哄着亲吻着她,叫她的名字,顺英,她的乳名从萧阳口中喊出来,会更觉得顺耳。
“太夫人,郡主天色将亮才歇下,不如让郡主多歇息一会。”
“这丫头是紧张了?”
姜氏听冯招娣的话,停下脚步并没急着去叫醒顾明暖,抿了抿嘴角,“总算有点女孩子该有的样子,倘若成亲还是沉稳如水,我得怀疑她时不时钟情萧阳了。”
冯招娣糊涂的摸了摸脑袋,“成亲为何会紧张?”
“等你出嫁时就明白了。”姜氏先去东次间稍坐,曾经她也期待过未来的夫婿,幻想过琴瑟和鸣的婚后生活。
嫁去南阳顾氏做宗子续弦,她并没十分喜悦,有选择的话,谁愿意去做填房?
即便去做继室填房,前头夫人又留下了嫡长子,姜氏还是期待过这门婚事,毕竟当年顾老爷子也算是一代人杰。
可是她所期待的新婚之夜,丈夫刚刚挑开她盖头后,先于她进门的宠妾欧阳氏便昏倒了……他自然撇下一切屁颠屁颠赶过去,姜氏独自一人等到天亮,却等来了欧阳氏有孕的消息。
姜氏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因为入目的红而想起的往事,打起精神,“梳头开脸的人可到了?热水准备妥当没?”
顾明暖披着外衫走进来,睡意朦胧的说道:“伯祖母,好早啊。”
“一点都不早,你和萧阳的婚礼遵从古礼,南阳顾氏虽然赶不上萧家权势重,但也要让北地人见识见识什么才叫古礼。”(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lt;!-110-gt;
第五百四十九章
屋中的仆妇奴婢团团围上了顾明暖,姜氏则气定神闲的坐在椅子上发号施令,被众人簇拥,一会去泡热水澡,一会又涂抹香露的顾明暖根本不得闲,正因此冲淡她成亲前的紧张。
平郡王府的仆从井然有序的忙碌着,有姜太夫人坐镇,顾明暖只需要听命就行,其余的事儿根本不必她去操心。
顾明暖不知晓姜氏口中古礼有何讲究,上辈子她从定亲到出阁只用了三个月,当时的婚礼也很平常,毫不出彩,毕竟那时候顾诚只是商贾,李玉也只是三流勋贵的次子。
屏风内,有大福气的婆子为她梳头,屏风外,姜氏教育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的顾衍,顾明暖嘴角勾起一定的弧度。
“衍儿,你今日不许哭!”
姜氏着实担心顾明暖辞别顾衍时,眼前身材高大壮硕的男子汉反而哭得更个孩童似的,“暖姐儿出嫁是喜事儿,你自己不肯娶妻,莫不是让她也不嫁人?在家里做个老姑娘?”
昨夜顾衍一夜没合眼,又不舍得顾明暖,略显憔悴,嘟囔道:“我又不是养不起,留在家里就……”
“别打,别打,我说错了。”
顾衍向旁边躲闪,姜氏最近不同他讲道理了,直接动手,连顾衍都发觉自从搬出顾家老宅后,伯母更年轻,更有精力,好似一下子挣脱了所有的枷锁,日子过得风风火火。
姜氏放下手臂,板着脸说道:“我同你说过的话你都忘了?以后你女婿欺负或是辜负暖姐儿,不单是你,我也会出面为暖姐儿讨回公道,你心疼她,我就不心疼?盼着她好,才放她出阁,咱们不能陪暖姐儿一辈子。”
“我不是阻止小暖出阁,就是就是……心头酸酸的,闷闷的,一手养大的孩子就要成为别人的妻子了,不在我眼前……”
顾衍眼圈又红了,背着姜氏擦了擦眼角,突然看到门口站着一人,震惊的长大嘴巴,“皇……”
那人狠狠的腕了顾衍一眼,抬脚迈过门槛,笑盈盈向姜氏打了个招呼,“嘉宁郡主可还缺什么?”
姜氏看了看明显傻愣的顾衍,怕他的直脾气捅破来人的身份,“一些琐事不必麻烦黄夫人。”
来人穿了一件宝石蓝洒金褙子,丹青长裙,腰间丝韬垂着一对晶莹剔透的玉蟾,乌黑柔顺的青丝挽起,一只点翠簪子插在鬓间,祖母绿的翡翠静静的散发着光泽,衬得她贤淑高雅,端庄温婉。
即便换过妆容,有意掩盖她的颜色,也会给人已惊艳之感。
她没想到顾衍一下子就认出了自己,明明好些人都看不出她就是皇后娘娘啊,该死的直觉!
早就晓得顾衍有时候直觉很可怕。
认出来也就认出来了,顶多麻烦点,她如何也不会因怕楚帝就错过女儿一生一次的婚礼,暖姐儿是个死心眼,认准萧阳一个,怕是很难再有男人入女儿的眼儿了。
顾衍神色恍惚,身上轻飘飘的,顾明暖隔着屏风都能感到父亲有点不对劲,“稍等一会。”
“郡主……”
梳头的婆子连忙停手,还是拽掉顾明暖几根头发,摊在手中的发丝柔和黑亮,郡主有一把好头发,性情却很着急,怎能说起身就起身呢。
“爹。”
“啊。”
顾明暖心一沉,总不能阻止亲娘送自己出阁,可父亲万一万一觉得娘娘越来越像发妻怎么办?皇后娘娘高贵大方,此时的黄夫人温婉贤惠,别说是顾衍,就是顾明暖都觉得记忆中的生母若是没有过世恶也该如此模样。
挺身站在黄夫人和顾衍中间,拽着顾衍的袖口,“爹不去前面招待宾客?总不能都指望顶国公撑场面。”
天还没亮,定国公夫妻便大包小包的赶到了王府,顾明昕先盯着礼房,石湛则在前院迎接客人,顾征和顾律昨夜递话会早早过来帮忙,姜氏不大放心他们,便有些冷淡,没同他们多废话,直接派人给顾老爷子递话,管不住儿子,就别让他们来得太早!
果然,他们直到现在还没到,显然被顾老叶子拘在家里了。
顾衍揉了揉额角,摇晃脑袋,“可能昨夜没睡的缘故,有点……有点……小暖,你觉不觉得……”
他把顾明暖拽到一旁角落里,吭哧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你觉得娘娘像不像你娘?”
糟糕!
顾明暖面不改色的笑道:“哪里像?她同我娘一点都不像,我娘不如她漂亮,不如她气质好,眼睛也比她的圆,鼻子没她高,嘴仿佛比她还小一点,身高也不一样。”
一样样说着差别,这些都是实话,单独看五官不大像,合在一起看也不像,但是娘娘能瞒住天下所有人,和她同眠共枕的顾衍肯定会察觉出一点点的。
“爹,您是不是太想我娘了?所以才会胡思乱想?”
“嗯。”
女儿比自己聪明,还是他想太多了,揉了揉顾明暖的前额道:“你娘模样和气质都比不上娘娘,她对我而言是最漂亮的,最亏欠的人。”
“别忘了她!”
顾衍郑重的交代顾明暖,忘了她以自己的性命保护了你。
她怎么可能忘记生母?
忘记她温暖安全的怀抱和那句交代活下去?
察觉到女儿眼角微湿,顾衍怕了,万一让伯母知道自己弄哭女儿,非要追着他打不可,“我先去前面待客,小暖乖啊,别想太多,今日你娘肯定开心,我可是给你找了个天底下最好的女婿。”
顾明暖扯了扯嘴角,明明是萧阳主动撞上来的。
虽然姜氏陪着黄夫人说话,但两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顾衍父女身上,姜氏担心顾衍看出什么,而娘娘却想多看女儿两眼。
“衍儿,你记得把我帮你准备的话背熟,一会你是要当众说出来的。”
“知道了。”
顾衍爽朗的笑着,不再疑惑,也不再去看皇后娘娘,转身离去。
顾明暖暗暗松了一口气,黄夫人走到她身边,不满的说道:“还不快些去梳头?中途跑出来是不吉利的,莫非你不想同萧阳白头到老?”
她牵起顾明暖的手,转回屏风里面,梳头婆子念念有词的重新梳了一遍,手脚麻利盘上最好的发誓,顾明暖对着镜子笑道:“好看吗?”
皇后娘娘抚了抚她的脸颊,柔声道:“我的女儿自然是最漂亮的一个。”(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五十章
皇后娘娘骄傲满意极了,对当娘的来说自己亲生闺女是世上最好最美的,何况不是她自夸,小暖就是最漂亮的,毋庸置疑的漂亮!
“我给你的东西,看了吗?”
“……”
眼见着顾明暖羞答答的垂下粉颊,皇后娘娘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凑到女儿耳边,“这事有什么可害羞的?嗯,不对,害羞也是一种情趣。”
“娘!”顾明暖紧张的搅着手指,横竖侍奉的人全都退下去了,“我有点害怕。”
“怕萧阳太粗鲁?”
皇后娘娘眼角眉梢露出一抹风韵,温婉的气质突然一变,方才是淡菊,如今是艳丽的海棠儿,扶着顾明暖坐下来,打量女儿一遍,轻笑道:“萧阳舍不得,我唯一担心你们两个都没什么经验,不过生涩有生涩的妙处。”
顾明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目光有点飘忽不定,莫怪上辈子就有人传说赵太后养着面首男宠,有不少的入幕之宾。
当时赵太后能同摄政王分庭抗礼,有资格养面首时,怕也有四十四五岁了,保养得再好,也不如年轻的女孩子,何况赵太后为朝廷操碎了心,没有姜太夫人注意养生保养。
可是顾明暖听说,被赵太后放弃的入幕之宾,有好几个生无可恋寻死觅活……都是传闻,传闻!
“噗嗤。”皇后娘娘捏起顾明暖的脸颊,“傻丫头,你只要这么看着萧阳,我猜你明早一早起不来,要不,咱们打赌如何?”
顾明暖连连摇头,拿这种事打赌实在是太豪放了,两世为人的她在这件事上依然有点放不开,毕竟她有个嫁人的记忆,总有种自己是二婚的感觉,倒不是觉得对不住李玉,而是有点对不住萧阳,“您方才不是说,他会疼惜我吗?”
“你也不想想萧阳今年多大了?十八及冠到现在,他忍了五六年,又正在血气方刚的年纪,又是他好不容易娶到的心上人,你说他忍得住?何况他有是练家子,听说内功功夫已经登峰造极。”
赵皇后想起一事来,撇嘴道:“只有你爹那个傻子才把萧阳看作病弱的贵公子!再给你爹多加一一双手照样打不过萧阳。”
“我爹四双手可就是怪物了。”
“哈哈。”
皇后娘娘朗声大笑,笑声中透着愉悦……在屏风外同管事婆子说话的姜氏向里面撇一眼,真真是个麻烦至极的女人!
生怕别人听不出她的得意高兴?!
要不说这两位怎么是死敌呢,无论皇后娘娘是哭是笑,姜氏都是看不顺眼,大笑嫌弃皇后娘娘得意,哭泣会嫌弃人家懦弱无能,徒有其表。
“伯祖母一会该进来了。”
“没事,今日我就陪着你,姜太夫人肯定会给面子。”
顾明暖肩膀一沉,侧头一看自己的亲娘已经毫无形象且赖皮的趴在肩头,从盒子挑出耳环,轻轻为顾明暖带上,娘娘的姿态说不出的优雅,便是同为女子,顾明暖也爱看的。
她知晓自己模仿不了娘娘的神韵,何况她自己的也有独一无二的气质,只是欣赏,欣赏娘娘的从容大气,欣赏她时而的放纵狂放。
“萧阳倘若是第一次的话,肯定很快就泄了。”
顾明暖满脸羞得通红,其实有时候自己很难理解娘娘到底怎么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说这些私密的话。
“这有什么?如同女子破瓜之痛,只要他是男人第一次都是很快的,除非……”
皇后娘娘眸光闪了闪,轻起朱唇,“他不是第一次!”
“不过他身边一无侍妾,二无通房丫鬟,三他没包养过外室,四应酬也从不去青楼画舫,你不必太过介怀。”
调查得可真详细啊。
连顾明暖都没娘娘用心。
“说句真心话,我倒是希望他不是第一次,你这么紧张,到时会吃痛的。”
“咱们能不能不说这些?”
再说下去,顾明暖可能直到拜堂脸还似猴腚呢,萧阳心上除了她之外谁都没有,身边也没侍奉过他的女子,顾明暖不在意他是不是有过女子侍寝。
前世今生所受的教养中,顾明暖不是苛刻的人,前生能容忍李玉的侍妾,今生有点变化,萧阳日若是纳妾,她非醋死不可。
顾明暖手中突然多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瓶,有拇指般粗细,瓶盖是水晶的,剔透光亮,很是名贵。
她轻轻晃动,琉璃瓶中的粉红液体随之轻晃儿,荡漾出一抹暧昧的味道。
皇后娘娘再一次凑到顾明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顾明暖感觉手中的瓶子发热,咬着下嘴唇,轻声问道:“管用?”
“我是你亲娘,怎舍得你受苦?这种事是女孩子必须经历的,我不能替你疼。你且记住,小暖,以后别让任何人伤你一根指头,否则……”
她抱了抱顾明暖,宛若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我都不知道疯狂起来会做出什么事儿,不想生灵涂炭,就保护好自己。”
咯噔一声,顾明暖突然记起前世凉州官员几次遭到清洗,百姓日子过得也不大好。
娘娘这是在迁怒?!
倘若顾明暖死在凉州,不曾同赵皇后相逢,娘娘未必会弄得迁怒疯狂,看见心心念念的女儿再猛然间失去,眼看着女儿受伤或是被欺负,娘娘肯定忍不了。
顾明暖乖巧的点头,虽然亲娘的思路不似真正的统治者,但被娘娘疼爱维护着,怎么想都觉得窝心。
“别看里面的液体现在是粉色的,等卸妆梳洗时涂抹在****,液体会变成无色的,断然不会影响落红。”
她的女儿无一处不完美,晓得元帕对女子的重要,她也不得不多加考虑。
“以后若是我主宰天下,元帕这事非要好好整治一番不可,没有落红就是不贞****?”
“……”
顾明暖愣了一会,轻声说:“会天下大乱的,您千万别太较劲,还是以安稳为主。因为您不仅要改变男子的观念,还要改变女子,虽然您是想帮她们,元帕有不少女子看得也很重。”
“罢了,我只是说说。”
悄悄打量焕然不在意的娘娘,顾明暖心说,您可不像是说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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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一章
皇后娘娘笑盈盈的,重新把婢女们叫进来,亲手接过喜服饰品,一样样为顾明暖穿上,柔和此项的目光令顾明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任由她摆布。
嫁衣是最好的绣女绣的,样式花色,甚至连嫁衣裙摆的吉祥暗纹都是皇后娘娘选的,顾明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深觉得娘娘的眼光不错,搭配完美。
镜子上的人漂亮的连顾明暖都不敢相信,她眨了眨眼睛,里面的女子也眨了眨眼,“真漂亮。”
这回她不需要去问别人,她相信自己这辈子最漂亮可能就在今日了。
“岂止是漂亮啊。”
“就是,就是。”
顾明昕和木夭夭领头,好几个同顾明暖玩得很好的年轻女孩陆陆续续走进来,顾明昕先看了一眼顾明暖身边的女子,温柔娴雅,只是她没见过。
皇后娘娘让开位置,“你们陪着暖姐儿坐一会儿,我再去前面转转。”
等到她走后,顾明昕问道:“她是哪家的夫人?面很生,从没见过。”
木夭夭等人也频频点头,这般气质高雅的贵妇怎么可能默默无闻?在她面前,她们仿佛就是孩童儿,只剩下青涩稚嫩了,本以为是顾家的亲戚,顾明昕都不认识,她们在北地也没见过,从哪冒出这么个人?
“她……是我伯祖母的朋友,刚从外面回京城。”
顾明暖底气不足,身边的女子将来肯定有机会拜见赵皇后,她们真不会认出来?欺骗好友这种事,她从没做过,不过她们中也有人早就见过皇后娘娘,依然没能认出来。
皇后娘娘都不怕,她怕什么?
到时候就推说当时不好明说罢了。
“我瞧她对你可是很不错,我出阁时,我亲娘都没亲自帮我穿嫁衣呢。”
“母亲当时只顾着难受,应酬宾客了。”
几个已经出嫁的贵妇深有感触,她们进来时,能看出那名夫人对顾明暖的疼爱,目光似能疼入骨子里。
“你们也晓得我娘早逝,伯祖母到底是长我两辈的人,有些话不好同孙女辈说,于是请了她过来,她同我伯祖母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顾明暖的话正往里走的姜氏也听到了,脚底下一个踉跄,扯了扯嘴角道:“我们关系亲近着呢,她可疼暖姐儿了,就是命不大好,跟前只有一群的庶子庶女,没一个亲生的!”
无论是出阁的贵妇还是未嫁的女孩子都不大喜欢庶孽在眼前晃悠,她们眼里闪过一丝同情之色,没有亲生儿子,指望着庶子奉养可不是好事,有多少这样的女子最后只能去寺庙里礼佛?
还不是被庶子逼得?
说是状告儿子不孝,又有几个女子敢去衙门状告不孝子?
何况家族已经掌握在庶子手中,有得是法子让只能在后宅荣养的嫡母有苦说不出,好一些的嫡母有点私房银子,日子不算太难过,嫁妆少平日里有没积攒下银子的嫡母日子更难挨。
儿子对成亲的女子分外重要!
顾明昕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石湛对她又疼惜又是体贴,公婆也是慈爱老实的好人,小姑子更是把她当自己的姐姐看待,摊上这样的人家,她只有满满的感激,想着早些为石湛开枝散叶,可偏偏她有宫寒之症,不容易有孕。
当年殷茹折腾的太狠了,她的身体状况不似外表看起来健康。
“二姐姐。”
顾明暖推了推顾明昕的手臂,轻声提醒:“伯祖母请你守门。”
“伯祖母放心,我和夭夭在一起,到底不能让萧妹夫轻而易举把六妹妹娶走。”
顾明昕放下烦心事,宫寒也不知治不好,慢慢调养总有好的一日,六妹妹儿时吃过不少的苦,希望不要像她明明生在钟鸣鼎食的顾氏,却因为亲娘的疏忽和不喜落下病根儿。
木夭夭握紧拳头表态道:“说是燕王殿下功夫极好,寻常时我是不敢同他笔试的,不过近日……我一定尽全力。”
“看在郡主的份上,燕王应该会藏拙几分吧。”
原本激昂的语调,因夭夭这句话急转直下,在场的人哈哈大笑,折在木夭夭手中的北地男人可是不少,能让木夭夭没自信打得赢的男子很少很少。
“夭夭姐不是应该说,放马过来吗?”
顾明暖挽住夭夭的胳膊,笑盈盈的打趣。
“你要知道,我面对的人是燕王……”木夭夭眼珠一转,笑道:“你若出马,燕王殿下肯定甘拜下风,可惜你不能出面,一露头一准被燕王抢去,我们这辈子怕是见不到燕王服软了。”
旁边人纷纷笑开了,暗暗为木夭夭竖起大拇指。
顾明暖好奇的问道:“咦,最近夭夭姐仿佛比过去言谈犀利,这是谁教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呢。”
“……”
顿时木夭夭瞠目结舌,呐呐的说不出话,这回笑声更大了几分,木夭夭的脸渐渐红过顾明暖身上的嫁衣,同她最好的人狭促的眨了眨眼睛,“怎么回事?我们爽直的夭夭姐比新娘子脸还红。”
“我撕烂你的嘴。”
“郡主救命,郡主救命啊。”
一追一逃让屋子里氛围更是热闹,木夭夭也是假意要追的,否则她根本逃不掉,红着脸庞,叉腰道:“就是有人教了,怎样?!”
“您厉害。”
在大笑之余,她们对夭夭能同谢珏定亲也是高兴的,谢珏那可是不弱于潘安宋玉的美男子。
“我们只是想听一听,他是怎么教夭夭姐的。”
顾明暖也很好奇,昨日听说谢珏请人去木将军家提亲了,据说震掉了一半人的下巴,连夭夭的父兄都吓得不会说话了。
“我还想知道燕王殿下如何追郡主的呢,你说我便告诉你。”
“好啊。”
顾明暖笑得眉眼弯弯,旁边人眼睛锃亮锃亮的,能连听两件八卦,真是太好了。
顾明暖俏皮的伸出手指勾了勾,木夭夭把耳朵凑过去,听到一个极轻的声音:“其实这件事,嗯,你去问他比较好,我准许你去问他,你可以说是我让你去的。”
片刻,她推开神色恍惚的木夭夭,轻笑道:“该说的我都说了,该夭夭姐了。”
都说了?
她们可没听到呢。
是不是私底下再去问问木夭夭?
姜氏一看木夭夭无奈的样子就知道被顾明暖坑了,笑道:“我教你一个法子,夭夭你一定同萧阳的比试中占上风,我们顾氏最出色的女孩子可不是容易娶走的。”(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五十二章
姜氏单独把顾明昕和木夭夭叫到一旁,仔细吩咐几句,顾明暖安安稳稳的坐在床上,笑盈盈望过去,她们两个听得认真,频频点头。
看起来萧阳有麻烦了。
顾明暖对萧阳的表现期待起来,有伯祖母出招不知能否刁难住他,肯定不会大损面子,太过刁难新郎只会破坏婚礼的氛围,伯祖母心中应该有分寸的。
一大早,静北侯府同样喧嚣热闹,不管对萧阳抱着怎样的戒心,静北侯萧越大大方方的迎客,操持着小叔叔的婚礼,尽显萧家主事人的风采。
萧越衣着喜庆,同往来的宾客或是闲谈,或是浅谈政务,一旦有人提起这门婚事,萧越口必称天作之合,一脸为小叔高兴的模样,展现萧家和睦的氛围。
陪萧阳迎亲的人早早穿着统一的礼服赶到侯府,礼服是一模一样的华服,配饰也都是一般无二的珍品,唯一有区别的便是头上的头冠,有人是一品将军衔,有人是侯爷,亦有人是当朝封疆大吏,他们都是朝廷上的佼佼者。
不仅官高爵显,才干卓绝,年岁还年轻得过分,最大的一人也不过只有二十六七岁。
囊括当世英杰的迎亲队伍极是震撼,不说普通百姓,就算是来静北侯府道贺的宾客都没想到萧阳竟然能情动凤毛麟角的英才。
不过有消息灵通的人私底下说:“哪里用燕王殿下请?为加入迎亲的队伍中,满朝的文武百官,勋贵世家子弟不知较量了多少次。”
不少人点头符合,眼里露出羡慕之色,也有人暗暗的揉着肩膀,胳膊,或是膝盖,他们都是被淘汰掉的,瘀伤还没好。
萧越礼贤下士,让陪萧阳迎娶顾明暖的人先坐下歇息,“今早小叔去了祠堂,昭告列祖列宗,时辰还早,顾家定下遵从古礼,到是让本侯涨了不少的见识,只是……难为小叔了,劳烦你们多等片刻。”
“何止侯爷长见识,这等盛世婚礼,旷古朔今,我等有机会陪燕王殿下迎娶郡主,亲身经历婚礼,往后可算是多了谈资,过个十年二十年,等儿女们长大了,还可以向他们吹嘘一番。”
“就是,就是。”
他们可一点不觉得顾家拿乔,故意刁难萧阳,或是轻视萧家,“这些年没见过这般正式的婚礼,用来迎娶嘉宁郡主,再隆重热闹都不过分。”
“何况咱们燕王殿下也是世上独一无二的。”
顺着婚礼的习俗,说到新郎新娘的地位,说到顾家的底蕴……气氛空前的热闹,迎娶的议程早早背熟,他们有些骄傲的回答旁人的问题,宾客们不由得瞠目结舌,有人把这些议程暗暗记下来,等以后也给自己的儿女办一次。
遵从古礼岂不是很有面子?
也可彰显家族底蕴。
萧越眼见着话题偏得找不到北了,没能勾起对顾家的埋怨,反而所有人都很期待婚礼,一群土包子!
他宽茶的手微微顿了顿,面上依然挂着笑容,时而插上两句话,很想把话题再拽回来,效果却很不好,迎亲的人似有意听不懂,或是故意同萧越做对一般。
萧越胸口似闷了一块巨石,以前在北地呼风唤雨,眼前的人即便不都是他的部属,在他面前也是毕恭毕敬的,他一声令下,大部分人会不折不扣的完成。
自从小叔封王后,隐隐有他分庭抗礼的趋势,越来越不受萧家的越俗,萧越手中的势力缩水不少,有人便投靠小叔,而漠视萧家真正的主事人了。
门口闪过大红的喜服,客厅中的宾客和迎亲之人纷纷站起,齐齐向门口躬身:“贺王爷大喜。”
萧越也不得随之起身,高大的身体微微含胸,显得比行礼的人高一线。
萧阳一改往日的漫不经心,“多谢诸位来见证本王的婚礼。”
话语难得的诚恳,昳丽的俊脸比往常跟英俊几分,目中无人的眸子露出点点的暖意,那分愉悦从眼角缓缓流淌出来,不需要萧阳多言,所有人都能感到他有多高兴,多期待婚礼。
有人暗笑,燕王殿下更期待洞房吧。
“本王岳父为嘉宁郡主准备的嫁妆很是丰厚,咱们早一刻出门,别耽搁了拜堂的时辰。”
萧阳向萧越点点头,在众人的簇拥下从容不迫的离去,陪在萧阳身侧的人好奇的问道:“都说嘉宁郡主的嫁妆多,到底有多少?”
“一会你不就见到了。”
“我们见到王爷给平郡王的聘礼,啧啧,没十几万两银子操办不周全,还有几件旷世奇珍呢。”
当日他们就被萧阳的聘礼吓住了,今日更是摩拳擦掌势要看清楚嘉宁郡主到底有多少的陪嫁。
虽然丈夫不会惦记妻子的嫁妆,但妻子嫁妆丰厚也能助丈夫一臂之力。
萧越锁紧眉头,小叔有钱,娶得妻子更有钱,不提那些嫁妆金银,就是顾明暖名下封地的出息每一年就有几万两银子,其中有蕴含着金矿的地方,亦有北地重要的交通枢纽,还有用来放牧藏兵的地方。
同小叔的势力此消彼长,萧越越发觉得贪婪什么事儿都办不成的殷家一点用处也没有,顾家的顾征他们未必同顾衍一条心,顾衍一旦掌握顾家,小叔势力将会得到极大的提升。
“侯爷。”
殷茹眼见他神色晦暗,心头一寒,方才讨论顾明暖嫁妆的话,她一句没落下,同萧越同床多年,知晓萧越是嫌弃自己娘家帮不上忙,巧笑嫣然的问道:“您想什么呢?妾身有一个好消息告诉您,专门请了会号脉的太医过来,燕妹妹肚子里是龙凤双生子。”
龙凤胎自是精贵的。
萧越只是挑了挑眉头,不见怎么欢喜,殷茹轻声说:“妾身听说嘉宁郡主的爱慕者可是不少,今日她出阁,宁侯李家的二公子定会上门道贺。”
“小叔不会让他得逞,最好你是规规矩矩的,本侯不想再为你惹怒小叔。”
萧越声音很冷,“此事本侯自有安排,无需你多言,有空多去陪陪太上夫人,她挺喜欢你。”
平郡王府门前燃放起爆竹,顾明暖在后院都听到外面的动静,不由得坐直了身体,萧阳在闺房门前停下脚步,紧闭的闺门显然不容易敲开啊。lt;!-110-gt;
第五百五十三章
原本热热闹闹的娶亲场面渐渐冷下来,跟随萧阳过来的人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
一声长笑清亮,萧阳的身影在黄昏的映衬下越加挺拔笔直。
“昔年将去玉京游,第一仙人许状头,今日行为秦晋会,早教鸾凤下妆楼。”
一首早已烂熟于胸的催妆诗从萧阳口中颂出,他声音极为好听,阴阳顿挫犹如珍珠落在玉盘上,诗词简单易懂,便是不喜读书的顾衍都能听明白大概来。
簇拥萧阳的人听明白催妆诗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要诗词才给开门,婚礼是不是太复杂了一点,有不少准备照搬的人心里不由得掂量掂量,这才刚开始,不知以后会怎么刁难新郎。
当,闺房中传来清脆悦耳的金钟玉器相击的声音,预示本就是一桩金玉良缘。
随后一道女子的声音飘向门外:“礼乐,礼乐不可分,无乐不成礼,孔圣有言凡有大喜之事,必有乐器相伴。”
萧阳目光凝重片刻,向四周看了看,顾家当然不会帮他准备乐器,能拿到的乐器也都不适合现在弹奏,围观的人大多欣赏起萧阳难得的为难之色。
何况他们可从未听过堂堂燕王弹奏乐器,顷刻间闺房门口有多了不少的人,这些宾客原本在客厅上等候的,听说有热闹看,一个个顾不上沉稳矜持飞一般的跑过来,消息传出去后,向平郡王府来的人更多了。
站在人群中的顾征轻声说道:“四堂弟过于为难燕王殿下于暖姐儿没太大好处,毕竟这门婚事是不可能取消的。”
他的话老成稳重,倒也算不上有私心,担心顾明暖在婆家受委屈。
“没事,就是玩玩嘛,成亲就要热闹一点。”
顾衍眼睛不错神的盯着萧阳,“二堂哥多心了,我女婿对小暖可好了。”
一脸的骄傲得意,仿佛世上只有他有女婿,别人家的女婿都赶不上他的女婿。
顾征无奈的苦笑,四堂弟的信心打哪来的?萧阳可是燕王,同静北侯一样的当世枭雄,提起女婿的话儿,他不目光不由得在人群中寻找萧炜……把萧家的人都搜寻个遍,他也没能找到萧炜的身影。
在萧阳成亲前,他不敢同萧炜有任何接触,等顾明暖嫁过去,他便可以私下打听打听萧炜的动向,倘若如同传闻只要夏氏有孕就会被扶正,顾征对萧炜也多了几分的期待。
扶正侍妾的事也只有百无顾忌的萧家能做得出。
“需要帮忙吗?”
一道比萧阳更好听的声音传过来,如珠似玉的谢珏身穿月白色长衫,手中抱着古琴,缓缓走过来,旁人自然而然让开了道路,男男女女们痴迷的看着如辉月般漂亮,如仙人般出尘的谢珏。
他的衣领延伸到脖子,不露一丝一毫的肌肤,却偏偏让人直吞口水,引发****,以及破坏的**。
“你肯帮忙?”萧阳不谢珏的好心,对小暖,谢珏到是诚心诚意的,对自己……“你是为上次的事儿,你还没没忘记?”
“燕王殿下不也没忘吗?”
谢珏左手抱琴,右手的白玉般漂亮的手指轻轻拨弄琴弦,“燕王殿下还能找到比凤尾琴更适合的乐器?一曲凤求凰,明传千古。”
他落水前,萧阳是怎么说的?
顾明暖站在二楼的窗前,隐隐约约能见到外面的状况,自然她身边挤满了兴奋得叽叽喳喳的闺秀们,萧阳说过,他不如谢珏的琴艺好,但他可以随时随地听谢珏的弹琴。
前生谢珏受过残酷的折磨,即便他能把对萧家的恨同萧阳区分开,见萧阳为难依然感觉到开心愉悦。
她却不愿见萧阳为难。
那般骄傲的一个人,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弹奏古琴……顾明暖轻声吩咐:“去把我的古琴拿来。”
“你这是要做什么?”
姜氏皱起眉头,眼见着顾明暖调试琴弦,周围的闺秀们一下子散开,略显不知所措。
顾明暖浅浅一笑,柔和温婉,“有乐才成礼,谁弹不一样?伯祖母的好意,不是我不识抬举,怎么为难他都好,在谢珏面前,我的脸面可以丢,他却是不能。”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把萧阳看得如此重要了。
“太夫人,小暖的婚事,旁人不易插手。”皇后娘娘眼底闪过一丝担心,轻声道:“毕竟咱们都都错了,也许小暖反而能幸福一辈子,她所有只是同萧阳和和气气,相约白首,你我和小暖所想所处的境况大不一样。”
“孩子的事儿,咱们只能引导,不可勉强,尤其是在夫妻相处上,你和我实在是没什么可教小暖的。”
姜氏默然。
琴声悠悠,凤求凰在顾明暖指尖流淌,飘向闺阁之外,不是所有人都会弹曲子,凤求凰因为司相如和卓文君而名扬千古。
谢珏楞住了,仿佛明白了什么,也只有温柔的她能做出这样的事儿,一旦她把谁放在心头,她就会为那人拼尽一切。
萧阳走过去,从谢珏怀里取过古琴,盘膝而坐,将古琴放在膝头,微敛双眸,同顾明暖的琴声相互呼应,天边的火烧云形似以一凤,一凰,展翅高飞,彼此相较,又相互依恋。
在完美的琴声中,太阳完全落去,凤凰也渐渐淡去,点点星光镶嵌在夜幕上,璀璨明亮。
吱嘎一声,院门大开,顾明昕领着一众闺秀夫人走出来。
萧阳站起身,将古琴还给谢珏,不清不淡的说了一声,“多谢。”
谢珏笑道:“你是该谢我。”
否则这首曲子不会如此完美,否则萧阳也不会知晓顾明暖把他看得有多重。
她也在宠溺着萧阳!
“燕王殿下,请。”
顾明昕侧了侧身,轻声道:“六妹妹的心意还望燕王殿下珍视。”
萧阳迈步进门,他对顾明暖用情多深,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也无需向任何人保证。
“殿下。”
“你要比什么?”
萧阳平静沉稳,抬头看向二层的闺房,把木夭夭晾到一旁。
“太夫人说,不比了,只是需要您露一手,让太夫人明白您单独保护郡主的能力。”
木夭夭毕恭毕敬,不敢离着燕王太近,心里暗暗佩服郡主的胆色。
萧阳缓缓走,如同踏在水波上轻盈,可是身后的人却大惊失色,在他走过的路上,留下一个个脚印,有半根手指深浅的脚印,路面的石头却不见一丝的裂痕,脚印仿佛是原本就有的。
闺门敞开,萧阳牵起顾明暖的手,此时才露出浅淡的微笑。
(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五十四章
萧阳留下的脚印吓倒了一群人,明明感觉他宛若踏雪无痕走过,偏偏在石路上留下脚印,巨大的反差越发触目惊心。
皇后娘娘的目光从脚印移到萧阳身上,真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早知晓他内家功夫练到巅峰,没想到如此收放自如,三尺宽的青砖没有一道了裂纹,顾衍已经蹲在青砖上研究萧阳如何做的,凝重深色渐渐露出灿烂的笑容,“哈哈,我总算不用担心女婿身体不好,保护不了小暖了。”
众人额头冷汗淋淋,平郡王果然很憨直啊。
偏偏脾气耿直的平郡王顾衍没人想去得罪,燕王还没成亲就对顾衍极为孝顺,等到顾明暖过门,以今日萧阳对新娘子的珍视,对岳父自然加倍孝顺。
“蠢才!”
原本打定主意不同顾衍治气的赵皇后很想把宛若一只大犬般蹲在路上的顾衍捏着耳朵揪过来,赵皇后双手负在身后,左手紧握右手的手腕,姜太夫人就站在她旁边,顾衍是挺‘蠢’,自己家的孩子,自己说可以,容不得别人说上一句。
“衍儿哪里蠢?”姜氏不悦的问道,“他担心小暖被欺负罢了,爱女心切,其心可嘉。”
“我听说内功好的男人在房事上都强,他预期担心有的没有的,不如……”
赵皇后才想到顾衍就算是极疼女儿的父亲,女孩子私密话不好告诉父亲,改口道:“萧阳内外兼修,他就没想过万一萧阳欺负小暖,怎么办?以他的功夫打得过萧阳,还是能算计过萧阳?”
都不行!
赵皇后暗暗握紧拳头,保护女儿还得靠自己,对顾衍……绝对不能太把他当回事儿。
姜氏轻轻指了指站在一起的一对璧人,自信满满的说道:“你看轻暖姐儿,也看低了萧阳。”
赏心悦目的俊男美女彼此相视而笑,浓浓化不开的柔情如同蚕丝一般紧紧缠绕着这对新人,顾明暖浅浅一笑:“陪银子!”
“我人都是你的,还要银子么?”
萧阳俊脸令人远离的疏冷气息尽去,燃烧的喜烛烛光映衬着他越发显得深邃俊朗的五官,顾明暖心头一颤,他今日也成了不弱于谢珏的顶级美男子!
剑眉飞扬,眸若漆墨,比之飘逸若仙的谢珏多了一抹硬朗,萧阳嘴角噙着无赖的笑容,整个人越发鲜活,仿佛是天地间唯一的亮色,有着二十多岁青年的潇洒。
不似谢珏和她隐隐会背负着一些前生的情感,顾明暖还好些,有今生的亲人照拂关爱,逐渐从前生的阴影中走出来,谢珏那双眸子时而露出的阴郁令女子异常心痛。
顾明暖很想拿什么东西把自己脸遮挡起来,省得被旁人看到她绯红的脸颊,“糟了,我忘了,我忘了伯祖母吩咐要用折扇挡脸的。”
姜氏令人特意定制的扇子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你没做折扇诗,我是不能放下扇子的。”
“都怪你,这么快进门做甚?”
顾明暖眼前一黑,也不知萧阳从哪弄了一块绣着龙凤呈祥的盖头罩在她脑袋上,再让他做诗词也不是不行,姜太夫人太能折腾了,就没想过**一刻值千金?
本就是黄昏时迎娶,再来几项婚俗,他还有精力洞房吗?
萧阳容貌清俊,平时犹如贵公子一般沉稳,却也继承父兄的野蛮霸道,打横抱起顾明暖,趁着姜氏等人没反应过来,大步向外闺阁外走去。
顾明暖蒙着盖头,为稳住身体自然而然环住萧阳的脖子,低沉的轻笑犹猫抓在萧阳的心头,痒痒的,麻麻的。
“三朝回门,伯祖母一定会给你脸色看!哪有你这样的……快赶上土匪抢亲了。”
顾明暖有时也会做些出挑叛逆的事儿,今生更是被宠得总想打破常规,古礼虽隆重,她也见过了,再转为抢亲,不是更有趣?
萧阳哪会不明白怀里的女孩子那点叛逆可爱的小心思?
“你们帮我挡住追兵。”
萧阳向陪自己来赢娶新娘的人吩咐,随后向目瞪口呆的姜氏笑道:“顾氏明珠,终落我怀。”
连轿子都不用了,萧阳直接飞身上马,抱着顾明暖,仍然能稳稳的坐在马背上,顾明暖一晃,被他安置在胸前,“盖头,盖头。”
“你长得好看,不怕人看。”
“不行!盖头落地,不吉利。”
顾明暖伸手去抓飞走一半的盖头,还想同萧阳过一辈子呢,不到贺红的日子,她可不想让别的男人见到自己的真容,“女为悦己容,今日我只为你。”
这话比什么话都管用,萧阳长臂伸展抓住盖头一角,大红的盖头稳稳当当的落在顾明暖的头上,“做好了。”
原本萧阳骑马进的顾家,如今他一抖缰绳,骏马极有灵性,前面双蹄翘起,长啸一声,迈开四蹄极速离去,围在平郡王府门口看热闹的百姓,只见一匹骏马凌空飞出,马背上端坐着一位俊美的男子,他冷峻的眼偶尔撇过怀里女孩子时盛满柔情。
姜氏反应足够快,道:“胡闹,胡闹,他们这是闹得哪一出?啊,还有嫁妆,暖姐儿的嫁妆还没出门,萧阳……”
“给我追上去。”
顾衍双眼兴奋,跳脚着指挥着部属护卫,“把小暖抢回来,绝不能让我女婿得意!快快快,这样的婚礼才够味儿。”
赵皇后聪明的扶了姜氏一把,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我看最高兴的就是他了,小暖被抢走,想来他也不用再说那套嫁女儿比会说得说辞。”
“这怎么好,这怎么行?”姜氏哭笑不得的眼看着顾衍领人同萧阳的人嘻嘻哈哈打到一起。
双方都知道今日是好日子,不能见血,下手极有分寸,本是骑射精湛的武将却宛若市井流氓般牛扭做一团,胳膊相缠时还不忘说,“一会酒桌上分胜负!”
姜氏扶额仰天长叹,“我辛苦准备的婚礼……我想帝都百姓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今日的。”
突然帝都上空炸开漂亮的烟火,随着萧阳减慢骏马的速度,每前进十米,他们头顶的夜空中就会多一朵海棠形状的烟火,璀璨明亮,美轮美奂。(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五十五章
夜空中一朵朵海棠亮起,帝都轰动,无论百姓是不是站在平郡王府通向静北侯府的道口上,帝都包括帝都四周的县城都能看到夜空中的烟火。
一簇簇海棠如同一道锦瑟的天路慢慢在空中延伸开去,走在这条梦幻般‘天路’上的人只有燕王和他的王妃。
百姓们朝拜般痴迷的望着夜空,赞叹着,幻想着,今夜无人入睡,如梦一般的瑰丽。
楚帝站在皇宫最高的建筑上,燃放起的烟火一瞬间在夜空炸开,骤然的亮光照亮他阴郁的面容,璀璨的光亮落入他寒冰般死祭的眸子,几分绝望,几分痛恨从眼角流淌出来。
此处是帝都,国朝的都城,天下的中心……天子脚下的帝都愣是让他的臣子玩出这招,也许萧阳是无意的,只想讨得美人欢喜,却把楚帝的面子狠狠剥下一层。
今日只是放烟火,明日萧阳会不会用火药逼宫?
况且萧阳这般大手笔为搏红颜一笑制造出来的盛况根本就是抢了‘昏君’的活。
楚帝自认自己不是美色误国的昏君,却也曾想为赵秀儿做一件肆意妄为的大事。
每个人心中都藏有叛逆的心思。
“还没查出来萧阳把烟火安置在何处?”
“回陛下,臣查出一些地点。”
东厂都督冯信低头掩藏起复杂的心思,为难的说道:“查是查到了,只是他们听命燕王,臣不好下令抓捕,万一惹怒燕王,臣恐他对陛下不利。只是燃放烟火,动静闹得大一点,算不上大过错。”
听楚帝没有出声,依然背着手望向宫外。
冯信大着胆子劝慰:“他迎娶嘉宁郡主,婚礼不够热闹也让陛下您面上无光,今日是千载难逢的好日子,陛下何不潇洒一笑,对燕王小惩大戒,以示恩宠?向天下人展现陛下博大的胸怀……”
“朕只问你一句话,有朝一日萧阳若是在宫门口埋下炸药,你能否提前清除炸药?是不是等朕被炸上天,你还同朕说,朕该恩宠萧阳!”
“臣不敢。”
冯信唇边噙着一丝凄苦,跪伏下来,“臣身家性命都在陛下手中,君受辱臣先死,倘若臣有法子,哪能看陛下受辱,如今满城百姓都在议论燕王为红颜一笑不惜一掷千金,陛下……臣看未必全是坏事。”
“纵容萧阳,宠坏他?”
楚帝握住围栏,手背青筋鼓起,苦笑道:“对别人可行,萧阳不行啊,罢了,你先下去吧。”
“臣告退。”
冯信悄无声息的退下去,走到阁楼下,仰头向上看去,璀璨的烟火照亮楚帝孤寂落寞的影子,没有楚帝的信任和提携,就没有冯信今日,毕竟他只是一名太监,正因为他是太监,无法有后代,才格外重视顾衍。
顾衍身上流着他们冯家的血。
何况连陛下都拿萧阳没有办法,指望他的东厂?
静北侯自然也见到了烟火,隐隐听说了萧阳抢亲的举动,殷茹眸色暗淡,“怎么什么好事都让顾明暖得了去?”
这样的婚礼才是每个女子梦寐以求的。
萧越娶她时,因为非议太多,殷茹匆匆过门,婚礼别说同顾明暖相比,就是比一般勋贵婚礼都要简单一些。
殷茹又是继室,自然比不上曾经十里红妆以第一世家嫡女嫁过来的谢氏,以前殷茹不在意俗礼,今日看了这场婚礼后,猛然觉得她的人生缺了最华彩的一篇,怎么都弥补不上了。
“现在闹得也如热闹,以后燕王移情别恋,厌弃她,她越是丢脸!”
殷茹如此安慰自己,萧家男人没一个是长情的,萧阳以前守身如玉是因为没尝过女人的滋味,成亲后,她就不信萧阳还能把顾明暖捧在手上!
“夫人,夫人,侯爷让您准备好接嘉宁郡主的嫁妆。”
“嫁妆?”
殷茹眸子一动,早听说顾明暖的嫁妆丰厚,微微提起裙摆向萧阳的院落赶过去,“四老爷还没回侯府?他不打算同嘉宁郡主拜堂了?”
“听说四老爷敲开城门,出城去了。”
回事的丫鬟眼里闪过羡慕之色,“把追过来的平郡王和一群人都挡在城门口,守城的将军说,燕王不许他开城门。”
喝,真是好胆子,把楚帝能做的事都做了。
殷茹心中也是羡慕的,嘴上却嘲讽的说道:“太嚣张反而给侯府招祸,四老爷不如侯爷稳重,在官场上哪能肆意妄为?内敛沉稳才能屹立不倒。”
顾衍眼看着追不上萧阳,想去砸城门又被石湛等人拦住,他竟然拿着绳子想从城头顺下去,得亏姜太夫人派人过来才阻止兴奋的顾衍,他有些失望的看着城外慢慢远去的萧阳,大喊一声:“臭小子,你要记得好好对我闺女啊。”
坐在马上的萧阳挥了挥手。
顾衍下城门后,领着石湛等人去喝酒了,萧阳抢亲跑掉了,宾客也得应酬,本想好如何灌萧阳酒的众人齐齐傻眼,新郎都不在了,灌谁去?
只能抓住顾衍拼酒了。
静北侯府同平郡王府不算近,顾明暖的嫁妆第一台已经到了侯府,后面的嫁妆还没出平郡王府,光是嫁妆名录就装了整整一台,唱嫁妆单子的人换了五六个,直到侯府喜宴结束,天色将亮也只是念了一半多些。
以前很多贵女的嫁妆都被说成是十里红妆,从今日后,除了顾明暖外,无人再敢用十里红妆形容自己的嫁妆了。
萧阳人虽不在,但留下足够的人手,眼见侯府装不下,江氏兄弟便开了燕王府的大门,忙乎一整夜才勉强把嫁妆装进去。
殷茹只能眼红的看着,根本插不上手,萧阳名下的死士照看着嫁妆,燕京也没哪个贼敢摸上来。
“你带我去哪?”
“抢亲嘛,怎能没有山寨?”萧阳手臂紧了紧顾明暖的腰,轻笑道:“我的压寨夫人。”
京郊西山脚下有一大片宅邸,此处被发现有温泉后,很多达官显贵都在此处置办了别院,最大最好的地方是萧阳的。
“天地为证,日月为媒。”
萧阳同顾明暖并肩跪下来,十指紧扣,“今日我们结成夫妻,不离不弃,生死与共。”
没有热闹的观礼宾客,四周清清静静的,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人,顾明暖轻声道:“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礼成。”
萧阳再一次把顾明暖打横抱起,向早准备妥当的喜房跑去。(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五十七章
今夜无人入眠,围观的百姓们被一波三折的婚礼兴奋的睡不着,平郡王府,顾衍一边痛斥女婿‘无良’,一边和袍泽兄弟们拼酒,追忆往昔。
姜氏留下赵皇后收拾残局,仔细回忆是否又遗漏之处,毕竟新娘被新郎拐跑了。相比较姜氏略显担心的眼神,赵皇后却是慢悠悠的修剪着指甲,她大权在握,顾衍在朝中根基深厚,谁又敢质疑新娘被萧阳抢走了?
“我觉得太夫人不妨运作一番,让顾衍成为兵马司掌印都督之一,可着他性子胡来,哪有征战网哪里跑,刀剑可分不出他是谁。”
姜氏心头咯噔一声,顾不上思索顾明暖被萧阳劫到哪去了,仔细端详皇后娘娘,她这是担心顾衍?
赵皇后吹了吹指甲,仿佛怕不够刺激姜太夫人,又说道:“顾衍若是做禁军统领更安全一些,出没皇宫很便利,将来萧阳有什么,他也可以助女婿一臂之力。”
至于楚帝是否愿意把禁军交给顾衍,她是提都没提。
姜氏被出入宫廷的话惊呆了,绝不能让衍儿去掌管禁军,绝对不能,“天色不早了,我不留您,衍儿官职的事儿,我会仔细考虑。”
“我只提醒太夫人一句,要快点决定,好位置可是不等人,多少眼睛盯着呢。”
“衍儿只选适合的位置,多少人盯着都没用。”
姜氏小小的扳回一城,只要合适顾衍,谁也抢不过他,这点底气她和顾氏还是有的,赵皇后轻轻一笑,带人离开平郡王府。
坐在马车上,她浅笑变成爽朗的大笑,赶车的人都能听出她的得意和愉悦。
赵皇后撂下这几句话,姜氏又怎么睡得着,本来被顾明暖和萧阳劝说歇了给顾衍续弦的念头再一次涌上心头,只要顾衍续弦,以顾衍的品行就不会在外胡来,更不会同赵皇后所有牵扯,哪怕将来顾衍发觉赵皇后是自己早已逝去的妻子。
虽然对顾衍的续弦不公平,可疼自家孩子的心思占了上风,况且顾衍的官职,俸禄,为人也是很少比得上的,唯一的女儿又是燕王妃,嫁给顾衍的女子终生有靠,倘若肯用心些,未必就不能夫妻琴瑟和鸣。
姜氏按了按额头,只要放出顾衍准备续弦的消息,京城没有哪家会拒绝顾衍,可唯一难办的是怎么说动顾衍续弦。
纵然新郎燕王没在静北侯府拜堂,侯府依然是热闹到天明,先是被十里红妆的嫁妆震惊,随后萧阳的亲信更是如同花蝴蝶似的在酒宴上穿梭,或是同宾客谈笑燕王有多重视燕王妃,不愿意让任何打扰良辰美景。
或是同宾客拼酒痛饮,追忆在燕王麾下效力时的畅快。
也有几个人聚在一起推牌九,耍钱。
宾客们也没觉得自己被忽略了,当然就算有婚礼不大规范的念头也不敢提。
萧越早得到回报,小叔去了京郊的温泉庄子……他为婚礼忙前忙后,小叔却嚣张的带着新娘享受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美好时刻?
他还不能表现出一点的异样,破坏小叔的婚礼,败坏小婶的名声?
只要想到小婶婶丰厚的嫁妆,顾氏的人脉,萧越心似针扎一样的痛,更让他沮丧得是明日……明日他还得毕恭毕敬给给小婶婶请安。
萧越握紧茶杯的手指泛白,管一个小自己近乎十岁的人叫小叔,如今更增添了一个比自己小一半的小婶,还是他曾经惦记过的女孩子!
辗转反侧的不单单是萧越,殷茹是最受煎熬的一个。
她真相称病躲开,可如今她同萧越关系不大和睦,她不敢,也不能躲开,以前殷茹自信拥有一切世间女子所求的,今日顾明暖用实际行动回击,她还远远不够,顾明暖才是上苍最宠爱的女子。
水汽缭绕,昏昏欲睡的顾明暖身体沉入温暖的水中,酸沉的身体被温水侵泡轻快了许多,下面也不是那般难受红肿了,忍不住舒服的呻吟。
萧阳眸子渐渐沉下来,凑在宛若猫儿一般趴怀中的人儿,温柔中带着几分蛊惑,“舒服吗?把腿抬高点。”
顾明暖听话的太高了修长的腿,哼哼唧唧的说道:“快点嘛,好困。”
她一点都不介意萧阳‘伺候’自己,谁让他精力好……精力好?
既熟悉又陌生的灼物再一次顶在自己花谷外,顾明暖睁开眼睛,萧阳眸子已经染上浓浓的**,他还有完没完?
尽量想着拉开同萧阳的距离,顾明暖却发现无论自己如何躲闪,萧阳一直能轻易的靠近,他的笑声低沉愉悦,扶着她腰的手慢慢下滑,来到桃源处,熟稔的找到深埋的珍珠,轻轻捻动揉按,很快有蜜液流淌出来。
“禽兽!”
顾明暖感觉他的东西又进来了,双腿再一次被盘上他的腰,后背抵着池壁,虽然有温水润滑,可还没有完全消肿的地方再一次被缓缓的,坚决的撑开,容纳那般的灼热巨物儿,她忍不住又骂了一句,“禽兽。”
真是只只晓得欺负她的禽兽。
“呵呵。”
萧阳低沉的笑着,双手在她身上游走,“小暖,我会让你很舒服,很舒服的。”
挠他不管用,骂他,也不管用。
顾明暖觉得自己就是一条鱼,虽然在水中,可却被他一手掌握着,控制着,萧阳还气人般的含住胸前的红蕊,模糊不清的说道:“为你做一会禽兽,又何妨?小暖,你晓得你有多漂亮,此处……”
狠狠的撞进去,体会紧致美好,萧阳眼里闪过一抹疯狂,“有多美,多舒服,要不要你自己摸一摸?”
“不要,不要。”
顾明暖连忙将手举高,死死的攀附着萧阳的脖子,颤抖的**,那一处也猛然紧绷着,战栗着,给萧阳带来更舒服的享受,也让他更深的进入,从容的撤出……
温泉水源源不绝从管道喷出,倾洒在萧阳的后背上,他们紧紧抱在一起,没什么能将他们分开,萧阳紧紧把顾明暖按在怀里,“小暖,我们一起,一起。”
哗啦,水涌上池壁,顾明暖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再也没力气动弹一下,喃喃破碎的重复着:“骗子,骗子。”(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五十九章
顾明暖换好合适的衣衫,佩戴上发钗等物,镜中浮现出一位艳光四射的美妇人,轻轻摸了把脸颊,眼角眉梢露出的幸福愉悦骗不了人的。
她不再是前生从新婚就愁眉不展的顾明暖,转身主动抱住萧阳,蹭了蹭他的胸口,哽噎了两声,却无法说出什么。
萧阳不会错过美人主动的好机会,低头再一次吻上她的嘴唇,激烈又缠绵,不占足便宜,他学那些不是浪费了?他从来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顾明暖双膝一软,萧阳半搂半抱着上了准备妥当的马车,直到脸上红晕渐渐消散,顾明暖双眸噙着一缕水雾,又被萧阳蛊惑了,同他在一起,她便得‘好色’许多,那些不喜欢的房事演变成喜欢,是因为身边人不同?
萧阳疏懒的靠着马车,唇边噙着一抹愉悦的笑容,眸光颇有深意,时而向顾明暖舔了舔嘴唇,仿佛在回味方才的吻,或是昨夜的疯狂。
此时哪还有往日的目下无尘?
完全似一只偷腥满足的波斯猫,高傲的翘着尾巴。
有一股致命的吸引力,顾明暖暗暗掐了自己大腿一把,从萧阳身上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的风景,“快到中午了,我们是不是迟到了?”
萧阳点头道:“是,只怪一只懒惰又爱美的小懒猫起得太晚……”
顾明暖一拳头砸过来,萧阳敏锐的抓住,顺势把她带进自己怀里,顾明暖仿佛真成了猫儿,张牙舞爪的说道:“不是你昨夜折腾,我会起晚吗?”
还好意思说她?
虽然她成了萧阳的妻子,在萧家辈分高,可也得给晚辈做点榜样不是?
她真真是没脸见人,把脸完全埋入萧阳怀里,扭动着身体,不自觉的撒娇道:“你给我摆平此事,我不想丢脸。”
萧阳双臂紧紧环住她,低沉的笑道:“没事,他们都是晚辈,长辈想何时起就何时起,你不是嫁进萧家的小媳妇,而是四老夫人……”
感觉腰间传来刺痛,萧阳可是知道顾明暖有多爱美的,不过是刚刚及笄的少女,一瞬间变成老夫人着实有点不美妙。
“燕王妃,我会让他们以王妃称呼你。”
顾明暖又问道:“婆婆呢?她会不会嫌弃咱们去晚了?”
萧阳顿了顿,扶正顾明暖,认真的说到:“我要向你道歉,今日见礼怕是你见不到母亲,她去了寺庙拜佛,不许任何打扰。”
“小暖,她并非不喜欢你。”
萧阳握紧顾明暖的手,眸子闪过一丝罕见的难堪,明显她是躲出去的,亲生儿子的婚事她不操心,连儿媳妇第一次拜见婆婆都不想见,“你别多心。”
她只是不喜欢儿子萧阳,顾明暖就是被他连累了。
顾明暖心头一痛,看来萧阳和婆婆的关系比她打听到和想象的还要恶劣,佯装轻松般松了一口气,“婆婆去礼佛,这么说整个萧家就属我辈分最大喽?想来晚辈们不会计较咱们迟到的事儿,不过别家新进门的媳妇见礼时都会得到一些好东西,我得往外送不少的珍品呢。”
谁让她的嫁妆足够多,给少了是很失礼的事儿,会显得很抠门。
她给萧家人留下大手大脚的印象,也不愿意被萧家族人议论自己太小气。
萧阳笑道:“我媳妇贼有钱,一点点小东西不算什么,是不是?何况我整个人都是你,过后我开了我的私房,你进去随便挑。”
“真的?”顾明暖眼睛亮晶晶的,笑嘻嘻同萧阳闹到一起。
冲淡不少方才的阴郁气息,萧阳顺着她的意,不再提起远在佛寺的母亲。
静北侯府邸,一群打扮得端庄得体的妇人簇拥着殷茹,她们并没在客厅落座,而是站在门口,毕竟今日是小婶婶见她们的日子,哪又长辈不到,晚辈安安稳稳坐在客厅的道理?
萧家在有些礼节上过得去变成,可却极为重视辈分,长辈就是长辈,必须尊重,何况萧阳不是无权无势的长辈,是老侯爷钦定的萧家守灶人,也就是说萧越的静北侯可能被夺走,族长位置也可能被人取代,但萧阳的地位无人可以取代。
只要他在,萧家就在,这就是守灶人。
她们一大早就赶过来,有些不少人怕迟到,连早饭都没吃,又在外面站了两个多时辰,眼瞅着到午时了,没用早膳的人饿得眼冒金星,有点站不住了。
见到静北侯同地位尊贵的萧爷站在屋外,坚持不住的人暗暗掐着自己的大腿。
殷茹用绢帕轻轻擦一下额头的汗水,昨夜她不曾入睡,只能用厚厚的妆容掩盖疲态,心中的火气不满越来越大,刚进门就拿乔,顾明暖眼里不放人啊。
“咱们这位新婶婶,不仅身份贵重,脾气也是倔强的,说推迟见礼就推迟,小叔又宠着她,以后你们可得多当心点,别被她抓住把柄。”
殷茹的话说得很客气,没说顾明暖一句不好,却让所有人明白顾明暖恃宠而骄。
“二婶这话怕是不妥吧。”萧焱媳妇笑着反驳道:“小叔祖二十好几才成亲,自然珍爱千辛万苦娶回来的媳妇,咱们做晚辈的要多多体谅长辈,哪有背后议论小叔祖的道理?何况昨夜又是洞房花烛,又是在庄子上过的,就是赶回京城也要时间啊。”
“以前我是见过嘉宁郡主的,她虽是身份贵重,但出自南阳顾氏,教养好着呢,待人也很和气,看不出一点的傲气。”
她似笑非笑的瞥了殷茹一眼,以前她和萧焱在萧家处处礼让萧越夫妻,还不是因为没人为他们撑腰?
萧阳虽是关照萧焱,但萧阳可是萧越父亲一手养大的,单论香火情萧焱比不过萧越,她只能在殷茹面前伏低做小,生怕惹殷茹不快,连累萧焱。
如今顾明暖和殷茹的恩怨可以说广为人知,听萧焱念叨过,小叔祖对萧越有点失望疏远,顾明暖对殷茹等敌人挺狠的,却很是护短,待同她亲近的人极好。
若是没有顾明暖,顾明昕未必能顺顺利利嫁给定国公石湛,木夭夭怕是也无法同谢珏定亲。
“二婶怕是不了解小叔祖的新媳妇,佛曰心中有花,看到的都是花,您心有怨怼,看不出燕王妃的长处。”
殷茹眸子一冷,煞有介事的打量起一直在她面前乖巧的萧焱媳妇,察觉到旁人不自觉的退后半步,顾明暖刚进门,这些人就看不上她了?
“夫人,四老爷到了。”
马车安安稳稳的停下来,萧阳率先下了马车,把手伸向马车,温柔的扶出顾明暖,弯腰轻轻帮她提了提裙子,这一幕,看得人艳羡不已。
今日她们才明白,萧阳不是不懂温柔,而是他所有的温柔都给了顾明暖。
殷茹心被一只大手握住,哪怕萧越对她最好的时候,都没有像萧阳这般对待顾明暖,只有……只只有顾诚为她做过,无论旁人或是至亲怎么说她的坏还,顾诚都始终相信她。
哪怕她嫁给顾诚时已经不是处子,顾诚不曾嫌弃过她。
以前她觉得顾诚没用,不似男人拥有大志向,整日只想着同她一处,似萧越那般才叫真男人,萧阳也拥有不弱于萧越的权柄,依然对顾明暖温柔体贴……殷茹向萧越看过去,不是权利心重的男人都不懂得柔情。
正堂的大门敞开,顾明暖随着萧阳缓缓走进静北侯府的中心,前生她从未踏足过的地方,回廊下站着萧家夫人们,见到顾明暖纷纷屈膝低头行礼,乖顺得如同绵阳,毫无平时的跋扈骄傲。
其中有几个人,前世看顾明暖连头都不抬,眼睛长到头顶上,很是看不起她。
顾明暖没想着报复什么,只觉得好笑,有萧阳在她身边,她凭得尊贵起来了,这次换这些人来讨好她,谁说老天爷没长眼睛?(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六十章
萧阳落座后,萧家众人这才进入正厅,萧越是领头的一个,未语先笑,熟稔亲近同萧阳打个招呼,“小叔昨日可好?”
给萧阳一个是男人都懂的眼神,又是调侃,又是有几分认同,洞房花烛夜嘛,是男人都明白的,殷茹给身边的人一个暗示,一位三十左右的妇人轻笑道:“只怕是小婶子娇弱起得有些迟了。”
她是萧越庶弟媳,一向快言快嘴,说话不拘小节,因是庶子媳妇,仰仗殷茹颇多,虽然嘴上没把门的,挺讨人嫌,她心眼儿到是不坏,也不会被背后算计人。
萧阳斜睨了她一眼,目光最后落在殷茹身上,抢在顾明暖开口前,说道:“是我起迟了,不关你婶子的事。”
一锤定音,丝毫不磨叽。
顾明暖只需要露出个害羞的表情就行,可是萧家人发觉她安安稳稳的,不利的言论根本影响不到她,萧超的媳妇,她前生也是见过的,只是在殷茹对她表示善意后,她才收敛一些尖酸刻薄。
不过是仰仗着殷茹鼻息过活的人,好似萧超还颇为迷恋殷茹,她纵然知晓此事,在殷茹面前也不敢表现出任何的醋意。
前生殷茹的裙下臣还是不少的,毕竟殷茹的相貌,才华,心机都是上乘,雅俗共赏。
萧阳抿了一口茶,对坐在下首处的兄弟子侄道:“今日是我的不是,让你们久等了。”
“小叔说得哪里话?侄儿很是高兴小叔娶妻,盼着小叔早日开枝散叶,我萧家才能更繁盛。”
萧越对殷茹有几分不满,怎么如此沉不住气?就算逼得小叔承认自己迟到,又能怎样?小叔依然在萧家举足轻重,女人呀,总是因一点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耽搁大事。
他多等萧阳两个时辰,证明他尊重长辈,守礼,以后他同萧阳翻脸,也可说成是迫不得已,并非侄子冒犯叔叔,而是叔叔跋扈,太过嚣张。
如今萧阳这一句似是而非的道歉,萧阳在外等了两个时辰的成果全没了。
长辈都又歉意了,做晚辈的哪好意思责怪长辈不守时?
何况有不是军国大事,只是每个男人在新婚时候都会迷恋妻子的表现罢了。
以前萧越还觉得殷茹目光深远,有不弱于男儿的智谋,如今再看她的眼皮子变得浅显了,让他心折的远见也没了。
殷茹感觉到萧越的不满,仔细一想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失策,太过失策!
被萧阳对顾明暖的温柔刺激得心绪大乱,何况今日顾明暖真是漂亮,让一向以第一美女自居的她都感到危险和嫉妒,毕竟顾明暖比她年轻。
“弟妹一向有口无心,小婶子勿怪。”
殷茹面带歉意的微笑,扶了扶身,颇为生涩的弯曲膝盖,身上似有千斤重,一股股委屈充实胸口四肢,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向顾明暖屈膝,在顾明暖面前伏低做卑微恭敬是不对的,她殷茹本该站在女子的巅峰,享受着所有人的羡慕嫉妒。
“弟妹,还不快向小婶道歉?!”
“”
萧超媳妇一脸的震惊,不是殷茹示意她的主动挑事的?再一次得到殷茹的警告目光,她尴尬的打了自己嘴一巴掌,“都怪侄媳妇多嘴,小婶子要罚,要打,侄媳妇都是应下的。”
料想第一天见礼,顾明暖也不会责罚她,所以她说话极是敞亮。
顾明暖扶着椅子扶手,轻描淡写的说道:“既你已经知错,我不好罚你,然而萧家娶进门的媳妇最不该的便是多嘴,你闭门思过一月,改一改你多嘴的毛病。”
萧阳既然给她面子撑起场面,顾明暖在轻易放过这些侄儿媳妇,岂不是显得她很软弱?而且她从来就不喜欢多嘴的人,“殷氏,你是宗妇,她又是你的弟媳,这事本不该我来管,以后你对她们多用点心,萧家夫人们都知书达理,才能提升萧家的格调,别总想着自己风光。”
殷茹抿着嘴角,太阳穴鼓鼓的。
“怎么?你不满意?还是认为我不该让超哥儿媳妇闭门思过?”
“侄媳妇哪敢不满,是想着小婶子的至理名言。”
殷茹如何都不会把萧家中馈交出去,“您说得是,我以后会多多管教她们。”
“听见静北侯夫人的话没?你们以后多长点心,别听风就是雨,让宗妇难做,给萧家抹黑,静北侯一心想让萧家位列士族之首,光有权柄可是不行的,士族最是讲究规矩了,名门贵妇最要的不得就是被人当枪使而不知,让人笑话了去。”
“我等记下了。”
萧焱媳妇率先点头,稀稀拉拉也有不少人向顾明暖行礼,不过眼角却吊着殷茹。
连出昏招的殷茹一派大方,赞同般频频点头,“小婶不愧是南阳顾氏的贵女,说得极是的。”
轻易的便把萧超媳妇给舍弃了,满屋子最为失意的就是她了,没能讨好殷茹,还沾了一身腥儿,闭门思过?她哪是在家里待得住?
再多的不满,此时她也不敢说是殷茹指使她这么说的,只能默默的忍下来。
萧越眼见顾明暖轻而易举的掌控全局,略有沮丧之意,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等该向小叔和小婶行礼了,也好让小婶见见萧家的族人。”
仆从识趣的在萧阳和顾明暖面前铺上三四个柔软的蒲团,亦有年轻俏丽的婢女恭敬的端着托盘。
率先行礼多是晚辈。
萧越爵位最高,深深吸了一口气,跪在蒲团上,殷茹连忙跪在他身边,方才只是屈膝就很让她难受了,如今她上面端坐着顾明暖,直接跪在顾明暖面前,着实难以忍受,指甲紧紧扣进手心中,委屈屈辱,愤恨,难堪齐齐涌上,呼吸略略急促。
稳住,稳住,殷茹在心底默念着,眼角稍稍抬起,顾明暖似笑非笑低头看着她,轰得一声,殷茹被炸得眼前发黑,她受过许多的苦,甚至承受过被人泼粪水,可那些苦难都没今日重!
“小婶,请用茶。”
殷茹从婢女手中接过茶盏,毕恭毕敬捧过头顶,看着顾明暖脚上穿的绣鞋,再看顾明暖的话,她怕控制不住把茶杯扔到顾明暖脸上。
特意顿了顿,顾明暖才接过茶杯,随后放在一旁,“我也没什么赏你的,静北侯富贵,你什么都能见到,送金银太过俗气,听闻你才艺双馨,我正好有一孤本,今日便送给你吧,仔细通读,我想你会受益无穷。”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n投、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n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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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一章
送金银首饰,玉器是常态,偏偏顾明暖要送一卷孤本?
莫非世家出身的小姐都这样特别?
屋中的人都很好奇孤本是什么,谁人不知以前殷茹便同顾明暖不对付?况且又牵扯到当年顾家的事儿,想也知道不会是‘好书’。
古语有长者赐不敢辞,纵然殷茹知晓顾明暖没安好心,以如今侄儿媳妇的身份也不能推辞,平时尚能找点借口,第一次见礼,顾明暖给的任何礼物,都不能拒绝。
殷茹笑着点头,“多谢小婶子。”
内心胆突突的接过孤本,藏青色的封面上面有几个篆体字,书页泛黄,看得出此书册有些年头,旁边的人大多伸长脖子去看,殷茹唇边依然挂着淡笑,身体却是坚硬无比,生怕顾明暖借着赠送孤本给她难堪。
她离开顾诚并不觉得自己有错,追求自由,权势,爱情总好过在顾家被****背诵族谱戒律,抛下顾明昕也是想让女儿能在顾家过好日子。
毕竟顾明昕姓顾,同萧家没关系,顾诚定然会照顾好唯一的女儿。
方才顾明暖借着萧超媳妇的事儿给殷茹一个下马威,捧在手中的这卷书似有千斤重,殷茹看清书名后,饶是见过世面,目光也有些呆滞,不知身在何方,更有摸不准顾明暖套路的感觉。
一旦被顾明暖羞辱,她早想好要委委屈屈的哭出来,让所有人都明白顾明暖嫁到萧家,心却一直向着娘家,刚进门就羞辱宗妇,就算顾明暖是长辈,身上担着这样的名声,想在萧家立足怕是不易,谁知……顾明暖故意吓唬她!
萧阳看清书名,又看到殷茹的失态,勾了勾嘴角,虽然无论妻子做什么,他都会支持,小暖不是被仇恨所左右,她已经同话本里那名女孩儿有了区别,不再拘泥那些事儿。
她这么做,到底还是为了他,为了萧家,哪怕她有些看不上萧家的人,但也在尽力融入萧家,不愿让萧阳难做。
一样的名字,不一样的身份,顾明暖依然看不惯殷茹,但今生她是顾衍和娘娘的亲生女儿,对殷茹的恨意和报复自然而然降到最低,其实她也明白,只要殷茹不是去一切,殷茹永远不会反省,只用言辞责骂她,根本没用!
殷茹早早晚晚会被自己的自负毁掉一切。
只要她不来招惹自己,顾明暖也懒得搭理她。
“一本前朝的字画孤本,用不上脸色大变吧,你是欢喜?还是不喜欢?”
顾明暖慢悠悠点破殷茹的不正常,同稳当沉静,明艳高雅的顾明暖相比,殷茹不大正常的脸色,显得很是小家子气,完全没有宗妇的磊落,镇定从容。
萧越不满的暗暗拽了发楞的殷茹一把,低声提醒:“小婶同你说话呢。”
嫉恨在她心头掠过,知晓被顾明暖捅了一刀,刀子虽软,却是很疼,让她在萧越,和萧家众人面前有点抬不起头,竟然被一个礼物吓到了!
殷茹连忙收敛此起彼伏的思绪,“小婶送的礼物,我一时欢喜的傻了,当世谁人不知小婶的字画是一绝?师承书圣,往后有机会,侄儿媳妇还要向小婶请教。”
话语温柔赤诚,可大多数都能听出殷茹的言不由衷,主动承认自己不如顾明暖,向顾明暖请教,怕是殷茹心里已经着火了。
顾明暖漫不经心的说道:“我还要侍奉婆婆,料理燕王府的庶务,安排我的嫁妆等俗物,没工夫指点侄儿媳妇。我奉劝侄儿媳妇一句,在书画上虽是勤学苦练能有所进步,但是太耽搁时间,侄媳妇在天赋上不是太好,一心苦练,会耽搁正事的,萧家宗妇可以无才,但不能痴迷于书画。”
萧阳在旁听着,嘴角越翘越高,小暖心眼还是小得可爱,明明是刚及笄成亲的少妇,脸上稚嫩尚未完全褪去,却能端着长辈的架子明里暗里去告诫教导殷茹,仿佛根本没听出殷茹那番话只是客气,随便说说而已。
那认真的小模样,真真是有有趣,他不由得想到昨夜她在自己身下蜿蜒绽放时的美好,甚至娇嗔骂出禽兽时的无奈……萧阳双腿变了个姿势,不知今夜她还能不能同自己胡闹?
顾明暖完全不知萧阳的鬼心思,继续教育殷茹:“闲来无事稍微用点心是情趣,放下萧家中馈却是你的失职了,萧炜和萧烨的事情你多上点心,萧宝儿虽是已经嫁人,她在婆家过得如何,你这个当娘的能不操心吗?”
殷茹慢慢的握紧拳头,紧紧咬着牙根,默默听顾明暖的‘教诲’,萧宝儿嫁给夏侯睿是谁害的?两个儿子彼此仇视,隐隐有自相残杀的迹象,她怎会不担心?
殷茹的心被顾明暖捅得千窗百空。
“剩下的话我就不说了,你回去自己仔细琢磨琢磨。”
顾明暖轻飘飘摆手,示意殷茹退下。
萧越眼见殷茹仿佛起不来身似的,抬手搀扶了她一把,动作说不上温柔,略显粗野不满,难道他没理由不满?
随后顾明暖见了大部分萧家的近枝,萧焱媳妇再次主动示好,她虽然同情萧焱夫妻在萧家处境艰难,也有点喜欢萧焱媳妇的性情,但萧阳没有表态支持萧焱,顾明暖始终是淡淡的,对火字辈的晚辈一视同仁。
纵然送得礼物不一样,论价值却是相差无几。
萧炜暗暗瞥了顾明暖一眼,以夏氏侍妾的身份是没资格站在此处的,原本殷茹想让夏氏过来,可夏氏昨夜受凉,今早起不来床,身上热度惊人,连殷茹都不好再勉强她。
他知晓夏氏为染病泡了一个多时辰的冰水,真正的冰水,凉气入骨。
对夏氏,萧炜已有几分心疼,也觉得殷茹欺人太甚,夏氏虽氏改了姓名,但身上的骄傲从不曾改变,她对他说过,不愿意被殷茹当枪使,更不愿意让顾明暖难堪影响萧炜在萧阳心中的地位。
夏氏出现,顾明暖一定会有所感触,背后同小叔祖上几句,惹小叔祖不快……岂不是给萧烨可乘之机?
萧炜越发不信任殷茹。
见礼之后,萧阳带着顾明暖去祠堂祭拜祖宗,随后顾明暖得到了太上夫人的恩赏,一盒子珠宝,每一件都很精致,但收藏价值不高。
萧阳脸色有几分难看,父亲和二哥临终前指明留给他媳妇的传家宝一件都没有,母亲是想把那些东西留给谁?(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六十二章
太上夫人赏给顾明暖一匣子珠宝,不仅萧阳看到了,萧越,殷茹,以及萧爷等知晓内情的人大多看个清楚。
一直被顾明暖明里暗里打压的殷茹唇边总算露出少许得色,萧越同样面色渐渐疏远,只是一瞬间又紧绷起来,神色隐晦难明。
祖父去世时候,萧越已经记事了,父亲过世时,萧越更是已经长成十五六岁的少年,他记得祖父父亲指名点姓把早些年英宗皇帝赏赐下来的珍宝,以及一笔皇宫私藏留给萧阳。
皇家珍藏自都是极为贵重的。
可是今日太上夫人却只是给萧阳的妻子寻常首饰,是不满儿媳妇?还是不满儿子?
萧阳可是她唯一的儿子。
其中是不是别有内情?
在给顾家的聘礼上也没见任何当年的珍宝,萧越目光沉了一瞬,拱手道:“小叔,侄儿前面还有些政务需要处理,若是您没吩咐的话,侄儿先行一步。”
萧阳点点头,萧越率先离去,紧接着萧家众人走了个干净。
殷茹笑盈盈屈膝告别,心中显然畅快不少,太上夫人还是向着萧越和自己的,顾明暖也不会事事顺心,婆媳相处不好,进而会影响萧阳的。
萧爷多留一会,目光颇为复杂,“萧阳,我有几句话同你说。”
“你说。”
态度一如既往的冰冷,萧爷露出的眼睛闪过一道光芒,不就是伤了他岳父吗?还给了顾衍足够的好处,又被萧阳暴打一顿,封谷半年,他颜面尽失,萧阳还没完没了?
是岳父重要,还是他重要?
萧爷平心静气的说道:“你过来,我们单独谈谈。”
“我无事需要隐王妃。”
萧阳同顾明暖站在一处,拉住顾明暖,“要不就现在说,不说也无妨。”
面前的人总是这般任性,专横,不知他身边安安静静的顾铭怒昂能否稍稍改变他一些,再退一步,道:“你别怪你母亲,该给的东西,我们都不会吝啬。”
“珠宝不过是身外之物。”萧阳勾起嘴角,“母亲便是不给我,我也会有传家宝留给儿子,你若是说这事,我便不奉陪了,昨夜一番折腾有点累,我先去回去歇息。”
他握住顾明暖的手臂,向自己的别院走去。
“萧阳!”萧爷追上去一步,又停住下来,“你……你长点心,只顾着沉迷温柔乡,耽搁大事,你和萧越之争,我……我不可能帮你。”
“我准许你帮萧越。”
萧阳背对着萧爷潇洒的晃了晃手,握着顾明暖的手稍稍紧了紧,顾明暖知晓萧阳并非如同表面一般平静。
眼见着萧阳离去,他抬头看了看碧蓝如洗的天空,真像啊,同你真像,可你的自信骄傲换来了什么?盖住仅露在外的眼睛,身体渐渐隐藏在树荫下。
回到院落,顾明暖见喜房的布置还没完全撤去,把萧阳安坐下来,亲自为他倒茶,萧阳不动弹,顾明暖便味他喝,眼眸流露出丝丝的柔情,萧阳又嚷嚷着说累,无赖般抱着顾明暖的腰倒在床榻上。
“你不是很累吗?”
顾明暖忍无可忍的按住萧阳顽皮的手掌,很累还有心思同自己厮混胡闹?
“这同我们要做的事有何关系?”
萧阳一脸的不解,明摆着自己又没做错什么,轻轻吻了吻顾明暖的嘴唇,嬉笑道:“我想看看,看看我的小暖,看看……药涂抹的好不好。”
混蛋!
顾明暖暗骂一声,身体却因为他的撩拨而软成一团水,根本拒绝不了萧阳,可照他们这么****笙歌的胡闹下去,萧阳的身体能受得住吗?
而她是不是也会很快有孕?
前世她一直盼着有自己的孩子,今生出阁前,伯祖母为她寻来不少专治妇科的杏林高手,皇后娘娘也有不少的药材送过来,那些人保证她身体很好,没有任何的毛病。
“萧阳,我同你说……”顾明暖娇喘连连,不管不顾得把被子拼命往自己身上盖,一层又一层,只露出晕染上****的眸子,白日宣淫肯定不成,“你处置政务去,晚上,晚上我再好好的伺候你。”
说了这话后,顾明暖脸颊绯红。
萧阳把包裹得似蝉蛹的顾明暖抱在怀里,她是心疼他吧,真是个善良的傻丫头,没能得到父亲二哥留下的珠宝,最伤心的该是她,再次吻了吻顾明暖的鬓角,“好,我不闹你,不过记得晚上,嗯?”
顾明暖身体蠕动,眼睫轻颤,似有似无的呻吟:“嗯。”
羞得差一点连脸都躲进被子里去。
哪里还有往日的镇定从容?却可爱的让萧阳心中痒痒的,想着是不是好好享受荒淫无道的日子?慢慢来吧,省得把怀里娇羞的小人给吓坏了。
这一点她到是同皇后娘娘一点都不像。
萧阳有同顾明暖耳鬓厮磨了还一会才起身去了书房,顾明暖在躺在床上,怔怔的望着棚顶,除了没进行到最后,她又被萧阳从来到外的啃了一遍,该死的,怎么就是对他狠不下心?
“王妃,王妃,东北有消息传来。”
“先打水进来。”
顾明暖渐渐缓过神来,萧阳对英宗的情事没有兴趣,却也没阻止顾明暖继续追查下去,甚至还问她人手够不够。
她也不知查明英宗是否有流落民间的皇子是好事,还是坏事,无论真假,萧阳说过萧家都不会承认,在朝廷上,萧家不承认,意味着没有人会承认。
清洗掉身上的粘腻汗渍,顾明暖起身又重新换了一件珍珠红褙子,坐在东次间的大炕上,“把书信取来。”
漆着火漆的书信递到她面前,顾明暖拆开信封,快速浏览一遍,东北叛军的皇子看来不是真的,可是……可是书信上去说英宗的皇子流落番邦,而且在番邦颇有地位?
也许过不了几年就会领着番邦的兵马打回来,为父亲英宗报仇。
“地图,地图。”
顾明暖不如萧阳把一切都记在脑子里,只对国朝的疆域熟悉罢了,地图很快铺陈开,她低头仔细寻找,不由得惊出一身的冷汗,虽然那处是番邦,但多是国朝的子民迁移过去的,有国朝两三个州那般大,难怪英宗的皇子能……
“王妃,静北侯妾室求见。”
冯招娣在门口说道:“就是有喜的那位姨娘,她有要事同您说。”(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六十三章
萧越有孕的妾见她做什么?
顾明暖一点都不关心萧越后院的事儿,虽然不喜欢殷茹,但她同样不喜欢萧越的妾室,不屑玩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盟友那套。
“你直接回绝她不见。”
“王妃不见见?”
冯招娣略有吃惊,说道:“我见她挺着急的,又是单独一人来的,肯定有重要的事儿。”
“我说不见。”顾明暖加重语气,冯招娣脾气秉性再教怕是也改进不了多少,“你让她回去,不,你领人亲自盯着,别让她发觉,直到她安全的回到太夫人的院落在回来复命。”
顾明暖不得不防那人在路上出现问题,如今太夫人想孙子都快想疯了,就指望着那人的肚子呢,萧越对即将出生的儿子看得也很重。
只要她安安全全的生下出儿子,根本不用顾明暖费心,殷茹的日子都不大好过,这个孩子无论殷茹用什么手段,萧越都不大可能再交给她抚养。
冯招娣点点头,带着两名陪嫁过来的紫竹,紫霞跟在一脸失望的妾室身后。
顾明暖又悄悄叫来姜太夫人送的陪嫁赵嬷嬷,“你抄小路去给太夫人送信,把这件事同她说一说,怀有身孕最好别四处乱走,冲撞到不好。”
赵嬷嬷沉默寡言,却是姜太夫人一手调教的,面容寻常,干净利索,最是擅长条理女子的身体,一手药膳功夫冠绝天下,姜太夫人能显得如此年轻,除了自身的保养外,赵嬷嬷功不可没。
“主子,您放心,奴婢一定同太夫人好好说说。”
赵嬷嬷很明白顾明暖的心意,转身极快速的离去,后宅阴司见得太多,她对主子避而不见的态度很是欣赏,不愧是姜太夫人教导出来的,有时一味逞强自大,反而给人可趁之机。
把人都打发了之后,顾明暖继续低头查看地图重新研究,有许多的疑点,怎么英宗的皇子会流落番邦?英宗就没派人保护他?
明明从英宗的遗书中看得出有多重视他们母子啊。
而且番邦的兵力并不弱,真要拨乱反正打着英宗的旗号同国朝对峙起来,未必就一定会输。
她是不是先给萧阳透透气?
还是等有更确切一点的消息再说为好,萧阳仿佛很不情愿提起英宗的皇子,而且消息不曾证实,顾明暖提笔写一封回信,命令他们继续探听,顺便让他们尽量收集番邦的情报,包括番邦的掌权人是谁,重臣都有哪些,他们的习俗,以及兵力掌握在谁手中。
萧家,楚帝,娘娘几人明争暗斗,他们从未看得起番邦,可顾明暖总觉得此事略有不妥,不是说一番邦属臣能征伐国朝,而是……不知为何她有一种危机感。
今生比前世有诸多的变化,追根到底总有一些踪迹可循,顾明暖也能稍稍推断出一二来,可是突然冒出的番邦就太让人想不到了,前世顾明暖绝对没听过这件事。
洗手焚香,顾明暖有摆开罗盘等物,推演其中的变数,越看越是心惊肉跳,天像已乱,局势不明,她更加慎重了。
赵嬷嬷脚程很快,又是走得小路,提前赶到太夫人面前,有理有节的把事情讲了一遍,恭谨又不失去体面的笑道:“我们主子说,到底隔着辈分,她可不好管静北侯后院的事儿,有孕的妾室又是在没坐稳胎之前,还是多在屋里修养为好。”
太夫人脸上一阵阵的火烧火撩的难受,前些日子萧越来同她说,还是把人交给殷茹照顾比较好,她自然不肯放手,却没阻止殷茹隔三差五的来探望有喜的妾室,本来安安分分的人怎么会突然跑到顾明暖面前去?
简直是丢足了萧越的脸!
好似她同殷茹有心谋害似的,天知道太夫人有多希望再得一个孙子。
“我已经知晓此事,你回去禀明弟妹,往后这样的意外不会再有了。”
“奴婢告退。”
赵嬷嬷得体浅笑,转身离去,太夫人望着门口的微微晃动的帘子,喃喃道:“真不愧是世家调教出来的,说话行事把我跟前得用的婆子都比下去了,弟妹有这样的人跟在身边,轻松省力许多。”
“越儿也是不听话,死活非要娶殷茹,一个破落户,娘家上不得台面,无法帮助越儿不说,还是个善妒掐尖的。”
自从她进门,太夫人就闲置了,而且把儿子的心越拽越远,好不容易儿子同意纳妾了,殷茹又不知在后背耍什么手段,让儿子怜惜她,还勾得外面的野男人对她此生不渝。
“不守妇道,不守妇道,换做我们村上,她是要被沉猪笼的!”
太夫人爱听戏,自然听了好几场如今传得最广的戏曲,本就是亲身经历的事,她可比谁都明白这场戏映射的人是谁。
她是再醮的,北地不忌讳寡妇再嫁或是和离妇人再嫁,可谁像殷茹一样不要脸?还是顾诚媳妇就同萧越滚到一处。
当年殷茹可是刚刚生下顾明昕不久,也不怕弄坏了身子。
似殷茹的言行,太夫人就算出身卑微低贱也是瞧不上的,不是看在儿子和孙子的面子,她早把殷茹赶出去了。
“太夫人,姨娘到了。”
“让她进来。”
美艳的妇人被人搀扶着,缓缓走进来,“母亲。”
太夫人盯着她肚子打量半晌,虽是有气,但也怕吓到她,害本就坐胎不大稳妥的人小产,尽量缓和语气,先让她坐下,说道:“是我给你气受了?还是殷氏说了什么?你挺着大肚子乱跑个什么劲儿,没见到顾氏不说,还让她的人来教训我一顿,我这张老脸臊得慌。”
“母亲,是我顾虑不周全。”
两忙起身,她泪结于盈,哽噎道:“我是想帮侯爷一把,没想到她是个怕是的,心也硬。”
不能栽赃到顾明暖头上,也只有进行第二计划了,柔声道:“最近今日夫人到是常常来陪伴我,送得吃食也好吃,只是我有些不放心,许是有了身子后,多愁善感,总想着和年级相同的人说说话,本想着结好小婶子,为侯爷开解误会。”
原来是怕殷茹耍手段,又是全心为儿子着想,太夫人笑容渐开,“外面的事自有越儿顶着,你只需记住一件事,平安为越儿生下儿子就是。”
“妾记住了。”
当天深夜,顾明暖正在萧阳身下喘息求饶,屋外传来江恩的声音,“主子,侯爷的爱妾怕是不好,用了殷夫人的吃食下身见红,侯爷已经把太医院的太医都叫了去。”
“萧越的侍妾小产,知会我做什么?”
萧阳又向顾明暖身体里顶了顶,抱住娇喘微微的人,“本王没空,明日再说。”
顾明暖狠狠挠了他一把,嗔道:“色鬼!”(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六十五章
太夫人病态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儿,终于见顾明暖变了脸色,虽然很快顾明暖恢复平静,太夫人道:“把人叫进来,也让弟妹见一见太上夫人最为倚重的人。,”
“弟妹嫁过来已经有段日子了,到现在不仅没见过太上夫人,连她身边的人都没见过吧。”
这话简直是往顾明暖的伤处撒盐,不就是嘲讽顾明暖不得婆婆喜欢?
顾明暖不咸不淡的点头:“是没见过,跟在母亲身边的人只需要侍奉好母亲就是,我见于不见没什么打紧的,不过是一群仆妇奴才罢了。”
说罢,她行云流水般宽茶,小口抿着,姿态说不出的高贵,俏丽年轻的容貌直接刺痛太夫人的眼睛,就算她是静北侯的母亲,萧家地位尊贵的太夫人,在顾明暖面前仍然自惭形愧。
一位五旬左右的长脸妇人走进来,衣衫齐整,素净,不见任何奢华富态,夹杂这银丝的头发挽成发髻,一枚海棠花头的银簪插在其中,手腕上也带着三指宽的银镯子,身上隐隐传来一股檀香味儿,看来常年在佛前念经。
顾明暖由此判断太上夫人常年礼佛并非只是托词。
来人毕恭毕敬同顾明暖见礼,屈膝的动作极是标准规范,一眼便知是受过严格教养的,太上夫人身边的人如此懂规矩,言行有出身大家的风范,倒也不愧是世家小姐出身。
“主子说,还请王妃莫要推辞太夫人的好意,多多照拂萧家,帮衬萧家,主持中馈之事儿,也叫王妃答应下来。四老爷倘若没二老爷抚育,断然没有今日,受人恩惠不能忘,希望您能多劝劝四老爷莫同侯爷离心。”
太夫人唇边笑容越发灿烂,“阿弥陀佛,还是太上夫人明礼。”
又故作感伤的摸了摸眼泪,“老爷最疼的就是四弟啊,就连越儿都要靠后的。”
顾明暖笑盈盈的听她说完,仔细问道:“母亲今日可好?总是在佛寺住着,怕是不大方便,佛祖怜爱世人,只要心中有佛,也不必总是在寺庙住着,侯府和燕王府都修了佛堂,尤其是燕王府的佛堂,是在风水最好,最能沐浴佛光之处,王爷又请高僧来给佛堂开过光,不如请母亲搬回来吧,眼瞅着天气即将转凉,山上要比帝都冷上一些。”
来人抬眼看了一眼顾明暖,一派真心担心婆婆的孝顺儿媳妇,看不出任何抵抗和不满的情绪,四老爷娶了这么个媳妇,真真是如虎添翼,只希望这双翅膀,让四老爷不至于……“主子一切都好,最近有高僧讲解经文,主子想着多听听,何况先帝忌日也快到了,主子想在山上多在佛前烧些平时抄写的佛经。”
先帝?
英宗!
顾明暖如今对英宗格外敏感,太上夫人怎会对英宗放佛比对自己的丈夫老侯爷还要在意,看她身边的人就知道太上夫人多年礼佛是真的,毕竟前生顾明暖也是佛前最虔诚的信徒,来人目光宁静安宁,一看就是经过佛法熏陶而成,无欲无求。
同她前生跟前的奴婢一模一样。
前生她求得是来世,太上夫人求得是什么?
压下此起彼伏的心事,顾明暖悄悄打量太夫人,见她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显然太上夫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对英宗如此关注了。
“还是要让母亲多多歇息,千万别累坏了。”
顾明暖对冯招娣吩咐,“把准备好的东西拿来。”
冯招娣领命而去,不大一会功夫,大包小包的堆满了一整章圆桌,吃的,用的,还有几本装在盒子里的佛经,也亏得她力气大,一个人就能全搬过来。
顾明暖赞许的点点头,冯招娣喜笑颜开,原来她也不是没用的,只要听话,再听话,不多嘴就好。
“不知你突然回府,我只准备了这些,也不知你何时回母亲身边去,倘若能多留两日,我能更从从容的准备的。”
“一会奴婢就要回山上去了,主子身边离不开奴婢。”
“那这些东西您就帮母亲带过去吧,只能算是我和王爷小小的孝心了,我本该亲自去山上拜见母亲的,一时腾不出手来,遵母亲的命令,还要帮衬二嫂管家,怕是以后更忙了,等到二嫂病好,或是找到适合的人,我定然同王爷上山去拜见母亲。”
原本被这些礼物嫉妒的眼睛都红了的太夫人,听见顾明暖应下帮忙主持中馈和打理庶务的事后,心情突然好上了不少。
太夫人也是有儿媳妇的人,而且前后两位儿媳妇,她不喜欢端着第一世家贵女架子的谢氏,也不喜欢八面玲珑,处处掐尖揽权的殷茹,一前一后的两个儿媳妇就没送过这些东西给自己用!
谁都没有把她当回事!
除了生辰外,她很少得到儿媳妇的孝敬。
再看看顾明暖,太上夫人如此不给她面子,她依然精心准备了这些有钱都很难买到的东西送过去,又见顾明暖示意冯招娣给了来人一个厚厚的封红,单凭厚度上看,里面起码也有百八十两银子。
真是有钱啊。
太夫人早知道顾明暖有钱,倘若她没钱,太夫人也不会费尽心思把中馈交给她了。
萧家账面上的银子已经被提前转走,秋天降至,好些个要银子的地方,萧越养兵拉拢将领不需要银子?
萧家一大家子的人不需要银子?
光是上下人等的做秋装,冬装的银子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况且太夫人前些日子被人忽悠的入股了一桩买卖,没想到赔得血本无归,债主就快上门了……颈静北侯家大业大,也不可能让欠债不给。
顾明暖这么有钱,陪嫁丰厚,填补这些窟窿肯定不在话下,等顾明暖把一切理顺了,太夫人的病就可以好了,顺顺当当接过中馈庶务。
太夫人心中如意算盘打得当当响,太上夫人的人走了之后,大方的让丫鬟把对排和账册交给顾明暖,感激的说道:“这段日子可要麻烦弟妹了。”
“二嫂只管养病,我会尽力的。”
顾明暖似笑非笑的把玩着对牌,“不过,有句话我要说在前头,对牌既然在我手上,府里的事就要遵从我的意思,否则这对牌我是万万不敢接的。”lt;!-110-gt;
第五百六十六章
对牌在顾明暖手指间来回翻转,静北侯府的对牌是玄色的,衬着她的手指越发白皙晶莹。
太夫人沉默下来,全听她顾明暖的?
好不容易把殷茹彻底挤下去的太夫人哪受得了这个?
可若是不同意,顾明暖立刻就能把对牌退回来,亲自去山上寺庙里向太上夫人请罪,原本让顾明暖帮忙管理静北侯府就不那么名正言顺,真要闹得太大,外人还以为萧越身边没人了呢。
太夫人犹豫了,只是想到顾明暖那份真金白银的丰厚嫁妆,又眼热起来,成亲时没占到任何的便宜,这次再不让顾明暖出出血,岂不是全都便宜萧阳?
“对牌都交给弟妹了,一切自然听弟妹的。”
“一言为定?”
“自然。”
太夫人尴尬的笑道:“难道弟妹还让我发誓不成?等我病好转,自然会从弟妹手中接回中馈庶务,哪能总是劳烦弟妹。”
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见情况不对,她可以随时喊停。
顾明暖似笑非笑的看了太夫人一眼,让冯招娣捧着装对牌的盒子,表明她已经接过此事,随意翻看了账册,看明白日期,说道:
“账册只是今年的吗?在娘家时,我随着伯祖母理过账册,打理过顾家的庶务,不过一家有一家的规矩,不好用顾氏的规矩要求萧家,我又是新嫁进来的,刚刚认全萧家的近枝,还有许多萧家姻亲故旧都不大认识,婚丧嫁娶随多少的份额,我也不大明白。”
“既然二嫂把这等重任托付给我,不如把往年的账本给我看看,省得我做错影响侯府。”
太夫人被说得头晕眼花,还有这些门道?下意识不想给顾明暖的账本,“用不上吧,你若有不明白的事情就来问我。”
顾明暖羞涩体贴的一笑,“二嫂不是要静养吗?哪好一点点小事就来闹您,我虽然称不上过目不忘,看过一遍的东西能记个七七八八,费不了多少的功夫,二嫂不必担心我看账本费神。”
能记住七七八八已经很不起了,太夫人眼里闪过羡慕,她是看账本就头疼,老天爷真是不公平,不仅给顾明暖好样貌,好才华,还是博闻强记的人。
“这……”她疑神疑鬼,不大明白顾明暖的深意,莫非是查账?
“二嫂方才说过一切听我的,我还没接手庶务,您就一脸的不乐意了。”
顾明暖强硬的说道:“冯招娣,把对牌还给二嫂。”
“别,别。”
太夫人权衡利弊之后,连忙摆手道:“弟妹别生气,我是真心让弟妹帮衬,往年的账册,我明日……”
顾明暖轻飘飘瞥过来一个目光,“二嫂也说让我帮忙,便是不帮,旁人也只会说我谦和,不惦记静北侯府,其实这打理庶务的事别提多得罪人,管着一家上下的嚼用,琐碎极了,我是二嫂为难,才勉强答应的,否则我回去把院门一关,侯府怎么个光景,也牵连不到王府上,有轻松的日子不过,非要去劳心劳力,我这是同自己过不去,还有可能忽略王爷,不是我向二嫂诉苦,我和王爷刚刚成亲,还想着看他紧一些,对他多用点心。”
太夫人琢磨顾明暖的用意,是不是想借此把对牌还会来?
好不容易说动太上夫人,眼见成功了,哪能就这么放弃,账本给她就给她了,都是侯府的银钱,就算有些开支不明,顾明暖还会来讨公道?
又不是六部查账。
何况账本一直是殷茹在管,太夫人看不上殷茹,但对她平账本的能力还是信服的。
“好,好,我算是服了弟妹这张嘴。”太夫人对身边的人吩咐:“去把往年的账本拿给弟妹。”
“我也懒得看太多,最近三五年的账本即可。”
太夫人一听,更觉得放心,三五年又能看出多少?这种公中的账本,除了随礼开支外,没什么大用,有用的私账是万万不给顾明暖看的。
她点头默许。
冯招娣又接过一个樟木盒子,力气大提着这些账本根本不费劲。
太夫人有点羡慕顾明暖身边跟了这么个人,方才自己身边两个丫头都勉强提起的。
顾明暖缓缓起身,屈膝道:“二嫂尽管放心,家里的事情我先帮您管着,何时您病好,何时我把这些完完整整交还给您。”
“一切有劳弟妹了。”
顾明暖被奴仆前簇后拥的离去,直到看不到人,夏氏才从耳房出来,继续在太夫人身边侍奉着,只听太夫人低低的沉吟:“她想做什么呢?”
做什么?
自然是通过账本看出侯府的人际交往和用度,这可是世家贵女的拿手绝招,六妹妹一直跟在姜太夫人身边,眼光和精明干练比她好得多,也更能看出一些隐藏在琐碎账册下的有价值东西。
夏氏眉头都没动,仿佛听都没听到一半,“太夫人,您该喝药了。”
“明日,让人去账房支两根三十年,不,五十年人参,我要补补身子。”
她一边喝药,一边说道:“我记得她嫁妆里百年人参就有好几个根,要她五十年的人参,真真是便宜她了。”
夏氏沉默般低头,燕王妃肯给您,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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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落,顾明暖让冯招娣把账册放到书房,打开箱子前,先撒了一些去书卷潮气湿气的药粉,又在太阳斜照的地方晒了一会。
“主子,我不明白,要这些账本有什么用,侯府应该又私账的。”
冯招娣很是好奇,听从顾明暖吩咐忙里忙外的。
“私账都在静北侯手中,你能看到?”
顾明暖唇边含笑,欣喜冯招娣的进步,懒洋洋靠在躺椅上,轻声说道:“别小看了这些账本,往小了说,能猜出萧家有多少银子被静北侯截留用在养兵,收买官员上,往小了说,还能看出萧家的族人何人可用,我如今最缺的就是萧家的人脉……”
冯招娣愣了好一会,能看出这些东西?“您太厉害了。”
“倘若让伯祖母看,能看出更多,不过我也不能事事去找她。”
顾明暖摇动扇子,轻笑道:“一会你去把管厨房的管事交过来,今日我第一次当家,让萧家人都知道,跟着我,有吃用不愁。银子花出去,才能赚得更多,从嘴上省钱,是享受不到美食的,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吃得更好。”(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六十七章
“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冯招娣一直在萧家,知晓萧家人嗜酒嗜肉,王妃虽是有钱,一天两天顶得住,日子长久,不得养大他们的胃口?
“他们都很能吃呢。”
“呵呵。”
顾明暖轻笑着,先把账册放到一旁,“我陪嫁中又一处庄子,专门驯养着家禽等物,原本是打算卖点银子,能结好萧家族人,那点银子也算不上什么了,况且吃食也是要有讲究的,你不必为我担心,去把管事婆子叫来便是。”
冯招娣满怀心事的去叫厨房的管事,眼见着几个管事婆子被王妃仔细教导了一遍,管事们从平静,渐渐转为震惊,嘴里念叨:“还能这样?还能这样吗?”
“自然可以,硬米和软米价格不同,掺起来煮饭,口味不差。至于肉禽不单单是只有某一部分能用做菜。”
顾明暖随手写了几个菜谱,详细了每一道菜色的做法,交给管事婆子,“让厨子按照菜谱做,我方才看过厨房的开支,每日所耗食材太多了。”
比如厨子一只鸡只取用一点,剩下的都浪费了,鸡鸭鱼肉按做法不同,每一个部分都能做出不少特色的菜肴。
前生顾明暖虽是嫁妆丰厚,却也没大手大脚,嫁去宁侯府上精打细算的过日子,研究出不少的物美价廉的菜肴,宁侯府嚼用上开支不多,却吃得很好。
“王妃。”
管事婆子不舍到手的油水,毕竟在厨房当差可是侯府里难得的肥缺,不仅能贪下一些好食材还钱,还能跟着主子品尝到美食。
燕王妃刚一当家就从厨房下手,她们的油水少了很多。
“谁做得好,我每月会多给那人十两银子的奖励,许是还能给你们家小子一个出身。”
“……”
十两银子可是一笔不小的金额,最让这些管事婆子疯狂得是出身!
谁想自己的儿女同自己一样只能做人奴仆?
倘若进了军营或是跟在燕王身边,那才是真正的风光,再不济,王妃也能安排到平郡王跟前,或是顾家商行里做伙计,以后成了管事,真是有风光又有银子赚。
顾明暖的嫁妆中可有不少的店铺,如今她的嫁妆单子已经传遍京城,萧家仆从私底下都是议论纷纷,也都有心向金人似的燕王妃身边凑,燕王妃递了梯子过来,他们还不赶紧顺着爬上去?
况且虽然油水少了,也不是完全没有赚头的。
别看燕王妃笑咪咪的,不如殷夫人冷冽威严,她们可一点都不敢糊弄燕王妃。
燕王妃对外面的行情比她们还熟悉。
众人一脸的欣喜,连连表态一定按顾明暖的吩咐办。
顾明暖示意冯招娣取了一些五彩扣,蝙蝠等精巧漂亮的小挂坠送给这些管事们,“同我的婢女一起做的,你们不嫌弃便拿去玩吧。”
这些东西值不了几个钱,可架不住是燕王妃赏赐的,而且很是精巧,没准其中就有燕王妃自己弄的,管事们笑得只见牙不见眼,“不嫌弃,不嫌弃。”
十几个被一抢而光,他们辞别顾明暖后,连忙向厨房赶过去,吩咐厨子按照菜谱准备饭食。
冯招娣在旁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我记得……记得当时给他们封红时都没见他们这么高兴,那些东西不是王妃让人练手的?”
根本不值钱啊,就是彩线也是寻常,就是造型稍微好一点。
“能在萧家做到管事的位置上,他们并不缺银子。”
“缺什么?”
“尊重和未来。”
萧阳站在门口,听着顾明暖教导冯招娣,“谁都想过得更好,我想首先是要活下去,活不下去,先能让自己有口吃的,然后再有点银子,最后才是当人上人。东西虽是不值钱,却是我送给她们的,不是我自夸,在帝都我还算是比较有名的,挂着我送的东西足够他们吹嘘一阵子了,大大满足了他们的虚荣心,是多少银子都买不来的。”
“就同你想立功扬名一般,为女子争一口气。”
“我没王妃想得伟大。”冯招娣傻傻的笑着,仿佛明白了一些。
“没志气。”
顾明暖白了冯招娣一眼,翻看着账本,头都没抬,“以后你再说没志气的话,别说是我教你的。”
“王妃。”冯招娣狗腿似得为顾明暖掌扇,“您真要赏他们小子一个出身?”
“我说话何时做假过,在底层挣扎并不容易,挑选适合有志气的人帮上一把,让他们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他们的光芒不如你主子,不如许多出身极好的人,可也是独一无二的。”
顾明暖感觉身边的凉风突然有点平缓,问道:“你怎么不动弹……”
萧阳正拿着扇子怔怔的看着她。
“你何时过来的?”
顾明暖在冯招娣面前一堆的道理,在萧阳跟前,却有些底气不足,萧阳根本不会在意这些小钱,也不屑她这些小手段,谁让他足够强悍呢。
“我……我……”
他若是认为自己市侩怎么办?
顾明暖本心上又觉得萧阳不会这么想,何况她也不认为自己有错,太眸望进萧阳的眼底,他眸子里缓缓绽开笑容,“你又吓唬我。”
萧阳抓住她捶过来的拳头,顺势一扭身把整个人抱在怀里,慢慢细吻她的鬓角,吹弹可破的脸颊,掩藏起眼底的心疼,在凉州时她就是精打细算的过日子,也许还有……还有李玉的疯言疯语,她柔弱的身躯到底承受了多少?
在她最艰难的时候,他在哪里?
一个坚硬的物品落入顾明暖手心,低头一看,是一串钥匙,“这是?”
“我的私房钱。”
萧阳柔声道:“以后都交给你打理了。”
“萧家一堆的事情要处置,我才不帮你打理私房钱呢,不过我可以从你手中拿点银子出来,碰上赚钱的营生,告诉你一声。”
顾明暖毫不客气的收下钥匙,靠在萧阳肩膀,一下一下的把玩着他的手指,轻声喃咛:“如同你对江山的野心,我觉得你过得很苦,可是管家理财,我没你想得那么不情愿,练习琴棋书画在外人看来,我却乐在其中呢。”
这就是她同娘娘本质的不同。
“王妃殿下,太夫人让人来取五十年的人参,说是要入药。”
萧阳皱紧眉头。
顾明暖拍了拍他的手臂,道:“你去回太夫人,先把药方拿来我看看,人参是很好的药材,但虚不受补的话,人参也会变成毒药的。”(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六十八章
总之一句话,想要五十年的人参,没门!
顾明暖不是慈善家,主动为太夫人无限量的提供人参,就算太夫人最后把药方子拿过来,她也找出很多理由拒绝,前生她久病成良医,看了不少的医术,简单的病理还是懂上一些的。
丫鬟们摆上晚膳,因没有长辈在,顾明暖陪着萧阳一起用膳,为他布菜,萧阳灵活用筷子夹着菜放到顾明暖嘴边,哄道:“张嘴。”
仿佛喂小孩子似的,弄得顾明暖又囧又羞,一旁的婢女更是羞得差一点脑袋缩进胸口去,这哪里是目下无尘的四老爷,想来他是爱煞了王妃。
“能不能好好用膳?”顾明暖心里轻轻推了推萧阳的手臂,小声道:“别胡闹。”
“胡闹?”
萧阳直接把身边的顾明暖抱在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膝头,一手禁锢着她的腰,一手夹菜,显得极为轻佻孟浪,“这算是什么?本来不想做的,你倒是提醒了我。”
顾明暖已经不知再说什么了,怕萧阳闹得再厉害。
“王妃殿下,太夫人让人把药方送过来了。”
“拿进来。”
顾明暖扭了扭腰,恰好撞上他的灼热,真是……够‘好色’,最近几日还没闹够吗?她从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对萧阳有如此大的吸引力,他仿佛不知疲倦似的,每一次都那么的如痴如狂,非要她连番哀求不可。
“你看什么?她只是二嫂而已,有儿子,儿媳,还有两个能干的孙子,小暖,太能干了会把孝子贤孙的伙儿给抢没的。”
萧阳不动声色的按住顾明暖,对着门口说到:“江恩,拿着二嫂的药方给侯爷送去,我竟不知侯爷手上连给二嫂治病的五十年人参都没有了。”
真够狠的。
顾明暖可以想见萧越一定会黑了一张脸,“不是同你说,后宅的事全有我做主?”
并非是不知道好歹,可萧阳一下子把她的乐趣弄没了,萧阳笑着含住她的耳垂,“娘子,我错了,今夜为夫君一定好好补偿娘子。”
他单纯不愿顾明暖太辛苦,宁可多护着她一些,最爱顾明暖嘻嘻哈哈同自己胡闹,而不愿让她被这些腌臜的事缠上。
顾明暖实在很想把赖皮膏药一般的萧阳甩开,什么补偿?每次都是他饱餐一顿!
******
太夫人得意洋洋的坐在床上,满是皱纹的脸庞笑得跟朵菊花似的,轻轻扣着盖碗:
“当我不知顾明暖的心思?她那点小心眼儿还想同我玩?药方我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她的人参入药,倘若她肯乖乖就范,我大发慈悲少用几根,没想到她还敢同我耍心眼,五十年的人参不顶用,按照药方需百年人参。”
“太夫人您英明,燕王妃在您面前就是孙猴子如何都翻不出您的五指山去。”
一群人围着太夫人不停的吹嘘着,太夫人笑得更是开怀得意。
直到,萧越黑着一张脸手中拿着一张薄薄的纸张进门,方才屋子里的热闹犹如被一捅冷水浇上,气氛极是压抑沉重,婢女仆从双腿发软,很少见侯爷如此生气。
太夫人心里打了个哆嗦,自持是萧越的亲娘,道:“你这张脸比黑炭还黑,谁得罪你了?”
从小萧越便知晓自己母亲的鄙俗,贪财,没有任何的涵养,同父亲貌合神离,从不知父亲心中的想法和志向,母亲甚至连自己一亩三分地都管不好,只想着多占便宜攒点私房钱。
母亲是穷怕了,可他们萧家现在缺银子吗?
银子能买来名声吗?
萧家已经不是操持低贱行业的匠人,而是敢同楚帝分庭抗礼的权臣。
当接到小叔让江恩送来的药方时,萧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身为儿子供不起母亲人参,他还好意思称王称霸?
让顾明暖主持萧家中馈,他也是点头的,并非如太夫人所想去坑顾明暖的嫁妆,而是想让小叔暂缓搬去王府,当然能坑点顾明暖嫁妆或是在主持中馈时让她名声大跌,也算是意外的收获。
谁也不会嫌钱多,顾明暖的嫁妆是能让萧越都眼红的。
何况他这位小婶做过许多出风头的事,但从未听说过她善于管家,没有人是全才,总有弱点的,萧越以此还可以试探小婶的弱点。
好好的事却被他愚蠢无知的母亲破坏了,萧越强忍住心中的怒火,道:“母亲身边没有人参?明日我派人给你送来,不用,一会我就让人送过来。”
太夫人不安的拽着自己的衣脚,尴尬的笑道:“倒也不是非用人参不可,你库房的人参都是好的,不如用公中的。”
“儿子理应孝敬母亲,儿子还是静北侯,别说您只是缺两个人参,便是想要别的珍玩药材,尽管同儿子说。”
萧越还是不愿同母亲翻脸,斟酌半晌,把侍奉太夫人的人都叫来,对奴仆可没对太夫人的好脾气了,“本侯让你们伺候母亲,不是让你们蛊惑母亲去向小婶子讨人参用,败坏本侯名声。”
“来人,没人打五十板子,让她们都给本侯长长记性。”
“是,侯爷。”
太夫人眼见着自己的人被拽下去,拍着床榻怒道:“越儿,你这是做甚?莫非我堂堂静北侯太夫人连去公中要根人参都不行?”
“公中有人参吗?您去为难小婶,就是指责您儿子没用,连给您治病的人参都要小叔施舍,您让外人如何看我?”
“……”
太夫人仿佛泄了气的皮球。
“寻常东西倒也罢了,横竖不过是吃食嚼用,可您如今正病着,养病的药材怎能去求小婶子。您别以为外人不知萧家公中的事儿,只要小婶向外说两句,消息肯定会越传越广,儿子也会更丢脸。这次小叔给我留了面子,我还得感谢他手下留情!”
说到最后,萧越已经满嘴的苦涩,揉着鬓角,反倒念起殷茹的好来,虽然殷茹善妒,可打理庶务从不让他费心,是不是把殷茹放出来……还是再看看吧。
*****
殷茹虽然变相北萧越关起来,但听说太夫人把对牌和账本交给顾明暖后,骂了一句:“短视的老太婆。”
不过有了犯蠢的太夫人,她也能早日脱困,只是还需要等一个适合的时机唤醒萧越的怜惜。
而顾明暖翻看往年的账本,把一些重要的人或是事誊抄到另外的纸张上,不过几日工夫,萧家的关系图谱便草草的绘制成功。(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lt;!-110-gt;
第五百六十九章
关系图中,谁同萧家亲近,谁同萧家疏远,有多少户人家是新近拉拢过来的,又有多少户人家并非萧家死忠,这些都能从走礼上推断出一二来。
顾明暖轻轻笑道:“千万不能忽视送礼啊。”
提笔在几户人名旁边标注个一两句,不是送贵重的礼物就同萧家关系亲近,是萧家通家之好。
“王妃殿下,府门外有人递帖子。”
“哪户人家?”
“广安将军的夫人,听二门的管事说她看起来很是凄苦。”
广安将军算是静北侯手下一员不大得用的将领,和同期投入萧越麾下的人相比,此人沉默寡言,战功也不是极耀眼,萧越并不大看重于他。
不过顾明暖却听父亲顾衍提过这位广安将军常年,评价他冲锋强攻不大成,但守城却是一把好手,按照顾衍的话说,跟个乌龟似的,想要砸破乌龟壳很难很难。
北地将领多是性如烈火,勇往直前,顾衍也不知怎么就出了广安将军这等怪才。
顾明暖收住心神,说道:“小客厅待客。”
“是,王妃。”
广安将军的夫人被人领进小客厅,一进门便觉得心旷神怡,宛若去了书香门第之家,上茶的婢女容貌清秀,恭敬中不失分寸,别看婢女却有着一股骄傲,不是自傲,是为自家主人骄傲。
她也随着命妇们来拜见过静北侯夫人,因为丈夫不得萧越重用,她时常受侯府仆从的白眼,这一次她却能感到婢女的尊重。
进侯府前,她想着就算是跪地哀求,也要求得殷夫人赏下人参救婆婆,她同丈夫成亲十几年,早已把善良慈爱的婆婆当作母亲一般看待了。
小客厅不似殷夫人奢华的风格,莫非侯府里的传言是真的?
静北侯府不是殷夫人当家?
她心中微沉,殷夫人虽是倨傲,但多说好话,多在她面前卑躬屈膝,往往能得偿所愿,换了当家人,她哪会那人喜欢什么?
不过片刻,一名年轻漂亮的女子迈进房门,唇边含笑,双眸沉静,一团和气,让人心生亲近之意,她的美丽不如殷夫人张杨,格外温婉。
“……嘉宁……不,燕王妃殿下。”
广安将军夫人慌忙起身,顾明暖哪能不认识?不说嘉宁郡主的威名,就是直到现在还在传诵的婚礼和嫁妆,足以让帝都人人认识燕王妃了。
顾明暖伸手扶住广安将军夫人,笑道:“不必多礼。”
原来是她啊,前生顾明暖是见过广安将军夫人,不过她们初次相见时,她已经不是广安将军夫人了,而是戚国公夫人。
看来萧越还是发现常将军的长处,并对他委以重任。
不过在众多新晋封的贵妇中,唯有她曾经对顾明暖表达过善意,当然是在背着殷茹的时候,因为在殷茹面前,摄政王麾下骄兵悍将的夫人们一个个对顾明暖都很好。
前生她懒得去管摄政王萧越麾下的将军,所以竟然不知戚国公叫什么名儿。
顾明暖让她落座,见她眼角还残留着泪痕,柔声问道:“我见你气色不好,可是出什么事了?”
噗通一声,常夫人直接跪下来,“求王妃殿下赏下人参救我婆婆一命儿。”
没有战功,就意味着没有额外的银子,以常将军的为人也不可能盘剥手下那点俸禄,楚帝还都后,重新成为帝都什么东西都比以前贵,光指着俸禄生活会显得很艰难。
前生顾明暖就深有体会,不是所有勋贵人家都是富庶的,有不少落魄贵族靠着典当过日子。
常夫人衣着首饰都是几年前的样式,虽是带着金饰可金子乌黑,看起来又几年没除渣滓了,同她记忆中打扮合宜的戚国公夫人不可同日而语。
顾明暖再一次搀扶起常夫人,“需要多少年份的人参?大夫怎么说的?只用人参用药吗?”
“……我们。”
常夫人求了好多人家,有不少人家门都没能进去,还有几户用几两银子就把自己打发了,静北侯是她最后的希望,她做好被刁难的准备,没想到高高在上的燕王妃会说出暖人心的话,雪中送炭远比锦上添花更令人心暖。
“大夫只说让婆婆用人参续命,别的什么都没说。”
顾明暖又问道:“令堂身体一向可好?”
“不大好,她年轻时守寡,好不容易拉扯儿子长大,将军对婆婆极是孝顺的。”
顾明暖自然不记得前生戚国公的母亲是活着,还是病故了,不过听常夫人的话,她总觉得大夫不怎么靠谱,虚不受补,并非她胡言乱语搪塞太夫人的。
有不少健康人用人参不当都会留鼻血,身体不好,早些年又受苦的人用这等大补的药材更该慎重。
常夫人惴惴不安的说道:“我不求几十年的人参,只求一株……十年的就成。”
她不敢说以后报答燕王妃的话,无论是她还是丈夫广安将军离着燕王都差太远了,他们能帮上什么忙呢。
“冯招娣,拿我的帖子去太医院,请刘太医去广安将军府。”
“遵命。”
顾明暖握住常夫人的手臂,解释道:“刘太医最擅长给女人看病,我已经叫人开了库房,各年份的人参都取了一株,一旦令堂果真要用人参入药,直接用就可。”
“多谢王妃殿下。”
常夫人泣不成声,连连感谢顾明暖。
顾明暖想了想,说道:“我同你一起去看看吧,倘若用别的药,我也好直接让人来取。”
“哪敢劳烦燕王妃,您已经帮了我很多很多了。”
他们可是连太医都请不起的,只能在街上寻大夫,太医总比那些大夫医术高明。
原本有些小念头的顾明暖,眼见着常夫人如此孝顺婆婆,早就忘了那些心思,转而想着报答前生她对自己的善意,果断的人套车,带着常夫人向广安将军府赶过去。
得到消息的太夫人气个半死,她求人参求不到,一个没什么用的广安将军竟然从顾明暖手中拿走了百年,五十年的人参?
她气得连饭都吃不下,被萧越狠狠教训了一顿的奴仆,一个个也不敢多嘴,唯一看出一丝端倪的夏氏绝对不会提醒太夫人,广安将军有可能是个人才,萧越不在意后宅,等到广安将军被萧阳彻底拉拢过去,不知会不会也气得吐血呢?
夏氏嘴角微微翘起,只要她安安静静的,等到萧阳掌握萧家时,或是可以远走高飞,或是能过上安逸自在的日子。(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七十章
广安将军府竟然居于外城,同商贩等匠人为邻,一座两进的府邸简陋狭小,在外看很难看出这是一座将军府邸。最新最快更新#
常夫人拘谨的低垂脑袋,顾明暖却道:“观府邸便知常将军为人,我爹常常教导我说,做将军的人发财很容易,能守住良心的人却是不多的。”
军中自有一套升官发财的体系,比如冒领军功,或是虚报军功,更有不少拿百姓的头颅充做匪患去领赏银的事儿。
常夫人紧紧抿着嘴角,那份卑微寒酸渐渐消去,她的丈夫绝不会做那样的事情换取高官厚禄,此时她把能说出这番话的燕王妃当作知己看待。
引着顾明暖进门,一十二三岁的娟秀少女领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娃子跑过来,小男孩皮肤黝黑,却是浓眉大眼,虎头虎脑的,极是可爱,只是略显消瘦,早早褪去孩童的婴儿肥。
姐弟两人衣衫干净,领口等处却也起了毛边儿,几年不曾换过新衣衫了。
“娘。”
少女眼角泪痕尚干去,眼见一位贵重的夫人同母亲走进来,虽然顾明暖尽量穿戴寻常,但首饰服饰也不是寻常人能比的,耳朵上那对莲子大小的东珠耳环就能换许多的银子。
常夫人道:“还不过来拜见燕王妃殿下。”
燕王妃?
少女一直在祖母跟前侍疾,却也听说过燕王妃的诸多传闻,没想到燕王妃一团和气,不见任何的高傲,连忙拉着弟弟跪下来,小男孩扭动着身子,不愿意下拜,仰着小脑袋,眨着乌黑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顾明暖。
“快起来。”
顾明暖虚扶了一把常小姐,莫名很喜欢眼前的男孩儿,摸了摸他的冲天揪,笑着问:“你看什么?”
小男孩只是笑笑却不说话,眼睛不错神还是顶着她。
“……让王妃见笑了,我这个儿子天生口吃,不爱说话的。”
“口吃?”
顾明暖仔细打量他,恍惚记得戚国公有一个少年英雄的世子,可恨前生她对这些事儿了解太少,不知那位至亲至信的少年是不是眼前的男孩子。
是不是又有什么打紧?
她焉能越活越不争气,知晓谁将来杰出就提前交好?
只是单纯喜欢眼前这个男孩子罢了。
顾明暖不仅没怪罪他,反而拉起他的小手,捏了捏却没摸到多少的肉儿,“在凉州时我也同他一样,口吃得很厉害。”
自爆其短令常夫人母女很是震惊,在她们记忆力顾明暖出身好,嫁得好,相貌好,才学佳,身上集中了世间女子所渴望的一切。
“越是不言语,越是口吃的厉害,常夫人,还是要让令郎多多说话。
“多谢王妃提醒,这孩子同他父亲一样倔,我勉强不了他。”
“先去看望老夫人。”
顾明暖侧身挡住引路的常夫人母女,低头柔声问小男孩儿:“你祖母病得很重,我有带药材过来,得尽快给你祖母送过去,不知你祖母住在哪个方向?”
小男孩看着顾明暖,思索片刻,抬起胳膊指了指。
“是东边,还是东南?”
“……”
小男孩手被一温暖的手握紧,蠕动嘴唇,“……东,东,我……我……去,你……跟上。”
迈开小短腿拽着顾明暖就跑。
常夫人捂着嘴,眼泪刷刷的流下来,这是她唯一的儿子啊,哪个做娘的原意儿子是个‘哑巴’。
“娘,我看让小弟同燕王妃多多接触是一桩大好事。”少女一脸的欣喜,若不是祖母生死未卜,她肯定会笑出声来,“有相同经历的人,才能让小弟开口,不过我看小弟是个爱美人的。”
从顾明暖进门,小弟的实现就一直没有离开过她,往常小弟总是自己一个人谁都不理会的躲在属树荫下玩蚂蚁……
常夫人拍了女儿一下,两忙跟了上去。
刘太医先于顾明暖赶到将军府,正由常将军陪着为老夫人诊脉。
顾明暖一脚迈进门,见到一高大的身影,连忙收回脚步,将军府太过狭小,连避让的地方都没有。
常将军一躬到底,“多谢燕王妃殿下对家母施以援手……多谢。”
本就不擅长言辞的沉默男人此时声音哽噎,因为低着头,顾明暖看不到他的眼睛,料想他眼圈也是红的,常将军是一个大孝子啊。
曾经同父亲相依为命的顾明暖更能体会常将军,当顾衍病了,她拿不出银子给父亲看病时,当时她何其的自责?
女孩子尚且如此,常将军定然比她更难过,更内疚。
“举手之劳罢了。”
顾明暖平淡的回了一句,根本再实恩,或是拉拢广安将军。
刘太医是皇后娘娘信得过的人,知晓赵皇后又多疼顾明暖,对老夫人自然竭尽全力,过了一会,他走出来道:“老夫人病体沉疴,积重难返,不是长寿之兆,她年轻时候吃过太多的苦,日记越累萧病也会成了大病。”
常将军心如刀割,身体微微颤抖,“家母还有多久?可是需要人参?”
“人参现在用不上的,方才我看过药方,亏着没给老夫人用人参,否则……只怕是挺不过明日啊。”
倒不会那么严重,刘太医看出顾明暖重视广安将军,自然而然要突出燕王妃的重要了,让常将军更加感谢燕王妃。
顾明暖有点哭笑不得,刘太医太多事了!
“我开几张方子,按计量用药,先帮老夫人调理调理身体,等身子能适应药的剂量再用别的药,虽未必去根,却能让老夫人多活几年。”
“多谢刘太医。”
往日常将军几年说不了一个谢字,今日却连连道谢。
刘太医摆手道:“不必,不必,只是老夫人的身体需要仔细照料,合理膳食,还请将军多用些心思。”
言下之意,寻常的膳食肯定达不到调理身体的程度。
常将军黝黑的皮肤微红,小声道:“我知道了。”
刘太医留下药方和药膳方子,仔细交代如何用,很快便告辞离去,顾明暖站在庭院里,逗弄小男孩说话,“叫什么?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小男孩扭头不理会她,顾明暖转身就要走,袖口却被一只小手拽住,心中一软,蹲下身来,抚摸他后脑勺,温柔的说道:“勇敢的说出来,你不比别人差什么。”
“……常……默。”
“常默?”
“常……默。”
他口中多了一块点心,又甜又软,小身体也被落入香香的怀里,眉眼笑得弯弯的。(。)lt;!-110-gt;
第五百七十一章
屋中,常夫人打发女儿去帮忙熬药,将军府仆从只雇佣了两三个,许多事都要主人亲力亲为。
他们夫妻见母亲已经睡熟,便坐在隔间中相谈如何能筹集银子,天上可不会掉药材和药膳补品,嫁给常将军这些年,常夫人从未抱怨过一声,此次婆婆病重,她总不能再什么话都不说。
屋子外传来儿子笑声,正为银子愁眉不展的夫妻二人连忙赶到窗口,常默被顾明暖抱起,明艳贵重的王妃正一样样的指着庭院里的花草,说着什么,常默小嘴动了动,仿佛鹦鹉学舌一般。
常将军一脸的震惊,这是他儿子吗?
他三十而立,唯有这么一个子嗣,本身又是家中的独子,对子嗣看得极重,儿子沉默宛若哑巴,他是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打也打了,骂也骂过,儿子就是不肯开口说话。
有一阵他甚至怀疑自己给儿子取错了名字,不叫常默是不是更好。
“将军,王妃殿下是好人,咱们能帮不上王妃殿下,可是她却救了婆婆的命,还把手把手的教导默儿。”
“你不知侯爷同燕王殿下外表一团和气,稍有不慎,便会一决雌雄,侯爷对我……”
“将军又说对您有恩,我却是不明白了,侯爷对您的恩在何处?当年就算没有侯爷提拔,军中也埋没不了将军。这些年侯爷可曾重视过您,不如您的人如今都已经位居高位。”
常夫人满腹牢骚,轻声说道:“我和将军不是知恩不报的人,侯爷提拔了您,这些年您为他卖命,我可曾劝过将军一句?我在侯府受过的冷遇白眼,可曾对您提过一句?今日不是燕王妃,母亲顶是救不回来的,默儿若不是得了她教导,哪会开口?”
“儿子和婆婆对我很重要,燕王妃殿下对我有恩,不管侯爷如何决断,我是要报答王妃殿下的。”
“王妃同你说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提过,是不是真心,莫非将军看不出吗?”
常夫人眼角眉梢露出一抹微笑,“王妃殿下给我得是尊重和希望,她也曾受过苦难,却能有今日的尊贵,我也许此生都无法达到王妃殿下的高度,但也不能得过且过,让儿女再同我一样,我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这就是榜样的力量!
常将军冷硬的脸庞因为儿子的笑容渐渐缓和下来,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沉默片刻,沉声道:“我找个适合的时间同燕王殿下谈一谈。”
他身为人子,人父,同样不能再蹉跎下去,在静北侯手下等待难得一见的机会。
顾明暖不知他们夫妻的决定,为玩得高兴的常默擦了擦额头的汗,轻笑道:“以后每日背诵一遍弟子规。”
手指轻轻点了点常默崛起的嘴巴,又道:“完不成,我不再同你玩了。”
常默心不甘情不愿的点头,眼珠子却灵动的转来转去,只听顾明暖又说:“我会让你姐姐监督你的,记住背诵朗读都可,就是不能抄写,默写也不成。”
当年为改掉口吃的毛病,顾明暖整日说个不停,常默现在还小,矫正起来比她容易得多。
“冯招娣,你先带着他去玩一会,我同常夫人有几句话说。”
“是,王妃殿下。”
冯招娣接过常默,不顾他的挣扎,轻声说:“我带你去飞高高。”
一手养大弟弟的冯招娣哄男孩子还是很擅长的,虽然后来弟弟长得有点歪,常默嘴角微微一瞥,仿佛很是不屑,却也没再挣扎。
这孩子太聪明了,不愧是王妃殿下看重的啊。
再次进屋,常将军夫妇连忙让顾明暖坐上位,顾明暖也没矫情的推辞,落座后也没见她有任何勉强嫌弃的喝了一两银子的茶水。
常夫人率先开口道:“真不知该如何感激王妃殿下。”
“谢一次就足够了,我又没做什么。”
顾明暖把茶盏轻轻放到桌上,笑盈盈的说道:“反倒有一事,我得征求常将军的同意。”
“您说。”本来坐姿就很标准挺拔的男人更是拔高了几分,似等候统帅命令的将军。
“我想收令公子为徒,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
常夫人一阵阵的欢喜,期盼的看向丈夫。
常将军一愣,问道:“为何?”
言简意赅,同他的风评一般,沉默寡言,高大的身躯,宽厚的肩膀宛若一座高山,让人信赖,莫怪父亲称他为乌龟壳。
“我同他有着相同的经历,常默是个聪明内敛的孩子,将来许是会成为栋梁之材,就算无法成为名扬天下的大人物,也会是一个于国于家有用的人,不忍见他因为小小的缺陷毁了。”
顾明暖看着常将军,同父亲一样,他们都是一心扑在军事上的男人,这样的男人可敬,但做为他们的亲人亦有几分说不出的苦涩,父亲已经被她影响的有所改变。
“于国,将军无愧于心,不知将军能否在休战期多关心一些家人儿女?他们同样需要将军的保护和疼惜。”
常将军脸色变了变,目光落在垂泪的妻子身上,半晌后,起身道:“多谢王妃殿下指点,小儿能拜王妃殿下为师,是他的荣幸。”
“那便说定了?”
“是,明日我领着默儿去侯府拜师。”
只要常默拜师,他身上就被打上燕王的烙印,可儿子只有在顾明暖身边才有恢复正常的可能,在燕王麾下,他一样能实现志向,大不了以后燕王和侯爷之争,他不参与就是了。
顾明暖笑着点头,取出一袋子金叶子同带来的各色补品放到桌上,理直气壮且豪迈的说道:“给我徒弟花的。”
“王妃,这……”
“常将军为国征战可曾想过金银?”
“不曾。”
“为何今日却要拒绝我给徒弟的东西?”顾明暖站起身,“他可是我徒弟,缺什么都不会缺银子花,你见过我爹,也知晓我爹的脾气秉性,我同我爹一样,护短得紧,我的东西自有我徒弟一份。”
“常将军若是觉得过意不去,等我生辰或是有喜事时,多送些束修就了。”
顾明暖心中已经有了模糊的计划,同萧阳商量之后,相信会改变这些赤胆忠心的贫困军人的现状,到时候常将军也不会再寒酸度日了。(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七十二章
辞别常家众人,顾明暖踏上回静北侯府的马车,刚进侯府,便听到父亲洪亮的声音,“什么?我接我女儿回娘家住对月,还要再等等?”
“当日回门时,你和小暖就是来去匆匆,我看在小暖的面子没同你计较,现在你又说不行?萧阳,别以为我打不过你,你就可以肆意妄为。”
顾衍憋了一肚子的气,往日靠拳头说话,在女婿跟前他还真没底气。
萧阳忙道:“岳父先别急,等我安排妥当,小暖想回娘家住多久,就住多久。”
“爹。”
顾明暖进门,萧阳正围着顾衍劝说着,“您又欺负您女婿啦。”
顾衍一时语凝,小暖学坏了,只顾女婿,不顾他。
“岳父,先喝杯茶消消气。”萧阳任劳任怨般把茶盏递给顾衍,讨好的说道:“我让厨房准备了不少您爱吃的膳食,一会我同岳父喝两杯?还有您最爱的猴儿酒,小婿都给您留着呢。”
顾衍嘴馋,还馋酒,狠狠瞪了萧阳一眼,“混小子,你算计我!”
顾明暖掩嘴偷笑,招呼下人准备膳食,甚至亲自去厨房正经做了几样父亲最爱的菜色,最近今日萧阳早出晚归,极是忙碌,但是每夜还有精力折腾她,顾明暖一边担心他在忙什么,一边又怕他熬坏了身子,特意准备了一些补精血的膳食。
娘娘那边也没个消息,说是一直在寺庙里思过为楚帝祈福,顾明暖隐隐觉得娘娘的计划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两边都在忙,萧越和楚帝也没闲着,此时的确不是她放下一切回娘家住对月的最佳时机。
色香味俱全的菜色摆上桌,顾衍见都是自己爱吃的,僵硬的脸色这才好上几分,萧阳又殷勤为他倒酒,顾衍说道:“小暖现在不回娘家住对月可以,但你不能阻止我来看女儿,嗯,每次我来必须有面前水准的饭菜和猴儿酒,对了,我还要打包带回去给伯母尝尝。”
“伯母也很惦记小暖,只是她不乐意登侯府的门。”
“行,行,岳父大人就是天天都来,小婿也是欢迎的。”
萧阳好脾气的说到,言谈间几乎都是捧着岳父,让岳父愉悦,顾明暖却能听出萧阳暗暗打听有没有人欺负父亲……心中微甜,领了萧阳这份情。
“王爷,有件事我同您说一说。”
在父亲面前,顾明暖也很少直呼萧阳的名字,顾衍放下酒杯,萧阳正色问道:“何事?”
“今日我收了一个弟子,是广安将军的儿子常默,他同我一样,有点口吃的毛病,我很喜欢他,觉得他是个可教之才。”
萧阳哦了一声,又多一个碍眼的,好不容易把安乐王交给岳父照顾,又冒出一个常默,顾明暖兴致很高,他不好多说什么,常默成年了没?就是小孩子也不行。
“广安将军?就是我说的乌龟壳?”
顾衍常年混迹军中,比站得很高的萧阳更了解将军们的特长,赞同的点头:“他儿子若是能继承广安将军八成功力,将来真有可能是一员战将。”
萧阳闻言稍稍挑了挑眉,实话说他还真没注意过萧越麾下的广安将军,“他同意了?”
广安将军同意就意味着此后会归于萧阳麾下,再留在萧越跟前,萧越也不可能重视他,萧阳想着是不是多了解他一些?
还要给萧越一点点补偿,毕竟他不愿别人议论常将军因富贵背叛萧越,只要是他麾下的将领,他都是要维护的,不让他们名声有损。
顾明暖点头道:“常将军家计艰难,我去他府上,逼仄的屋子,陈旧的摆设,仆从也只有两三个老仆,他绝对不是北地将领或是军中将士最艰难的一个。”
“比我们在凉州时如何?”顾衍突然没了喝酒的性质,回忆起往事,“当年我们是真穷啊,他还有两三个仆从,小暖身边只有一个老嬷嬷。”
萧阳眸光中闪过疼惜,顾明暖连忙打岔道:“爹当日只是校尉,能同广安将军比?况且我又没缺吃少穿的,不过几日我们的日子不是越过越好?”
面对萧阳,顾明暖笑道:“我提起这事,是想说我们是不是制定个计划,让将士们的日子好过一点?让他们的家人生活富足,光靠荣誉等口号,他们生活却困苦,比不上商贩和普通百姓,他们再强的保家卫国决心也会消磨的一干二净。”
“俗语说,想让马儿跑,怎能不给马儿吃饱呢?”
萧阳沉思片刻,道:“长久以来,以战功换取高官厚禄,若是过于提高他们的俸银,破坏文武均衡,也非好事。在军方不立功就有赏赐拿,也会消磨他们的奋勇杀敌的斗志。”
他并非是舍不得拿出银子犒赏将士,而是牵一发动全身,很容易引起连锁反应。
“俸银可以同文官持平,不能过于重武轻文。”
顾明暖早有对策,轻声说:“不如设立一个商行,每位武将将军都有股份,每年根据战功重新分派股份,战功越高,所持的股份越多,没有战功也只能勉强维持个温饱,商行的货物可以按平价卖给底层的军士,但严禁他们转卖他人,一经查出高价卖出,不仅会开除他们军籍,还要追求其责任,就以扰乱之罪论处。”
萧阳眼前一亮,觉得这主意不错,既能让将军们保持旺盛的求胜**,又可让他们的日子过得更好些,毕竟从商行得来的银子是外财,不计算在俸禄中,也可渐渐杜绝军中的吃空饷,或是冒领军功的事儿。
“商行我会请大商贾打理,不用将军们费心,他们只需要专注战事就好,账目每年都会公开,将军们若是不放心,也可找信得过人来查账。”
“你想好卖什么?不赚钱的话,可达不到你的目的。”
萧阳手指摸索着酒杯,饶有兴致的望着顾明暖,她神采飞扬,眉目生动,每次她出谋划策时,总会显得特别漂亮,吸引他的目光。
“专营最是赚钱,我从一本古书中找到了提炼食盐的方法,足以冲垮两淮盐商。”
“……”
这已经不是单纯给将士们谋一桩外财,亦解决萧阳最为头疼的一道难题,两淮盐商一直是暗中支持萧越的!(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七十三章
新式晒盐法不是顾明暖首创的,十年后有人率先提出,一举将盐价压到最低,可也让当时的社摄政王萧越和两淮盐商大为恼火,对那人百般迫害,最后夺其秘法,那人的亲眷也以谋反罪满门抄斩。
毕竟当时朝廷专营的盐税占楚国税负的四分之一,两淮盐商更是萧越还是静北侯时就一直暗中支援他,萧越不可能不回报他们。
摄政王萧越明明知晓这是利民的良法,他却为私利阻止此法,并且杀人灭口。
前生顾明暖正好在陪在殷茹身边,偶尔见过写在纸张的晒盐法,暗暗的记下来,今生这便用上了,她满怀信任的看向萧阳,他肯定不会做出同萧越一样的选择。
屋子里寂静下来,萧阳低垂眼睑,手指轻轻扣着桌子上海棠花的纹路,顾衍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他想得不周全,却知晓自己女儿做了一件大事。
既是骄傲,又略有担心,砸人饭碗后,那群盐商还不得发疯?
顾衍思索是不是常住静北侯府,保护女儿了。
啪,顾衍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拍着女儿肩膀,“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爹支持你,保护你,小暖,你做了爹想做却做不到的事儿,我只能把银子分给他们用,无法让他们彻底过上富庶的日子,你比你爹我强。”
萧阳嘴角扯出笑容,道:“盐若是多产,你的利润可就薄了。”
“盐是老百姓过日子的必需品,可以不吃肉,但不能不吃盐,利润虽然薄,但覆盖的广,收入必然不菲,还可用同陆姑父联合运往番邦等地,可换回来金银。”
顾明暖甚至想过拉上皇后娘娘入伙,娘娘和萧阳利益一致,彼此合谋,将来有可能降低他们之间的冲突,这也是她积极主动的原因之一。
做不到走一步看三步,她从未放弃过向萧阳和娘娘学习,尽量减少他们之间的冲突。
“按照战功划分股份,未必能做到绝对公平。”顾明暖声音很轻,亦有一丝的无奈,“世上又有多少是公平的?只要能让大部分将士得利,这法子就是好的,实施起来后,发现问题也可慢慢改进。”
她提起酒壶为萧阳面前还满着的酒杯象征性的倒了一点猴儿酒,“眼下要看你敢,或是不敢了。”
“激将法?”
“对你需要激将法吗?”
顾明暖略略扬眉,明明已经心动,非要端着架子,她只能提出大体的方向,唯有经过萧阳精心策划,这项计划才能完美的实行,许是还有意外收获。
萧阳一把握住她提着酒壶的手腕,玩味的一笑:“激将法是不大管用,不过美人计很有可能成功,你不想试试?”
“我爹还在。”
“咱们好好的,岳父唯有高兴。”
萧阳脸皮很厚,直接抱起顾明暖,向发楞的顾衍道:“岳父大人,小婿有要事同小暖商量,该日小婿再陪您喝酒。”
顾明暖满脸羞红,躲到萧阳怀里,手臂不停的捶打萧阳胸口,都没什么用,反倒自己的拳头捶得生疼。
果然顾衍在身后哈哈大笑,“好,好,你多陪陪小暖,我先回去了。”
女儿女婿和睦,做岳父的自然开心,顾衍微醉的出了静北侯府大门,准备去找安乐王喝第二顿酒,猛然一拍脑袋,他来侯府是接女儿回去住对月的,怎么几句话,半顿酒就被打发了?
“臭小子!又算计我。”
顾衍打了个酒嗝,清晰的认识到女婿比他聪明的多。
“平郡王。”
“啊。”
顾衍回头,从侯府大门里走出一位清瘦带着面具的人,身穿玄色直裰,步伐稳健,不似萧越出门随扈前呼后拥,他的气势并不比静北侯弱。
高升等人团团围住顾衍,面向来人,紧紧握住腰间的宝剑或是钢刀,就是他把顾衍打得生死不知,萧家除萧越和萧阳外,另外一位巨头神秘诡异的萧爷。
他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顾衍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护卫,问道:“你有何事?”
萧爷翻身上了宝马良驹,居高临下带着些许的挑衅,“我请你喝酒,平郡王敢来吗?”
“自当奉陪,有人请喝酒,顾某就没缺席过。”
顾衍大大方方的应下,同样上马追着萧爷而去,随扈互看一眼,有人回郡王府给姜太夫人报信,大部分人追上去。
萧爷邀请顾衍喝酒的事情顷刻传遍整个帝都,无论是深居宫中的楚帝,还是静北侯萧越,或是同顾明暖胡闹的萧阳,他们都拿不准萧爷的意图。
萧阳并没告诉疲倦得昏睡过去的顾明暖,轻轻摩挲着她玲珑有致的曲线,目光柔和且渴望般落在她的光洁平坦的小腹上,除了无比眷恋顾明暖的身体外,他亦希望早日能诞下子嗣粉团一般的小人抱在怀里,光是想一想都能笑出声来。
俯身轻轻吻了吻她干燥的唇瓣,萧阳披着外褂,端来一杯温热的茶水,轻柔喂她喝了半杯茶水,顾明暖卷着被子又睡熟了。
萧阳无声的笑了起来,根本不必掖被角,她把自己裹成蝉蛹。
来到西次间,萧阳端坐下来,问道:“夏侯将军不再左右摇摆?”
“是,配合楚帝祭拜先帝英宗,夏侯老将军会突然发难,控诉主子您被美色冲昏头脑”
“剩下的话,你不必再说。”
萧阳潇洒的挥手,一直对夏侯老将军颇为冷淡,自然比不了萧越几次三番的拉拢,他频繁调兵也让夏侯家实力大损,再不向萧阳发难,以后只怕就没机会了,焉能不拼死一搏?
对既成事实的事情,萧阳并不在意,问道:“可打听清楚萧爷为何请我岳父喝酒?”
“回主子,他们乘坐的画舫已经到了湖中间,虽然画舫上有歌姬,但是全是萧爷安排的人,打听不到他们商谈的内容,以属下推测,平郡王应当是平安的,萧爷不看僧面看佛面,有了前车之鉴,不敢再伤害平郡王。”
不怕萧阳再杀过去?
此番可就不是葬魂谷封谷三月了。
萧阳眸色深邃,“我不怕岳父受伤,而是担心萧爷以为先帝给了顾四郎宝贝。”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lt;!-110-gt;
第五百七十四章
顾四郎离开帝都时,先帝英宗的身体还很好,正是施展雄才大略之时,未必会考虑身后事,把宝贝让顾四郎带走。
萧阳眉头凝成川字,暗中一直竭力避免岳父同先帝牵扯上,萧爷去找顾衍,必然会引起萧越的警觉。
“盯着画舫,随时通报我岳父的状况。”
“是,主子。”
随从领命而去。
他静静的望着月夜下宁静的湖水,波光粼粼犹如小暖的眼眸,绝不能让她和岳父再被陈年旧事伤害,先帝英宗……到底想做什么?
为何留下一个个谜团,耍人很好玩吗?
有些人即便死去,依然能影响活着的人,用仓促的时间完成布局,先帝英宗到也可称为惊才绝艳的人物,以前萧阳对先帝是敬佩的,然而此时他对英宗的敬意少了许多,没谁能摆布他,伤害他要保护的人。
天色蒙蒙亮,湖泊上飘荡的画舫早已安静下来,再不闻丝竹之声,寻欢作乐的男人在画舫上搂着歌姬舞姬酣睡,突然一声重物落水的声音打破清早的宁静,惊醒画舫上打盹的小厮或是婢女,他们睁开迷茫的眼睛,借着晨曦看过去,湖中漂浮着……一个人。
“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登上画舫的人非富即贵,万一有人被水淹死,他们都得跟着吃挂捞,尤其是看方向是萧爷包下的画舫,昨夜萧爷宴请平郡王,这两位真神哪一个出事,他们想活都难。
萧家无人敢惹,平郡王更是有个霸道护短的女婿——燕王殿下。
已经有聪明的人撑着杆子敢去营救,落水之人显然懂些水性,扑腾腾,扑腾腾姿势虽是差了点,然而每扑腾一下,便游出不短的距离,很快远离画舫,仿佛后面有鬼怪追他似的,死命的扑腾向岸边游去。
根本不必别人来救他。
一直在岸上看着画舫动静的江淮慢慢放下从主子手上顺来的单筒镜,他看得比旁人清楚,从顾衍跌跌撞撞从画舫里冲出来,一头载进水中,到顾衍扑腾腾游走,江淮看得一清二楚。
他心里纳闷,出了什么事把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顾四爷吓成这样?
顾四爷连衣衫都没系好,一脸的惊慌失措,就算是睡了歌姬舞姬也不至于这样啊,虽然王妃不大原意顾四爷去青楼画舫,但是同为男人,难免会想找个女子舒缓一番。
而且顾四爷丧妻多年,身边也没通房宠妾侍奉,干干净净的,已经算是男人中很特别了,王妃总不会为这点小事就难为自己的父亲。
歌姬舞姬银货两讫,谁也不吃亏,顾四爷也不是沉迷酒色的人。
“快,扶着平郡王上岸。”
江淮放下心事,领人冲到手中,扶起顾衍,并搀扶着他走到岸边,另有顾衍的亲随递上毛巾,顾衍傻愣愣的任由身边的人为自己擦拭身上脸上的湖水,目光极是呆滞。
“四爷,四爷,您是怎么了?”
高升都快哭了,从未见过自家四爷这般的沮丧惊恐。
顾衍上身湿哒哒的长衫褪去,露出宽阔的胸膛,肌肉线条分明,常年练武的人自然比文弱书生养眼许多,高升取来干净的衣衫手疾眼快的披到顾衍身上,盖住他后背的……抓痕。
突然,回过味的顾衍蹲下身体,狠狠的捶着自己的脑袋,“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四爷,您遇见难事了?”
“没有!”
顾衍脸庞煞白,连连摇头,佯作大方的笑道:“我能碰到什么事儿?只是被个……被萧爷逼问一些往事。”
“我爹去世时,我还小,又不懂事,哪里记得记得什么钥匙,地图?倘若我爹是个有钱的,我家也不至于穷得靠我娘的嫁妆过活了。”
“记得我爹身体一直不好,总是有病,好不容易找份账房的活儿还总是做不长,我娘当时家境还不错,为给我爹治病却也消耗了大半的银子,后来……后来又遭了匪患,良田也都没了,生计更显艰难。”
顾衍擦干净头发,翻身上马,对江淮道:“把我方才说得话转诉给女婿,我爹没得先帝任何的东西,让萧家别费心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湖面上飘飘荡荡的画舫,后脊背发寒,毅然决然的转头策马而去。
“你说我爹跑去凉州?”
“是,四爷带着干粮和亲随留书出走了,说是祭拜了亡妻再回来,让您别太担心他。”
顾明暖捏着顾衍的留书,琢磨着父亲受了什么刺激?怎么就想起祭拜亡妻去了?
况且她娘也没死啊,父亲还不知这事,莫非父亲自认为做了对不住娘的事?还是哪个女子让他的心乱了?
“伯祖母怎么说?”
“……发火了。”
顾明暖暗暗点头,想也知道伯祖母肯定会动怒的,顾衍又把当日的高升等人一起带走,她想找人问一问都问不到。
先得让伯祖母消消气,顾明暖提笔写给姜氏写信,在书信中痛骂了父亲一通,坚决的站在伯祖母这边,等父亲回来一定要让他深刻反省,再不敢撇下一切就跑到凉州去。
姜氏接到书信后,略有哭笑不得的感觉,对钱嬷嬷道:“暖姐儿还是疼衍儿,别看她说得挺厉害,等衍儿回来,一定又是高高拿起,轻轻落下。”
“父女连心嘛,四爷也是极疼王妃殿下的。”
“我倒不是怪衍儿擅自去凉州,如今京城风云变幻,衍儿在帝都万一踏错一步反而不好,我只想弄清楚他碰见了什么事儿,看光景衍儿也没同暖姐儿说实话。”
姜氏只知道萧爷宴请顾衍后,顾衍就魂不守舍了,神秘诡异的萧爷到底同他说了什么?
萧阳听了江淮的回报,立刻动身把正准备回葬魂谷的萧爷堵在道上,眸光阴冷,“你又对我岳父做了什么?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萧爷脸上的面具轻轻动了动,仿佛不敢面对萧阳的目光,别开眼睛道:“我哪想到你岳父的胆子比天还大?萧阳,我保证过不会动你岳父一根汗毛,但是他……他的事儿,已经不是你我能决定了,我只能同你说,他没吃亏。”
(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七十五章
一句没吃亏让萧阳的心稍稍安稳几分,对萧爷的话将信将疑,他说岳父没吃亏,为何岳父要跑去凉州祭奠岳母亡灵?
同顾明暖一般,萧阳也对岳父此举颇为无奈,不知皇后娘娘听到消息会做何想。
萧爷按了一下脸上的面具,浮躁的甩了甩马鞭,“该说的话,我都说了,你让开。”
他在帝都都呆不下去了,连萧阳和萧越之间的暗斗都顾不上了,只想着快些回葬魂谷。
“话不说明白,你以为走得掉?”
萧阳不甚高大伟岸的身躯再一次挡在萧爷面前,眸光灼灼,锋芒毕露,亦带有一丝的明悟:“你宴请我岳父当晚,宴席上还有谁?”
虽然带着面具,萧爷竟似被吓到一般,后退半步,惊讶于萧阳的敏锐,同聪明至极的人说话太……太憋屈了,“我只请了顾衍,你应该猜到我只是想问问故人的消息,当年你爹最佩服顾四郎,留下的话是玩拳头的比不过玩脑袋的,我同顾四郎也说过话的,不过你岳父着实不像顾四郎的儿子。”
话语通顺,但听着怎么都有点底气不足,而且偏移话题很明显,千方百计向顾四郎身上扯,只为让萧阳忽略是否有另外的神秘人。
萧阳怎会让他如愿,“那人到底是谁?”
“……萧阳,论辈分,我亦是长辈,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能不能别再问了?你知晓此事完全没有好处。”
“是谁?!”
言语越发简练,透着不容错辩的执着,萧爷心尖一颤,不同萧阳说个明白,只怕他不会让自己的离开。
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拽住萧阳的胳膊,凑到他耳边,嘴唇微动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萧阳双眸睁大一圈,一向云淡风轻的气质突然一紧,“你疯了?连她都敢招惹?我看你是要色不要命儿。”
“我没碰她。”萧爷满口的委屈苦涩,“根本就没想同她怎样,稍稍打听些消息。”
“……”
萧阳指尖微微颤抖,慢慢握紧拳头,狠狠砸在萧爷胸口,恼怒道:“此事你给我烂在心里!若有半句风声传出,我不找别人,只找你算账!”
萧爷被砸得后退好几步,揉按着又闷又涨的胸口,“倘若那边传出风声呢?”
“也找你!”
萧阳利落的上马,握紧缰绳,文玉般面孔似裂开一道缝隙,难得一见他情绪失控,气急败坏的怒道:“知不知道你的无心之失让我……让我有多为难?你怎么不老死在葬魂谷?即便你全力支持萧越,也比做出那日的事情强。”
在他心头似踢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拥而上,滋味是相当难以忍受,调转马头,扬鞭而去,萧爷先是被萧阳发脾气给吓到了,随后抚掌大笑起来,笑声朗朗,把跟在他身边的人都笑傻了,暗自琢磨主子不会被四老爷给训得神觉时常了。
“哈哈哈,这才像年轻人,有冲劲,有脾气,那般沉稳做甚?心事谁都看不出,疑心又重,孤傲冷酷,仔细未老先衰。”
“主子,我们还要赶路。”
“赶路?赶什么路?”
萧爷翻身上马,潇洒的笑道:“不回葬魂谷了,我要留在帝都,看看热闹,喝点小酒,找几个美人,萧阳和萧越……他们的事儿,我管不了,保着萧阳平安,也算对得起那些亡故的人了。”
自从同顾衍喝过酒后,他也渐渐的放开了,横竖萧家永享富贵太平,于国同寿是先帝给萧家的保证,有萧阳在,就算萧越野心膨胀,萧家也不可能因谋逆罪彻底的烟消云散,当年定下的守灶人是萧阳。
这片江山是改性萧,还是依然掌握在皇族手中,最后要看萧阳的如何抉择。
回到静北侯,萧阳却有点不敢归家的迟疑,他该怎么同小暖说?瞒着她,心里过不去,照实说,小暖又能承受得住吗?
成亲前,他就说过不隐瞒顾明暖任何事,可这件事对小暖的影响太大,一次意外,让局面更加混乱,萧阳甚至都有点掌握不住局面的感觉。
侯府门口,停了一辆马车,很快从马车上走下来五六个手捧礼盒的宫人,领头的人是赵皇后身边的李公公。
萧阳扯了扯嘴角。
李公公见到燕王,笑呵呵的行礼,“咱家奉娘娘的命令,给郡主送些补品过来。”
“皇后娘娘在寺庙里清修很是辛苦,不知娘娘何时返回宫廷?陛下跟前离不开娘娘啊。”
“娘娘在寺庙里专注佛事,为国祈福,时常听高僧讲解经文,高僧也说娘娘颇具慧根,佛法高深,以咱家看,一时半刻娘娘怕是不会返回皇宫。”
李公公眼见着燕王殿下闭了一下眼睛,透着一股烦躁,仿佛燕王非常希望娘娘回宫?这是怎么回事?
“东西我帮你带给小暖,你回去同娘娘说一声,我岳父去凉州了。”
萧阳扬手示意,江恩等人连忙接过宫人手中的礼盒,亦步亦趋的跟着今日明显喜怒不定的主子身后进了侯府。
李公公望着静北侯的匾额,挠了挠脑袋着实猜不透谁惹到燕王了?
平郡王返回凉州同皇后娘娘有什么关系?
顾衍官高爵显,若不回凉州省亲,让往日的同僚看看他今日的风光,岂不是犹如锦衣夜行?左后郡主在帝都,还怕平郡王不会帝都?
李公公想起皇后娘娘的交代,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给侯府的门房,“转送给燕王殿下。”
门房点头把书信直接送去给萧阳,看完书信后,萧阳坐在椅子上良久,整个人都不好了,“禁军统领?竟然要给岳父谋禁军统领?”
他向北看去,穿过繁华帝都城,仿佛能见到攀上山顶迎风站立的皇后娘娘,妩媚又冷静的眸子似同他对视一般,萧阳烧掉书信,“就禁军统领!”
他们两方一起使劲,禁军统领的官职除了岳父外,谁也捞不到。
凉州城外,一处略荒凉孤单的坟丘,顾衍摆上了各色贡品,对着只有衣冠冢坟墓深深鞠躬三次,随后单膝跪在坟前,带着厚茧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墓碑上的字,喃喃自语:
“我同刘家定亲时,不觉得对不住你,因药性要了那人的清白也不觉得对不住你,可这次……我愧对于你。“(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七十六章
在凉州,顾衍没有同旧友同僚相聚,冯小宝到是屁癫屁颠的赶过来给堂堂平郡王请安,只看到顾衍结庐而居,生活俭朴,每日站在亡妻的坟前不知念叨着什么,诸事不理,也不同任何人相谈。
吃食也极为简单的茹素,不知得还以为顾衍为父母守孝呢。
凉州的人纷纷称赞平郡王长情,别说堂堂王爷,就算是有几个闲钱的富商府上都是妻妾成群,丫鬟婢女随意赏玩的。
十日后,顾衍整个人似瘦了一圈,目光却炯炯有神,亮得如同天上的星辰,最后一次轻浮碑文,“我永远无法忘记愧对于你,但无法再愧对于她。”
顾衍如同来时一般,悄悄离开凉州返回帝都。
广安将军选了吉日,领着儿子常默提着拜师礼去了静北侯。
萧阳也第一次见到了广安将军,一个高大沉默的男子,稳重得近乎木讷,莫怪在萧越麾下多年得不到重用,连萧阳都忽视了他。
不过常将军那双眸子却是淳朴的,有种泰山压于头都面不改色的纯粹,似他这般的人抗压极强,小暖说他功弱守强,倒也没看错他。
萧阳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便转到规规矩矩跪在顾明暖面前的常默身上,五六岁的臭小子……那双眸子往哪看呢?
总是盯着小暖做甚?
顾明暖问道:“弟子规背诵熟了吗?”
常默连连点头,看了看屋子里的人,可怜巴巴的望着顾明暖。
“背诵!”
“……”
常夫人捏紧帕子,儿子比过去有很大的进步,在父母和姐姐面前偶尔也会磕磕巴巴的说话,今日屋子里不仅有侍奉的奴婢,燕王的亲近部属,还有明显高挑眉梢释放威压的燕王,儿子敢开口吗?
是不是太勉强儿子了。
慈母终究是慈母,处处为儿子着想,眼见儿子耷拉着小脑袋,于心不忍的开口:“王妃……”
顾明暖一个眼神扫过去,轻描淡写的说道:“做我的弟子哪有不敢开口的道理?常夫人没听说外面的人都说我伶牙俐齿,嘴皮子上的功夫?”
几次三番同殷茹拌嘴,的确让有些看不上顾明暖风光的人私下议论纷纷,而且玄门一般也都是嘴上的功夫,竟说些玄而又玄的话。
萧阳嘴角勾起,臭小子还想靠着卖萌让小暖心软?哼哼,除了他之外,就没见小暖对谁心软过,他绝不承认自己吃小孩子的醋。
常默蠕动嘴唇半晌,扬起小脑袋,“弟子……规,我……我……背给师傅……听。”
磕磕巴巴的背起弟子规,江氏兄弟仿佛又回到凉州初见顾明暖时,真是替磕巴的人捉急,再听下去没准他们也会结巴了。
顾明暖却一字一句的听得认真,看不出任何的不耐烦,明亮宁静的眸子盛满对常默的鼓励,常默忘记身边还有人,背诵的速度明显比刚开始更快,他清澈纯真的眸子只有温柔的师傅,暖暖的,放松的,亦很舒心。
萧阳真想提起臭小子扔到外面去,可惜不成啊,小暖会生气的。
等到常默背完弟子规,顾明暖笑逐颜开,温柔的抚摸一脸求表扬,求顺毛的常默,“好,背得真好,默儿,以后你就是我开山大弟子了。”
“嘻嘻。”
常默无声的笑着,虔诚似的握紧师傅的手,如同想象的温暖柔软,一头扎进师傅怀里,连连点头,“……孝顺……师傅……”
他的小拳头握得紧紧的,谁也不能欺负师傅,便是一直冷眼看着自己的师丈燕王殿下都不成。
萧阳暗自琢磨,得加快让小暖有孕了,可惜他努力一月有余,小暖的小日子昨日来了,萧阳和顾明暖心底都有股说不出的失望,他们两人都很期待孩子的到来。
他们以前太顺了,在子嗣上却有波折?
明明他们的身体都很好。
萧阳安慰小暖,下一次也许就能成,他的确期盼子嗣,不是小暖生下的孩子,他不会喜欢,也不会要。
是不是让神医再来帝都一趟?
萧阳对广安将军道:“常将军,这有你夫人和王妃照应,你跟我来。”
“是,燕王殿下。”
广安将军紧跟萧阳的脚步出了房门,燕王麾下比侯爷麾下竞争还要激烈,燕王从不养闲人,几乎燕王的人都是一个顶两个的好汉,这也是明明萧阳麾下不如静北侯部属人数多,却能同静北侯分庭抗礼的原因之一。
他不会认为儿子拜师燕王妃,就能得到燕王的另眼相看。
不展现出真正的本事,他没脸紧紧凭着儿子就在燕王麾下立足。
书房中,早已准备好沙盘,萧阳在一旁站定,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常将军如同山岳一般的身躯同萧阳面对面。
萧阳晴空的眸子露出一抹锋芒,简单的说道:“我攻,你守。”
“请燕王殿下赐教。”
两人似即将生死决战的武士,一同行军礼,萧阳抿了抿嘴角,首次感到一缕紧张……紧张得几乎兴奋,仿佛好久没碰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了。
期望常将军不是虚有其表,令他失望。
一个时辰之后,萧阳看着沙盘上的布局,扔掉一直捏在手中的令旗,“不打了。”
再打下去,他也很难攻破常将军最后一道防线,沙盘上只有一个时辰,然而现实中,十日都未必能攻破他的布防,援军怕是早就到了,他极有可能腹背受敌。
广安将军不似看起来那般轻松,抹去额头的汗水,心悦臣服的说道:“末将佩服。”
不愧是燕王殿下,把他的布防压缩到狭小的范围内,几乎逼到绝境。
“你很不错,常将军。”
萧阳眼里闪过激赏,“你正是我所缺的人才,本王麾下善功者多,善守者无人有常将军的功力,你可愿意效命本王?”
“末将唯死报效燕王殿下。”
广安将军迟疑一瞬,单膝跪在萧阳面前,左手按在胸口上。
“你曾在萧越麾下,我知你忠义。”萧阳扶起广安将军,“你同我去见侯爷,当面向他辞行,我以一城之地换你这份忠心,你不必觉得对不住静北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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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七章
萧阳以自己控制下的一座城池换取广安将军,萧越自是又惊又喜,心里却默默嘀咕着莫非他自己没看出广安将军的才华?
毕竟他小叔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
常将军是随萧阳一起去的,主动上前拜别旧主静北侯,低眉顺目看不出任何的异样,萧越轻抿了一口茶,以从未有过的认真打量他,还是瞧不出他哪值得小叔刮目相看,就连广安将军的官职也是萧越看他可怜才上表奏请楚帝恩封的。
同他一起投靠过来的将领,纷纷飞黄腾达。
“小叔同我都是萧家人,您看上常将军是他的福气,侄儿哪敢要小叔的东西?”
萧越话说得敞亮,心里早已拿定派谁去任知县,萧阳给他的县城并不太大,却是盛产粮食,算上上等的县城了。
萧阳笑容淡漠,一点都没把一座上县当回事,自然也不会在意萧越的话,轻轻瞥了常将军一眼,他心领神会的躬身拜别静北侯,转身离开书房。
虽然他沉默寡言,心中却是极有分寸的,静北侯话虽是动听,其实根本就没在意过他,此时他心中很平静,丝毫没有投靠燕王殿下的别扭,燕王不会辜负他的才华,一定会给他施展的空间,到那时……他要让静北侯看看到底是赚了还是赔了。
常将军心头多了一把火,想着证明自己。
书房中,萧阳漫不经心的说道:“你婶子看上他的儿子,已经收常默为徒弟,我不好再让常将军在你麾下,此人甚有才干,我亦不忍耽搁他。”
原来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小叔对顾明暖又多疼爱,萧越也能看出一二,嘴上道:“常默竟然得了婶子的青睐?侄儿第一次见婶子收徒啊。”
心里却想着,只要顾明暖软岩相求,小叔万万没有不一的。
萧阳唇边的笑容多了几分暖意,宛若痴迷于情的痴情种子,轻叹一声:“她想做的事儿,我都会尽力帮他,常默……是个磕巴,他再有才华也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小屁孩罢了。总想着有个孩子常伴她跟前,一来解闷,二来许是能带来生子的好运。”
“这倒是,小叔是该考虑开枝散叶的事了。”
萧越彻底放下心来,巴不得小叔这辈子没有子嗣,绝不会相信一个磕巴的小子就能招来儿子,转而提起顾明暖主持侯府中馈的事情,言谈中颇为敬佩小婶子会过日子,样样安排妥当,能用中馈分顾明暖的精力,许是能让顾明暖不易有孕。
萧阳眼角眉梢流出骄傲来,“她确实很贤惠,再多的庶务中馈都难不倒她,不过你好是要尽快找人接手,毕竟这是静北侯府,过一段日子,我同她始终是要搬去燕王府。”
“那是,那是。”
听出萧越的敷衍,萧阳又道:“殷氏反省已有一段日子了,也该放她出来,即便你不得意她,二嫂身边也少不得儿媳妇侍奉。”
“不瞒小叔,我有点认不清她。”萧越长吁短叹,“以前她贤惠善良,对我一心一意的好,可如今竟然狠下心一而再再而三除去我的子嗣,萧家子嗣单薄,她这么做,陷我于不孝,愧对列祖列宗。”
萧阳慢慢悠悠的品茶,萧越是后悔,还是佯装后悔,都是不在意的,最后说道:“你婶子脾气不大好,再主持侯府庶务下去,我担心闹得二嫂心里不痛快,不如还是让该管家的人来管,另外她总能看到我们男人忽略的东西,万一变废为宝,惹你心中不痛快。”
不说广安将军,就是这几日,顾明暖就从账本上找到了许多有价值的情报或是不为人知的宝贝,萧阳很君子的提醒萧越,将来许是会后悔得捶胸顿足。
萧越爽朗大方的笑道:“侄儿怎会心里不痛快?婶子变废为宝还不是都是萧家得利?母亲也对婶子信任有加,何况咱们都知晓慈不掌兵,小婶子杀伐果断,定能一扫侯府的阴霾和仆妇的贪婪,便是涉及母亲,母亲也只有高兴的份。”
“你不后悔就成。”
萧阳施施然的起身,踱步出了书房。
“小叔,最近可听说夏侯老将军的消息?”
“不曾听说。”
“小叔……”
本已经很有信心的萧越见萧阳从容不迫的离去,心尖发颤,默默给自己鼓劲,一定会成功,没有不成功的道理,夏侯老将军已经得到好几位萧阳麾下将领的认可,还绕过忠诚于萧阳的将领,接触了不少中层校尉副将和底层的士兵。
他们都是夏侯训练出来的,在军方来说,谁训练出来的将士就会听谁的吩咐。
况且萧越曾私下里同楚帝谈好条件,约定在祭拜英宗时动手,萧越不曾想过伤小叔的性命,只要他安分守己唯自己马首是瞻,楚帝希望削去萧阳的燕王王爵,燕王这个爵位让楚帝如鲠在喉,分外难受。
萧越唯一忧心的是萧爷明显拒绝了自己的拉拢,送再多的美人许以重利都无法让他偏向自己,不过没有返回葬魂谷的萧爷说过只谈风月,两不相帮。
“臭小子走了?”
“他叫常默。”
顾明暖笑盈盈的起身,亲自侍奉萧阳梳洗,为他洗头发,轻轻按摩着他的脑袋,对上萧阳明亮的眸子,“你不喜欢他?”
萧阳瘪嘴,委屈的说道:“在你身边出现的人我都不喜欢。”
顾明暖心软成水,按摩的手法越发轻柔,“我总不能整日围着你转。”慢慢低头,蜻蜓点水般吻轻吻他的眉心,“没谁比你更要紧。”
说完这句话,她脸红成一片,身体燥热,萧阳露出灿烂的笑容,又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比前生,她更能放得开,都是萧阳宠出来的。
“我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萧阳的满腔愉悦被一盆冷水浇灭了,指尖微颤抖,面不改色的说道:“岳父做了男人都会做的事,风月场合难免擦枪走火,小暖,岳父这些年过得一直很辛苦,同苦行僧没什么不同,你不会在意这样的逢场作戏。”
顾明暖抿了抿嘴角,说不在意,好像还是有点在意,轻声问道:“那个女子用药了吗?”
萧阳支支吾吾的说道:“她应该会记得用药……肯定用过无子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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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八章
生下孩子不是没人抚养,萧阳一直希望岳父能有子嗣继承宗祠,女儿再好,也不如儿子,这话未必中听,却是所有男人真实的心声。
萧阳却不希望那人真为岳父生下子嗣,默默摇头觉得自己着实有点想多了,只是一次而已,怎么可能就那么准?何况她也看不上岳父,那晚应该都喝醉了,事后肯定要做出补救的。
只是让岳父去做禁军统领的主意,又让萧阳踌躇起来,禁军统领常伴君侧,时常出入宫廷,娘娘终于把魔爪伸向岳父大人了吗?
不再顾忌小暖的意愿?
“何事困扰你?”
顾明暖修长的手指揉开他皱紧的眉峰,“为我爹?”
萧阳连连摇头,说道:“你别多想,英宗祭祀上会出乱子,你仔细一些,见势不好便躲得远远的,千万别上前。”
“倘若你有危险,我也不动吗?”
“我怎会有危险?!”
萧阳恢复往日的自信,再没什么事能困扰住他,随意抹干净头发,牵起顾明暖的手出了净房,向卧室走去。
顾明暖低头看着交握在一处的手,也有几分着急,只是孩子是老天爷赐予的,不是她努力就能有的,萧阳略显失望却拼命安慰自己时,她心头似针扎一般难受,今生她事事顺意,有了前生不敢想象的一切,为何单在子嗣上颇为艰难?
明明她有健康的身体,也没妇科等问题,同萧阳又几乎夜夜笙歌,怎么就没怀上呢?
“我小日子到了,你睡到外面去吧。”
顾明暖语气里略显得不舍,但依然狠狠心说到,以来女子的经血对男子来说是赃物,会影响男子气运,而且……萧阳如此痴迷于房事,顾明暖怕他忍不住,睡到外面自有丫鬟们侍奉于他。
心头似撒了一层辣椒面,刺激得差一点眼泪就落了下来,借着整理床上锦被避开只留给萧阳一个背影,她前生能从容不迫的为李玉安排侍妾侍寝,今生只要想到萧阳抱着别的女人,她就恨不得去撕碎那两人。
“这是你真心话?”
“……”
“回答我!”
萧阳的语气罕见很是严厉,强迫顾明暖转过身体,见她眼圈微红,泪珠儿滚落,心中一软,拇指抹去她眼角的泪水,“既然不喜欢,为何要这么说?”
顾明暖哽噎着,眼泪却越落越多,成亲前萧阳曾说过不会有通房侍妾,可方才在父亲的问题上,他又说男人都会做的,顾明暖没有把握萧阳能专宠于自己,还不如贤惠一些,大度一些……做到贤惠大度才知道有多难受。
慢慢的半蹲下来,同坐在床上的顾明暖持平,萧阳说道:“岳父喝醉了,你明知道我是千杯不醉的,怎么可能酒后乱性呢?况且外面再舒服,也没在你身边好,小暖,我连洗漱都交给你,或是江氏兄弟,你难道不明白吗?”
“我根本就没想过要收通房,只有你能让疯狂,除你之外的任何人,我都嫌弃。”
“我……我不知道。”
顾明暖把头埋入他胸口,死死拦住他的腰,身上的郁闷痛苦渐渐消散,“若是我一辈子没有孩子怎么办?”
“萧家子嗣单薄,但总能挑出一个两个得用的,过继子嗣也使得。上苍若是让我终生无子,这命我认。”
不是顾明暖生的孩子,他也不会稀罕的。
萧阳硬是挤着顾明暖躺下,健臂伸展便把她搂进怀里,听到顾明暖小声抱怨,“太紧了。”
而他就跟没听到似的,四肢身体紧紧贴紧顾明暖,霸道的禁锢着她的腰,令她无处可躲,环住她身体的大手却轻轻覆盖在她小腹上,如同火炭一般散发着热气,顾明暖感觉微凉的小腹舒服很多,沮丧渐渐消失,喃喃道:“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一定会有。”
哪怕她逆天改命,或是拜尽天下的寺庙道观,也要求得一子。
萧阳无声的笑了,等到她睡熟后,轻吻她的鬓角,其实他从未怀疑过顾明暖生不出孩子,听神医说过,生子的心愿太过急迫,反而不利于有孕,有常默在她身边,总能冲淡几分她的急迫,而且自己也不能显得太着急。
改明儿好好同她说一说吧。
萧阳望着顾明暖的睡颜,她如同海棠花似的脸庞,温馨而妩媚,心情不由沉稳下来,催动内力让顾明暖睡得更舒服。
翌日清晨,顾明暖睁开眸子,意外发现萧阳并没似往常早期练功,而是看着自己发呆,脸颊一红,轻轻推了推还赖在身边的萧阳,“看我做什么?”
萧阳的吻轻轻拉落在她的唇瓣上,起身道:“还不过来侍奉本王梳洗更衣?”
他就是喜欢顾明暖围着自己转,为自己操心衣食住行,偶尔又怕累着她,心情略有矛盾,顾明暖笑盈盈的拿起新做好的秋衫,针脚自然是很好的,知晓萧阳喜欢素净的颜色,也没绣太复杂的花纹,“王爷看这件衣衫如何?”
“你做的?”
“嗯。”
“我不是不让你动针线吗?”
萧阳的嘴角都快扯到耳根子了,佯装生气的说道:“府上有绣娘,针线上也有人,你满意再找几个合乎心意的人入府就是,千万别累坏了眼睛。”
顾明暖白了他一眼,口是心非的家伙,当自己看不出他很高兴?“绣娘做得有我好看吗?”
其实她的女红比起侯府精挑细选的绣娘还是差上一些的,萧阳多聪明的人自然找好听的说,“他们都比不上你。”
说完照着镜子,劲竹般挺拔的身躯在曼青直裰的映衬下,更显得气质高雅,生生平添了三分俊美,肩膀,手肘,衣袖等恰到好处,绣娘即便绣工好,也不如顾明暖了解萧阳的身材,毕竟他的每一块肌理,她都亲手抚摸过的。
用过早膳后,顾明暖如同最贤惠温良的妻子送萧阳出门,随后有把管事们着急过来,发放今日的对牌,安排府中的琐事,直到中午才有了空闲,取了账本翻开起来,慢慢的顾明暖平和的脸庞闪过一抹异色,摩挲着账册,“有意思,真有意思,这才是太夫人把管家大权交给我的原因?!”lt;!-110-gt;
第五百八十九章
开始顾明暖只以为太夫人把庶务交给自己,只为让自己颇费一番,或是想让自己在侯府多停留一阵子,今日看了以前的账册,才明白太夫人的真实意图,这是逼她顶缸,拿嫁妆去添侯府的无底洞,最后等她陪尽嫁妆还落得一身污名。
谁说太夫人脑袋不好用?
这样的毒计一般人还真想不出来,当然寻常人也没太夫人的厚脸皮,此时顾明暖若是追问,她一定不肯承认,直接在顾明暖面前昏厥过去,反而会显得顾明暖咄咄逼人。
太夫人可是连萧家的中馈和庶务都交给她管了。
冯招娣看不懂顾明暖面色变化,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在她眼里就没什么事情能难倒王妃的。
顾明暖似笑非笑的摇摇头,舒缓的说道:“有人作茧自缚而已,算计人的人被人算计了,也不冤枉。此时还不需要我出手,期盼越高,希望落空后摔得越狠。”
原本她就对太夫人和萧越等人没有好印象,不介意借着此事狠狠坑萧越一把,让萧家的族人明白谁才能带领萧家!
萧阳语焉不详,顾明暖却能感到萧越对他步步紧逼,就算萧阳不需要她帮忙,她是萧阳的妻子,哪能眼看着丈夫被人算计?
“准备马车,我要去拜见皇后娘娘。”
对比太夫人这件事,她还是更在意父亲留书出走去凉州祭拜母亲,而且父亲又同女子有了首尾,顾明暖不希望这消息是别人传进娘娘耳中的。
冯招娣没有二话,刚忙准备顾明暖出行的各项事宜,不过片刻,拾掇得素雅的顾明暖坐上马车出了侯府,因要去祠庙看望皇后娘娘,她着装十分的素雅,顺便还可在佛前拜一拜,早日怀上麟儿,哪怕是个女娃,顾明暖也是满足的。
她当娘的心比世上任何女子都要热切,当日收下常默,一是因为他同自己有着相同的毛病,二是怜惜他是个聪明的孩子,三嘛顾明暖私心上为还不知道在哪的女儿操心。
常默一看就是个稳重负责的好孩子,女婿就要从小培养,若是在一两年内生出女儿,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两人彼此有了感情的话,顾明暖会很放心把宝贝女儿交给常默。
即便他们只是兄妹之情,没有男女之爱,宝贝女儿也多了个好兄长,怎么算都不吃亏啊。
这些事也只是在顾明暖心头转悠过,不打算对萧阳说起。
他们夫妻倘若真有女儿,未来女婿的日子绝不会好过,萧阳可不是好伺候讨好的泰山大人。
想着想着顾明暖唇边蔓延开笑容来,仿佛穿过未来的时空见到萧阳一本正经的教训女婿画面……
“王妃殿下,已经到了。”
仆从的声音让顾明暖惊醒过来,俏丽的脸庞不由得染上一层红霞,更显得她娇媚之色,萧阳总能撩拨她心底的琴弦,令她无法自拔。
此处寺庙因赵皇后在此清修而被划为皇家寺庙,拒绝平民百姓来此礼佛,即便是勋贵大臣的妻子也很少被准许来此礼佛,有一些想讨好赵皇后的人都被她打发走了,在外人看来,赵皇后心若止水,只想着礼佛,不再理会红尘的是是非非。
有不少人私底下嘀咕,赵皇后会不会彻底的出家?不再回宫?
顾明暖知晓以娘娘的野心怎么可能永别红尘?只是她不清楚娘娘最近在忙什么事,李公公很快从寺庙里出来,恭敬得把燕王妃请进去。
寺庙的庭院种植着高耸入云的槐树,枝繁叶茂,挺拔屹立,庙里的大雄宝殿和后面的禅堂看不出皇家寺庙的奢华,清清淡淡的宛若一座孤寺。
“娘娘最近可还好?”
“……凤体不错,精神也很好。”
李公公斟酌着说道,“就是最近几日娘娘总有晃神的时候,脾气也比往日烦躁一些,昨儿宫里传出消息,太后娘娘准备把长公主下嫁到萧家去。”
顾明暖大吃一惊,虽然顾衍婉拒长公主,但纪太后怎么会突然把长公主嫁去萧家?“萧家并没适合的人选啊,静北侯有殷茹,萧阳……太后娘娘不会是相中萧爷了吧。”
“就是萧爷。”
李公公点点头,轻声说:“娘娘为此很是发了一通脾气,说,萧爷藏头蒙面谁晓得是不是面容尽毁?还极是风流,正经人家的女孩儿都不愿意嫁他的。”
今生长公主依然躲不开萧家吗?不是殷荛,却要嫁给萧爷。
“听说他比燕王高一辈分,年纪应该不小了,长公主毕竟是太后娘娘的亲生女儿,她怎会舍得?陛下就没说什么?”
顾明暖显然高估楚帝对长公主的兄妹之情,连生母纪太后都把长公主当作联姻的筹码,楚帝又怎会反对长公主下嫁萧爷,在萧家埋下一颗钉子?
“长公主殿下怎么说?”
“什么都没说,仿佛是认命了,还派人来叮嘱娘娘,别为她的事儿同陛下起争执。”
“哎,她哪怕强硬一点,纪太后也不会轻易摆布她的婚事。”
顾明暖突然想到前生长公主也是嘴上答应嫁给殷荛,可却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拔剑自刎,血染金殿,今生她会不会做出同前生一样的选择?
“李公公多派几个人盯着长公主殿下,我担心以她的性情会做出傻事来,让人同长公主说,我会和萧爷谈一谈,萧爷在萧家有着独特的地位,虽然很神秘,但并非不近人情,风流是风流一些,我没听说他勉强过哪个女子。”
“皇上和纪太后能勉强长公主下嫁,未必能让萧爷答应这门亲事。”
李公公一听连连点头,“奴婢这就去办,能解决这桩事,娘娘想来也会高兴一些,可惜平郡王……呃,平郡王也不是谁都能勉强的,长公主同他无缘。”
他可不敢说皇后娘娘已经彻底熄灭长公主下嫁平郡王的心思了,否则以主子的心思,很轻松就能设下个圈套,促成平郡王和长公主的好事。
迈进禅堂,顾明暖见娘娘身穿青布衣衫,头发用银簪挽着,荆钗布裙显得极是俭朴,眼角却露出于俭朴不相符的媚态。
感觉到顾明暖诧异的目光,赵皇后板着脸庞,问道:“你看什么?”
“娘,您最近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事?”
“整日在佛堂礼佛,我能有什么事?”
赵皇后目光落在窗外,不去看顾明暖,问道:“你不好好在侯府待着,来此地做什么?”
“求子。”
“……”
赵皇后面色僵硬,求子?!(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lt;!-110-gt;
第五百八十章
赵皇后被鲠了一下,拉着顾明暖坐下来,命人上茶,仔细观察女儿的神色,清丽娟秀的面容有红似白,精神也很好,问道:“可是萧阳着急了?”
“不是的。”顾明暖不愿让娘亲怀疑萧阳,呐呐的说道:“是我着急了,娘,谁能让我有子嗣,我就信谁。”
赵皇后咯咯的笑个不停,拢了拢顾明暖的鬓间碎发,“你才多大啊,孩子一定会有的,别太着急了,你本精通玄门秘法,就没提自己占卜上一挂?”
“算别人还挺准的,就是算自己雾蒙蒙一片。”
顾明暖拢在袖口的手轻轻捏起法诀,算不明白自己,她总能窥视娘娘一二,毕竟娘娘今日的表现同往常有点不大一样,听李公公的话中含义,娘亲对长公主同父亲的婚事不看好了……脾气仿佛也不大好,顾明暖着实担心娘娘出了什么状况。
虽然同她亲近的人都算不大准,但是总能看出个吉凶征兆,父亲去凉州时,顾明暖就暗暗的推算过,父亲并无危险,一直层出不穷的桃花运有减少的趋势,仿佛还有意外的‘惊喜’。
因此顾明暖就没担心过父亲的安危。
默默为娘娘推算,顾明暖面容一变,是不是算错了?
“你又想到哪去了?”
赵皇后一个指头点在顾明暖的额头,语重心长的说道:“时常溜号的毛病,你得改一改,别被旁人看出端倪。”
顾明暖嗯嗯嗯的敷衍着,越算越是心惊肉跳,再联想到萧阳的欲言又止和难得一见的尴尬惧怕,她的心也随之沉入谷底,试探的问道:“我爹去了凉州。”
一双灼灼的目光紧紧盯着赵皇后,似要在她身上看出什么来,此时连顾明暖也分不清是希望自己算错了,还是希望自己推算准确。
赵皇后若是能让她看出破绽,哪能在宫中立足这许多年?
她轻轻抚衣袖,慢悠悠的品着香茗,“怕是在萧爷画舫上的事让你爹心存愧疚,这才跑去凉州清静清静。顾衍……看似大大咧咧的,有时心事颇重,爱把自己当回事儿,仿佛谁同他春风一度,都会赖上他似的。”
“您的意思是那夜的女子没想同我爹再有牵扯?”
“自然……”
赵皇后猛然感到顾明暖有意为自己挖坑,再改口有反而被她看出破绽,也是赵皇后面对女儿时太过放松,才给顾明暖留下可乘之机,“你呀,想问什么?莫非萧阳没告诉你?”
“娘……不是吧。”
顾明暖心中的猜测得到证实,吓出一身的冷汗,倒不是怕楚帝怪罪什么的,而是这种奇特的关系着实让她左右为难,娘亲根本不可能就此隐姓埋名,舍弃奋斗了半辈子的事业,迟早是要在回到宫廷去的。
以前她不在意娘亲同楚帝,现在她却心里存了疙瘩,就算她两世为人,还是守着贞操观念,有着从一而终的心思,嫁给萧阳后,她都觉得自己有点不贞……毕竟上辈子她是嫁过人的,还残留着同里玉几次欢好的记忆。
是萧阳的耐心,和对她身体的迷恋痴狂慢慢打消了她的疑虑。
可是她又有什么理由让娘亲不再委身楚帝?
赵皇后默默叹息一声,揽住顾明暖的肩膀向自己怀里带了一下,“只是意外罢了,天命如此,非人力可阻止,其实我早有察觉纪太后和陛下有意把阿宁嫁给萧爷,我本想去同他谈谈条件,顺便看看有没有可能拉拢他一下,没成想你爹当夜也在……”
顾衍酒量不好,被萧爷灌得稀里糊涂的,等她赶到时,一群歌姬围着顾衍献媚,不知为何,她心中就憋了一股火,当时萧爷已经同人滚在一起,她便上前把歌姬驱散,喝醉的顾衍如同一个孩子死死拽着自己的裤子,嘴里嘟囔着不能对不住亡妻。
她本来坚硬如铁的心松软了一瞬,就是这一瞬,便被顾衍抱住了……本想回身甩他一巴掌,手都举起来了,顾衍却傻笑说,长得好像她啊。
虽然她改了姓名,身份,容貌上也做了遮掩,可她本心上无法忘记自己的真实身份,那段只属于穷酸秀才之女的记忆一直被深深的埋藏在心底。
她把所有的善良,美好,女子一生中最清纯的时光给了身边这个男人。
而他还记得她!
即便她现在站得高,看得远,品位不凡,可对自己第一个用过真心的男人如何能轻易的抹去?
顾衍对歌姬舞姬保守得很,可对上她,……脱衣服很快速,三下五除二不仅把自己剥得精光,连她的衣衫也褪去大半,画舫的香料多是带有催情的作用,这些本对她影响不大,偏偏当夜也不知怎么了,就那么的……那么的顺从了顾衍。
“事后想起来,我很后悔!”
赵皇后语气里有无奈,亦有几分真心,她是真后悔把自己同顾衍的关系搞成了这样,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不说,还被萧爷抓住了不小的把柄,他到是没想着威胁她,可她再也不愿意被人操纵,好不容易把操纵她的人一个个诛杀干净。
她想让顾衍去做禁军统领,一是为以后考虑,毕竟禁军统领忠于她,她在宫里更有保障,二是就怕万一萧爷走漏风声,她把顾衍放在眼皮子底下也好就近监视着,省得顾衍在外惹事。
顾明暖呆呆的坐在一旁,猛然似被针戳到一般,问道:“娘,您有没有用药?我……我给您推算过,您是儿女双全的命格啊。”
赵皇后愣了片刻,失笑道:“算得不准,我入宫前就没打算再有子嗣,早早用了秘药,否则这些年,我早就有皇子公主了。”
顾明暖还是觉得慎重为好,不过见娘亲如此肯定,也许自己是真算错了呢。
“所以你反对长公主嫁给我爹?”
“以前没牵扯,我还能同阿宁交代,如今这样,我怎能再把阿宁推给你爹?小暖,我自认不是善人,却不愿意在这事上对不住阿宁。”
在深宫中,阿宁真心待她,起码她不能一边同顾衍有了首尾,一边把最好的闺蜜推给顾衍,“你回去最好把这事同萧阳说说,他的话,萧爷许是能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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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一章
顾明暖依然沉浸在这则消息之中。
赵皇后摇头道:“这点小事值得你如此?小暖,你可是燕王妃,萧阳又是做大事的人,潇洒一点,做人要拿得起,放得下。”
连她这个当事人都当作是做了一场春梦,女儿怎么就放不下呢。
“娘说什么?”
“我说萧爷对萧阳的态度。”
赵皇后点了点顾明暖的脑袋,教导道:“别把一点点小事当作天大的事儿,多听多看,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萧阳再聪明也有一叶障目的时候,你想做个好妻子,要为他弥补不足。”
她利用太医让萧越的妾室自以为自己有孕,又在顾明暖进门不久,蛊惑那名妾陷害殷茹,令萧越软禁殷茹,就是想给女儿一个宽松的环境,不至于直接同殷茹对上。
相比较女儿的精明,殷茹行事很没底线,赵皇后作为母亲怕女儿吃亏。
得知顾明暖掌管萧家庶务和中馈,完全称得上是意外之喜了,女儿所作所为也让一直关注她的找赵皇后极是满意。
不过女儿还是有点儿女情长,不过这也算是她的优点,萧阳喜欢小暖,而对赵皇后却是戒心满满,男人的喜好品味总是不同的。
顾明暖乖乖受教,“您的意思是萧爷对王爷不一样?”
赵皇后感觉身上有些热,取过扇子轻轻摇动,意味深长的说道:“你嫁进萧家有两个月了吧,萧爷对萧阳如何,你却来问我?”
“我……我没大注意。”
整夜同萧阳胡闹厮混,白天精神自然不大好,又忙着侯府的一摊事,连寻找英宗遗留在民间的皇子都不大上心了,更不会关注害父亲受伤的萧爷。
“以前的事情就不提了,青春年少,又是初尝禁果,难免没个节制。”
“娘。”
顾明暖娇嗔般抻着赵皇后的袖口,轻轻晃了晃。
那副娇憨的媚态即便是赵皇后都承受不住,莫怪萧阳舍不得啊,浑然天成的撒娇比装出来更动人,
“回去好好看看,你夫婿几次让萧爷没面子,甚至把当夜的事都告诉了萧阳,你见萧爷对谁这般好过?静北侯费劲心思拉拢他,也没见他给静北侯一个笑脸。”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人对另一个人好,除了亲生父母对子女,当然也有不少的亲生父母对子女也不大好的。”
“萧爷是经历过英宗去世的人,老侯爷和萧越的父亲的事,他也都知道一些,可以说是看着萧阳,萧越长大的。你很难从你婆婆口中知道当年的事儿,不如转移目标。”
赵皇后迟疑片刻,目光颇为复杂,又道:“我总觉得萧家不简单,萧阳的二哥对他可真是比亲生儿子还好。你婆婆比萧老侯爷可是小了将近一半的年岁,同她的继子……”
“不会吧,这……这怎么可能?”
“高门大户腌臜的事多了去了,萧家本就不是规规矩矩的人家,即便是世族,还少了扒灰,养小叔子的?我打听过,自从萧越父亲过世后,你婆婆就专心礼佛了。她又对萧越的母亲礼让有加,对萧越和殷茹也很亲和。虽然殷茹擅长讨人欢喜,但是以你婆婆那样的出身,怎么可能对抛夫弃女,逼死原配谢氏的殷茹有好感?”
顾明暖心情随着赵皇后的分析上下起伏,倘若萧阳有这样的出身,也太可怜了,心头似针扎一般的疼,摇头道:“不会,一定不会。”
却又找不出驳倒赵皇后的证据。
赵皇后拿着扇子点了点顾明暖的脑袋,“死心眼儿,真真是死心眼儿,萧阳怎样的出身,也不妨碍他如今大权在握,古人都知道英雄莫问出处,你的境界还不如那群迂腐的古人?况且真若出了这样的事儿,还满天下宣扬不成?若让消息走漏分毫,别说你是我闺女!”
顾明暖慢慢的点头,一直盯着自己的双手,倘若萧阳真是偷情所生,哪怕双手染血,良心尽丧,她也要把这消息掩盖住,绝不准许任何人诋毁萧阳!
“这就对了。”
赵皇后突然来了兴致,以前一直觉得女儿除了对殷茹外,对寻常人都是得过且过的,很少主动展露锋芒,知晓这是她性格使然,心里难免有点遗憾。
她不求女儿向自己,但也要做能镇住场面的贵妇,尤其是女儿有这份实力。
“不过我说得也不一定是对的,你回去后还要自己查证,别被我思路影响了你的判断,每个家族都有不宣之秘,萧家如此,南阳顾氏也有……比如你爹……”
还是忍不住有提起顾衍,赵皇后挫败的靠在迎枕上,揉着胀痛的眉心,倘若没有那夜的事儿,她才懒得理会顾衍,可偏偏事情发生了,她总不能再眼看着傻子一样的顾衍被亲族给算计了。
这回可没有傻姑娘替顾衍收拾残局,引开马匪了。
而顾衍将来要面对的挑战也远比在凉州时严峻得多,虽然有顾明暖和萧阳帮忙,她怎么就有点心情烦躁呢?
顾明暖见娘娘脸上的异色,不知该欢喜,还是该犯愁,低声道:“娘,您还记得祖母的事情吗?”
“你祖父是个难得的美男子,不过我也只是在定亲时,偷偷看了他一眼,我们的婚事就是他定下来的,等我嫁过来时,他已经过世了。你祖母是个质朴的好女人,一心都扑在你爹身上。宁可她少吃一口,都要让你爹吃饱饭。”
“冬天的棉衣,夏天的长衫,秋天的秋衫都是她做的,连我都不让插手,不过我偶尔听她念叨过,能嫁给你祖父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一定要照顾好顾衍的。”
赵皇后叹了一口气,不再提以前的事了,“不管怎样,你爹首先要警惕顾征和顾律,顾律志大才疏,性情冲动到是不足以畏惧,顾征……倒地是做过阁老的人,很能沉住气,眼下被姜太夫人他们压着,不敢做什么,私底下的小动作并不少。”
“你爹若是没儿子,始终是个隐患,还是想办法让你爹生个儿子。”
“这事我可做不了主,寻常时他还听我的,这事上我得听他的。”
顾明暖悄悄打量娘娘,既然服过药,应该不会有孕的吧,突然有点小小的失望呢。(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八十二章
她那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皇后娘娘?
本就对那一夜略觉不是滋味的赵皇后直言道:“你别指望我,上次是意外,懂吗?正因为不常发生才叫意外!况且我绝无可能有孕的,不是说过我用过秘药。”
她替顾衍操心,不意味着她就要再同顾衍有什么,就如同顾衍是她的人,她怎么欺负都行,旁人欺负顾衍,就不行。
顾明暖连连点头,“我明白,明白的。”
生怕惹得娘亲震怒,这般骄傲霸道的女人也许就父亲能受得了,赵皇后眉梢高挑,显露出久经权利熏陶的上位者气势,比萧阳更显得严厉,不知为何顾明暖又觉得起码对待父亲上,娘娘有点色厉内荏,底气不足。
悄悄打量好退路,顾明暖慢吞吞的起身,又轻声道:“我估摸父亲回来会缠上您的,他去凉州是同过去的您道别,毕竟在没那事发生前,他就对您有着莫名其妙的好感,在您面前听话得不得了,父亲虽是直率,却是一个肯负责的人,即便您依然是皇后娘娘,他只是陛下臣子,你们不在有任何的可能,他还会竭尽所能的护着您。”
赵皇后道:“顾明暖,你给我住嘴!”
真生气了,哎,说实话就容易遭罪啊。
顾明暖跐溜一声飞也似的跑出去禅堂,依靠着门边,向禅堂里探出小脑袋,娘娘果然面色凝重,烦躁得很,淡定沉静完全消失了,扇子也被她扔到一旁,不知是在生实话实说的顾明暖的气,还是生她自己一时心软的气。
赵皇后从不为自己做出的决定后悔,可这次她拿不准当夜为何就没把顾衍踢进湖里去?
“还有一句,父亲最后悔当年没能救下您,我想经过这些年的反省,一样的错误,他不可能再犯了。您让他去做禁军统领,真是再好不过”
碰,赵皇后把茶杯甩到门口。
顾明暖赶忙收回脑袋,无声的笑了起来,谁能想到前生阴沉冷酷的赵太后也有这么女人的一面,她不希望父亲能改变差一点称帝的赵太后,但却希望在她孤寂时,有个男人不是因为权势或是荣华富贵,真心的陪伴她。
让她知道,她可以做执掌天下的太后娘娘,同时也是一个女子。
娘娘也不会把顾衍当作可有可无的玩物面首。
这活儿还真只有父亲能做得到。
至于让父亲再同人生儿子顾明暖心知父亲的性情,已经碰见了让他心动的女子,又怎么可能再同别人有孩子?
娘亲若是生不出,她同萧阳的第二个儿子改姓顾,总好过顾家那些子弟个个都瞄着平郡王世子的位置。
顾明暖沮丧的摸着自己的小腹,孩子,孩子,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李公公他们在远处,听不到禅堂的动静,顾明暖看了看庭院中的槐树,栋梁之材可称槐树,这几株槐树比帝都国子监的槐树长得还好。
“李内侍。”
“王妃殿下。”
李公公屁颠屁颠的小跑过来,先看了一眼禅堂里的动静,“您吩咐。”
他自然看到了茶杯碎片,娘娘还真疼郡主,也只有在郡主面前才展现真实性情,别人想让娘娘砸,娘娘还懒得动手呢。
“娘娘最近心情起伏不定,虚火旺盛,时常烦躁,医学上说,女子总有这么一段,你同宫尚宫对娘娘多点耐心,虽然在寺庙,但饮食上也别太清淡了,一会我给你写几个菜谱,你变着花样做给娘娘用。”
李公公连连点头。
顾明暖留下菜谱,在冯招娣等人前簇后拥下离开寺庙,快到静北侯府时,她猛然想起来竟然忘了问娘娘最近忙什么了?先帝英宗的祭礼娘娘也不出席?
楚帝和萧越打算在英宗祭礼上发难,娘娘怎能闲着?
“王妃,您头疼?我帮您按一按?”
冯招娣轻声建议,顾明暖轻轻摇摇头,“哪里是头疼啊。”简直就是风起云涌,稍不留神,明日就变了天!
同人精儿们凑在一起,她深深觉得自己就是个凡人。
进了侯府大门,顾明暖便听仆从回禀殷茹病了,浑身燥热,烧得昏迷不醒,而萧越正在书房同幕僚议事,吩咐过不许任何人打扰。
太夫人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半天也没个主意,推说自己也病糊涂了,让仆从来找顾明暖。
顾明暖同殷茹不和人尽皆知,此时哪怕顾明暖请大夫稍微迟一点,殷茹都有可能就此一命呜呼,太夫人显然打得就是这样的主意,殷茹过世,萧越可以娶一门更显赫的妻子,殷茹活下来,怕是也会对延迟请大夫的顾明暖心存恨意。
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太夫人打得好主意。
“恳请燕王妃救救我母亲。”
萧烨一身青衫,跪在顾明暖面前,身体略显消瘦,脸庞上的阴柔气息因为消瘦而淡了不少,最近他一直闭门读书,熏陶出几分浓郁的书卷气息。
“快起来。”
顾明暖示意旁边的仆从搀扶起萧烨,以往萧烨玩世不恭且骄傲的眸子此时如同静湖般宁静,光芒内敛,前生不管殷茹对她是真情还是假意,萧烨始终把她看作同母的姐姐,暗中帮了她一些忙。
只是当年她太记恨殷茹,对萧烨的好意时常冷嘲热讽,觉得那是萧烨给自己的施舍。
“拿我的帖子去请太医来。”
“是,王妃殿下。”
萧烨面色有愧,躬身道:“多谢燕王妃。”他如今连侯府的大门都出不去,萧越禁足殷茹,来带着他也被关在侯府。
祖母本就不喜欢母亲,肯定不会轻易帮忙,萧烨找过萧炜,却被告知萧炜不在侯府。
他心知肚明萧炜明明就在侯府!
只能抱着一丝的希望去求顾明暖叔祖母是如何都喊不出的,毕竟他们是同岁,好在小叔祖有了燕王的爵位。
“你先回去照顾你母亲,太医片刻就到,侯府离着皇宫近,完全赶得急。太医开过方子后,你需要什么药材,再让人回禀我。”
“嗯。”
雪中送炭往往让人感动,萧烨为殷茹的病四处碰壁,顾明暖不计前嫌帮助殷茹,让他眼眶有点湿润,哽噎道:“多谢。”
顾明暖笑了笑,领人离去。
她怎么会让太夫人得逞,让殷茹就这么死了?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lt;!-110-gt;
第五百八十三章
顾明暖有八成的把握殷茹的病是自己弄出来的。
她被萧越禁足已经有段日子了,再不出来,她担心将来侯府再没自己的容身之地,而且外面热闹得紧,一直想做弄潮儿的殷茹又怎肯错过机会?
只是殷茹这番作为,没能换得萧越的怜惜,反而令萧烨四处求人。
萧烨……品行上真不像是萧越和殷茹的亲生儿子,也因此前生他在摄政王萧越死后,无法得到部属的认同,即便他再努力,殷茹再帮衬他,也无法控制萧家的局势,被赵太后一个个击溃,有不少人都被萧阳拉拢过去。
不过她记得萧阳对萧烨是关照的,把萧烨救出帝都,让赵太后无法彻底斩草除根。
清冷的院落,寒酸的屋舍,一张半旧的架子床上,水青色幔帐低垂直地面,一只消瘦的胳膊伸到幔帐外,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磁性,“侯爷,侯爷来了吗?”
萧烨站在床榻边,萧越禁止任何人探望殷茹,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狠狠耍了萧家大少爷的脾气才冲庭院里看望殷茹,殷茹清醒后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问父亲。
“父亲还在忙。”
他略觉伤心,此时不好再刺激母亲,到底是他亲生的娘亲,平时再恼恨,还能眼睁睁看她病死不成?
“说是过一会来看望您,您晓得父亲最近一直很忙,连后院都很少去的。”
幔帐里传来殷茹幽幽的叹息声,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萧越的无情,否则当年她不敢在萧越厌弃谢氏时出手毒死她了,如今萧越是不是也厌恶自己了?
她是不是也要给别人腾地方?
不行!
殷茹灰蒙蒙的眸子渲染出一分的神采,绝不能像谢氏那般死得无声无息,她为萧越抛下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还没得到回报!
“烨儿,辛苦你了,娘……娘没事。”
骨感的手臂撩开幔帐,殷茹挣扎着坐起来,虚弱病倦的靠在半新不旧的绣牡丹花垫子上,开叉没有光泽的青丝垂在胸口,病弱的殷茹更显得我见犹怜,眼见着萧烨捧着汤药,勉强挤出个笑容,“娘知晓你为我受了委屈,你且放心,娘不会就此倒下的。”
“您还是好好养病为好,侯府的事燕王妃一直操持得很好,上下没有一个不满意的。”
“你是说顾明暖?”
萧烨眼里闪过一丝不满,把汤药递给殷茹,低声道:“您能这么快清醒,多亏燕王妃请来了太医给您诊治,太医开的药方需要不少的好药材,也是儿子去向燕王妃要来的,您和她就算有芥蒂,今日她救了您的性命,总要尊燕王妃一些。”
殷茹拿着汤勺搅动药汁,略通医术知晓用得都是尚好的药材,儿子对顾明暖的维护,令殷茹有点伤心,莫非她唯一孝顺的儿子也被狐媚子顾明暖拽过去不成?
萧越对她失望冷淡,还不是因为发现顾明暖的优点?
“当年母亲对顾家不地道,后来又给顾家泼了一盆脏水,对明昕姐姐也不公平,不怪南阳顾氏心存怨恨,燕王妃同昕姐姐情同姐妹,她看不过眼呛声母亲一句算不得大事,以后她是长辈,又是嫁到萧家的媳妇,应该不会再过于让母亲没脸了。”
殷茹手臂僵硬一瞬,目不转睛的看着萧烨,这就是她的儿子?怎么如此善良?如此没有心机?萧炜有野心,比萧烨更适合当前的局势。
偏偏萧炜出身注定无法得到萧越部属的认同。
“娘,您不舒服?”
“没事。”
殷茹喝着苦药,不能让萧烨对自己离心离德,儿子可以慢慢教,口中的汤药越发苦涩难以下咽,好不容吞下汤药,含了一块蜜饯淡化口中的苦涩,道:“昕姐儿已经是定国公夫人了,同石湛琴瑟和鸣,听说过得极是和美,反倒是你姐姐宝儿……我着实放心不下她。”
“姐姐在夏侯家还好,毕竟夏侯老将军还要依靠父亲,只要她不太过分,夏侯家不敢亏待她。只是夏侯睿……熬过三年,我再求父亲接回姐姐。”
萧烨对殷茹孝顺,同样也很心疼不停作死的萧宝儿,毕竟是血浓于水,他从不是无情无义的人,一直思索该怎么接回萧宝儿。
有了他这句话,殷茹顿时心安稳了一些,“接回宝儿的事怕是还要落在燕王妃身上,你小叔祖很疼燕王妃,她说一句话,顶得上我们求上千百句。”
殷茹拉住萧烨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真诚的说道:“等我病好一好,立刻去小婶子面前磕头请罪,为自己以前做过的事儿向她道歉,她说怎么罚,我绝无二话,只求她看在嫁到萧家的份上,能帮一把宝儿,经过这桩婚事的磋磨,想来宝儿也会得到教训,不敢再任性了。”
萧烨点点头,“理当如此。”
殷茹:“……”
被鲠了一下,殷茹笑容已经变淡,轻声道:“我看得出她对我和你父亲都有戒心,唯独对你另眼相看,你小叔祖在萧氏宗族是说一不二的人物,惊才绝艳,才干怕是比你父亲更胜一筹,我见你大堂哥跟了他后,才干渐长,烨儿,你不妨也向你小叔祖多多请教。”
萧烨有几分异动,说实话他一直觉得小叔祖是比父亲光明磊落,坦坦荡荡,虽然对敌时也有狠辣之举,但对亲眷的维护却是实打实的。
他早就有心向小叔祖请教了。
殷茹低头掩去眼里的算计,柔声道:“经过这一次病重,我也想开了,世上果真是有报应的,得多做善事,烨儿,你身体还没复原,你代我去谢谢燕王妃,别让她以为我不懂得感恩,她能被你小叔祖捧在手心里,才学什么都是极好的。”
“顺便你提醒她一句,太夫人让她管家未必存着善意,让她多加小心。”
“听说她陪嫁里有不少的孤本,烨儿不是一直很喜欢看书吗?你不妨向她多借几本孤本,记得不要弄坏了。”
萧烨沉思一会,点头答应下来。
殷茹的手慢慢攥紧,等到适合的机会,她一定要让顾明暖名声扫地,看看到时候萧阳还会不会把她当作宝贝。(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lt;!-110-gt;
第五百八十四章
****无耻的女子谁能看得上?
何况萧阳有洁癖的人,以后看看顾明暖哪有脸面说她殷茹的是非。
殷茹看得出顾明暖只对儿子萧烨戒心最少,唯有萧烨可以接近顾明暖,到时候……她把儿子换出来,让别人代替萧烨赴约就是。
这么做有点对不住萧烨,殷茹狠心的想着这也是为了儿子和她的将来着想,妇人之仁是最是要不得,别看现在顾明暖又是为她请太医,又是送药材的,以后发生什么事儿,顾明暖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她们都会为了各自的男人厮杀!
萧烨道:“母亲,您先歇息,儿子去书房读书了。”
撇下殷茹,萧烨走出房门,殷茹隐隐觉得儿子的情绪略有不妥,只当是自己多心了,并未想得太深。
萧烨一个人缓缓穿过富丽堂皇的静北侯府,阴郁气息纵是阳光普照都无法化解一二,母亲的话他听进去了,开始还没觉得如何,后来便觉得不大对劲儿……在母亲心里,他这个儿子算什么?
随时可以利用,随时可以舍弃的人?
他站在回廊上,面对侯府的后花园,各色珍贵花草树木都能看到,姹紫嫣红的花朵争相竞放,繁花似锦只会让萧烨感到更加孤独,同静北侯府格格不入。
“小暖,小暖,爹错了,别生气啦。”
“就是,就是,妹妹别气了,我都帮好妹妹打顾衍啦。”
顾明暖走在前面,顾衍和安乐王似犯错的孩子围着她,又是作揖,又是认错,直到顾明暖绷不住,笑出声来,顾衍才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长处一口气,“可真是难哄啊。”
安乐王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掰着手指头说:“从进侯府一直哄到现在,可不是难哄呗。”
“用不用我让王爷再给你加点功课?”
顾明暖似笑非笑的望着脸色骤然变得粉白粉白的安乐王,“我见你挺悠闲的嘛。”
安乐王连连摇头,萧阳太会折磨人,他才不要累死在书房,听到顾明暖的笑声,安乐王委屈的嘟囔,“坏妹妹,故意吓唬我!”
顾衍狠狠拽了安乐王一把,轻声道:“小暖耳朵尖,肯定会听到的。”
安乐王忙双手捂住嘴,可怜兮兮的望着顾明暖,虽然他智商不高,却也明白坏妹妹的话,萧阳一定会听。
“我最近收了个徒弟,叫常默,过两****来侯府,王爷可以带着他玩,听说他蹴鞠水平很不错。”
“好呀,好呀。”
说到玩乐,安乐王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顾明暖觉得安乐王就这么过下去也不很错,他眼里的世界只有绚丽的纯色,没有任何污秽,争权夺利的龌龊。
示意冯招娣把各色糕点摆在凉亭,安乐王欢呼一声,乖乖坐在凉亭里,欢快的吃着点心,顾明暖会心一笑,每次她给安乐王做点心都觉得很满足,安乐王是最好的食客。
“爹回凉州只为祭拜我娘?”
“……”
顾衍已经被顾明暖扯到角落里,四周无人就算他说出什么话,也没人能听到,顾衍面带尴尬之色,磕磕巴巴的说道:“还……还想同你娘说,我有点喜欢……喜欢上别人了,开始只是觉得她们长得像,后来发现是我想多了,她们不大像,可是我……我就是动心了。”
“那人是谁啊?”顾明暖明知故问,佯作天真的说道:“如今您是平郡王,又丧偶多年,哪家的闺女都能娶进门,您同我说说,我和伯祖母立刻就筹备聘礼下聘去。”
顾衍呆呆发楞,就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这个不着急,不着急,哈哈,今日的点心味道很好,我也要吃,不能都被安乐王那小子抢光了。”
同别人的妻子私通,已经足够挑战顾衍的操守了,那人还是一国之母,他知晓那人不会把自己放在心上,可他就是放不下她了,自然不好同女儿明说我看上的人是你义母……虽然他在女儿面前有点势弱,摆不出父亲的架子,可也不愿意在女儿眼里见到嘲讽之色。
不单单是为自己的自尊心,更是不愿意女儿误会皇后娘娘。
那夜应该是他趁着酒醉强迫了她,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的邪念把事情弄的如此尴尬,他怎能让皇后娘娘承担这样的后果?
不等顾明暖再言语,顾衍飞也似的跑到安乐王身边,争抢起点心来,安乐王往嘴里塞满点心,手臂伸展开护着点心盘子,“不给,不给。”
一说话嘴里直掉点心渣滓。
顾衍抢到两块,“别小气嘛,这是我女儿做的,你敢不给我吃?”
两人热火滔天的一边斗嘴,一边抢点心。
顾明暖不由得扶额,怎么觉得自己多养了两个孩子?让冯招娣把消食的饮品端上来,父亲爽朗笑容下难掩的赤子纯真才是打动娘娘的原因。
经历过那么多苦难波折,有在权利漩涡挣扎求生的皇后娘娘许是就是被顾衍身上的特质打动的,可惜父亲想对皇后娘娘负责,人家根本就不领情。
她的父母啊,到底会走到哪一步,连一向精明的顾明暖都说不清楚。
“王妃殿下,方才烨少爷让人传话,说多谢您送去的汤药,殷夫人病情渐好。”
“嗯。”
“烨少爷的人还说,让您多小心……小心殷夫人,她许是想坏您的名节。”
顾明暖一愣,萧烨提醒她小心殷茹?
似心有所感,她向远处的回廊看去,只见到一道青色的身影远去,前生萧烨曾经提醒过她……纵然没有萧烨提醒,顾明暖从未对殷茹放松过警惕,两世为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殷茹行事完全是利益直上。
殷茹为野心和利益把唯一能依靠的儿子推远,离着众叛亲离的地步已经不远了。
顾明暖怎能不再加一把火?
她可从来都不是好欺负的人!
“这味道很香甜。”
一道有些阴冷的声音传来,高大消瘦的人影出现在凉亭外,今日他换了一个面具,不再是煞白的,面具多了一点点绯红色,“平郡王也在?真是好巧。”
顾明暖轻盈的转身,她把安乐王和点心摆在此处就是为了勾引出萧爷!
(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lt;!-110-gt;
第五百八十五章
萧爷是萧家唯一对先帝英宗表示出敬意的人,相比较萧阳萧越更关心先帝的子安乐王。
倘若顾明暖主动去寻萧爷,侯府上下必然议论纷纷,顾明暖不愿意影响到萧阳,有再多的理由附夫妻之间也经不起这样的流言蜚语,当然她也不愿意让躲在角落里时刻准备抓自己小辫子的太夫人和殷茹搅风搅雨。
顾明暖一直认为屡次被算计而反击的人,自己本身就不够警觉,给了敌人可趁之机。
顾衍斜睨了一眼萧爷,从他身上看不出任何的愧色和被人捏住短处的局促,安乐王更加不会怕他,嚷嚷道:“又来一个抢食的,不许你动,点心是我的。”
“吃一块又不能少块肉?”
萧爷身手极好,很快从护食的安乐王手中抢到点心,放到嘴里慢慢的品尝,甜而不腻,外酥里软,齿颊留香,确实好吃。
等他再想去抢时,被顾衍的胳膊挡住了,两人坐在石凳上,左来右挡,噼里啪啦斗起拳头来,你来我往,谁的屁股都不肯离开,甚是精彩。
安乐王高兴没人同自己抢点心,一边往嘴里塞,一边鼓掌,“打得好,打得好。”
顾明暖感觉自己心好累,莫非萧爷也有同父亲一样的性情不成?
同时她闹不大明白,按说娘娘和父亲的事,萧爷怎么可能不把此事当作把柄?无论从娘娘,还是父亲身上都看不出他们怕萧爷曝光这桩私密事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娘娘肯定不会说,问父亲……有了娘娘的指令,只怕就算她去问,父亲也不会说,顾明暖隐隐有点心酸,她在父亲心里的地位已经下降了,倒不是父亲不疼她,而是娘娘怕是比她更有权威一些。
如同她和萧阳成亲后,对萧阳也更在意。
父亲有了自己的人生,她又觉得欣慰,只是父亲怎么总是挑战高难度呢?
“爹,算了,厨房还有点心。”
顾明暖把萧爷引来,不是看他们打架争点心的,也不想再养三个‘孩子’,“您同安乐王殿下去厨房拿点心,我做了您最喜欢的玫瑰云糕和蟹黄素,还有蒸蛋。”
顾衍突然收手,萧爷差一点被他闪到腰,恼怒道:“平郡王,有你这么干的吗?”
“哼哼,当然我女儿做得点心最重要。”
顾衍立刻起身,揪着安乐王潇洒的离去,故意向萧爷挥了挥手,“这一局算我输!”
胜负有这样算的?
萧爷异常的不痛快,他何时沦落到需要顾衍让的地步?仿佛他还没一盘点心要紧。
“你爹越来越像萧阳。”
“……”
顾明暖心说,萧阳若是父亲这样,她不得愁死啊,疏远的说道:“您过奖了,我爹和王爷还不大一样。”
他带着面具,顾明暖自然看不出他的表情变化,只能从他唯一露在外面的双眸中看出一丝的端倪,端起尚未入口的茶杯,平缓的问道:“你有事问我?”
一改方才面对顾衍时候的嬉闹。
顾明暖不觉得惊讶,同样坐在萧爷对面,思索半晌才缓缓的说道:“只想问您一些陈年旧事,有些事我不好同王爷说起,您是王爷长辈,又是看着他长大的,肯定知道一些。”
“只是萧家的旧事?我本以为你会问……”
见顾明暖唇边挂着舒适淡漠的笑意,他沮丧的摇头,不愧是萧阳寻找多年才找到的珍宝,他本以为宁缺毋滥的萧阳得孤独终老呢。
即便对顾明暖略有不满,看在她是萧阳心肝宝贝,将来会为萧阳开枝散叶的份上,他也会好好对待她,况且萧爷对顾明暖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在萧家娶进门的媳妇中,顾明暖无论家世,才华,相貌,品行都是上乘,远比萧越亲娘,殷茹等人好很多。
“你想知道什么?”
“太上夫人为何对亲生儿子冷漠?这些话我不好问王爷,怕王爷感伤,更加剧他们母子之间的矛盾,当年先帝英宗把世家贵女指婚给老侯爷,怕是不单单是老侯爷得先帝重用。我查过,太上夫人曾经在宫中做过掌印女官。”
萧爷眼里闪过惊讶,“你连她做过女官都知道?是不是萧老二做过御前侍卫,时常出入宫廷你也知道了?”
顾明暖心一惊,莫非萧阳真是……面上却不显任何的波动,依然恬淡宁静,“二老爷做过御前侍卫?莫非萧爷不记得但凡做过御前侍卫的人都要入花名册的,楚帝迁都弄丢了不少珍贵文献,北地又陷入蛮夷手中一段日子,萧爷别忘了,我伯祖母是谁,我可是出身南阳顾氏。”
要不他怎么讨厌这些世家贵女呢?
一点都不好糊弄!
尤其是顾家,当年他就被顾四郎戏耍过,如今还要面对顾四郎的孙女,他是不是欠顾四郎的,不过顾四郎……真真是让人心折惊艳的人物。
顾明暖静静的坐在他对面,明明很娇弱甜美的女子,此时隐隐展露一抹的锋芒,她耳朵上带着拇指大小的菱形翡翠耳环,晶莹剔透,更为她添上一抹亮色。
她不是姜氏一手养大的,也被姜氏拢在身边调教了两年,又是顾四郎的孙女,天赋又好……萧爷真没信心能瞒过她,可是萧阳的事,他发过誓的,不能同任何人说起。
“哈哈,你问我,我就要回答吗?萧阳媳妇,你直管照顾好萧阳,其余事,用不上你操心。”
萧爷着实怕了顾明暖继续追问下去,惹不起还躲不起?很快他便离开凉亭。
他暗暗下了决定,最近一段日子绝不同顾明暖单独碰面,生怕顾家最有天分的女孩子发现一丝的端倪。
其实当年的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他没有办法面对故人。
顾明暖眼见着他几乎落荒而逃,轻笑出声,就在附近就近保护她的冯招弟赶过来,从未见过萧爷有逃跑的一次。
她知晓顾明暖有话问萧爷,不过他们只待了片刻,应该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事来,“王妃殿下不失望?”
“谁说我没问出有用的消息?”
顾明暖慢悠悠的起身,起码她知晓萧阳的身世并不简单,可能牵扯到很多人。(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八十六章
只是同萧爷说了几句话,顾明暖听出一些弦外之音,娘娘的推断未必就正确的,具体是怎样光景,还需要顾明暖亲自查证。
“此事先不要告诉王爷。”
“……是,王妃殿下。”
冯招娣犹豫片刻,想到主子的吩咐,拨给王妃使用,自己就是王妃的人,此时她违背王妃的命令去向主子‘告密’,主子和王妃都未必容得下她。
何况王妃教了她许多,很感激王妃容忍她犯蠢,王妃同王爷鹣鲽情深,谁害王爷,王妃也不会对不住王爷。
虽然她弄不懂是怎么回事,王妃此时瞒王爷,一定是为王爷好。
顾明暖只是不想在没弄清楚之前把事关萧阳身世告诉他,让他分心,围绕着祭奠先帝英宗的纠纷已经足够多了。
送走大包小裹的父亲和依依不舍的安乐王,她猛然发觉自从父亲同娘娘再有牵扯后,父亲仿佛比过去多了几分的小心谨慎,内心有了秘密和牵挂的人果然不一样啊。
她是不是可以不必再为父亲费太多的心思?
可娘娘是好惹的吗?
不过娘娘怎么都不会再算计到父亲头上去。
“你说什么?平郡王带了许多的东西离开侯府?”
太夫人手中的石榴掉落,再地上滚了好几圈,虽然顾明暖恩威并施了一番算是控制住管事们,也给了偷奸耍滑的仆从警告,但此处毕竟是静北侯府,还是有不少的仆从在私底下把燕王妃的一些消息告诉太夫人等主子知晓。
“她这是要搬空侯府不成?”
太夫人眼睛只盯着侯府的金银,觉得顾明暖利用管家之便没少往娘家搬东西,那些本该是侯府,是她儿子的。
夏氏低头掩藏起眼底的不屑来,萧家虽然号称北地霸主,太夫人的眼皮子也太浅了,连顾家的儿媳妇都比不上,同时她也暗暗感激姜太夫人,不是姜太夫人在儿媳妇过门后仔细教导过她们,她们未必就比萧家太夫人强多少。
听她娘提过,过门后她们可是被顾家的规矩折磨得够呛。
姜太夫人未必满意儿媳妇,基本尽到了婆婆的责任,交代完世家规矩后,便撒手不管了。
当初她若是能跟在姜太夫人身边,也不会落到今日的地步!
“您先别急。”夏氏知晓自己不说话不行,在惊动静北侯,也没她好果子吃,开解太夫人道:“平郡王以军功封爵,出门打仗,又是做前锋的,好处油水最多了,缴获的金银等物都是按照三七分的,七分上交,三分做将领的自己留下。郡王府如今只有两位主子,姜太夫人又是有俸禄的国夫人,本身家底有殷实,王府不缺金银,要不然也不会轻轻松松甩给燕王妃几十万两的嫁妆了。”
几十万两的嫁妆?!
这话更是把太夫人刺激的眼睛都红了。
不是顾明暖有这么多嫁妆,太夫人至于把管家大全攻受交给她吗?
她脸色阴沉下来,夏氏暗道一声坏了,连忙跪伏下去,低声道:“听闻燕王妃很擅长饭食,她又很孝顺平郡王和姜太夫人,以我猜测应该是把准备好的点心等物让平郡王带回去,不涉及金银等物。”
就算是往娘家搬东西,顾明暖也不会做得如此明显,以顾明暖的手段,太夫人能看破才叫怪了?
自己小心眼,还以为谁都同太夫人似的,她们顾家女郎就没受过这样的教养!
太夫人神色舒展了一些,哼道:“就算只是点心饭食,难道食材不是我侯府的东西?她做了点心就不知晓孝敬我一份?果真是个没教养的,不知敬重……”
突然她卡壳了,燕王妃和太夫人是同辈,请你吃点心是她好意,不请你吃,你还能用孝敬一词?燕王妃在爵位上远远高于侯府太夫人。
夏氏端着参茶送给太夫人,“一会我去厨房看看,给您做两道点心尝尝?”
“还是你孝顺。”太夫人拍了拍夏氏的胳膊,“若我说,你还是尽快给炜哥儿开枝散叶是正经,侯爷都说了,只要你能生下儿子,就让炜哥儿扶正你,就算将来炜哥儿另外娶妻,庶长子的生母谁都要高看一眼。”
夏氏含羞低头,诺诺的称呼是。
以前对萧炜有一分期盼时,还想着争一争,如今她看得明白,萧家内乱已经不可避免,而她更看好燕王。
帝都一处酒楼中,静北侯萧越大刀阔斧的坐在主位上,身边站着彪悍冷漠的萧家死士,气势逼人,酒席另外一边坐着拘谨的男人,文人打扮,面白蓄须,在静北侯的压迫下,越发显得谨小慎微,卑恭怯懦。
萧越满意自己释放的杀气对他人的影响,其实最近这段日子,他精心谋算,此处拉拢关系,又怕小叔知晓,过得并不怎么好,眼睑下流露出丝丝的倦意,不过寻常人都只看到静北侯的强势,很少注意他内心的不安。
“顾阁老,你可考虑清楚了?”
他的声音洪亮,似能穿透影响人的心灵,高高在上搬把玩着酒盏,“按说我们也算是亲家,你原本离着首辅只一步之遥,若不是令尊帮你堂弟顾衍封王,一力打压你,你也不会被陛下厌弃,如今陛下有心收拾权臣,正是你的大好机会,本侯不明白,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萧越提起酒壶给顾征倒酒,顾征连忙起身,“当不得,当不得。”
“你女儿甚是得炜儿喜欢,知书达理,聪敏贤孝,本侯也高看她一眼,虽然是改了姓氏,变了容貌,血脉之间的传承联系又岂是能轻易隔断的?一旦顾阁老登上首辅之位,执掌朝纲,统领天下文官,本侯就算无法恢复她原本的姓氏,也会让炜儿扶正她。”
“侯爷……我本不该推辞,家父早有交代,不让我做危害平郡王的事,我怕家父动怒,他身子本就不大好了。”
真是没有胆子,萧越眼底闪过鄙夷,既想要做首辅,又不想出力,拿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子做挡箭牌,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令尊对平郡王的厚爱,顾阁老就不嫉妒?”
“这……也是我没用,无法支撑顾家门庭。”
萧越朗声大笑,“机会已经摆在你眼前了,错过这次,以后怕是就没有这等好机会了,顾阁老再迟疑下去,以后你只能仰仗顾衍鼻息过日子,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你回去考虑清楚,来人,送客!”(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八十七章
顾征的嘴角微动,面对一拥而上的侍卫,盔甲明亮,杀气腾腾,他不敢再多说,向萧越一躬到底,“侯爷,下官先行告退,您的话,下官一定仔细斟酌。”
略显神色恍惚离开了酒楼,顾征不是不心动,但被父亲几次三番的警告,他不敢轻举妄动,况且静北侯是个枭雄一般的人物,他有点信不过看似爽朗实则阴狠毒辣的萧越。
别得不说,当初堂弟顾诚可是救过萧越的命,可结果呢
顾诚的妻子被萧越拐跑,头顶上还绿油油的,本也是才华横溢允文允武的顾诚一辈子仕途蹉跎,只能同商贾为伍,其中固然有顾诚钟情殷茹的原因,萧越也着实无情了一些。
萧越对救命恩人尚且狠辣,他顾征又算什么
现在能用上叫一声亲家,一旦不得用,还不得被萧越整死
顾征知晓女儿这辈子都无法恢复原本的身份了,顾明菀的死已经盖棺定论,即便萧阳失势,姜氏也不准许女儿夏氏暴漏真正的身份。
何况燕王萧阳就是那么好算计的
顾征行事圆滑,绝不轻易得罪人,为人谨慎,虽偶尔会做下一些错误的决断,但他还算聪明,姜氏是眼明心亮的巾帼英雄,甚至比他的父亲更有智谋决断,姜氏把顾衍父女当作命根子,对顾明暖更是垂爱有加。
以姜氏的眼力能把心肝宝贝嫁给一个无用无能的人
萧阳必然有让姜氏放心的地方
顾征坐在马车里想着心事,儒雅的脸庞闪过几分犹豫,按照萧越所言,这次真是大好的机会,纵然他无法得到十足的好处,也能再在朝堂上立足,而不像现在顶着阁老的名儿还不如一个手握实权的六部官员。
父亲对顾衍越发看重,弟弟顾律野心勃勃,他不珍惜这次机会的话,未必能守住宗子的位置,难不成以后他就这么仰仗着堂弟顾衍过活
他才年过四十,精力和体力正是男人最好的时候,读书多年他也有着自己的野望顾征知晓自己得尽快做出决定
“平郡王。”
“长公主”
顾衍的声音让顾征一愣,他这次出门私会萧越本就是轻车简从,车马都经过掩饰,不会让人认出是顾阁老的马车。
“停靠在道边。”顾征低低的吩咐车夫。
他撩起帘栊一角偷偷向外张望着,顾衍身姿挺拔,相貌堂堂,浑身上下充满了将军的英气,他本就不难看,封王后身上自然而然多了几分贵重,倘若他不时常犯二,谁敢说平郡王不是美男子
只是皮肤黝黑,破坏了世家贵公子的高雅。
顾衍翻身下马,身材更显得高大健硕,身边仆从侍卫簇拥着他,凸显平郡王的威严,很难想象两三年前,他还只是个丧偶的落魄校尉。
长公主眼中泪光点点,抿着嘴角,一袭素雅的宫装显得高贵清雅,乌发盘起,一只点翠金凤步摇插在发间,“没想到能碰上平郡王,本宫是去寺庙看望皇嫂的。”
顾衍听见皇嫂的称呼,浓密的剑眉微蹙,自从那日落荒而逃后,他还没见过
皇后娘娘,现在想来,他是落水逃了,却把皇后娘娘留在画舫,面对萧爷,他着实很不像个男人。
原本他也不想逃的,清晨醒来,皇后娘娘就睡在自己臂膀上,身上还残留着的痕迹,他当时只有一个念头,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下一个念头就是赶快跑掉,他怕皇后娘娘醒来不是怕挨骂,挨揍,而是怕娘娘不在意的对他笑,那会让他心情格外沉重。
虽然接触不多,顾衍凭直觉皇后娘娘是个比男人还洒脱的人,也许根本不在意同他睡过。
“皇后娘娘凤体还好”
顾衍忍不住去关心她,哪怕他的关系在皇后娘娘眼里显得很可笑。
长公主稍楞一下,点头道:“皇嫂到是还好,就是最近几日睡不大安稳,平郡王准备回府”
“去见了女儿女婿,我女儿做了几盒子点心,让我捎给伯母用。”
顾衍灿烂炫耀的笑容比阳光还要耀眼,长公主知晓就是因为他身上的纯粹,才会倾慕上顾衍,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终究不是无法让顾衍去皇兄面前求婚。
只要顾衍肯答应这门婚事,她就不用嫁萧爷了。
为顾衍还俗,却再一次被母后摆布,上一次她运气好,同驸马情投意合,此番嫁给年岁比自己大许多,性情乖张,神秘风流的萧爷,她将来的日子未必好过。
“我女儿做得点心可好吃了。”顾衍有点舍不得,却也让人拿出两盒子点心递给长公主,“殿下不妨也尝一尝,您肯定也会喜欢的。”
“多谢平郡王。”
长公主接过点心盒子时,手尖同顾衍的手指相碰,脸颊立刻晕染开一抹红晕,平添一抹动人心魄的媚色。
顾衍并没过多注意,此时在他眼里,所有女人都一样,除了皇后娘娘之外,翻身上马,拱手告辞,“我先走了,长公主殿下尽快回宫。”
一抖缰绳,他纵马而去,没有任何的留恋,不是长公主帮过他姐姐顾氏,他连点心都不舍得给,女儿提醒过他,他桃花运泛滥,既然他无心续弦,就不要再同任何女子有牵扯了。
以前顾衍和同僚喝酒时,还会找两个歌伎舞伎助兴,顾衍是不耐烦应酬的,自从同皇后娘娘那啥后,他连喝酒都不叫女人作陪了。
长公主望着顾衍离去的背影,含在眼中的泪水最终落下,滴落在手中捧着的点心盒子上,明知道婚姻是不能勉强的,顾衍对她没那份心,可还是心里很难受,“你可知道,我就要嫁人了去见秀儿姐姐是同她告别的”
慢慢的,长公主眸子闪过一抹死志,今日能碰见顾衍,已经很好了,也算同她在意的熟人都做了最后的告别。
“回宫吧。”
“是,公主殿下。”
长公主不喜欢奢华,出行多是轻车简从,不摆公主的仪仗。
顾征眼睛眯了眯,旁人都看出长公主对四堂弟情根深种,偏偏他那位堂弟似木头一般,堂弟的女人缘还真让人羡慕,倘若长公主钟情于他,他也不会像现在这般为难了。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八十八章
在回宫的车架上,多年一直侍奉长公主的奴婢见到自己的主子频频抹泪儿,心疼的不行,忍不住问道:“公主殿下为何不同平郡王说起您下嫁萧爷的事?听说萧爷和平郡王也曾喝过酒,他们搭得上话。萧爷若是反对赐婚,皇上和太后也勉强不了他的。”
“我的婚事做什么要告诉顾衍?”
长公主厉声说道:“你们任何人都不要透出一丝一毫的消息,否则……否则我必然要你们的命儿。”
仅有的尊严令她不愿意麻烦顾衍,同时又担心因为她,顾衍和萧爷闹僵了,影响到顾衍,众所周知顾衍曾被萧爷打成重伤,不是燕王替岳父出气,萧爷不见得就会善待顾衍。
奴婢们纷纷点头,却越发心疼长公主了。
是不是善良的长公主就得不到幸福呢?
有几名宫女得到皇后娘娘身边李公公的暗示,时刻盯紧长公主,而在静北侯的顾明暖因为萧爷躲着自己,便让奴婢准备笔墨纸砚。
萧阳很晚才回到侯府,本以为顾明暖已经睡着了,一进门见她在灯下提笔写着什么,神色专注,灯火的照耀下,她眉眼柔和唯美,两颊若桃红色,越发动人。
他上前去从后把人紧紧抱在怀里,感受她身体的柔性和温热,霎时便点燃他的****,她完全不需要多做什么,只要对他笑一笑,就可以让他血脉喷张,其余女子纵然****着身躯,在他眼里也如一堆腐朽的白肉一般,没有任何的吸引力。
顾明暖突然被人抱住,后背传来炽热的温度让她心中一惊,提笔的手不由得顿了顿,陷入的怀抱那般熟悉,让她明白身后的人是谁?
毛笔放到笔架上,她轻声说道:“又回来这么晚?可用过晚膳?”
萧阳没有说话的兴趣,反而对她裸露在外的脖颈很感兴趣,在细腻柔滑的肌肤上不轻不重的吻着,在她肩窝处有颗红痣,如同朱颜血一般,红似火,他似想把红痣允下来……顾明暖身体也软了,软绵绵靠在他怀里,身体渐渐热起来,“萧阳……哦,别……别。”
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既然想躲开,又似舍不得。
萧阳把她抱起来,自己坐在方才她坐的椅子上,桌子上摆得是信纸,开口被镇纸盖住,看不清楚,便问道:“给谁写信?”
“萧爷,今日我去见了他一次,以后他怕是不会再见我了。”
“你……知道了?”
顾明暖明显感觉萧阳身体一僵,唇角蔓开笑容,故意在他身上蹭一蹭,撩拨他的热情,轻呼气息,似笑非笑的问道:“知道什么?”
萧阳手臂固定住她的腰,呵斥道:“别胡闹,正经说话呢。”明显的底气不足,巴不得她继续热情下。
“好,听你的,不闹,正正经经的说话。”
顾明暖对着他耳朵吹气,发觉萧阳的耳根子红了,再也忍不住在他怀里咯咯的笑起来,屋外的人都能听到她得意的笑声,在红灯笼的映衬下,夜晚也仿佛多了融融暖意。
“你听说的?萧爷?不,他不可能告诉你!”
萧阳贪看她的笑容,明艳得惊人,眼角眉梢的得意又似个备受宠爱的小姑娘,这才是他希望看到的顾明暖。
仔细叮咛过萧爷不许告诉任何人。
“我娘亲口说的,怎么?小看了我娘了吧。”
“……”
萧阳先是一惊,随后又觉得理所当然,那位皇后娘娘做出什么事,都不该意外,不是吗?娘娘不是用常理能推断的,该说她除了有个女人的身体外,性情堪比男人,甚至比男人都要洒脱。
“你现在是笑得开怀,以后呢?万一娘娘和你爹的私情暴漏,你娘会如何取舍?”
“我相信她不会伤害我爹。”
顾明暖也慎重起来,眸子闪过一抹坚定,轻声说:“她对我爹始终是不一样的,毕竟他们是少年夫妻,经历过那段清贫的日子,娘娘嘴上说看不上我爹,却始终记恨着他迟到。心中有了记恨,才证明她还是在意的。”
前生赵太后时常看向远方,未必只是心痛自己的女儿,还有可能怨恨自己没能早一点救下顾衍。
萧阳是理解不了女子们细腻的小心思,既然顾衍已经是他岳父了,他如何也要保住岳父,哪怕同岳母对抗爷在所不惜,只怕到时候岳父会嫌弃他碍事,岳父大人即便被岳母利用到死,也是无怨无悔的。
头疼啊,头疼!
岳父大人为心上人拼尽一切的纯粹,不是他想劝就能劝的,岳父从凉州回来后,仿佛开窍了似的,面上虽然对皇后娘娘依然恭敬疏远,但私底下没少打听赵皇后的近况,看来是动了真情。
似岳父这般十几年不曾动心,一动心那就是天雷勾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皇后娘娘用药了?”
“我娘说她进宫前就用了秘药,不会有孕的。”
顾明暖没瞒着萧阳,明白万一弄出孩子来,情况会更糟糕,手指轻轻按摩着萧阳明显发胀的额头,“别太在意了,爹娘的事,由他们自己处理,咱们做晚辈的,只管听吩咐。”
萧越的频频挑衅都没让萧阳如此头疼,脑袋靠向顾明暖,低声道:“累,真累啊。”
哪能说不管就不管?
一旦他撒手不管,顾明暖肯定会对他失望,况且女婿是半子,总比顾明暖好处理些,他宁可自己多熬点心血,也不愿意让顾明暖操心,自然他不能说出皇后娘娘那些阴招……亲娘在每一个儿女心中都是慈爱善良的。
萧阳拿起桌上的书信,快速看了一遍,诧异道:“长公主要嫁他?!”
顾明暖点点头。
“这不是胡闹吗?咱们这位陛下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他都多大年岁了?还娶长公主?陛下只听纪太后那眼皮子浅的老婆子的话!”
萧阳对楚帝存有一分的敬畏,对纪太后却是满满的鄙夷,“纪太后的话能听吗?偏心的厉害不说,还总想着笼权,真不知她是怎么生出先帝英宗的,先帝说过,后宫不得干政,就是说得纪太后。这事你不必管了,我同萧爷说,长公主毕竟曾经……我帮着寻个妥当且陛下不会反对的人。”(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九十章
萧阳拂袖而去。
萧爷怔神片刻,仰天长叹,“我是不是欠你们父子的?你对我不闻不问,你儿子把我指使的团团转,就算当初是我的错,也该偿还完了。”
“主子……”
“上朝!”
再多不平,萧爷只能顺萧阳的意亲自去朝廷上婉拒楚帝的好意,深知他这一拒绝楚帝赐婚,萧越便明白他不会偏向自己了。
这个萧阳,狡猾得很,偏偏让他无法左右逢源,逼他做出选择。
虽然萧爷有点不甘心,但是他能娶长公主吗?
明显不能!
皇宫中,萧阳早早到了供大臣勋贵歇息的班房,因楚帝君权旁落,势微,大臣们歇息的地方布置得相当舒服,一群人簇拥着霸气外露的萧越,桌上摆放着丰富的吃食和上好的香茗,静北侯就算是想吃御膳房的饭菜,也会有人屁颠屁颠的送过来。
萧越对此略显自得。
眼见萧阳踏进来,萧越赶忙起身,不是恭敬的唤道:“小叔。”
无论是不是静北侯的亲信,屋子里的人对站在门口挺拔的身影齐齐躬身,“拜见燕王殿下。”
自从成亲后,燕王就没上过早朝,谁也想不到今日燕王萧阳会来上朝,这世上唯有燕王能随心所欲,想来就来,不想来即便楚帝也勉强不得。
朝臣们暗自推测,楚帝怕是希望燕王一辈子不来上朝才好。
如今谁都知道萧阳内功深厚,丝毫不似看起来的‘文弱’,一旦萧阳发力,即便比他高大的萧越都未必是对手,但萧阳依然似以前一般显得畏寒,早早披上滚了一层小毛边的斗篷,衬得他面容昳丽,如劲竹般高挑。
萧阳冷淡的嗯了一声,坐在稍偏一点的椅子上,后背靠着椅子,闭目养神。
屋中的朝臣纷纷不由得将声音,动作放得很轻,连呼吸都非常轻,生怕惊扰到燕王殿下。
萧越心头似吞了黄连一般,坐回到原先的位置,他依然被人簇拥,依然坐在整个屋里最重要的地方,可所有人都在暗暗观察着小叔。
小叔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他出现,便能抢尽所有人的风头。
移居最不显眼位置的顾征捻着胡须,一声出,万人不敢言,他算是彻底领教了萧阳的霸道和强势,如此人物竟然出现在萧家?
天欲灭亡皇族吗?
南阳顾氏该如何选择?
何时他也有燕王半成气度?
是不是就此投靠萧越和楚帝,顾征又担心萧阳太厉害,不把萧阳打下去,又萧阳支持的顾衍很可能会把顾氏掌握在手中,他……他还有什么?
只是楚帝没给他保证,他不敢轻易下注,这些年他代替父亲执掌顾氏,也并非什么都没做,倘若楚帝下嫁长公主,他自当全心支持楚帝。
前朝就有将公主嫁给又妇之夫的情况,赐婚的男子可以停妻再娶,或是同原配妻子好聚好散,和离,虽然欧阳氏是他的表妹,同长公主相比,欧阳氏哪处都不如。
顾征官职越高,越觉得当初生母给他选得表妹不好来,眼皮子浅,庸俗,时常做傻事,在外面上帮不上他。
他还记得当初姜太夫人似笑非笑的目光,果然他现在后悔了。
哐当,班房的门被踢开,萧爷带着面具快步走进来,气呼呼瞪了闭目养神的萧阳一眼,萧越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怎么今日一个两个都来上朝了?
萧越再一次起身行礼,“萧爷。”
虽然旁人早知道带面具的人是谁,但是静北侯的声音,更加确定他们的推测,这就是萧家另外一位巨头,仿佛同燕王殿下关系不大友好。
萧阳轻轻撩起眼睑,一抹亮光扫过萧爷,随后有重新闭上眼睛,萧爷似被人捏住了脖子,咳嗽两声,坐在远离萧阳的位置上生闷气。
萧越无奈的耸了耸肩膀,对周围人解释:“小叔和萧爷时常闹些别扭,其实他们关系很亲近。”
“谁跟他亲近?”
萧爷顶了一句。
萧越笑道:“看吧,他们一向如此,闹是闹,关键时总是齐心合力,都是为萧家出力。”
淡漠冷傲的萧阳,脾气不大好的萧爷,都不如顾全大局且是萧家族长的萧越大局观强,萧越总是能在逆境下逆转,引导出有利于他的局面。
众人很识趣的点头,“辛苦侯爷了。”
摊上这么两位有资历,又能力,又实力的长辈,静北侯也不省心啊。
“诸位大人,陛下圣驾即将到来。”
小内侍在门外毕恭毕敬的回禀,丝毫不敢摆楚帝内侍的架子,楚帝皇帝做得憋屈,连带他们这群在楚帝身边伺候的人也不敢摆威风和架子。
萧越是文臣武将,功勋列侯之首,“咱们去金銮殿。”
他领头走出门,文武百官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萧阳,低头跟着萧越鱼贯而出,唯有几个是萧阳嫡系的部署停下来,其中就包括常将军。
萧阳道:“走,上朝去。”
“遵命。”
虽然簇拥着萧阳的人不多,但是他们的气势并不比跟在萧越身边的人弱,肃杀气息十足。
萧阳萧越貌合神离,泾渭分明,也让看不惯萧家霸道强势的人有点期望,萧家会不会内乱?他们中谁能胜出?
楚帝端坐在龙椅上,本该意气风发,然而他见到静北侯敷衍的行礼,燕王毫不在意的模样,别提心中又多苦涩了,想当初皇兄在时,哪会被逆臣压得喘不过气?!
他的手紧紧攥着龙椅,暗自提醒自己要忍耐,忍耐。
后宫中,有人向长公主通报,“殿下,萧爷上朝了,奴婢打听的清楚,他带着一个血红血红的面具,可吓人了。”
宫婢眼里闪过对长公主的怜惜,嫁给这么个男人,是女子的不幸,别看长公主地位崇高,在婚事上却一波三折,倘若能嫁给平郡王该多好?
平郡王年轻,英俊,光看他疼女儿就知道他是个慈悲善良的好人。
长公主抿了抿嘴唇,道:“伺候本宫更衣。”
不过一会,长公主换上了厚重的公主朝服,显得尊贵非凡,把匕首藏在衣袖里,“走,本宫去见见萧爷!”(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九十一章
宫女内侍见阻拦不住长公主,聪明的人互相递了个眼色,有人去通往金銮殿的路上设置障碍,延缓长公主的车架,另外有人匆忙给宫外送信,一封送给清修的皇后娘娘,另外一封送去给燕王妃。
皇后娘娘住在寺庙里,几乎同顾明暖前后脚收到消息,只是今日正巧处理要事,不让任何打扰,李公公干着急也无法把消息送进紧闭的佛堂。
倘若是郡主又事,李公公就算冒死也会冲进去给主子送信,主子对长公主虽好,但远远比不上郡主。
“你快去给郡主送口信,就说娘娘正忙着,请郡主无论如何救下长公主。”
李公公很聪明把长公主的消息转给顾明暖。
静北侯府中,顾明暖懒洋洋的靠在迎枕上,隔着屏风听管事们报账,顺便发放今日的对牌,昨夜闹得实在是太厉害,她的腰依然酸痛,直不起来。
前生她怕人说自己随了殷茹,无论何时何地,身体再不舒坦也会挺得笔直,不给人多嘴的机会,今生她却被萧阳宠得有点随心所欲,料想旁人也不敢说什么!
萧阳心疼她,一早就吩咐管事们回报尽量简短,所以往日很是骄奢淫逸的管事们此时很老实,一是燕王妃不好糊弄,二是四老爷都发话了,他们敢狡辩废话吗?
每个回话都尽量简短,务求让燕王妃顺心。
“王妃,宫中传来消息,长公主殿下去了金銮殿!”
冯招娣匆忙跑进来,几步跑到美人榻前,压低声音道:“听说长公主身怀匕首,只怕是要同萧爷同归于尽。”
糊涂!
顾明暖一改方才的懒散,很快坐起身,连声吩咐道:“准备马车,我即刻进宫。”
衣服也顾不上换了,救人要紧。
原本顾明暖以为自己能让长公主稍微冷静一点,谁知长公主依然还是选择走上绝路,是因为被母亲和唯一的兄长利用?
还是在世上她生无可恋?
前世今生长公主都是一个可怜让人心疼的女子。
同萧阳琴瑟和鸣,顾明暖明白夫妻感情是不能勉强的,就算没有娘娘,父亲也不会爱慕上长公主,他们只能是搭伙过日子。
静北侯府离着皇宫很近,很快顾明暖便赶到了宫门口,拿出郡主的牌子,这时候嘉宁郡主的名头可比燕王妃好用。
毕竟楚帝再无能也能掌握住皇宫的一亩三分地,谨防萧阳等人随意进出皇宫,顾明暖是嘉宁郡主,属于皇家人,相对来说入宫要便利一些。
当然也只是检查稍稍松一点。
“长公主殿下去了金銮殿,一定会出事,你快些让我进去。”
顾明暖把令牌甩给宫门口的侍卫,“长公主一旦有个好歹,你全家都得死!”
“郡主……”
侍卫直接被冯招娣推开一步,冯招娣又主动拦住诸多侍卫,道:“王妃殿下,您先行入宫,这里交给我。”
玩心机她是不行,打架要比这群侍卫强上一些。
“你自己多加小心!”
顾明暖来不及废话,直接冲入皇宫,对侍卫道:“你们可以跟上来,看管我,但谁也不能阻止我去金銮殿!”
侍卫们互看一眼,真不敢伤到嘉宁郡主,不说燕王,他们害怕平郡王‘发疯’啊,顾四爷封魔起来,六亲不认,他们困在一起都不够顾四爷揍的。
跟在嘉宁郡主身边,只要郡主不做大逆不道的事儿,他们对楚帝也有了交代。
于是他们象征的挡了挡,紧跟着顾明暖向金銮殿方向赶去,宫中的宫娥内侍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嘉宁郡主一身居家常服,清丽雅致,身边去簇拥着盔甲明亮手持刀剑的御前侍卫……阳刚气息更加凸显出郡主的柔美之姿。
何时皇宫的御前侍卫做起燕王妃的保镖了?
金銮殿上,长公主亮出手中的匕首,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划过脸颊,决然的眸子同坐在龙椅上的楚帝对视,“皇兄,以前我觉得先帝不疼我,可现在我才明白,大皇兄给了我一个公主的尊严和荣耀,他从未想过牺牲我去换取好处!”
楚帝脸上闪过一丝愧疚,更多得是愤怒,心里记挂着皇兄英宗,但却不愿意把自己同皇兄相提并论。
“皇妹,放下匕首,你误会朕的好意。”
“没有误会!”
长公主摇摇头,泪水砸落在地面上,哀伤的说道:“我是公主,享受了荣华富贵,自然要为祖宗的江山尽一份心力,皇兄把我嫁入萧家,一个大我甚多的风流男人,您图什么?对祖宗江山又有什么好处?”
“初嫁由父母,再嫁由己,我已经听从过一次安排了,这一次……我宁可做一个不孝女。用我的血向列祖列宗忏悔。”
朝臣们齐齐震惊,萧阳一手按住岳父顾衍,低声道:“我不会让长公主出事。”
顾衍此时冲上去,不等于同长公主牵扯不休?
没准楚帝顺势就赐婚顾衍和长公主了。
顾衍不够聪明,却也明白自己心有所属再去救长公主有点不妥当,有女婿的保证,他还是比较放心的,抱怨道:“皇上也太过分了!”
萧阳一默,做皇帝的总会舍弃一些东西,除非是一个强势至极的帝王,坐在龙椅上的人总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楚帝未必就不疼长公主,只是利益在他比至亲更重要。
倘若有一日,他有机会坐在龙椅上,是不是也会牺牲一些事或是人?
让顾明暖失望?!
萧阳眸子深沉如冰,心情突然间有几分沉重。
“长公主,且慢!”
金銮殿内外几乎同时说道,大殿内,自然是一直看好戏又被萧阳狠狠警告的萧爷,他不得不出生,殿外……顾明暖在御前侍卫的前簇后拥下赶到了。
楚帝眯了眯眼睛,手背的青筋很是凸出,他的侍卫,亲自提拔委以重任的侍卫竟然护着顾明暖,简直不能再丢他的脸面了。
顾衍大叫了一声,“小暖,好样的。”
阴沉的萧阳重现一抹喜色,无论何时,他都无法舍弃小暖的。
长公主还想将举起的匕首刺入胸口,顾明暖射术不好,自然不能用弓箭射落匕首,何况在金銮殿上,哪里容得利器?
她抢步上前,抓住长公主的手腕,“我让您住手!”
叮叮当当,一块被捏碎的宝玉正好砸中匕首,长公主吃不住力,匕首随之掉落地上。(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九十二章
金銮殿上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碎玉给惊呆了,在面圣时,无法带着刀剑上朝的,这得多大的力气能把玉佩捏碎,并当作‘武器’精准的打中匕首?
顾衍稍稍松了一口气,方才担心女儿被情绪激动的长公主误伤,他虽然怜惜长公主,显然女儿的安全更重要。
他可没身边女婿这般对内功控制自如,若是用上内力,他只会把玉佩捏成粉末。
见到碎玉来源的人全向萧阳看过去,明知道他功夫极好,但偶尔总会眼睛欺骗,萧阳丝毫没有小家男人的高大威猛,相反玉树临风,宛若世家名门的贵公子。
萧阳静静站在人前,并没走到顾明暖跟前,只是一向云淡风轻的眸子闪过点点笑意,仿佛同顾明暖说着什么。
突然,顾征从朝臣阁老中间走出来,弯腰把匕首捡起,收回匕首鞘中。
顾征有顾家人的好相貌,儒雅温和,有着成熟男人的睿智和包容,双眸温润沉稳,面若冠玉,比之年轻人凭添一抹成熟的魅力。
他在容貌上同顾衍难分伯仲,一个英武帅气,一个儒雅端方。
都城还在金陵时,顾征要比顾衍更受女子们的喜欢,还都后,北方女子更看重将军,不过顾征一样很有人缘。
顾征把匕首递给长公主,唇边噙着如沐春风的笑容,“长公主殿下怎能不问明白陛下就一意孤行?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您伤到万一伤到自个儿,最心疼的还不是太后娘娘?”
“暖姐儿。”
他又摆出长辈的架子来,既不称顾明暖为郡主,也不会叫她燕王妃,“你贸贸然冲进来,虽是为救下长公主殿下,然而你眼里可还有陛下?我们顾氏一族,累世受皇恩,但凡我顾家子弟都应该效忠敬重陛下。”
顾明暖被顾征这番表现弄糊涂了,他到底想说什么?投靠楚帝?
弄不明白顾征的心思,顾明暖却不会背不敬楚帝的帽子,似笑非笑凝了顾征一眼,提裙,下摆,完美的行礼,“见过陛下,方才是我着急长公主殿下,陛下亦不希望嫡亲妹妹血染金殿吧,长公主殿下稍显急躁,情绪不稳,我只能先阻止殿下,再拜见您了。”
楚帝苦笑一声,“你做得很好,皇妹……多亏你即使出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哎,朕没同皇妹说清楚,朕哪会勉强她嫁人?”
在萧阳和顾衍的目光下,他敢怪罪顾明暖吗?
况且顾明暖说得也都在理,一旦怪她不敬,岂不是等同于说他不在意长公主的生死?
楚帝也只剩下这么一个嫡亲的妹妹了。
“……皇兄。”
长公主泪眼迷蒙,紧紧握住手中的匕首,哽咽道:“您真不会勉强我?”
顾明暖起身握住长公主拿着匕首的手腕,有点心疼她,又有点痛恨她只想着用自尽解决问题,“殿下怎么就不改改脾气?也不打听清楚就贸然寻死,您怎么就笃定萧爷会遵从圣旨娶您?萧爷是自由散漫惯了,他怎会给自己找一个尊贵的皇家贵女?”
“他不会答应?”
若是有可能,谁愿意去死?
长公主想自尽,一是对至亲绝望,二是她觉得自己活着只能拖累别人,自己也很辛苦,不愿意再被母亲和兄长摆布。
顾明暖给她打开了一扇窗,萧爷不同意,便是皇兄都勉强不了他的。
“萧爷,该您表态了啊。”
被顾明暖直接点名,又被她唇边勾出的诡异笑容影响,天不怕地不怕的萧爷打了个寒颤,怎么有种面对皇后娘娘的感觉?
按说他应该能掌握住大局的,怎么回京后处处被人压制欺负?
萧阳也看过来,他忍不住在心里咒骂一声,把所有的怒气都倾泻在楚帝身上,随意对皇位上的楚帝拱了拱手,仿佛楚帝长辈似的,“陛下好意我心领了,长公主那丫头爱嫁谁就嫁谁,我万万不会娶的,向您提出这个建议的人都该杀!”
“陛下也应该好好琢磨琢磨您是凭什么坐上龙椅的,稳固江山,保住祖宗基业绝不能靠女子联姻。”
“以后长公主的婚事,还是按她所言,再嫁由己,谁在勉强她,纵然是纪太后,我也不答应。”
嚣张,总算见到比静北侯萧越更嚣张的人了!
楚帝盯着萧爷,带着面具看不出任何的表情,那张鲜红的面具宛若朱砂一般,红得刺目,他心情格外沉重,不是不想惩治萧爷,拿下逆臣的话在口中转悠了三圈,愣是无法宣出口。
是因为萧阳在旁边?
还是一直擦拭额头冷汗的萧越?
亦或是萧爷那双斥责他的眼睛?
楚帝打了个机灵,仿佛萧爷那双眼睛很熟悉,在哪里见过?
一直在萧家葬魂谷训练死士的萧爷,楚帝怎么可能见过。
“我今日上朝除了拒绝同长公主的婚事外,还有一事……”
萧爷上前一步,目光透着一抹阴冷,“陛下何时准备好祭奠英宗的祭品?您再拖延下去,会让天下人看出您根本无心祭奠英宗,陛下,江山是英宗打下来的,任何人都有可能忘记英宗的丰功伟绩,唯有你不能忘!”
顾明暖目光闪了闪,又轻言曼语的安慰着喜极而泣的长公主,却把萧爷方才说的话一句一句记在心上,回去要好好再思考一番。
不仅是她,萧阳和萧越同样记下了。
萧越甚至觉得萧爷不似萧家人。
“安乐王是英宗唯一的骨血,他今年不小了,经过萧阳和顾衍的教导,我看他正常许多,即便无法领差,也该成亲了。他当初是摔坏了脑子,并不是摔坏了身体,为英宗延续香火,也是他的责任。”
正因为如此,楚帝才不敢让安乐王成亲,摔坏脑子不会遗传给下一代,一旦他生出个聪明伶俐的儿子,对楚帝来说麻烦绝不小。
“母后一直很疼安乐王,想给他寻个好姑娘。”
“纪太后眼光可不怎样,交给她,一辈子都未必能找到适合安乐王的妻子。”
萧爷回头看了一眼顾明暖,“相反燕王妃贤惠聪明,同北地闺秀和南边的世家贵女都有交情,又同安乐王情同兄妹,此事就交给燕王妃吧。”
“陛下您就不必再为安乐王操心了,他的婚事,我会帮忙操办。”
萧爷也不等顾明暖答应,背对着楚帝挥了挥手,“我想走了。”
迈着四方步,走出金銮殿。(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九十三章
,。
不过一会功夫,萧爷的身影就消失在众人面前,融入外面的阳光中。
楚帝沉默无声,满朝文武眼中有惊讶,有愤怒,更多得是深思,早就听说萧爷对安乐王极好,没想到今日他竟然当庭说起安乐王的婚事。
对纪太后多有轻蔑之色,教训起楚帝犹如教训一个晚辈。
虽说萧家嚣张,但是无论是萧越,还是萧阳起码在朝臣面前给楚帝留了些许的颜面,从未像萧爷这般不客气。
楚帝下不来台,又在记忆中仔细思索是不是见过萧爷那双眼睛……神色肃穆,面沉如水,又略显心不在焉。
苏公公识趣的说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按说国事上不可能没一点事情需要承奏楚帝决断,寻常时,静北侯萧越也会找点事给楚帝做,但是今日所有朝臣都没了回事的兴致,齐齐躬身道:“恭送陛下。”
楚帝站起身,深深凝视萧越一眼,“静北侯御书房候驾。”
“臣遵旨。”
萧越正有话同楚帝单独说,楚帝身上龙袍微抖动,迈出金銮殿,直奔后宫而去。
“小叔看萧爷方才有点不妥?”
“他一向看重安乐王,曾效忠于先帝的臣子大多无法忘记先帝的雄才大略。”
萧阳眼里闪过一抹遗憾,可惜自己生不逢时,只能从文献上和旁人口中知晓先帝的事迹,有不少文献还被刚登基的楚帝篡改过。
萧越笑容有几分勉强,“我总觉得他不大妥当,莫非是我多心了?小叔,他可是掌握着萧家最为精锐的死士,万一哪一日突然投靠安乐王,对我萧家的影响着实太大了。即便安乐王指望不上,他的儿子呢?”
同楚帝有着相同的心思,萧越并不怎么期望安乐王娶妻生子。
他压低声音道:“我同小叔纵然有矛盾,我们都是正统的萧家子嗣,萧爷……来历神秘,平时又不露真容,就算有人假冒他,怕是咱们一时也分辨不出。”
“从头到尾都是他,谁能假冒得了?”
萧阳不在意的淡笑,柔软白皙的手按了按萧越的肩膀,“一个人衣服,容貌都可能改变,不过他身上的功夫却是做不得假的。萧越,你可知你最大的短处是什么?除了自私忘本外,有时不够自信啊。”
一旁的顾明暖正好听到这句话,嘴角抽动,眼看着萧越变了脸色,合着在萧阳眼中萧越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没有一点的可取之处?
实话也太伤人了。
“他训练出来得是萧家死士,即便他将来背叛萧家,这群人也不可能同他一起离开,是萧家的东西,谁也夺不走。别说安乐王如同孩童,就算他将来有个聪明非常的儿子,你这么大人了还担心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
萧越眉梢一挑,其实他不是不懂得萧阳所说的道理,只想试试看能不能挑拨一下萧阳和萧爷之间的关系,或是从萧阳只字片语中看出一些端倪来。
小叔说话滴水不漏,还被警告了一番,他略觉心塞,几次同小叔争锋他都占过便宜,这辈子是不是永远都要被小叔压在头上?
萧阳没心思理会萧越的心情,弹了弹手指道:“既然他把安乐王的婚事交给你婶子,我对英宗也多有敬意,自然不忍心他血脉凋零,在此事一定尽力,你政务繁忙,此事你就不必管了。”
“长公主殿下。”顾明暖眼珠一转,轻声说道:“我认识的闺秀不够多,经历的事少,阅历不足,更没做过保媒的事儿,您是安乐王的嫡亲姑姑,可否帮着我为王爷选一名适合的王妃?”
给长公主找点事做,许是可以冲淡她的心结,这次她差一点血染金殿,纪太后和楚帝心中未必对她就没有记恨,再居住在皇宫里,长公主对至亲只会更加绝望。
顾明暖眼角余光撇过顾征,打长公主主意的男人可不止顾征一个,最让她想不到得是,以前顾征对表妹欧阳氏说不上多好,但他们夫妻也是相敬如宾,夫唱妇随的,怎么突然顾征就有停妻再娶的心思?
欧阳氏不够聪明伶俐,对顾征却是实心实意的。
“安乐王需要一个长辈照顾生活起居,他身边竟是些仆从,他们再尽心,同长辈还是有所区别的,他已经渐渐懂事了,孩童的性情最时敏感。”
顾明暖看出长公主心软了,再接再厉的说道:“安乐王府也需要一个主持大局的女子,他和我爹总是胡闹,伯祖母忙着郡王府已经很头疼了,实在无暇照料安乐王府。长公主将来再嫁,有儿女尚好,倘若无法诞下子嗣,亲侄子也是一个依靠。王爷心思纯净,善良孝顺,您还可以慢慢教导他晓得人情世故。”
以长公主此时的身份,再想避去寺庙显然不大现实。
何况娘娘最近正忙着,没空陪伴长公主,万一被长公主发现端倪,那可就是天大的麻烦了,长公主随着侄子安乐王居住是最好的选择。
大不了顾明暖让父亲少去王府,同安乐王一起玩时,把人从王府接出来就行了,长公主对父亲也应该死心了,以长公主的人品自然不会再纠缠父亲的。
长公主感激的说道:“你为好,我是明白的。”
冷静下来的她并不愚蠢,纵然她是天之骄女皇宫也很难有自己的容身之地了,拉着顾明暖的手,低声道:
“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大皇兄,当年我还小……做了许多错事,如今能照顾大皇兄唯一的血脉,将来见到他,我也算有个交代了。不求安乐王将来孝顺我,只希望他能过上正常人的日子,太平富贵。”
顾明暖笑着点头,就然她能改变长公主的命运,上辈子活得艰辛苦涩的安乐王这辈子一定会无忧无虑,有着正常的人生。
只是他的妻子还真不好找啊。
萧爷是不是再故意报复她?
后宫中,楚帝一脸严峻的询问纪太后,“皇兄临终前,他身边还有谁?萧爷有没有可能是皇兄的什么人?他为何在意安乐王?”
“除了安乐王之外,皇兄真没别的皇子流落民间?”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九十四章
以往楚帝是不在意这些事情的,他不承认,就算当日皇兄果真有皇子送出宫外,又能如何?萧家会为不知从哪冒出的皇子撑腰不成?
今日萧爷的一番说辞,是不是再表明萧家的态度?
这些事楚帝不得不深想,好在萧越对安乐王没有太多的关注,对先帝也只是口中恭敬而已。萧阳教导安乐王怕还是看在其岳父顾衍的面子上,以萧阳那般骄傲的人,连亲侄子萧越都容不下,又怎么会主动辅佐安乐王。
楚帝更关心得是萧爷的身份!
“母后,您好好想一想,当年我们有没有……残留下的人?”
先帝过世后,除了当时主动退出朝堂京城的萧老侯爷外,先帝的亲信以及扶持起来的重臣陆陆续续或是贬谪,或是消失。
畏惧楚帝的狠辣手段,朝廷上不再有任何人怀疑他弑兄夺位,不过勋贵武将心里对楚帝还是抵触的,楚帝也无法全然相信他们,因此才会有楚帝亲征北伐的惨败。
将帅不和打不了胜仗,君臣相互猜忌怀疑,楚帝又一意孤行,他兵败被俘也不奇怪了,只是他那一战打没了英宗积攒下的家底,使之皇权旁落,养出了萧家这样的权臣!
纪太后为封口,后宫中无声无息消失的人更多,其中大部分侍奉过英宗的妃嫔,女官以及宫女内侍被逼为先帝殉葬。
原本英宗在位时已经废除殉葬制度的,可纪太后想着越过孙子扶小儿子登基,只能用殉葬灭掉先帝的人。
“哪里还有留下的人?都死了!他们都死了!”
纪太后面色略显苍白,精力不济,最近一段日子她时常梦见大儿子来看望自己,原本是很高兴的事,可长子默然和仇恨的目光让她很是不好受。
她的确有私心,也偏疼小儿子,国赖长君,英宗的皇子年岁最大的不过七八岁,怎能把朝政教到孩子手上?
“皇帝不必疑心萧爷的身份,该死的都死了,即便有侥幸逃脱也不会去萧家……”
纪太后望着暴躁又多疑的小儿子,不由得想到惊才绝艳的长子,长子无论何时都很冷静,从不让她担心,她能从坐到太后的位置,还是长子登上皇帝位置后册封而来的。
可惜长子太过冷静睿智,根本不让她插足朝廷,连国戚纪家都不肯提携照顾,只让她在慈宁宫容养,她又岂会甘心?
大事管不了,她为自己娘家和亲族谋划点好处还不成?
纪家在先帝手中过得很憋屈,楚帝登基后,纪家才重新富贵尊荣起来,后来纪太后在姜氏的帮助下守住京城,又采纳姜氏的建议以金银等贵重物品换回楚帝,楚帝为表孝心,甚至准许有一支听命纪太后的卫军常住皇宫。
楚帝虽然没有英宗厉害,但却比长子孝顺得多。
纪太后起身拽住不停踱步的楚帝,让他重新坐下来,慈爱一般的轻抚他的额头,低声道:“就算萧爷是你皇兄的旧臣又能怎样?你才是国朝的皇帝,又不是没有皇子,我看七皇子他们就很不错,你不如早早册立太子,也好稳一稳人心。”
册太子?!
楚帝有一丝的异动,犹豫半晌才道:“皇后还在寺庙里清修,如今长成的皇子都又生母,册七皇子为太子的话,他生母有该如何封赏?朕不打算再废后了。”
况且他对秀儿很有感情,对后宫其她女子都不一样的。
“先册太子,生母封个皇贵妃不就是了?秀儿一贯懂事,又事事以你为主,她不会计较这些的,先册太子站住了位置,以后她若能生下一儿半女的,咱们再看看那孩子的资质。”
纪太后明白楚帝并非对赵秀儿有多深情,只是需要一个说服他的理由。
“皇帝啊,还是应该以国事为重,您也不年轻了,你皇兄,你父皇都是染了疾病去的,倘若你皇兄当年立了太子,皇位未必就能落在你头上。”
“母后,容儿子再想一想。”
“皇儿若不好同皇后开口,这个恶人哀家做。”纪太后得了七皇子的好处,自然会尽力把七皇子扶上太子的宝座。
七皇子已经保证过,只要他做太子,纪家的地位还会提高,而纪太后的地位也不会改变。
“明日哀家就去寺庙里看看皇后,顺便把此事同她提一提。”
“千万别勉强了她。”
楚帝有几分认命,又几分感伤,“册立太子既是朕的家事,也是国事,朕还需要同朝臣通通气。”
言下之意,册太子这件事可不是他说定就能定下来的,当皇帝当成这样,他自然不好意思去祭拜先帝英宗了。
当初英宗在世时,一言九鼎,萧老侯爷等世家大族没一个敢反对英宗。
纪太后点点头,“你舅舅会主动上奏折,先试探一下朝廷上的风声,皇帝,册太子是重中之重,关系到祖宗基业,倘若有人反对,不防先退让半步,先把正统定下来,省得将来便宜了外人!有了太子,谁想谋反都得掂量掂量。”
“母后说得是。”
楚帝苦笑的摇头,纪太后还是太短视,萧家有谋反的心还在意名声?
“朕也该去见见静北侯,母后若想起什么事,尽快让人通知朕。”
纪太后送楚帝离开,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双腿一软,差一点把搀扶着她的人拽了个踉跄。
她脸色苍白如纸,目光涣散,喃喃的说道:“不可能,不可能是他!”
“娘娘,太后娘娘。”
“怎么都不可能是他的,他早就死了,骨头都烧成了灰,哀家的皇儿怎么会骗我?皇儿也是怨他的。”
纪太后靠在宫婢的身上,骨感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挫骨扬灰,明明已经把他挫骨扬灰了。哀家不信哀家的儿子心胸宽宏大量,为一个要他性命的仇人,欺骗他的亲生母亲!”
几株浓密的槐树下,斑驳的树荫遮挡住阳光的炽热,树干上靠着一个提着酒瓶子的人,脸上依然扣着面具,大口大口的往嘴里灌酒,睁着微醉的眼睛,“你的弟弟不聪明,你亲娘是个蠢货,儿子……儿子也是傻,你说,这是不是你的报应?”lt;!-110-gt;
第五百九十五章
他后背靠着树干,不停的灌酒,酒气上涌,眼角竟然涩出一行眼泪,当年的熟人都死了,只有他本该死的人还活着受罪。
苍凉的笑声流露出难言的苦涩,将空了的酒壶扔到一旁,抹去唇边的酒渍,“你弟弟在太平盛世能做个守城之主,眼下他敌不过静北侯萧越,还有……萧阳,甚至他连自己的媳妇赵秀儿都比不上。你说说,你当年是什么眼神把他看作继承人?”
他断然没想到,最先发现自己身份的人竟然是赵皇后!
而赵皇后不谈威胁,只说合作,逼得他不得不把赵秀儿和顾衍的私情隐藏下来。
他的笑声渐渐露出些许的轻快,仿佛在嘲笑头顶上绿油油的楚帝,不提顾衍是萧阳的岳父,对安乐王又同儿子似的,本心上他乐得看楚帝笑话。
既然答应英宗不伤害他的至亲,他却无法忘记楚帝登基后对先帝的人做过什么,把一个好好的江山祸害得四分五裂,倘若没有英宗提前布局的萧家,北地现在许是还乱着呢。
明明只能做王爷的人坐在龙椅上,而本该做皇帝的人却……他双眸炯炯有神,摇摇晃晃的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数百年,你我的时代已经结束了,端看萧阳如何选择,不知他同赵秀儿谁胜谁负。”
说到最后已有了几分的落寞,他轻轻揉了揉眼睛,本以为萧阳会成为主宰天下的那人,没料到突然杀出个赵秀儿,一届女子竟心思缜密,手段丰富,倘若她全心辅佐楚帝,楚帝未必没有同萧阳一战的本钱,可惜这女人聪明绝顶,野心大得很。
在开满野花的山坡上竖立着一座无名的坟茔,没有墓碑,没有招魂幡,除了个坟墓包,几乎一无所有,宛若是一座孤魂野鬼的坟墓。
萧爷抬头看了看那处坟墓,慢慢转身向回走。
守在外围的萧家死士悄无声息的跟上他,喝够了酒,他自然是要及时行乐的,朝廷大事,萧家纷争,他不愿意管,也管不了。
他还欠着萧老二一份人情,在萧越有性命之危时,救下萧越。
人情债,是最难还的,下辈子他绝对不要再欠人情债,宁可当日被英宗五马分尸也不愿再被英宗‘算计’了。
他当初怎么就那么天真的以为英宗是好人?!
御书房中,楚帝单独召见静北侯,同纪太后见面后,楚帝迈进御书房时,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萧越大大方方的坐在御书房中,佯装谨慎恭敬,实则很随意的品茶,端详着御书房的布置。
楚帝发觉书案上的奏折被移动过,这些承奏上来的折子其实萧越都是见过的,特意在御书房中翻看只有皇帝能动的折子,这是在给他警告?
萧越打量器皿的目光令楚帝想到是不是想着何时能取代自己?
同萧越合谋算计萧阳,是不是做错了?
萧阳冷傲且目下无尘,对楚帝也说不上恭敬,但楚帝隐隐有点明白,萧阳不屑动他的东西,也不会在他活着的时候就做下谋反的事来。
萧阳应该比萧越记得萧家祖上立下的誓言。
只是萧越主动谋求同他合作,他也着实被油盐不进的萧阳弄得暗自神伤,想着借此机会也许萧家会打乱,这才答应和萧越的要求,为表合作的决心,萧越也帮着楚帝稳固了皇宫,五城兵马司也有两三个人忠诚于楚帝的人。
“陛下。”
萧越草率的行礼,着实无法掩饰他眼底的轻蔑之色,本想着楚帝当了这些年皇帝,总有点底牌,今日在金銮殿上,被萧爷逼得颜面尽失,他对楚帝的敬畏顿时降到最低,后悔同无能的楚帝合作了。
楚帝拳头握紧,脸上带笑,“让静北侯久等了,母后最疼安乐王,听说他即将选妃,便拉着朕多说了几句。”
“无妨。”萧越随意的摆了摆手,重新坐在椅子上,抿了口茶水,说道:“不知陛下叫臣过来,可是一切都准备妥当?”
楚帝沉默一瞬,斟酌试探的问道:“此事暂且不谈,静北侯可知萧爷的真实身份?”
萧越微微挑起眉梢,“他是我萧家的长辈。”
“朕偶然发觉他有点面熟,便想问一问侯爷,他是不是在皇兄身边出现过。”
楚帝盯着萧越,从他俊朗硬气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端倪,洒然一笑:“是朕多心了,总想着他倘若是皇兄的人,定会知道一些隐秘的事儿。”
“陛下的确是多心了,先帝的事,我萧家本就知道不少。”
萧越自在随意,时常受挫于小叔,但在楚帝和外人面前,没谁能让萧越服软。
“母后敦促朕尽快册立太子,静北侯意下如何?”
“册立太子?!”
萧越稍稍一愣,明白这是楚帝对安乐王成亲做出的应对之策,笑道:“只要朝臣不反对,臣自然没意见。”
册不册太子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多个太子还能阻止他的野心了?
朝廷上可不仅仅有萧家的势力,萧越直接表明态度,萧家会在册太子事上袖手旁观,楚帝有本事让朝臣赞同,那就册太子。
楚帝有几分沮丧,连同萧家谈条件的机会都没有,低声说道:“静北侯,该布置的,朕已经按照提前商量好的布置下去,朕担心燕王轻易不会服软啊。”
“陛下只要臣的要求去做就行,剩下的交给臣来处置。”
萧越眉目中流露出些许自信,话虽然不客气,让楚帝有点心塞,但还是对胜利多了一份信心,毕竟萧越谋划了这么久,连亲生的女儿都舍得嫁给一个‘太监’,付出如此多的心血和代价,怎么可能失败。
楚帝道:“朕等着萧卿的好消息。”
“臣告退。”
萧越起身离去。
楚帝端着茶盏半晌,猛然发泄般扔到地上,额头青筋暴起,“逆臣,逆臣!”
回侯府的马车里,顾明暖靠着萧阳的肩头,同他十指相扣,低声道:“我估摸着他们要动手了。”
萧阳捏了捏她的指腹,轻嗯了一声,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趣,“你不觉得一潭死水的京城很没意思?宦海争锋,实力为尊。”
他一向是剑不出鞘则以,出鞘必惊天动地的!(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九十七章
不管预感是不是出错,萧阳始终认为多多注意岳母大人一定是没错的,他到现在还不明白萧爷为何对岳母的私事守口如瓶。
甚至萧爷连提都没提起过。
萧阳手指轻轻划过茶盏上的青瓷纹路,淡淡的参茶香气袭来,不由看了一眼妻子方向,笑呵呵得把加了料的茶水全都喝了,砸了砸嘴回味般说道:“明天我还喝参茶。”
顾明暖默默啐了一口,得寸进尺的家伙,听到他离去的脚步声后,才沉下心仔细看着萧阳提供的名单,为安乐王选王妃是眼下的重中之重,她既把安乐王当作晚辈照顾,有时候因父亲把安乐王当作兄长。
父亲的婚事是用不上她操心了。
顾明暖吩咐:“准备马车,我要去安乐王府。”
“是,王妃殿下。”
门外有仆妇领命。
顾明暖挑挑拣拣,又结合自己见过的闺秀,重新誊抄了一份适合做安乐王妃的名单,打算去给已经搬去安乐王府的长公主看看,想着顺便是不是能从长公主口中探听到英宗的秘闻,毕竟她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人似乎进展不太大。
多日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以前的消息又都是含糊不清的。
越是隐秘,顾明暖越觉那名有可能流落民间的先帝皇子极重要的,否则先帝怎么会大费周章把他送出去?
顾明暖当然也看出萧阳的不在意,萧阳完全是看在她的面子才去查那名皇子的,可能萧阳只是想给她找点事做。
马车很快出了侯府,顾明暖是萧家长辈,除了她婆婆太上夫人以外,即便是静北侯太夫人都无法约束她,更不能阻止她时常出门。
太夫人又发了一通脾气,“整日的往外跑,也不晓得自己已经成亲了,不知轻重!轻狂孟浪!”
“王妃殿下是去安乐王府,昨儿安乐王不是又惹事了?她许是去看看王爷……”
“不明白四弟是如何想的,就眼看着自己的妻子同安乐王亲近?他们非亲非故的,总是哥哥妹妹的叫着,一个劲的亲近傻子安乐王,我听着都觉寒碜。”
“太夫人慎言,慎言。”
四周的仆从可不想再被静北侯打板子了,原本想着解释几句缓和太夫人对燕王妃的怒气,太夫人却更生气了,口不择言的,侯爷不会怪罪自己的母亲,却可要他们殿下命儿,“萧爷极是在意安乐王,奴婢瞧着比对燕王仿佛还好上一些。”
这话若是让萧爷听到了,无论是萧爷亲自发难,还是告诉侯爷,太夫人和身边的仆从都落不下好来。
萧阳还想着自己是二哥养大的,萧爷对太夫人可无情得狠。
太夫人面上不好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再继续贬低安乐王,她一直记得当年萧爷差一点让丈夫把自己休了!
“我得想个法子,想个法子把太上夫人请回来!”
最起码能用太上夫人压一压顾明暖,横竖太上夫人不管事,太夫人也不会觉得不自在,只是想请回太上夫人,只有殷茹能办到!
放出殷茹令她很犹豫,是压制顾明暖重要?还是再次被儿媳妇‘欺负’?
“太夫人,这是夫人送过来的,鞋袜都是夫人亲手锈的。”
殷如到底在侯府经营多年,总有几个向着她的人,看准时机把殷茹早早就送出来的鞋袜奉上。
太夫人拿着托盘上的鞋袜,颜色和花色都是自己喜欢的,绣工也很精致,以前她那位高傲的儿媳妇从不做这些女红的,“她到是长进了。”
“夫人说,以前是她不懂事,辜负了您对她的好。如今她闭门思过,才明白摊上您这么个慈爱的婆婆是夫人的幸运,往后她一定会好好孝顺您。”
能让殷茹认错,太夫人一脸的褶子深了一分,“再看看吧,她若是肯听我的话,我自当让侯爷放她出来。”
现在嘛,她还指望着顾明暖拿嫁妆添侯府的窟窿,帮她投资失败背黑锅,宁可多忍顾明暖几日,也不能此时殷茹出来,“你去同厨房说,给夫人多加两道好菜,别苛责了她,另外……你再去给她传话,何时太上夫人回府,何时我向侯爷求情。”
婢女清脆的哎了一声,随后却道:“如今厨房给主子们的菜色都有规定的,若想吃点好的,需要多加银子。”
眼见太夫人阴沉了脸色,婢女忙道:“其实给夫人送去的菜肴都很可口,有荤有素,有羹汤有补品,夫人份例在,吃用并不差。”
“什么都是定例,什么都是规矩,她把顾家那一套腐朽的规矩都用在了侯府!”
太夫人狠狠的甩了甩手,“我就不明白了,她又要外出,又要去救长公主,还要侍奉萧阳,哪来的功夫看账?那些管事怎么一个个比猫儿还乖?就没见一个偷奸耍滑的。当初……当初我当家时……怎么就没这么听话?”
她被管事们联合忽悠欺骗不是一次两次,正因为她总是当不起家来,在丈夫面前没面子,年轻时候总是被萧爷嘲讽,后来更是被儿媳妇殷茹夺走了一切大权,连亲生儿子都不相信她。
当年她也是恩威并施,熬夜看账本的,整个人都瘦了两圈,可没人说她做得好。
顾明暖主持萧家中馈和庶务后,侯府上下井然有序,世仆异常听话,偷懒贪墨的仆从几乎不存在,萧家族人对顾明暖也是服气的。
她隐隐听说,这个月萧家公中收入比以前多出一成,支出却少了两成,别小看这一两成,萧家家大业大,一个月就能结余四五千两银子!
太夫人眼睛嫉妒得红了,四五千两若是落到自己手中该多好啊,那是多少的私房钱啊。
顾明暖管家绰绰有余,该做什么一样没耽搁……日子过得可滋润了,太夫人咬着嘴唇,“再好生不出儿子来,我倒要看看萧阳还能把不会下蛋的母鸡捧到手心多久?迟早……萧阳都会为子嗣纳妾的。”
她进门不久就有了萧越,能生儿子的女人才能站得稳。
顾明暖感到马车停了下来,从账册上移开目光,问道:“出什么事了?”
“王妃,长公主的马车同顾阁老的马车撞到了一起,长公主腿仿佛受了轻伤,顾阁老正派人叫大夫。”(未完待续。)lt;!-110-gt;
第五百九十八章
闻言,顾明暖挑开车帘向外看去,人影晃动,隐隐约约间看到二堂伯顾阁老在长公主身旁忙前忙后的。
原本顾明暖以为二堂伯只是一时想差了,毕竟如今长公主虽然还是楚帝的嫡亲妹妹,却因为她差一点血染金殿惹得楚帝不快,她又搬去照顾安乐王,加重同楚帝的矛盾。
国朝的公主尊贵,但是尊荣大多指望着楚帝赏赐,长公主已经恶了纪太后,再惹恼楚帝,二堂伯还想着追求长公主,到是让顾明暖有些意外。
“长公主,大夫一会就到。”
顾征一旁安慰着,俊雅而温柔,风仪极好,一身紫红官袍,自有一股阁老的气度,既然不似北地男人身材过于高大强健,也不似南边公子文弱。
长公主歉然的说道:“劳烦你了,今儿是我出门太着急,撞上了顾大人的马车。”
“下臣看公主殿下面色不好,您多注意歇息。”顾征眼里闪过担忧之色,轻声说道:“朝廷上陛下已经答应您婚事自主”
“二堂伯。”
顾征回头,顾明暖慢慢走来,清雅秀美,眉宇间亦有初为人妇的魅色,比在闺阁中多了一抹惊心动魄的美丽。
初嫁后的女孩子越长越好,证明她非常得丈夫喜欢,再婆家也没受委屈。小說網.
顾征眸子黯然一瞬,顾衍那脾气倘若顾明暖被婆家欺负了,怎么可能不打上静北侯府去?不是真正满意女婿燕王,顾衍又怎么可能时刻把女婿挂在嘴边上吹嘘个不停?
他也是做父亲的,曾经也很疼爱自己的女儿,可是他却无法做出完全支持静北侯萧越的决定,哪怕知晓夏氏在萧家过得谨小慎微。
“是暖姐儿啊,真是好巧,暖姐儿也是来看望长公主殿下的?”
顾征笑容如沐春风,慈爱祥和。
顾明暖见长公主神色松缓,默默叹息一声,抚了抚身道:“我的确是来探望长公主的,二堂伯没去阁内处理公务?上次我回门时,看到二伯母神色不大好,不知她最近身体可有好转?仿佛太医叮嘱过二伯母要仔细将养。”
“她的病情到是不碍。”顾征并不意外顾明暖主动提起欧阳氏,一抹愁容无奈在他成熟的脸庞上慢慢延伸开,“只是我同她我说的话,她不明白,她想要的,我却给不了。”
身上自然而然流露出不为人知的苦涩。
“当年我真该听母亲的话娶一位志同道合的夫人,不该因一时怜悯就罢了,往事而已,同你说不合适。免费小说(百度搜索小說網)”
顾征恢复了儒雅的风度,和蔼的笑容中透出一丝的羡慕,“暖姐儿和燕王殿下就很好,脾气相投,性情相和,真是一对让人欣羡的璧人。”
“长公主殿下说是不是?”
“嗯。”
长公主真心为顾明暖高兴,有这么一对深情的夫妻,也让世间婚姻不幸的女子多了一分期望,“他们的确很好。”
顾征含笑捏着胡须,站在长公主身侧,颇有一点夫唱妇随的意思。
“既然暖姐儿到了,你留下陪着长公主,我先走一步。”
显然顾征很有分寸,即便暗中追求长公主,也不会太过惹人非议,或是让长公主感到‘野心’,长公主是个敏感脆弱的女子,只能用柔情,绝不能用强硬或是霸道的手段威逼。
“顾大人,慢走。”
长公主果然对顾征的印象好上许多。
顾明暖直到看不到二堂伯的影子才缓缓收回目光,此时她若说二堂伯对长公主有企图,长公主未必肯相信自己。
而且二堂伯无论是说话行事都很有分寸,既关心长公主,又不会显得太过谄媚热情。
“方才您要去哪?”
顾明暖只能慢慢同长公主细说,否则以长公主的倔强没准反倒认可顾征,“安乐王不是被我爹送回王府了。”
“我原本打算去看秀儿姐姐的。”
长公主挽住顾明暖的胳膊,将身上大半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皇嫂在外面住得太久了,我担心她就此失宠,也担心偏向我的皇嫂没有准备便被皇兄嫌弃。我这辈子也只能这样了,断然不能连累秀儿姐姐。”
顾明暖垂下眼睑,扶着她慢慢向不远处的安乐王府走去,生活对长公主来说苦多过甜,又差一点被至亲逼着嫁给风流神秘的萧爷,可就算如此,长公主依然是善良的,还惦记着皇后娘娘。
娘娘却心里未必把长公主当成最重要的人看待。
她不该去抱怨娘亲,娘娘同世间的女子都不同,能把自己放在权势野心之前,娘娘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不知皇兄的性情,最是要脸面的,当日我得罪他太狠了,又说了不少先帝的好话,皇兄心头是记恨我的,同我有牵连的人没准都要被我连累。”
回到安乐王府,长公主拉着顾明暖坐在软塌上,自有婢女过来在她腿上擦药。
顾明暖仔细看了一眼,白皙的小腿淤青红肿,伤得很重,便俯身下去,亲自为长公主揉开了瘀血,“去把外伤药取来。”
冯招娣领命而去,顾明暖轻声解释:“是萧家的秘药,萧阳”
“燕王送给我用的。”
长公主笑着抚摸顾明暖的头发,“原本我想着照顾你,我同你爹到底没有夫妻缘分,没能成亲也好,省得你爹左右为难,被皇兄挟制利用。”
“看你和平郡王越过越好,我也放心了。”8(.*)8阁8,o
长公主还是爱慕着父亲,可惜可惜缘分的事很难说,顾明暖轻声说道:“往后我父亲许是会爱慕上旁人。”
长公主心里还是有点泛酸的,自嘲的笑笑:“我没想着同平郡王纠缠一辈子,****最难猜了。”
“倘若是您认识的人呢?”
“那也没什么。”
长公主搀扶起顾明暖,“你爹没有对不住我,他最后爱慕谁,娶了谁,我只会祝福他,倘若他瞒着我,才该恨呢。”
顾明暖稍稍安心了一些,转而说起顾家的事来,说是向长公主请教,其实在言谈中更多得谈起顾征和欧阳氏。
总不能让善良的长公主被顾征利用了去,顾明暖觉得顾征已经在有计划同欧阳氏和离了,单看他这份心,就不是长公主的良人。lt;!-110-gt;
第五百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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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认真的听顾明暖说着琐事,没有任何的不耐烦,她到底年岁比顾明暖大一些,对庶务等事看得要清楚一点。
也因顾明暖有意藏拙,最主要想让长公主明白,顾征绝非善类,欧阳氏不够聪明,但对顾征算得上一心一意,以长公主的性情绝不会拆散顾征夫妻,顾征表现得再温柔体贴,风度翩翩也不成。
“这么一看,顾大人不懂欧阳夫人的心意,他们之间少了交流,再加上顾大人的生母添乱,哎,无论是顾大人,还是欧阳夫人都是可怜人。”
“夫妻间总是抱怨的话,怎能过好日子?不是我说长辈的是非,二堂伯倘若多听听二伯母的唠叨,他们没准就能夫唱妇随呢。二伯母并非无可救药的蠢人,但凡二堂伯对她多用点心思,少些抱怨和恼怒,也不至于过不好。”
顾明暖对长公主为顾征说话并不算太意外,意味深长的说道:“总说自己的妻子同自己说不到一起,他怎就没想到多培养同妻子的默契?男子总认为外面事才是正经事,事关家族的大事,女子主持中馈,孝顺公婆,抚养子女,还要帮着他管束爱妾,处理宗族和妯娌的关系,还要出门和同僚夫人应酬,这些就是容易的?”
“二堂伯是看过我伯祖母在顾家一言九鼎,也见过伯祖母入得朝堂,上得厅堂,见惯伯祖母的厉害,他肯定是有羡慕,有嫉妒的,却不知当世只有一位姜太夫人。”
“伯祖母不是寻常女子可比,二伯母万万比不上的。”
长公主点头赞许顾明暖所言,她也经历过当年的事儿,曾经深深被大气果敢的姜太夫人震撼过,姜太夫人绝对比传说的还要厉害
顾明暖腼腆一笑,“即便是我在伯祖母面前也是自愧不如,有今日的名声得益于伯祖母的教诲。”
“你同姜太夫人是不一样的,她让世间女子敬仰,给我们女子争了一口气。”长公主慈爱的摸了摸顾明暖的脸颊,娇嫩得很,宁静沉稳的眸子满满都是幸福。
她腿上自从上了顾明暖的外伤药后,感觉好了许多,一看便知是萧阳给她准备的。
长公主听过燕王殿下有多爱顾明暖,把本就是‘娇娇’的女孩子,成亲后得更加娇美,仿佛生活在另一个仙界似的。
女人过得好不好,不看闺中,要看出嫁之后,毕竟婚后的日子比在娘家要长久得多,越是幸福的女子越是年轻漂亮。
“而你却是让世间女子羡慕。”
“”
顾明暖虽然羞涩,低声道:“他对我着实很好,他以真心待我,我自以真心回报他。”
长公主欣慰的笑了笑,“看你过得好,我也放心了。”
让长公主安心养伤,顾明暖便出门去寻安乐王,隔着老远听见安乐王喊痛的声音,“好疼,好疼。”
顾明暖心一紧,莫非王府有人欺负安乐王?
她提了提裙子,快步赶过去,迈进郁郁葱葱的庭院,就见安乐王被后背朝向顾明暖的人压着,一旁伺候的太监不敢出声,只能干着急。
“你是”
“妹妹,快来救我”
安乐王似找到救星,拼命的挣扎,挥舞双臂,“我不要去泡药浴,不要去。”
那人回头看清楚是顾明暖,恼怒道:“你跑到安乐王府做什么?”
原来是萧爷,也是除了他之外,也没谁逼安乐王练武了,只是他这么做固然有为安乐王好的心思,但对萧家不怎么有利,起码萧越会坚决反对,萧阳早就同顾明暖说过,无论安乐王能否恢复正常,都不会影响萧家的野心。
安乐王就算是正常人也坐不上皇位
萧爷松开安乐王,眼见着他似轻快的小鹿跑到顾明暖身边,围着她又叫妹妹,又是打转的,同顾明暖是真心亲近,对他却是防备得很,心里颇为不是滋味。
“昨儿,我爹不是和王爷又惹事了吗?我来看看王爷。”
顾明暖抬起手仔细为安乐王整理好衣襟,安乐王高大的身体微微低头,任由好妹妹轻轻抚慰自己的脑袋,笑得极是满足,仿佛一个得到最好礼物的孩子,“我没事,顾衍也没事。”
“哼,他们都没事,有事得是城楼。时隔多年,帝都的城楼再一次被人点燃了。”
萧爷不屑的冷哼,着实想把安乐王那个不知好歹的小子拽回来,旁边的侍从端上茶盏,他抿了一口,“萧阳呢?有没有对他的那位岳父泰山挠头?安乐王只晓得胡闹,都是顾衍”
咳咳,他突然想到赵皇后那云淡风轻的双眸,明明浅淡却隐含着一抹警告威胁,赵皇后怕是已经把爬上她的顾衍划拉到羽翼之下了。
顾衍不仅有出色的女婿撑腰,还有个让他心底发寒的。
“不是顾衍的错,是我要去城头放烟花,顾衍是陪我。”安乐王对萧爷不耐烦的摆手,“我只喜欢顾衍和妹妹,就是不喜欢你”
谁说小孩子不知好赖?
安乐王明显感觉到萧爷不会伤害自己,才肆无忌惮的拒绝。
“你你”
萧爷面子被卷得生疼,脾气相对火爆,食指点着安乐王,“小兔崽子,你爹也不会这么同我说话啊。”
跐溜一声,安乐王躲到顾明暖身后,尽量把自己高大的身体掩藏起来,扯着顾明暖的衣袖,“妹妹,妹妹。”
顾明暖眸子一动,拍了拍仿佛很害怕的安乐王,漫不经心的说道:“哦,他爹在世时时如何同你说的?”
“自然是捧着我”萧爷把剩下的话吞进肚子里去,双眼愤怒,“不愧是顾四郎的孙女,你同他一样,就晓得诈我的话当年不是他,我能我能被他找到?我把顾四当作兄弟看,他却把忠诚完全给了英宗。”
还同祖父牵扯上了?
上辈子人的关系真是乱套,从中不难看出萧爷和英宗似友似敌。
顾明暖微微屈膝,歉然道:“倘若祖父有错,我向萧爷您道歉,当年我祖父到底怎么得罪”
萧爷拂袖而去。
在他离去不久,顾明暖还在回味方才的事儿,利箭划破空中,冯招娣一把推开她,“王妃,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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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章
箭如雨下,浓密如织。
王府房屋顶上出现十几个蒙头藏脸的人,他们带统一的血色面具,有规律和节奏向居高临下向庭院里劲射,站在边缘处亦有同伙谨防安乐王府的侍卫跳上屋顶。
没有人能想到光天化日之下,有歹徒悍匪胆敢袭击安乐王府,王府的侍卫一时乱成一团,伤亡惨重。
他们等萧爷离开后才动得手……顾明暖被冯招娣和侍卫,死士保护着,一手拽着安乐王,一边索索到底是谁想要安乐王的命?
利箭全部冲着安乐王去的,她只怕是被牵连的一个。
本以为所有人的危险矛盾都集中在萧阳身上,顾明暖带出来的人手并不算太多,好在萧阳一直坚持让她用萧家死士充当护卫,不愧是号称天下第一精锐,他们没让萧阳失望,把王妃和安乐王保护得滴水不漏。
不过来敌也非弱者,他们突然发难,又占据明显的优势,死士也只能暂保平安而已。
安乐王叫嚷着:“妹妹,我保护你。”
顾明暖死命的拽住被萧爷教了一点功夫就想称英雄的安乐王,厉声道:“你给我老实待着,再敢冒头,我让我爹一辈子不同你玩了。”
“那……那……我乖乖的。”
安乐王立刻听话了不少,乖巧的站在顾明暖身后,小心翼翼的说道:“别不让我见顾衍啊。”
眼里还转动着泪光。
顾明暖目光依然严厉,不能心疼安乐王,此时也不是她后悔的时候,冷哼道:“看你的表现。”
从这些人的目的看,是想趁着萧越萧阳不和,楚帝又插一脚,京城大乱劫走安乐王,原本先帝唯一的儿子安乐王并没有太引起世人的注意。
顾明暖为彻查是不是还有皇子,放出了一点点的消息,可能就是这些似真似假的消息让逆臣反贼铤而走险。
而楚帝此时巴不得安乐王就此被劫走,省得先帝子嗣威胁他的帝位,在给萧阳或是萧爷突然发难的借口。
种种原因把不解世事,懵懵懂懂的安乐王推到危险之中,顾明暖心似针扎一样的疼,自己也是造成危险局面的幕后推手。
倘若安乐王在自己眼前出事,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全力保护安乐王殿下。”
“王妃……”
冯招娣等人有些着急,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听燕王妃的吩咐,萧阳怕自己手中的死士不服管制,派遣过来时,百般交代不得违抗燕王妃的任何命令!
歹徒如此密集的攻势,王府的下人根本挡不住的这些人,全力保护安乐王,王妃殿下没准就有危险。
淅淅沥沥,天空飘起雨滴,转瞬晴朗的天空阴云密布,小雨转为中雨,冰凉的雨水浇湿顾明暖,头发黏腻得贴在额头上,透过雨幕,见到房顶上的反贼跳跃下来,直接向安乐王冲过来。
顾明暖一把将安乐王推到萧家死士的怀里,叫道:“护着他离开,尽快离开此地。”
“王妃主子……”
“命令行事。”
顾明暖转过身去,此时再布阵已经完全来不及,环境不准许,只能拿着首勉强防身用,同这群人的功夫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
雨水冲洗着地上的鲜血,冯招娣依然保护着顾明暖,不过她身上受了伤,有点力不从心。
而萧家死士只能遵从王妃的命令拼死护着安乐王向外冲去,尽快找主子,才能救下王妃子。
即便是暴雨也掩盖不住安乐王府遇袭的事实,萧阳接到消息立刻向王府赶去,听到顾明暖也在王府,心中更是焦急。
“萧越,你给我闪开!”
萧阳目光比天上的雨水还要冰冷,斗笠蓑衣之下掩盖不住他身上的杀气。
萧越竟然不敢同小叔目光相碰,低声说道:“侄儿本不该拦着小叔,然安乐王身上有先帝的莫大秘密,祖父父亲也想知道的秘密,您是萧家守灶之人,盼着萧家好,这些年我萧家为国朝牺牲颇多,天下大事也该由我萧家做主了。”
“萧家做主?”
萧阳微抬头,露出掩藏在斗笠下的昳丽脸庞,隐晦不明,肤色如美玉,不甚强壮的身体突然间似爆发出极强的力道,萧越离着他很近,传来啪得一声,耳光响亮且清脆,强壮的萧越愣是被这记耳光打得跌落马下。
他狠狠的摔到地上,泥泞污水沾满他齐整的静北侯朝服,束头的发带也被完全的打掉了,头发披散下来,萧越不是没挨过小叔的耳光,只是今日小叔是尽了全力打他,用上内劲,才能把他从马上扇到马下。
“小叔!”
“滚!”
萧阳留下一个滚字,一抖缰绳,身下的骏马从狼狈趴在地上的萧越头上飞过,直接冲向紧跟在萧越身后的侍卫和死士之中。
有胆量跟在萧越身后阻挡萧阳去路的人都是萧越的死忠,他们对萧越的忠诚要远远高于对萧家的忠诚和对四老爷的敬畏。
萧阳好似愣头青一般直接冲杀进去,一旦这群忠诚于萧越的人反击,他即便能全身而退,也会受很重的伤。
以萧阳的冷静寻常时是绝对不会做莽撞让自己深陷险地的事,但此刻担心妻子的萧阳完全顾不上自己的危险,不仅没稳住萧越,反而重重的扇他耳光,挑明对萧越极不满。
狼狈不堪的萧越抿了抿嘴唇,脸庞晦涩,他一声令下,小叔就要陷入重围……这也许是最好的机会,比他一直期盼的机会还要好。
小叔绝不会给他第二次这么好的机会。
萧越握紧拳头,刚想张嘴下令格杀萧阳,虽然这命令难以出口,父亲叮嘱过他,要遵从孝顺小叔,但是为了野心,为向父亲证明他才是萧家的未来,这命令必须得下的。
“咦,你们在做什么?”
顾衍悠哉悠哉的骑在马上,雨具穿得很齐全,只有放在马蹬上的官靴有点潮湿,“好女婿,你这是耍啥呢?就不怕你的好外甥下令要你的命儿?”
他语速虽是不快,神态悠闲,却纵马冲到萧阳身边,马鞭顶了顶头上的斗笠,露出爽朗的的笑容来,“好女婿难得爽快一次啊,平常你不是……”
“小暖在安乐王府,而王府遇袭。”lt;!-110-gt;
六百零一章
萧阳没空同顾衍解释,更没心思同顾衍废话,小暖还等着他去救呢。
“什么?”顾衍只是稍一愣神,本以为只是萧家叔侄之争,他插进来帮女婿一点点忙,没想到小暖和安乐王有危险,直接从马鞍下取出双锤直接向人群中砸去,“你快走,这里交给我。”
不管萧越是否有心留下萧阳,顾衍都不能让萧阳再耽搁功夫。
萧阳身边跟着的人不是太多,毕竟他的势力并不以在帝都为主,不过萧阳下令的话,他们也能可抵挡一阵。
萧越从地上翻身而起,眼见着发疯的顾衍,挥了挥手,带来的侍卫和死士就此让开一条通道,“小叔救小婶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侄儿不敢拦着您。”
最终他还是对小叔的实力有所顾忌,不敢彻底同萧阳翻脸,萧越等待有完全把握的一日,他方才阻止小叔只因为不愿意救下安乐王,并非是让小叔痛失所爱。
顾衍一身蛮力,是萧阳最好的助力,萧越就算领来千八百人都不够顾衍锤的。
冰冷的雨幕中传来一声渗入骨髓的冷哼,提醒萧越此事不会就此作罢。
雨水让萧越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得想个办法让小叔的火气降下去,这次小叔绝不会只是抽自己鞭子或是罚跪,再或是让出某些利益就能息怒的。
萧越想着万一顾明暖有个好歹,顾衍和小叔一定会发疯的,“回侯府,着急所有萧氏族人,顺便给萧爷送个信儿,安乐王府遇袭。”
倒要看看萧家这些族人到底站在谁这边?
虽然中馈和庶务是交给顾明暖暂管,但是萧越这些年的经营也有把握压住小叔。
萧越目光看向雨幕下的皇宫,唇边勾起,“横竖最倒霉的人不会是我。”
这群贼人能顺利的进入都城,袭击安乐王府肯定少不了楚帝的有意放纵,看来一直示弱的楚帝这这些日子也没闲着。
萧阳一马当先,隶属于他麾下的嫡系将军们接到消息后,纷纷赶过来,如同洪流一般汇聚在他身后。
开始他身边的人不多,等快到安乐王府时,追随萧阳也有十几名实权在握的将军……在皇宫中,楚帝并没流连后宫,反而登上皇宫中最高建筑,冒着风雨,凭栏看着皇宫外,安乐王府方向,深沉的眸子隐晦不明,如同天上的雨幕,阴霾冰冷。
冯信跪在一旁,低声回禀:“其中有广安将军,有神武将军等十二名将领。”
“又多了三人?广安将军?一个无名小卒罢了,萧阳看上他什么?莫非只因为顾明暖是广安将军唯一儿子的师傅?”
楚帝心情颇为沉重,许以重利官职,百般拉拢武将却没不动声色的萧阳效果好,本以为萧阳成亲沉迷于美色,会有所疏忽,萧阳却狠狠更加有力的扇了楚帝一记耳光,他认为值得拉拢且能拉拢的人都被萧阳笼络了去。
这还没算顾衍带给萧阳的人脉呢,当然同顾衍结交的人官职要更低一些,只是谁能忽略真正和士兵一起征战的副将偏将?
有很多不看得上野心勃勃萧家的人却同顾衍相处得极好,在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楚帝猜不到顾衍能给萧阳带来多大的好处!
楚帝的拳头砸在木头栏杆上,“朕本想让顾衍做驸马,长公主配不上他?还是朕的女儿不够好?顾衍……他宁可去喝花酒,也不愿意娶妻。”
冯信低垂下脑袋,嘴唇翁动,东厂的幡子遍布帝都,他未必知晓顾衍落水那夜发生了什么,但却隐隐明白绝非小事儿。
他私下阻止东厂的人继续查下去,这世上他甚至比姜太夫人都更盼着顾衍赶紧成亲,有了后代香火,也许能过继一个给冯家呢。
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传到楼上,穿着东厂号衣的人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来。
冯信起身拦住慌忙跑过来的东厂幡子,斥责道:“慌慌张张做什么?”
“厂督,大事不妙。”幡子小声回禀,冯信越听心越惊,一脸凝重,复杂中略带几分无奈的看向楚帝的后背。
皇上腰有些弯了。
“萧阳又做了何事?”
雨水落在楚帝放在围栏上的手背上,身上的龙袍大半都湿了,黏在身上显得楚帝很是消瘦,最近一两年楚帝身体越发不好,精神也赶不上以前,头发更是愁白了,萧越宛若猛虎,萧阳看似平淡却也把楚帝折腾得够呛。
冯信轻声道:“萧阳让广安将军封锁九门,不许任何人出城。”
“封锁九门?!”
楚帝没料到萧阳敢这么做,怒道:“他怎么不领兵攻进皇宫杀了朕!”
一连串的咒骂从楚帝口中喷出,萧越够嚣张但他也不敢在没有圣旨的情况下,封锁九门,萧阳甚至连伪诏都不屑用,直接就让人封锁帝都。
冯信等人垂着手默默听着。
楚帝就算把帝都的名字改了又怎样?燕王下令,曾经的燕京就要封城,而且驻扎在京郊的人也有所行动。
“千百年来,出过多少位帝王,朕不是最没用最昏庸的,可却是最憋屈的一个!”
楚帝任由雨水冲刷自己的脸庞,“皇兄,这就是您给朕的报复吗?你……不是朕杀的,不是朕……”
“常将军,你可敢领命?”
萧阳看向广安将军,“你可能保证无论多少人想要冲出城门,你都有办法守住?”
“末将领命。”
“很好,我没有圣旨给你。”
“有王爷的吩咐,末将不需要圣旨。”
燕王妃一旦落入反贼手中,封锁城门是最有效的阻止他们出城的办法,广安将军感激顾明暖对儿子的帮助,早已下定决心效忠为他赎身牺牲不少利益的燕王,他自然不会有任何的忧郁迟疑。
燕王值得他一生追随。
“主子,要不属下进宫去请圣旨?”
“是有轻重缓急,陛下应该理解我此刻独断专行,广安将军先守住城门。”萧阳紧了紧缰绳,仿佛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儿,“圣旨,明日会补发。”
广安将军拱手道:“愿王爷顺利救下王妃。”
他带着萧阳分出来的人直奔京城九门,很快城门落下,不许任何人进出,而被堵在城门口的人有意煽动百姓闹事,也埋藏下的反贼凭着高超的功夫出城,他们全部被初掌城门的常将军镇压下去。lt;!-110-gt;
第六百零二章
广安将军向所有人证明自身的价值,以及他卓越的守城能力,虽然眼下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但他没有圣旨初掌九门就能让一群各怀心思的人听令于他,足以让萧越懊悔痛失人才。
当初萧阳让出利益给广安将军赎身,萧越感觉自己赚了,听到广安将军没有二话就去封锁九门,萧越知道自己错失了一个人才。
固然广安将军的才华很重要,最让萧越看重的不是他守城的战力,而是听话,绝对的服从,毕竟萧阳没有圣旨就敢做封锁九门的事太嚣张,广安将军竟然没有片刻的迟疑,坚决执行萧阳嚣张且荒唐的命令!
是广安将军愚忠吗?
萧越按着额头,似这等有能力又愚忠的人正是自己最缺的啊。
倘若他麾下多几个广安将军,他也嚣张得起来,根本不必顾忌小叔了,或是再向楚帝退让。
萧越记得父亲临终时说过,天命在小叔身上,他一直不服气的,虚无缥缈的天命谁知道在谁身上?
此时萧越却隐隐觉得没准父亲说对了,否则小叔怎会这么难以对付?
安乐王府,顾明暖让人保护安乐王,她身边虽也留有侍卫,远不如拼死一搏的反贼人多,让她意外得是,反贼越打人越多,这可是在帝都,没有人在背后默许,这群反贼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她一向明白权利倾轧讲不得感情,对今生的楚帝已没上辈子的善意,万没想到楚帝已经想着斩草除根了。
万一她出事,无论是顾衍,萧阳,还是娘娘,他们能放过反贼?
楚帝算盘打得很好,却也是引火烧身的。
反贼越逼越紧,顾明暖被满身是血的冯招娣护在身后,再往后退便会掉进湖水之中,她抓住冯招娣,躲开致命的一剑,随后从袖口中甩出一个硬物,“看招!”
是萧阳特意留给她的烟熏丸子,浓烟滚滚升起,因雨水效果并不是太好,只能稍稍让临近的反贼迟疑一瞬,对顾明暖来说这一瞬就足够了,她可不想被逼到湖中去,上次在金陵北海的教训足够深刻,在湖水中就是那些人的靶子。
上一次没有萧阳,她怕是早就死了。
今日萧阳何时能赶到?
顾明暖心里期盼萧阳来救自己,也知自己不能干等着萧阳,拼死拽住冯招娣,借着升起的烟雾冲了出去。
“王妃您先走,别管我!”
冯招娣想要挣脱开顾明暖的拉扯,“您的命儿精贵,我已经保护不了您了,只是拖累您。”
“闭嘴!留点力气准备不如多跑两步。”
顾明暖怕身后的追兵射箭,对常来常往的安乐王府比反贼熟悉得多,她一边曲线绕着假山,怪石等障碍跑,一手拽冯招娣,一手撤掉她们两人身上的裙摆,潮湿宽大的裙摆黏在腿上,行动着实不方便。
逃命之时,哪会讲究是不是露出了肌肤,小腿什么的。
反贼知道前面的人是燕王妃,燕王的掌上宝贝,捉住燕王妃可以顺利出城,甚至有可能同燕王萧阳做一些交易,或是逼燕王承认他们拥护的皇子才是先帝最正统的继承人。
分出一部分继续追着安乐王,另外一部人追杀几乎算是一个人逃命的燕王妃。
开始他们以为燕王妃很好抓,身边只有一个半残的女侍卫,可追着追着,他们发觉燕王妃跑起来像是脱兔,专门绕着假山等障碍跑,想射箭,又是雨水阻挡,又是灵活的身手,他们根本射不中。
很快就能追上的,女子的体力终究不如男子。
反贼们还是更想抓活的,受伤或是被逼着自尽的燕王妃价值锐减。
明明近在眼前,他们这群有功夫的男子怎么就是追不上拖着一个伤好跑的顾明暖?
“王妃……”
“别说话。”
顾明暖气喘吁吁,死死的拽住冯招娣,“再溜他们一圈,我们就安全了,你再坚持一会,用手按压住伤口,出血太多也是死人的。”
冯招娣一直跟着顾明暖,知道王妃什么都好,就是身手不大好,跑了好几圈没被追上简直是奇迹,听话的按着伤口,她回头看去,“好像他们离着我们远了一点。”
不应该啊,本该是越来越近的,王妃的体力哪里跑过得过身后的反贼?
顾明暖双腿似灌了铅一般,没挪动一步都很费劲,为了活命,她迈开沉重的双腿,再跑一圈……一圈之后,一个简单的迷踪阵就能布置完成,即便困不住他们,也能减缓他们追上的脚步。
她从来就不是慌不择路只晓得逃命,方才没空,跑路时,借助周围的景物,以及藏在她袖口的铜钱等法器,稍稍改变了一点点风水布局,按照方位做了一些小小的安排,即便是踢到一块石头,也是心存目的的。
只是这些太过简陋,只能起到延狙的作用。
哐当,安乐王府的大门被砸得粉碎,萧阳直接跃马而入,顾衍紧跟在后,紧张的搜寻王府,“小暖,小暖,你在哪?”
“你们有种冲我来!”
顾衍把锤子放下,抽出弓箭,射向在房顶上警戒的反贼,噗噗噗,顾衍的射术精准,力气又大,中间的人胸膛被箭翎刺穿,栽下房顶。
“撤,快撤。”
领头的人见事情不妙,没想到萧阳和顾衍来得如此快,本以为楚帝或是萧越会阻挡他们一阵的,“尽快撤出帝都。”
即便在堆积雨水道路湿滑,又有不少被反贼和王府侍卫推到的障碍,萧阳依然从容控制着骏马,顾衍等人已经下马了,他们可没萧阳的好骑术。
“不留活口,杀!”
萧阳留下一句话,控制骏马向一个方向疾驰而去,雨水冲刷着他昳丽的面容,肌肤更显得白皙晶莹,穿着湿透的直裰,却无损他与生俱来的贵重,看不出任何的狼狈匆忙之色。
只是没人知道他缠着缰绳的手心已经被勒得血痕累累。
萧阳没似顾衍大喊大叫,担心顾明暖的心甚至比顾衍还要重上一分,小暖是他的,他好不容易娶回来的妻子,别人只看到他对妻子的宠爱,却不知小暖给他的温柔和陪伴有多珍贵。
“萧阳,我在这!”
顾明暖跳到庭院中的石头上,招手道:“在这里,小心他们放箭……”lt;!-110-gt;
第六百零三章
顾明暖担心萧阳被隐藏的暗箭射伤,主动跳出来,反贼射杀萧阳比伤她价值更高,万一萧阳为她分心而受伤,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骑马赶过来的萧阳眸子如同天上的雨水一般冰冷,提起缰绳轻巧的让骏马绕过障碍来到顾明暖近前,轻轻俯身横出一只手臂把顾明暖从石头上拽到马上,仔细护在自己胸前,躁动还乱的心此时才算是安定了一点。
“谁准你跳到石头上?”
“知晓有人放冷箭,你向我招手做什么?怕当不成靶子?”
“我功夫比你好,一群鼠辈能伤到我?”
萧阳的胳膊紧紧勒住顾明暖的腰,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脑后似长了眼睛似的,轻轻松松躲过不少飞来的利箭,因顾衍等人的强势,反贼拼命外逃,没什么心思同萧阳为敌。
饶是还没完全脱险,他忍不住教训莽撞鲁莽不分轻重的顾明暖,声音低沉蕴含一丝的后怕:“你怕我找不到你?就算你不现身,我也知道你在何处。”
他的手勒得她胸骨疼,看来这次把萧阳吓得不轻,一向有条不紊的他方才连着说了好几个问句,还不自觉的重复了好几句。
“我没事。”顾明暖不好说自己跳出来的原因,手盖住他的手背,乖乖的低头认错,“下次不会了。”
“你还想有下次?”
萧阳感觉心又被提到嗓子,目光落在护着安乐王的萧家死士身上,既不满,又明白顾明暖一定会这么选,她本就是个善良心软的女孩子。
偏偏她还觉得自己是自私无情的。
“没了,没了。”顾明暖赶忙表态,乖巧的向萧阳胸口靠去,把自己大半个身子埋进去,软糯的说道:“以后出门我一定带足人手……谁能想到帝都会出这么大的变故。”
她感觉到萧阳的殷殷愤怒,跟着自己的死士只是依照命令行事,萧阳一怒之下责怪这群人,顾明暖也觉得过意不去。
“不是我放出些许风声,反贼们不至于拼死跑到安乐王府,安乐王今日遇袭还是因我行事不够谨慎。”
“不怪你!”
萧阳低垂下眼睑,不是顾明暖放出风声的缘故,而是他思虑不周,没想到楚帝竟然铤而走险放这群逆贼大闹京城,他小看了楚帝。
“你别怪那些死士,他们……”
“我知道。”
顾明暖听他答应下来,神色顿时松缓下来,有萧阳在身边,还需要怕什么?方才的奔跑,布阵,以及心惊胆战耗光她所有的体力和经历,缓缓的闭上眸子,她的手拽着萧阳的衣袖,“那就好,他们都很好,是我……是我下令保护安乐王,萧阳,我……好累啊。”
声音渐渐低沉下起,萧阳连忙低头看去,顾明暖仿佛是睡熟一般,他虽然让骏马跑进回廊中,又有他的身体抵挡风雨,可终究是外面,她这么睡过去会染病的。
萧阳摸了摸顾明暖的额头,有点热,眼底更是闪过怜爱和内疚,没有谁愿意一直生活在争斗和危险之中。
自从他和顾明暖成亲后,侯府的事就不说了,他二嫂就不是个善茬子,还有躲在寺庙中不肯露面却暗中支持拿捏着顾明暖的生母,她一直很忙碌。
而他竟然以为自己把顾明暖保护得滴水不漏,不让她操心任何事。
萧阳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翻身下马,小心翼翼的抱着顾明暖走进安乐王府的后宅。
外面动静很大,长公主原本是要冲过来看一看状况的,被侍奉多年的人阻拦,说是她出去只会添乱,不仅帮不上燕王妃和安乐王,还有可能是个拖累。
长公主被困在屋中等消息,直到听见局面已经被萧阳和顾衍控制住了,她才慌忙跑出来。
“小暖,她是怎么了?”
眼见着萧阳一脸阴沉抱着人事不省的顾明暖,长公主心一沉,眼泪落下来,“她没事吧,方才她还同我说很多事来着……”
萧阳眉头微一皱,敷衍长公主说:“她只是累得睡着了。”
长公主同娘娘相比差距不是一般的大,莫怪岳父大人无法爱慕长公主。
“没事就好,快进门……呃,燕王……”
萧阳根本就没理会过她,宛若安乐王府主人一般占据了最好的屋子,长公主追到门口时,只听到萧阳吩咐:“准备热水,干净的衣服,汤药,命太医即刻过来。”
尚显慌乱的婢女一个个被萧阳指使的团团转,愣是没一个人认为萧阳在安乐王府这么做不妥。
长公主默然,内室的状况是见不到的,萧阳亲手照顾顾明暖,不让任何人靠近……她方才听说萧阳强势的命人封锁九门,对来安乐王府的反贼不留任何的活口。
庭院的血因为大雨汇集成血水,沿着地面蜿蜒,一具具尸体被萧阳的人拖走,草草把尸体堆成一堆。
长公主只是听一听都觉得心中发寒,冷酷霸道的萧阳竟然会小心温柔为自己的妻子梳洗更换干净的衣物,他到底是个怎样的男子?!
“广安将军夺了九门,听说杀了不少的人,有些是陛下委任的官员,还有一些百姓。”
消息灵通的奴婢向长公主回禀,畏惧的看了一眼紧闭的内室门,“殿下还是远离燕王为好,燕王妃……也要远着些。”
“我绝不会疏远燕王妃。”
长公主同样对萧阳有敬畏和惧怕,可她还是很喜欢顾明暖的,何况顾明暖又帮过她,如何也不能忘恩负义。
“顾衍,顾衍。”
安乐王挣开侍卫的阻挡,跑到提着染血宝剑的顾衍身边,抹着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哽咽道:“妹妹,妹妹不见了,她让我先跑,呜呜,我不想跑,妹妹就生气了。”
顾衍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怕吓到安乐王连忙收回宝剑,摸了摸安乐王的脑袋,“小暖没事,被我女婿救下了。”
“你听小暖的话,很对。”
顾衍宁可安乐王有事,也不想女儿出事,不敢同安乐王纯真的眸子相碰,“你先去换身衣服,一会我带你去看小暖。”
“顾衍,你不怪我?都是我连累了妹妹。”安乐王惴惴不安的望着顾衍。
顾衍沉默片刻,苦涩的说道:“我更该怪自己没保护好小暖。”lt;!-110-gt;
第六百零四章
每一次女儿遇到危险,顾衍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倘若今日他不是偶然碰见女婿,还不知道小暖也在安乐王府。
顾衍懊悔的抓着头发,心疼女儿,同时他无法和亡妻交代,总是迟到!
“平郡王。”
“何事?”
“皇后娘娘请您有空的时候过去一趟。”
李公公身上也湿透了,到现在还记得主子听说郡主也在遇袭的安乐王府时,主子那冷得能刮下冰霜的脸庞,主子差一点拍碎了桌子,直接下令他领着不多的侍卫赶过来。
好在他抢在广安将军封锁九门之前进入都城,再晚一会,李公公只能在城外等消息了。
不过他领人赶到的时候,只见到成堆的尸体,以及仆从冲洗着地上的血迹,安乐王府四周戒严,他出示了皇后娘娘的令牌才能进入王府,这还是看在王妃是娘娘义女的份上!
李公公还被搜身过,萧阳麾下的骄兵悍将们可没给他这个皇后娘娘身边大总管任何的优待,偏偏他还不敢耍威风。
耐心等待检查完毕,李公公才被江恩领进后院,江恩明确的告诉他,此时别想见王妃了,燕王脾气不大好,能不见最好也不要见。
郡主平安,他回去也能同主子交代。
顾衍紧紧抿着嘴角,磕磕绊绊的说道:“娘娘叫我去?”
有几分欣喜,亦有几分忐忑不安,眼巴巴的望着李公公,期望得到他的暗示,“娘娘是不是有难处?”
是需要他帮忙还是效命?
他都是义不容辞的。
李公公嘴角微抽,虽然不明白平郡王和主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却明白一点平郡王绝对是误会了主子,斟酌片刻,还是该同平郡王稍稍露一些口风,否则平郡王没能领会主子的意图,倒霉得还是他们这群侍奉主子的奴才。
主子就算是看在君主的面子还能狠狠怪罪平郡王?
“娘娘一切安好,听到郡主有危险的消息……比较担心而已,把您请过去,只怕是因为此事。娘娘对郡主比亲生女儿还好上几分。”
眼见着威武的平郡王似抽干了水分的黄瓜蔫了下去。
李公公既觉好笑,又很无奈,声音很轻:“平郡王切莫太过担心,娘娘说您也是为郡主和您好。”
平郡王还是多涨点心眼子,少让娘娘费心……咦,李公公挠了挠头,何时娘娘会为平郡王操心了?
顾衍挺起胸膛,被娘娘教训一顿也没什么,他是男人,按照女婿和小暖的说法是要大度一些,气量要大点,多哄哄女子才是。
“安排好小暖,我就去寺庙里拜见皇后娘娘。”
他是不敢想着那夜的事了,被娘娘训斥一顿,或是打一通,他的内疚许是会轻一点,最怕是娘娘不想见他!
“听说郡主没受伤?”
“我女婿骑射很厉害,来得也很及时。”
顾衍对萧阳很是满意,女婿比他做得好的多,把女儿交给萧阳可能是他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了,“我给小暖选得女婿很不错。”
李公公被口水呛了,咳嗽个不停,明明当初顾衍还嫌弃萧阳是个文弱贵公子,活不久的病秧子,不是萧阳同郡主有情,主动上门求娶,顾衍能挑中萧阳?!
“平郡王,长公主让您先去换下衣衫。”
“不必。”
顾衍冷然回绝了长公主的好意,“一会我回郡王府换洗衣衫。”
“可是,您会着凉的,长公主已经让人把您的衣衫准备妥当,衣衫都是新的……”
“我身体好,不怕这点小雨。”
顾衍拔腿就走,长公主不在安乐王府,他换衣也就换了,不管长公主对他还有没有那份心,他此时都不想再同长公主多说一句话。
李公公眯了眯眼睛,等着太医给顾明暖诊脉,确定郡主身体无恙后,他悄悄的离开了安乐王府,城门依然还封锁着,怕主子惦记郡主,他用秘密渠道给主子送回郡主的消息,在末尾提了一句平郡王。
长公主听到奴婢的回禀,眼中极快闪过一丝失望,随后释然的叹息一声:“平郡王其实是个很好的人,他不愿意耽搁我。”
不想她心存幻想,可她早已经放下了对顾衍的那份爱慕,他们却连寻常的熟人都做不成了。
顾衍许是心有所属,怕她误会了吧。
长公主起身去看望有点沉默的安乐王,这次遇袭对安乐王的打击尤其的大,轻轻抚摸他的脑袋,轻声道:“姑姑知晓你心里难受,你的好妹妹暖姐儿没怪过你,顾衍也不会怪你,他们把你当做亲人,所以才会把你保护得好好的。”
“我也想保护妹妹!”
安乐王低垂着脑袋,慢慢握紧白皙柔软的手。
长公主叹息一声,并没把安乐王的话放到心上,安乐王自己还是个孩子,凭什么保护顾明暖?
“你妹妹身边的人多着呢,有萧阳,顾衍,还有皇后娘娘,姜太夫人等等,有他们在,暖姐儿吃不了亏。”
长公主反而觉得自己的皇兄最近的日子会不打好过。
顾衍宁干净滴水的衣衫,静静坐在客厅中,隔着楠木门,他隐隐看到萧阳正给女儿喂食汤药,轻柔的哄着她喝药,“一会再睡。”
顾明暖的声音却如同小奶猫一般,又柔又娇,仿佛被打扰了睡眠,亮起还没长出爪牙的肉嘟嘟爪子在萧阳身上乱抓一通。
顾衍是没见过女儿这般的,胳膊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然而萧阳低沉愉悦的笑声却让顾衍明白,女婿有多享受这一刻?!
再一次抓了抓脑袋,顾衍费解了,长着厚茧的手指摸着下颚,脑子里不由把这情景带入到……皇后娘娘身上,啊,哐当,顾衍一时激动椅子向后倒去,重重摔到地上,喃喃道:“太可怕了。”
内室的门打开,萧阳走了出来,见顾衍坐在地上发愣,问道:“岳父,摔疼没?”
真让人不放心,怎么坐在椅子上还能摔到地上去?
萧阳扶起岳父,他是换过衣衫的,顾衍身上的湿衣服已经半干不干了,萧阳不自觉为岳父抚平衣衫,“怎么不换一件?我让人给岳父准备?”
顾衍拽着女婿轻声说,“一会我要去见皇后娘娘,你……你是不是陪我一起去?”lt;!-110-gt;
第六百零五章
萧阳眸子清晰闪过错愕,以前岳父从不拽自己去见娘娘,轻轻抚了抚袖口,忽略岳父身上褶皱衣衫,“娘娘叫您去做什么?”
“我原本认为她有事要我帮忙。”
顾衍隐约听女儿提过女婿有洁癖,衬着褶皱的衣襟,惴惴不安的说道:“若是帮忙还好点,万一像李公公说得娘娘动怒,你在的话,还可以帮我说两句,你晓得我是个嘴笨的,又让小暖处于危险中,更不敢开口了。”
同岳父大人眼巴巴的目光相碰,萧阳心中一软,又是无奈,又是苦笑,这算什么?
他跟着岳父去找岳母?
不得被岳母骂死?!
岳母对岳父有一分的垂怜,对他……不给他下绊子就不错了。
而且最要命得是,萧阳答应帮娘娘替岳父谋禁军统领的官职,前几一直在谋划,却也暗地里让娘娘的人吃了一个小亏,其实他比岳父还怕见到娘娘。
倒不是对娘娘有怨恨,只是朝政官员的变更总不能感情用事。
萧阳相信娘娘若处于自己的境况,也会做出同自己一样的选择。
“好女婿,你就陪我走一趟吧。”
“嗯。”
萧阳点点头,顾衍立刻眉开眼笑,揽住女婿肩膀,又突然想到自己身上的衣衫还没干透,讪讪的收回胳膊,“把你衣服弄脏了,方才我也想去换洗一下的,可后宅还有长公主,不是很方便。”
用干笑掩饰尴尬。
萧阳伸出拳头,顾衍眼前一亮,砰,两人拳头相碰,说定了此事。
“主子,马车已经准备妥当。”江恩在门口回禀,“您看何时启程回府?”
“立刻回府。”
萧阳一刻也不愿意再在安乐王府待着了,向岳父解释一句:“我打算尽快送小暖回府养伤,过几日,我便同她搬去燕王府。”
顾衍连连点头,安乐王府再好也有不方便的地方,“我同你一起去侯府,不把萧越揍一顿,我折口气出不来。”
摩拳擦掌的顾衍很是有股决然的味道。
萧阳沉默片刻,转身去内室抱起顾明暖,小心把她安放在马车上。
雨水渐渐停歇,灰蒙蒙,雾蒙蒙的天空中还零星落下雨滴,雨后吹起寒风,潮湿阴冷的寒气让人打着哆嗦,地上满是被雨水和寒风打落的落叶。
树叶随着娟娟溪流漂浮,旋转。
“呜。”
顾明暖感觉到铺面而来的凉气,不太舒服的移动身体,向身边的火源靠过去,从新味道安心的味道,眼睛都懒得睁,晓得身边着自己的人是谁,清新干净,温暖却又不会炽热,双臂环住他的腰,谁都不知他的肌肤有如美玉一般温润光滑。
萧阳比她皮肤还好,容貌更显漂亮。
“很快就到家了。”
他用了家这个词,轻吻安抚一般落在顾明暖的额头,嘴唇贴上的皮肤很温热,“很快的。”
汤药没有起到作用,她还在发热。
萧阳一手揽住顾明暖,空出的手往马车里放置的碳火盆中添加银炭,手掌在她后心处轻轻推拿,促进汤药更好的吸收。
江恩隔着马车窗户,回禀道:“平郡王直接冲去侯府。”
“让人跟着平郡王。”萧阳并不打算阻止岳父出气,为此他宁可饶了一段远,单夫,如今他岳父比萧越要强上一线呢。
又有人跟着保护岳父,他不担心萧越耍心机,以人数取胜。
“侯爷召集萧家族人,属下得到的情报看,他们大多是偏向侯爷的。”
马车里传来萧阳低沉的笑声,江氏兄弟对视一眼,不大明白主子为何发笑?就算主子不在意萧家族人,可许多人站在静北侯那边,总归是一个大麻烦。
萧阳眸光深沉,轻轻抚摸顾明暖的脸颊,一瞬间眸子泛起阴冷之色,低咛一句:“我也想看看他们怎么偏向萧越!”
静北侯,顾衍翻身下马,提着双锤往侯府里冲。
谁不认识眼前的壮汉就是四老爷的岳父?堂堂平郡王?
侯府的下人消息很是灵通,知晓燕王妃在安乐王府遇险,也有聪明人早就料到爱女如命的平郡王会发疯的。
只是没想到顾衍单挑第一家就瞄准静北侯府,侯爷不过是稍稍阻止了四老爷,却被四老爷扇了耳光,还想怎么样?
守门的随从想要上前阻止,可顾衍手中的铜锤明晃晃,沉甸甸的,隐隐散发着致命的寒意,平郡王一脸冷峻,令人窒息的杀意。
仆从迟疑片刻,跟在顾衍身后的人高声道:“亲家老爷有事找静北侯,你们还不赶紧闪开?!”
亲家老爷,不是说得官职,顾衍以姻亲的长辈见静北侯,谁也不敢轻易阻止。
守门的侍卫和门房后腿半步,顾衍一阵风似的刮进侯府,心疼女儿让他更加紧握住铜锤,没错,他比萧越的辈分高得多,今日就是要让萧越懂得什么是孝顺!
顾衍熟门熟路的来到侯府的正堂,哐当两锤下去,正堂的门砸塌一大半,“萧越,你给我出来!”
“顾衍,你这是做什么?”
萧爷浑身散发着酒气,脚步虚悬,看起来喝了很多的酒,手中还提着半瓶子酒,从安乐王出来后,他就一直喝酒,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大事。
眼前有点模糊,顾衍挺拔的身躯,璀璨明亮的双眸,让他再一次想起许多的往事,顾衍的身影渐渐同故去的人重合,萧爷摇了摇头甩掉脑子里浮现的画面,“不对,他已经死了,你不是他。”
“你没四郎沉稳,也没他长得俊俏。”
萧爷把手中的酒瓶子扔向顾衍,笑道:“来得正好,陪我喝酒,许是我心情好,同你说说你爹的事儿,哈哈,顾四郎,你儿子不像你……”
顾衍轻轻一挥,飞来的酒瓶子扫罗在地上,破碎声让萧爷的酒稍稍清醒了一点,“我不是来同你喝酒的,更不关心我爹以前的事儿,我顾衍,这次来是为我女儿出气,为安乐王报仇。”
“萧越你若是男人的话,就滚出来同我一较高下。”
“堂堂静北侯,国朝重臣,勋贵之首,竟使下作的手段残害安乐王,你个忘本的东西,你们萧家受先帝提拔重用,却对先帝唯一的子嗣下狠手,你酒不怕报应?不怕你爹从坟墓里爬出来教训你个不孝子?”
回应顾衍大嗓门得是空中滚滚雷鸣。lt;!-110-gt;
第六百零六章
雷声轰鸣,滚滚而来,阴云云浪翻滚,一瞬间随着顾衍话语落地而昏暗上几分,狂风大作,吹动衣襟,仿佛真有不散的英魂前来。
顾衍眸子错愕,这回可没他女儿装神弄鬼,布下什么风水阵法,莫非归天的老侯爷认同顾衍的话?
萧爷被轰鸣的雷声彻底震得酒醒,“你是说安乐王遇袭?”
见顾衍点头,萧爷忙问道:“他怎么样了?可曾受伤?”
恨不得抓住顾衍问个明白,顾衍却道:“静北侯放纵逆贼偷袭安乐王府,更过分得是阻止我女婿去解救安乐王!”
“我是问安乐王的安危,不是问你这些。”
“哼。”顾衍看出萧爷的焦急,萧爷也想了解详情,他偏不明说,“当长辈的没有长辈的样子,放纵静北侯做下仇者快,亲者痛的事,你本身好不到哪去。你不是在萧家很厉害的人物,萧越不是孝顺你吗?看看萧越是如何对待你所在意的安乐王的?”
“顾衍,你少废话,快些告诉我安乐王的状况。”
萧爷呼吸急促,也是他关心则乱,只晓得询问顾衍,忘记旁人也会知道安乐王府的详情,毕竟能让顾衍发疯的事情本就不多,方才京城一定乱作一团了。
“萧越,你还不现身?”
顾衍就是不说,大嚷大叫着,手中的铜锤相碰,嗡嗡嗡震得人耳膜疼痛,“你不怕我把静北侯府砸了吗?”
在金陵时,顾衍就曾经在伯母的支持下砸了金陵的侯府,那时萧越不在,只有殷茹和萧烨,萧炜等小辈,算不上完整的静北侯府。
砸了侯府把静北侯夫人殷茹逼入窘境自然很让萧越没面子,萧家势力不在金陵,萧越不算太丢人,可眼下顾衍若是再砸了北地的静北侯府,萧越却如缩头乌龟一样不敢出头,他的脸面可就被顾衍彻底撕扯下来,并狠狠的践踏一通。
萧越丢不起这人,萧家也不能被顾衍堵上门欺凌。
他知道有许多人都在注意这一件事,事关顾明暖,顾衍不可能不发狂,萧越可以用族人制衡萧阳,能同小叔讲道理,却无法同顾衍说出为萧家大义的话。
“平郡王休要在我萧家撒野。”
萧越断喝一声,声似洪钟驱散不少顾衍带起来的气势,高大的身体大半覆盖在软甲之下,身边的侍卫犹如众星捧月一般,围绕簇拥着萧越,肃杀之气十足,衬得萧越越发不好惹。
即便他同小叔相比处于劣势,谁都无法否认萧越本身北地霸主的磅礴气势,萧越同样也在疆场拼杀过,又是个外莽内秀的人,心思和手段样样不缺。
倘若不是萧阳突然间爆发强压他一头,萧越才是萧家的杰出人物,理所应当掌握着对楚帝的优势,趁乱便可架空楚帝,摄政天下。
“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顾衍自然不会被萧越的气势吓到,竟然说他撒野?在萧家撒野?!
当他听不出其中的弯弯绕绕?
他可是萧阳的岳父,女儿还要在萧家当家呢,在萧家撒野不就是不给女婿女儿面子?
顾衍虽然直率但往往涉及到女儿时会变得相对犀利一点,经历过顾明暖和萧阳的教导,又有同皇后娘娘的私情秘密,再把顾衍当作一个直率的莽夫,显然低估了他。
“我打算同你萧越打一架,打你这个忘恩负义,让老侯爷蒙羞的不孝子,何时说过要找萧家的麻烦?”
当当当,顾衍自知自己这点口才很容易被萧越抓到把柄,双手的铜锤碰撞直奔萧越,“你是你,萧家是萧家。”
顾衍用尽全力,虎虎声威,簇拥萧越的侍卫稍一愣神,便被顾衍双锤所带起的刚劲之气扫到一旁,谁若是不走运碰到顾衍的铜锤,非死即伤,绝无平安的可能。
萧爷眼睛瞪得滚园,顾衍方才一动,他便听出顾衍打出了刚劲儿,以前顾衍只凭着天生神力,是他给顾衍用了丹药才让他有了内劲,但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顾衍竟然能在很短的日子里练出刚劲。
再天才的萧阳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日子内把内劲和外力结合得如此之好。
他造就出一个天才?!
此时萧爷都没十足的把握能再次压顾衍一头,嘴唇动了动:“萧越,你……你小心。”
原本顾衍已经很厉害,再加上为女报仇,一对铜锤砸向萧越是丝毫不留情的,一锤快似一锤,一锤狠似一锤,完全占据主动上风,萧越本身力量就赶不上顾衍,手中的宝剑只要碰上顾衍所带出的刚劲,手臂顿时感到一阵阵酥麻,几乎拿不稳宝剑。
多亏萧越功夫比较过硬,换一个人一准被顾衍这顿杂乱无章却威力极大的铜锤砸得灰头土脸。
萧越想要让顾衍难看很困难,只能勉强维持着不败,他暗暗咬牙,就不信顾衍能顶很久,刚劲不需要消耗内劲?
地上的落叶都被顾衍化出来的刚劲搅得粉碎,碾成了树叶碎沫。
萧爷抚了抚额头,自己到底早就了怎样一个怪物?
顾四郎,你欠了我多少?!
眼见萧越有性命之忧,萧爷虽然恼恨萧越对安乐王不厚道,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萧越有危险,面前斗得很凶的两个男人都快四十了,还像是年轻人一样莽撞热血。
他们都是故人之子。
帮哪一个都不恰当,萧爷着急的说道:“快,快去看看萧阳回来没?”
顾衍未必听他的话,但女婿的话总能听进一二的,萧爷若是往交战的他们中间一战,结果肯定是两个打一个。
“这群混蛋一个个都跑到天上去享福,只让我被他们的后人子嗣折腾,我……我招惹谁了啊?”
当初真不该忍辱偷生,还不如死了呢。
萧阳绕了一段远路,只比顾衍慢上一会回到侯府。
知晓岳父不会吃亏,萧阳便放心的在卧室陪伴妻子顾明暖,便是看她犹如海棠花般的睡颜也让他感觉到安心,一会儿给顾明暖额头换个毛巾,一会小心翼翼的喂她喝点水,萧阳不让任何人动手,靠在她身边,随意翻看顾明暖整理出来的账本……
“主子,萧爷请您过去。”
“岳父有危险?”
“听说侯爷有点不妥。”
“知会他一声,等萧越受够教训再来找我。”lt;!-110-gt;
第六百零七章
回事的人面带无奈之色,连面都没见到,四老爷怎会为静北侯爷解围?
好歹他还能同四老爷隔着门说上一句,换个人过来,说都没得说,四老爷很给萧爷面子了。回到萧爷身边,小声把萧阳的话复述一遍,便垂手默站在一旁了。
“他就不怕我帮着萧越?”
萧爷脸上面具轻颤,显然是被萧阳无所谓的态度气到了,握紧拳头就想冲上去,跟过来的江恩在萧爷身后开口道:“我们主子说了,您不会帮着侯爷。”
“你跟过来做什么?”
他越发的愤怒,从江恩的话中不难听出萧阳的威胁之意,仗着身份优势就威胁他?就算萧阳老子当年都不敢这么对他的。
江恩浑然没听出萧爷的愤怒,目光落在挥舞双锤追着静北侯打的顾衍身上,他一直在主子身边,早被主子熏陶出来了,有其主必有其仆,江恩纵然不如主子,其骄傲自信也不会少,“平郡王功夫不错,主子让属下过来是以防万一。”
他是不是在葬魂谷待得太久了?
一点都理解不了萧阳,萧越……以及原本很好懂的顾衍,一个两个都是混球!
“住手!”
他偏偏不能看顾衍和萧越继续斗下去,站在圈外高声叫着,“快快住手。”
砰砰砰,顾衍一口气又砸了萧越锤,一连串的暴击让萧越很是狼狈,手中的宝剑差一点被彻底震飞出去,纵然萧越勉强握住宝剑,他虎口染血,一滴两滴的血滴落,萧越眸光凝重,完全没有信心再能扛住顾衍的暴击。
下一次一旦他躲闪不及,肩膀许是就被顾衍一锤砸碎了。
当然顾衍也不好过,毕竟同他交手的人是静北侯,并非无名小卒,一连串的暴击抽干了他所有的体力。
顾衍眼睛瞪得似铜铃,白眼仁泛起血丝,血红血红的眼珠似要飞出眼眶一般,厚实的双臂肌肉再一次暴起,身上的骨头发出响声,拼劲最后一丝力气,顾衍想到女儿被杀手追得满院子逃命,万一小暖不够机灵,他是不是又迟了一步?
万一女婿没能及时赶到,他该如何面对失去女儿的痛苦?
顾衍对娘娘有私情,可由始至终女儿顾明暖才是他的命根子,他在其方面帮不上女儿,还总让女儿为自己操心,在武力上不给萧越一个教训,顾衍觉得自己根本无法面对顾明暖。
保护小暖,他一贯是靠武力的。
有人说住手?
萧爷?!
他在顾衍眼里只是父亲的故友罢了,顾四郎死而复生都拦不住顾衍。
“啊,看招。”
顾衍高大的身躯半飞在空中,以泰山压顶之势,扬起双锤向狼狈的萧越砸去……萧越只听到一股刚劲的气势,想要再躲却已经躲不急了,闭上眼睛等死?
萧越显然不甘心就这么被顾衍废了,运起所有的内力,宝剑横着举过头顶,为今之计只能硬抗一下了,双腿死死扎根在地上,萧越做好完全的准备。
砰,噗,接连的声响,顾衍的锤砸端了萧越的宝剑,强大的内劲对撞,让本就力竭使出最后遗迹的顾衍很是难受,一口血喷出,脸若白纸。
萧越腾腾腾连着后腿了十几步,束发的宝玉粉碎,乌发散乱下来,身上的衣衫破损了,如同乞丐服似的挂在他身上,方才萧越犹如枭雄般神勇镇定,此时他身上的软甲一片片脱落,衣衫褴褛,比之披头散发,耳朵,眼角,鼻子,以及嘴角全都渗出血来,如同被人彻底蹂躏过的可怜人,再无静北后的气势。
“哈哈哈。”
顾衍口中冒着血色泡沫,笑容也不如以往浑厚,“终究是我赢了,以后……以后你再算计小暖,我还要揍你。”
强忍着不肯呕血的萧越受这句话刺激,终于连呕出三口鲜血,强壮的身躯此时如同一张薄薄的纸张,随风摇晃着,眼前发黑,一阵阵的恶心的感觉,萧越却明白不能再顺着恶心的呕吐……他除了鲜血外,吐不出任何东西。
“你……你……”
“侯爷。”
萧越向后倒去,看傻了的仆从连忙上前抱住了他,着急的唤道:“侯爷,您醒一醒,来人啊,侯爷重伤,重伤。”
保护萧越的侍卫和死士纷纷抽出趁手的兵器,慢慢合围上也受伤吐血的顾衍。
顾衍的伤势要比萧越轻一点,白着一张脸,顾衍推开想扶自己的侍卫,冷笑道:“我早就知道萧越输不起,他若是有点点脸面,就该堂堂正正用男人的方式解决问题,而不是耍心机,用手段利用反贼要……安乐王的命儿。”
“我看不起萧越,也不怕你们围攻。”
顾衍冷眼看着侍卫们走近,江恩好不容易清醒过来,他断然没想到平郡王能一锤砸晕侯爷!
而且萧越受了很重的内伤,不将养个半年怕是好不了。
“住手!”
萧爷抢在江恩或是萧阳出手前,高声喝止:“你们要做什么?还嫌静北侯不够丢人?!他们堂堂正正的交手,胜负各凭本事,萧越败了就败了,你们留下顾衍,外人会怎么说?萧家从来就没有输不起的族长!”
侍卫和死士大多停下脚步,萧爷的话只能让他们稍停,他们把目光投向自己的主子静北侯萧越,此时萧越却下不了任何命令,一张口就会喷血,而且他感觉到小叔虽然没有出现,却就在某处注视着他。
萧越艰难的抬起手臂,挥了一下,手臂便无力的垂下,人也彻底的昏厥过去。
侍卫领会萧越的意图,放下兵器,抬着萧越回屋养病。
顾衍眸子明亮,一抹得意晕染在他眉间,总算是为女儿和女婿出一口气,虽然他付出的代价也不小,顾衍停止身体,一步一挪向侯府外走去。
静北侯府的动静并不小,府门口有不少人派来的眼线打听消息,他们只见坍塌的侯府大门中,顾衍步履艰难的走来,即便他面色似受了伤,却没有一个人敢轻视顾衍。
他可是实打实同萧越打了一架,单枪匹马入府,又能平安的从侯府出来,这比当年他在金陵砸了静北侯府还要吸引人眼球。
顾衍骑不了马,在侯府门口上了萧阳准备好的马车,马车桌上摆放着一尺宽的盒子,打开之后药香扑鼻,药都是最好的,顾衍连着吞了好几颗药丸,感觉气息平稳许多,渐渐露出一抹笑容来。lt;!-110-gt;
第六百零八章
静谧的内室,顾明暖身上的热度已经完全退了下去,她留下的账本也被萧阳处理妥当,身体陷入松软的被褥中正睡得香甜。
萧阳合上账本,俯身在她混润的嘴唇上轻轻一吻,听到她无意识的喃咛,心中似抹了一层蜜糖,幸福很简单,最喜欢的人就在自己身边,完全依恋着自己。
倘若小暖能笑嘻嘻的同他继续胡闹就更好了。
“主子,萧爷请您过去,侯爷被平郡王砸伤了,看样子伤得很重。”
“轻声。”
萧阳低喝一句,双手捂住顾明暖的耳朵,担心岳父的消息惊醒她,有他准备的一盒子外伤内伤药,岳父本身功夫就不错,即便他不在当场也相信岳父的伤绝不会太重。
岳父身上带伤,同娘娘再见面时,也有了交代。
萧阳绝不会把这些安排告诉给小暖。
轻轻起身,蹑手蹑脚的出来,见冯招娣胳膊等处抱着纱布,低声道:“你去养伤,这段日子我另外派人跟着王妃。”
“属下只是皮外伤,看起来伤得重,上过药后,没什么大不了的。”
冯招娣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离开顾明暖,她本就是个知恩图报的人,王妃在那般危险的状况下依然带着她,她受这点小伤算什么?“王妃不大喜欢陌生人跟在身边,主子派来的人不了解王妃性情,还是我保护侍奉王妃为好,横竖以后也没什么危险了,王妃不大出门,我还可以养伤。”
萧阳深深看了她一眼,略略点头算是认可冯招娣的话,出了房门,离开了院落,低声吩咐:“在王妃身边多安排几名死士,他们的任务就是保护王妃,平时听王妃的吩咐,遇险时无论王妃说什么,他们第一要务就是保护王妃。”
“喏。”
江氏兄弟齐齐应下,这次意外让主子很担心王妃再在危险的时候让死士去保护旁人。
“侯爷伤得重不重?”
“听着挺严重的,看起来伤得也不轻。”
江恩把顾衍和萧越交手的详情复述一遍,偷偷瞄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主子,“萧爷亲自运功为侯爷疗伤……再配合汤药等物,侯爷很快就能康复,不过这五六日侯爷只能躺在床上了,萧爷说他筋脉受损,想动都动不了。”
“被侯爷召集在一处的萧家近支旁支都在侯爷的院落中等消息,属下推测他们如今恨极了平郡王,对主子您怕是也有几分怨言。”
“毕竟萧家这些年没丢过这么大的脸面,萧家以武立足,侯爷却被平郡王生生砸成内伤。”
便是许多萧越的属下都觉得面上无光,对顾衍的态度很恶劣,不是当时萧爷在场,顾衍未必能平平安安走出侯府去。
萧阳扯了扯嘴角,去见萧爷本应该走回廊,他却向左进入直通萧越院落的小路,“我亲自去听听他们怎么说我岳父的错处。”
刚刚到达庭院门前,一道素色身影极快奔跑过来,萧阳挺下脚步,闻到一股清新淡雅的脂粉味儿,向一旁侧了侧身,来人虽是慌忙却也没往萧阳身上撞,离着还有两三步的距离慢了下来。
“小叔。”
“二嫂舍得放你出来?”
来人正是殷茹,她穿着素雅的衣裙,柔软乌黑的头发挽起,露出她白皙修长且宛若天鹅般的脖颈,相比以前,殷茹要显得消瘦一点,皮肤略显苍白,然而清澈明亮的眸子依然璀璨,亦有几分婉转的味道。
以前她所有的傲气和锋利子在也寻不到了,如同一位来自水乡的温婉柔美的娇娘。
令男人心生怜惜,不忍错待了她。
萧阳却觉得反省过后的殷茹更加危险!
“听闻侯爷受伤,我苦求太夫人让我出来见侯爷一面。”
殷茹知晓萧越是被顾衍打伤的,此时面对萧阳,她却不敢多说顾衍一句坏话,很有礼貌且姿势优美的屈膝:“小叔,我先进去了。”
一举一动,端是万种风情,不可否认殷茹当得上佳人倾国。
她的美是多变的,不似皇后娘娘的清秀或是霸气,也不似姜太夫人的庄严,更不似顾明暖宁静,殷茹总能根据面对男人不同而迅速调整自己的魅力,吸引每一个她想要吸引的男人。
可惜她纵然魅力无穷依然有攻克不了的男人,例如萧阳,从她嫁给萧越后就一直把萧阳当作是心腹大患,无论她表现的多完美,萧阳总是冷漠的对她,目光透着鄙夷,仿佛能看透她的心事一般,她在萧阳面前往往有无所遁形之感。
于是她拼命讨好太上夫人,不仅是为萧越谋得利益,更想让太上夫人对萧阳多几分的约束,少为难她一分,或是能让萧阳放弃同萧越抗衡。
太上夫人容易讨好,萧阳依然如高岭之松容不得她亲近。
“你们都先住口。”
庭院里传来殷茹的声音,柔美且干净的嗓音压下萧越麾下众人的不满。
萧阳背着手,站在庭院门口。
“此处是侯爷养伤的地方,你们吵吵闹闹,搅合的萧家不宁,是想再让侯爷伤势加重?还是想看着侯爷同小叔再起冲突?”
殷茹冷然的目光挨个扫过众人,漂亮风姿卓绝的静北侯夫人虽是负面消息不少,被皇后娘娘算计过,但此时她依然很有震慑力,罕见的美丽隐隐令人有惊心动魄之感。
“平郡王是平郡王,四老爷是萧家的四老爷,侯爷的亲叔叔,不能把他们两人混淆。小叔决会不会任由旁人欺辱萧家的。”
“他看萧家比任何人都重。”
殷茹漂亮的眸子盛满对萧阳的信任,“没等小叔开口,你们都认为小叔会偏向平郡王?”
“殷茹,你别忘了自己是谁?你可是萧越的妻子,不帮着萧越,却去帮着萧阳说话?”
太夫人在屋子里坐不住了,抹着眼泪走出来。
殷茹面色一凝,屈膝行礼,“母亲……”
啪得一声,太夫人狠狠甩了殷茹一记耳光,又不解气的狠锤了殷茹两拳,哽咽道:“越儿还在床上躺着,你……你竟然为萧阳找借口,我真不该一时心软,把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放出来。”
“她说得没错。”
萧爷欣赏的目光落在殷茹身上片刻,“你比你婆婆明白事理。”lt;!-110-gt;
第六百零九章
殷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被粗俗无礼,糊涂透顶的婆婆打了,她能说什么?
即便萧爷为她说了两句公道话,殷如还能打回来不成?
殷茹看得出萧爷虽然为萧越疗伤,萧爷更偏向萧阳,此时萧越养伤,如何都不能再让萧阳步步紧逼,占据完全的优势。
自然更不能让脑子里装满稻草的婆婆太夫人被萧阳或是顾明暖抓住把柄。
这也是她听说萧越受伤后,宁可向一贯看不起的婆婆苦苦哀求都要守在萧越身边的原因。
“母亲,您喜怒。”
殷茹脸上顶着手掌印,一把拽住太夫人的胳膊,暗暗的捏了她一把,频频给她使眼色,且哽咽道:“您担心侯爷,儿媳同样忧心侯爷,方才儿媳只是不愿让外人占萧家的便宜,毕竟看不惯我们小家的人着实不少。一旦小叔和侯爷有了争执,萧家岂不是让陛下他们看了笑话?”
“萧爷,盛极必衰,水满则溢,咱们不能不妨啊。”
微垂下眼睫盖住她那双漂亮的眸子,殷茹显得越发恭顺,贤惠。
太夫人张了张嘴,手臂被殷茹捏得很疼,即便认可殷茹的说法,她心头也不甚舒服,狠狠的腕了殷茹一眼,嘀咕道:“就晓得出风头,显摆自己,好似除了你之外,别人都是蠢货似的。我是越儿的亲娘,只听说儿媳妇有对不住儿子的,亲娘还会害嫡亲养老儿子?”
手臂被太夫人毫不留情的甩开,殷茹心里怨恨太夫人得紧,默念你就是个糊涂的蠢货,害了萧越一次又一次。
偏偏太夫人还摆出一种为儿子好的架势,让殷茹对太夫人做的蠢事说都没地方说去。
不过殷茹还是很满意方才自己的表现,起码压住萧越麾下的人,眉梢处流露出淡淡的喜悦得意,萧越离不开自己的,她今日的一番作为说辞也挽回萧越麾下众人对自己的不好印象。
殷茹最近一直不顺,可她从不认为自己只能在内宅厮混,若有机会她更想同萧越并肩前行,为萧越谋划一番。
等到庭院中寂静下来,萧阳才慢悠悠从门跨进来,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一如既往的目中无人,方才对萧阳义愤填膺的萧越属下以及亲近萧越的萧家族人此时却都跟锯了嘴的葫芦,一声不吭。
“萧越状况如何?”
萧阳的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变化。
殷茹刚想说话,又听到他说:“你们还在萧越歇息的屋前做什么?萧家没事交给你们做?反贼虽然大半被擒杀,我却不信反贼在帝都没人接应。”
“去给我查!证明萧家对先帝的忠诚,绝不会暗害安乐王,伤害我的妻子,你们的长辈!”
“四老爷……帝都的城门……”
一旦开城门,还能查出个屁来?况且静北侯受伤,不是该着顾衍算账?
怎么经萧阳一说,好似侯爷被顾衍所伤是罪有应得?
“广安将军会继续封锁九门,不过我只给你们三天的功夫,若是查不出支持引导反贼进城的人是谁的话……”
萧阳唇边的淡笑却给人阴森恐怖的感觉,抬高声音,穿透墙壁和窗门,“我就当此事是静北侯做的,忘本的人无法坐在萧家家主的位置上。我岳父并没说错萧越,萧家绝不会容忍忘恩负义之辈,更容不下不懂得孝顺长辈的晚辈。”
“萧阳……”
萧爷不愿意让他们两个为敌,破坏萧家的平衡和底蕴,想为萧越解释几句,萧阳的目光望过来,“你不曾成亲,不知所爱之人陷入危险的滋味,单是安乐王,我许是会听萧越解释,但事关我妻子,作为她的丈夫,在天地之间立下的誓言必是要遵守。”
“萧越拦着我挨得那一巴掌,便是我的答案!”
萧阳眸子凛冽让人生寒,身影如同一座大山死死压在萧越麾下的头顶上,投靠萧越的萧家人暗自思索得罪萧阳是否值得?
显然萧阳不准备就这么算了,当然也不会在萧越养伤期间再落井下石,都是萧家血脉,此时闹得太僵,彼此面上都不好看。
“萧越媳妇,你好生照顾他,等他清醒些,帮我转告他,我等着他!”
萧阳向萧爷点点头,同来时一样一般,慢悠悠的走出去,从头到尾萧阳都没担心过萧越麾下的敌意。
萧爷微微摇头,眸子闪过一抹追忆,慢慢双眸浮现更多的苦涩,“罢了,等萧越好一点,你把萧阳的话转告他时,记得加上一句,别忘了萧老二的临终遗言,他若是再没有长进,一心算计萧阳,萧家未必不能更换家主。”
殷茹暗暗打了个哆嗦,乖顺的点头,眉头却是越皱越紧的,为萧阳,萧家宁可替换静北侯?
萧焱虽然不错,但经验和谋算都比不上萧越。
萧爷说这句话是警告?还是已经彻底倒向萧阳?
原本萧越和殷茹对神秘势力强横的萧爷都是百般拉拢的,料想以萧阳的高傲肯定不屑在萧爷面前讨好,哪里想到萧爷来帝都后,除了很重视安乐王外,几乎同萧阳一个鼻孔出气,即便萧阳给了他难看,他只是撂下两句狠话而已,甚至隐隐向萧阳服软。
其中一定有不为人知的原因,殷茹灵光一闪,目送萧爷离开,转而低声吩咐,“把我给太上夫人准备的礼物送去。”
“殷茹,我警告你,放你出来只为照顾越儿,我已经把府事交给你小婶子了,你不许插手府中的庶务。”
太夫人可不像在殷茹面前丢脸,无论如何也要撑到顾明暖把窟窿填补上,殷茹手中有点银子始终是要留给儿女的,萧烨,萧炜都是她的孙子,自然太夫人不希望孙子们吃亏。
“是,母亲,我听您的。”
殷茹温顺屈膝,若是没有她,太夫人能想到坑顾明暖?
既然她出来了,就要想办法向顾明暖报复一二,让顾明暖被坑得更狠,也让萧阳明白,顾明暖就是个绣花枕头!根本不配他全心全意的对待。
同时她早早布下的局也该运转起来了,等到抓到顾明暖通奸的罪证,看萧阳还会不会护着她。
去京城寺庙的路上,顾衍骑在马上惴惴不安,萧阳低声安抚着岳父,“娘娘不会怪您,您别太紧张了。”
以他推测,娘娘的火气怕是要倾泻在楚帝身上,否则不会同意他陪岳父一起前往的。lt;!-110-gt;
第六百一十章
顾衍时而嘿嘿傻笑,时而愁眉不展,身体再马背上摇摇晃晃,丝毫不见平时的从容,显然萧阳的话只能稍稍安抚他。
萧阳着实不想去看岳父的傻样子,偏顾衍紧张时就喜欢同女婿交谈。
“小暖的状况好点没?”
“你和小暖何时给我上个外孙抱?”
“乖女婿啊,我看你那侄子萧越着实不像话,不是个好人,你自己可得多加小心,不过他若是欺负你,我再上门砸他一顿去。”
感觉到萧阳诡异目光,顾衍不安的尴尬笑了两声,也是明白他能太太平平从静北侯府走出来多亏了女婿萧阳。
“岳父对皇后娘娘到底是如何想的?”
“如何想?”
顾衍被萧阳的话吓了一跳,同为男人,他灵光一闪,莫非女婿从萧爷口中探听到了什么?女婿有没有告诉小暖?
在女儿面前,他以后岂不是抬不起头?
于皇后娘娘偷情,还爱慕上楚帝的妻子,这……简直就是女儿最讨厌的事儿。
顾衍恨不得把脸埋入胸口,目光闪烁,频频躲闪,“我不知你说得是什么,我对皇后娘娘只有忠诚,再无其它了。陛下几次牺牲娘娘,我只是觉得娘娘不容易,她又是真心疼小暖,对娘娘多了几许……几许的……”
“感激?”萧阳提醒词穷的岳父大人,帮衬岳父找个适合的理由,总不能让岳父承受再大的压力,毕竟如今只有岳父不知娘娘的真实身份,岳父又本是个重视小暖意见的人。
同娘娘的阴错阳差足以让在男女事上很保守,很老实的岳父自我厌弃。
“对,就是感激!”
顾衍握紧拳头,找到对娘娘特别的根本原因,“我很感激她,萧阳,我不怕你笑话,自从小暖的娘故去后,从没哪个无亲无故的女子对我……教训过我。”
“以前岳母也时常教训您?”
“说不上时常。”
顾衍又些话不好同女儿说,却能同女婿讲,男人之间总能多些理解,何况萧阳时常陪他喝酒,听他唠叨一些陈年旧事,即便他说错了,萧阳也不会笑他。
“年轻时不定性,整日在兵营,同一群人厮混,说话行事比较冲,脾气又不好,小暖娘跟着我受了不少的委屈。”
话语中透着一股沧桑和失落,以及隐隐的后悔,“小暖娘那时候总是劝我,可我不愿听她的,总是敷衍着她,回家就同她……没给她一天好日子过。直到她为了小暖和我娘引开马匪,我才知道自己错失一个真心对自己的妻子,再多的后悔也挽回不了她。”
萧阳忙转移岳父低沉的情绪,轻声道:“岳母怕是没有怪过您,即便她做出牺牲的事后,也不会否认对您的感情。”
要不娘娘同顾衍又一夜情?
早把岳父踹下水里去了。
娘娘口口声声说不在意以前的事儿,等岳父凭直觉向娘娘靠近时,她再冷硬的心肠也有那么一刻的柔软,少年夫妻,他们也曾好过,再加上岳父这些年过得跟苦行僧似的,娘娘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满意的。
“可我现在连这份感情都要辜负了。”
顾衍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男人真不是东西。”
萧阳嘴角不自觉抽动,先不说岳父骂了所有男人,这么下去,岳父还不得一边爱慕着娘娘,一边对亡妻愧疚?日子怕是比以前更艰难了。
皇后娘娘是不是在报复?
倘若告诉岳父详情……萧阳咽下真相,绝不能说,否则以岳父的脾气可能会直接去寺庙抢走皇后娘娘,然后潇洒的找个地方隐居起来,让楚帝找不到。
原本岳父对当官和爵位兴趣就不大,坐在平郡王的位置上,也只是想让小暖面子上好看,又一个强势可靠的娘家。
“逝者已矣,在世的人要向前看,何况岳父您也不曾忘记岳母。”
顾衍情绪难免低落,萧阳使劲浑身解数都无法让岳父脸色好看一点,眼见着皇后娘娘清修的寺庙就要到了,萧阳眉梢一动,岳父此时去见娘娘,未必就是坏事。
“岳父先去看望娘娘,我去大雄宝殿上柱香。”
“你何时信佛了?”
顾衍和萧阳身穿便装,带出来的人更少,尽量不引起注意,专门绕了远路,毕竟他们是外臣,见皇后娘娘总要注意一点的。
“听说此处的佛祖灵验,我打算为小暖求上一求。”
“你着急了?”
顾衍皱起眉头,拽着萧阳说,“你心里着急面上可别表露出来,让小暖也着急可就不好了,你们还年轻,又得是机会。当初我成亲,小暖娘很快就有喜了,小暖像她娘,我估摸不会太久就能怀上。若是怀不上……”
他的目光若有所指,“成亲前,我伯母可是请大夫看过,小暖身体很好。”
“岳父,我身体也很好,同小暖在一起更好。”
萧阳总不能认下自己不行的话,“岳父也晓得我练着内家功夫,这方面也肯定没有问题的,其实我倒是不怎么着急,有了孩子会分散小暖的注意。”
顾衍放心的笑了笑,“臭小子,你不会连自己未来儿女的醋都吃吧,只是我提醒你一句,倘若小暖有了,她问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一定要回答女儿啊。小暖娘就问过我,我当时说儿子好,结果她就把我踹下去炕去了,好几天都没理我,还总是折腾我给她寻特别的吃食。”
“当时我也不算穷,总能买得起,可她想吃的东西,我跑遍凉州都找不到,哎,就是在京城怕也是没有,有身子的女人难伺候。”
顾衍向萧阳挥了挥手,意思是你去寺庙求神拜佛去吧。
萧阳慢吞吞向大雄宝殿走去,回头看了一眼岳父,这幅追忆的神色去见娘娘……他是不是用轻功去偷偷窥视一番?
一个强硬得堪比男人的女人面对曾经有过真情的丈夫会是什么样?
小暖也会很好奇。
只是想到娘娘的性情,萧阳觉得自己还是乖乖去佛堂等候娘娘为好,惹恼了娘娘,他的日子绝称不上愉快,即便不怕娘娘,但娘娘总是找麻烦也会影响他和小暖的甜美日子。
“平郡王,娘娘在后山等您。”
李公公迎出来,笑容可掬对一脸追忆的顾衍说道:“娘娘只让您一个人过去。”lt;!-110-gt;
第六百一十一章
“我一个人去后山?”
顾衍垂在双腿旁的手掐了掐大腿,磕磕巴巴的重复:“一个人?”
李公公笑眯眯的点头,听说郡主以前有口吃,原来是遗传啊,眼见着平郡王额头滴汗,慌忙无措,又是一个被娘娘吓倒的人。
最近娘娘时常在后山见一些人,李公公心里纳闷让顾衍一个人去的原因,仔细想想也没觉得太意外,主子单独见平郡王肯定是有所吩咐的。
顾衍暗暗用力迈开双腿,“你们两个留在此处。”
紧跟在他身边的亲随默默点头,目光中却有一丝的担忧,顾衍力拼萧越受了内伤,虽然不重,又用了药丸,但顾衍此时的身手远远赶不上平时,万一皇后娘娘心存歹意,同楚帝合谋暗害顾衍,顾衍未必能平安逃脱。
不过顾衍的话,他们不敢不听,好在燕王就在不远处,一旦出现意外,燕王绝不会对主子袖手旁观。
萧阳不仅能给自己麾下信心,顾衍的人一样认为燕王不可战胜。
此时,萧阳默默站在佛像面前,听着老和尚念叨着经文,既不似信徒一般跪在佛像的蒲团上,也没流露出任何的不耐烦。
他仰着头看着佛祖半晌,嘴角微微勾起,转身离开了,走得干脆利落,把准备讨些布施的老和尚惊得够呛,早听说燕王不大信佛,还以为今日改了脾气,没想到燕王还是那个桀骜不驯的燕王,不仅目中无人,眼中怕是也没佛家。
甚至燕王连姿态都懒得做,老和尚连连诵读佛号:“阿弥陀佛。”
他怎么觉得皇后娘娘和燕王是同类?
即便在佛寺,心中也是无佛的。
顾衍穿过院门,慢慢的来到后山。寺庙的后山上野花枯萎,满是落叶,几株光秃秃的树木,时而飞过几只乌鸦,有一股萧瑟之感。
枯黄的野草有半膝高,一位身影苗条披着水青色长衫的女子背对着顾衍眺望着远处,孤单而悲凉,顾衍心底莫名涌起一抹心疼。
他顾不上紧张,顾不上对皇后娘娘的复杂情绪,快步走上去,抬起的手臂迟疑一瞬,最终慢慢垂下来,清澈的眸子晕染开一抹的无奈和惭愧,楚帝对皇后娘娘不大好,可他们才是夫妻。
上次已经是意外了,莫非要让意外继续?
这会毁了皇后娘娘的。
消息一旦外泄,他倒是不怕人议论,可娘娘怎么活?他的女儿怎么办?还有等着他养老送终的伯母,信任追随他的袍泽兄弟……这些人对顾衍同样很重要。
顾衍平静下来,单膝弯曲,缓缓的跪了下来,原本他就没想过再同娘娘有什么,低下头道:“……臣拜见娘娘。”
她后背微微一紧,方才背对着顾衍,却仿佛亲眼看到了顾衍的为难,怜惜,以及最终的决定,暗暗的松了一口气,顾衍还不算是太莽撞,比以前沉稳了一些。
顾衍这么做才是正确的,可是她感到心头泛起的一丝涟漪。
“听说你最近很英勇啊,把静北侯打得只能在床榻上养伤?”
“谁让他设计陷害小暖?他是活该。”
顾衍理直气壮的回道,“他功夫还是不错,我拼尽全力也只能让他受伤,换一个……我……”
“没有你的好女婿为你善后,以及萧家对安乐王的重视,你打伤静北侯还想活着从侯府走出来?”
赵皇后猛然转身,半跪在自己面前的顾衍如同半尊铁塔,双眸闪过一抹惊艳,白痴!暗骂一声,曲起手指狠狠敲了顾衍的额头,“你傻了?”
她穿着简单质朴的袍子,素面朝天,头发只是草草的挽起,又一连几日忙着暗中布局,没能休息好,早晨她都能看出自己的疲倦,眼下的还眼圈,此时怕是连清秀都称不上了。
顾衍跟看绝色美女似的是怎么回事?
不是了解顾衍的性情,她几乎要要怀疑顾衍是故意的,或是故意讨好取悦自己了。
“不是,不是。”
顾衍傻傻的摸了摸自己被敲过的额头,连忙垂下眼睑,笨口拙舌的解释:“没想……您突然回头……我不是看你好看……也不对,您长得好看……好像……”
“你亡妻?”
“不。”
顾衍似吓到了一般,身体骤然绷紧,连连摇头:“不是,你和她不像。”
赵皇后似笑非笑的说道:“以前你不是说我们有点像吗?”
倘若顾衍主动靠近自己,她非踹开他不可,顾衍的挣扎拒绝,她偏向看他为难,失态,以前她想过,等大权在握的那一日,她会养几个面首,好好享受一番,可意外同顾衍有了私情后,她便把那想法彻底的抛开了,甚至连应付楚帝都有点不愿意。
她以料理事情留在寺庙的理由勉强能说服自己,不回皇宫!
赵皇后的脚尖踢了踢顾衍跪在地上的大腿,犹如挠痒痒似的,身体前倾,紧身的外衣勾勒出她胸前的风姿,“到底像还是不……”
顾衍狼狈的向后退去,躲闪开,手脚几乎同时着地,眼睛甚至不敢乱看,就怕看到什么不得了的地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皇后眼见着他离着自己又好几步的距离,笑得前仰后合,清脆愉悦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后山,为萧瑟的景色平添一抹生意。
“我知道自己的分量,您不会再同我……”
顾衍觉得能逗笑她也挺好的,见过有限的几面,她的肩膀上都仿佛压着什么,很沉,很沉,不该由女子背负的东西,她脸笑都是佯装出来的,对别的女子,顾衍迟钝得宛若木头,面对她时,他总能灵光乍现,感觉极为敏锐。
“所以你不要再逗我啦。”
赵皇后慢慢的收声,眼睫轻轻眨动,一下一下粉碎偶尔露出的柔情,抚了抚袖口,同样向后退开一步,“我把你叫来,只是为了逗你?你太高看了自己,也看轻了我。”
明知道会如此,顾衍眼底还是暗淡一瞬,手臂横在胸口,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敬请皇后娘娘吩咐,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顾衍,我从来没想要你牺牲性命,什么赴汤蹈火,什么刀山火海的事,我绝不会让你去的。”
赵皇后深深吸了一口气,“你有个好歹,小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lt;!-110-gt;
第六百一十二章
只是因为小暖吗?
赵皇后面色略略一沉,再一次转过身去,深秋的寒风吹拂单薄的衣衫,袍袖裙摆翻滚,几缕碎发随风飞扬,挡住了她的眼眸。
顾衍此时抬起头,怔怔的望着面前的女子,过了良久,想脱下自己的衣服披在她身上,他的手指已经按在纽扣上,始终无法解开,重新缓缓低下脑袋,“我不会死的。”
仿佛怕她误会,紧跟着顾衍连珠炮似的解释,“对娘娘您的吩咐,我拼尽全力。我女婿对小暖很好,也很体贴,但我不看着,总觉得放心不下。伯母对我如同亲生,我答应过为她养老送终,在婚事上我已经很让伯母伤心了,再不能让她晚年孤独寂寞。”
“你能做好自己的事,不让你女婿,你女儿,你伯母跟着你操心就不错了。”
赵皇后恢复往日的冷静,不予余力的打击顾衍,玩味的说道:“让你帮本宫办事?本宫还是另外派个人好,省得事没办成,连累了本宫。”
“我”
顾衍面红耳赤,自己就这么没用?
仔细想想,除了在征战上他比较有自信外,如今能有赫赫威名,全靠女儿他们帮忙善后,顾衍心胸豁达,轻声道:“别人想像臣,还做不到呢。好女儿可不是谁都能有的,我靠女儿怎么了?又不丢人?”
赵皇后勾起嘴角,“本宫今日叫你来,不是听你炫耀女儿女婿的。”
“你身上的伤可好了?”
“好得七七八八。”
顾衍心跳快了一分,便是她随意的询问一句自己的伤势,都觉得很高兴,握紧拳头诚实的说道:“没完全好,打个把人不在话下。”
“小暖呢?我听说她在安乐王府时候着凉,身上有点不舒服。”
提起顾明暖,赵皇后的语气和软了许多,都是询问伤势,对顾衍是硬邦邦的。
早就从太医口中得到一些消息,她还是放心不下,去问萧阳的话,岂不是显得她太在意小暖?没准被萧阳利用而伤了小暖的心。
顾衍口中的好女婿,在赵皇后眼中就是个霸道,强势,狡猾的对手。
“小暖受了点惊吓,没什么大事。我来之前去看过她。”顾衍一脸放心的笑容,“正歪在床上喝粥呢,还是我女婿亲自看着,让她不敢不喝。最近几日侯府的管事都是向女婿禀事的,他不仅在外面很厉害,处理内宅琐事一样很拿手。”
顾衍得意的嘿嘿笑着,真是越看女婿越是满意,“小暖气色也很好,以为我没瞧见她向女婿撒娇?”
“她嫁人后倒是比在娘家时候顺心轻松很多啊。”
“那是,那是。”
得意的顾衍琢磨出不对劲,呆呆的问道:“是我给小暖添了很多麻烦!”
“你说呢?”赵皇后反问了一句。
“……”
眼见着顾衍深深惭愧的低头,有一种可怜兮兮的感觉,赵皇后转移话道:“她没事,我就放心了,不过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不给幕后之人一个教训,以后这样的事情会层出不穷。得让他们明白外面怎么争都行,绝不能牵连到小暖身上!”
“我把静北侯揍了一顿。”
“萧越只是帮凶!”
赵皇后唇边噙着一抹冷笑,随意的抬手指着皇宫方向,“那里面的贵人才是主谋。”
她来回踱步,顾衍的目光随着她脚步移动而移动,听着她抱怨似的话语。
“不愧是能从先帝手中接下皇位的人,以前只晓得他善忍,倒是轻看了他对时机的把握,以及小看他的装傻……宫里宫外都在传他被噩梦和先帝英灵折磨得夜不能寐,无力理政,即便是上朝也是精力不济的样子,眼看着朝廷上四分五裂,他甚至管不了朝臣之间的争斗。”
赵皇后很有气势的挥了挥衣袖,声音低沉沙哑上一分,“结果呢?本宫和萧阳都被他耍了,萧越也比我们好不到哪去。算是为他抗了一大半的黑锅,不是萧爷最后舍不下萧越,萧阳最后顾忌到萧越是他二哥的儿子,你当萧越还能太平在床上养病?”
顾衍听得是头晕脑胀,好在来之前萧阳稍稍给他解释了一些,不至于完全听不懂,“娘娘的意思是陛下一箭双雕?”
“可不仅是双雕,即便这次萧阳没把萧越置之死地,萧家分裂已经早早晚晚的事了,萧越虽然退得极时,又被他打伤,可萧阳那关依然不好过。萧越忍不了多久,而萧阳也不可能完全相信萧越。”
还有一句话没说,萧家内斗,不仅对楚帝有利,对她同样有好处。
她现在要做得是把顾衍先拽出来,一来顾衍乱跑乱撞,很容易被萧越抓到把柄,萧阳又不能不管他,定会分心;二来顾衍背后的势力也不弱,萧阳若是趁此机会拔掉萧越,整合萧家,哪里还斗得起来?
“以后一段日子,你女婿会很忙,怕是没空关照你了,顾衍,你要懂事一些,碰见不懂的事,就来问本宫。”
赵皇后觉得这话有点不妥,义正言辞的说道:“看在小暖的份上,本宫会照拂你一些。”
“可是我想帮女婿啊。”
“你不给他添乱就不错了,你少惹是非,就是帮他的忙了。你总不会想让你女婿一边护着小暖,一边还要为你牵肠挂肚。”
顾衍不吭声,好一会才慢慢点头,“我不用娘娘您照拂也行……”
让女儿管,他可以理直气壮,让皇后娘娘管着,这算什么事?
“好了。”赵皇后最终还是没忍住,轻轻摸了摸顾衍的脑袋,他的头发还是如同以前一般坚硬,发丝有些扎手,眸子暗淡一瞬,很快收回了手:“你要记住,他这些年的皇帝不是白当的,以后你进宫当值,对陛下多存一分的警惕。无论他对你说什么,哪怕是当着你的面忏悔或是追忆你父亲,你都不要相信。”
“做皇帝的人最会骗人,你玩心眼是玩不过他的,他连自己的发妻和嫡子都能舍弃,顾四郎算什么?”
“嫡子?”
“当年静妃为何那么恨他?他眼睁睁或是推波助澜的看着周家害死了亲生儿子,他第一个儿子,打算立为太子的儿子。”
顾衍打了个寒颤,点头道:“我记住了,您别太伤心……”lt;!-110-gt;
第六百一十三章
陪在无情的丈夫身边,她一定挺辛苦的,民间有和离的夫妻,楚帝和皇后哪有和离的可能?
何况顾衍也没明白她殚精竭虑拼了这些年,哪能说放弃就放弃。
起码他没资格让她放弃。
赵皇后好笑的问道:“本宫为何要难过?本宫不是静妃,同陛下也没生出皇子,他可以随时舍弃我,给我的荣宠顶天只有两三分的真心,本宫亦然。”
“顾衍,这世上不是只有男人是无情的。”
“你别把本宫想得太过贤良淑德,只认一人。我也不瞒着你,从我进宫那日起,就没想过做一个贤后,我虽然入宫并非自愿,只能听从安排,但是从我踏入宫门后便清楚的明白了我想要什么,什么人或是什么意外都无法阻止我。”
赵皇后眸子凌冽,透彻彻骨的寒冷,“你再对本宫露出怜悯可怜之意,本宫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既然本宫做了,就不怕将来被千夫所指,万世唾弃。”
顾衍连忙用手挡住了自己双眸,“不敢,不敢。”如女婿偷偷同他说的,只有傻瓜才会怜悯皇后娘娘。
被他的动作弄愣了,寒意一瞬间敛去,该同顾衍说的话,她已经都交代了,“你去把萧阳叫来,本宫有事同他商量。”
“娘娘。”
“做什么?”
“这……这就说完了?”
顾衍面露一丝的不舍和沮丧,自己的表现得太没用,同皇后娘娘相处又太短,这样的好机会可不多,以后……她不大可能会单独召见自己了。
赵皇后手轻轻抚了一下小腹,玩味的问道:“平郡王还想如何?或是你还想同本宫说什么?”
“臣去叫臣女婿,只是臣女婿性情高傲,不似臣对娘娘忠诚敬畏,他倘若得罪您,您看在……臣。”
感觉到赵皇后犀利的目光,顾衍连忙改口:“看在小暖的份上别同他吵得太厉害了,您疼小暖,小暖也很孝顺您的,您同他争执只会让小暖为难。”
“只要我们都疼小暖,真心疼爱她,我和他就吵不起来。”赵皇后撇了撇嘴角,“这一点我和他心中都有分寸,用不上你操心。”
顾衍放了一半的心,从地上爬起来,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赵皇后,转身大步离去。
一会便转到了寺庙里,碰到悠然站在树下的萧阳,“娘娘叫你。”
萧阳含笑点头,“岳父先在佛堂暂且歇息,同娘娘谈完事后,我和岳父一起回京,猎物等已经安排妥当,今晚我同您再喝两杯。”
“我还是要喝猴儿酒。”
“成。”
萧阳从不拒绝顾衍任何的要求,尤其是在美酒上,别人千金难买一坛,他可劲的供应顾衍。
顾衍低声道:“娘娘同我说不让我惹事,嗯,我看她脾气善变得厉害,也不知是不是到了那日子……一会高兴,一会生气的,让人摸不到头脑。乖女婿啊,看在我的面上,她又是女人,不是要紧的事,你就让一步,全当哄她高兴了。你知晓陛下……最近很宠年轻的妃嫔,她为陛下得罪静北侯,又杖责陛下的宠妃,陛下好似忘了她,没听说陛下叫她回宫。”
“我听您的,让一让。”萧阳嘴角有点僵硬,能同老实的岳父说,是皇后娘娘不愿意回宫吗?
以前他只见过顾衍关心小暖,关心姜太夫人,对别的女子一向不在意,那夜之后,谁说岳父不知疼人?
眼见岳父越陷越深,萧阳是阻止也不是,不阻止也不是,难怪小暖都不管岳父和娘娘的私事了,全凭他们闹去。
他是不是也只在旁边看着?
萧阳向后山走时还想着不再过问……没等走到后山,他闻到一股淡淡的汤药味儿,仔细辨别一番,药材有点……有点特别。
他为小暖的身体状况特别咨询过神医,什么药材女子什么时候用,什么药材绝对不能碰,他还是有所了解的。
寺庙中怎么会有人用那种药材入药?
萧阳好奇的抬头,脚下一软,差一点摔了一个踉跄,皇后娘娘手中端着汤碗,安安稳稳的坐在凉亭中,望着萧阳震惊的眼睛,慢慢把汤药往嘴里送。
“停,快停下。”
这是萧阳最本能的反应,一个闪身,两三个跳跃,只是一眨眼就来到娘娘面前,一锭银子被他甩出,正好砸在娘娘端着汤碗的手上,虽然不重,但娘娘手上吃不住劲,汤碗随之落地,乌黑的药汁撒了一地。
萧阳气息远不如平时平稳,一改往日的沉稳悠然,失态的问道:“您知不知道汤碗里有……有……”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娘娘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是他明明暗示过小暖,提醒娘娘做好善后事情的……对了,她这也算是善后。
去你的,有这样善后的?
赵皇后嘴角微微勾起,眼睛眨了眨,“你破坏了本宫的决定,你当这决定很容易?”
“您说过,除了小暖之外,您不会再有儿女了。”
萧阳渐渐平静下来,随即坐在皇后娘娘对面的石凳上,“佩服,佩服。”
从他这次和岳父一起来寺庙就一直被娘娘算计着,每一步都算得都很精准,萧阳从没被人这么算计过。
“你不愧顾衍的评价。”赵皇后脸上并没有任何得意,反而有几分的欣慰,“他总算是看对了人,虽然你是小暖自己选的,她为嫁你,在我面前说了你不少的好话,但顾衍最终同意把命根子一般的女儿交给你,证明他很相信你,相信你会对小暖好。”
话锋一转,赵皇后望着再无任何破绽,云淡风轻看不穿想法的萧阳,“我无法相信你会一辈子对小暖始终如一。”
“娘娘,此时不是谈我对我妻子如何,我也不需要向您证明。”
地上的汤药慢慢流到赵皇后脚边,干净的鞋尖染上一点的药汁,赵皇后神色颇为复杂,轻声说道:“我说只有小暖一个是认真的,从没想过……想过有今日,喝下汤药也是最终的决定。”
“岳父这辈子不可能再同谁生儿育女,顾家和平郡王府缺一个继承人。”
萧阳白瓷般的俊脸浮现几分无奈,指尖更是微微泛白,“此事交给我,您只管安心静养就是。”lt;!-110-gt;
第六百一十四章
萧阳端起摆在凉亭石桌上的茶盏,古朴的陶瓷茶杯不够光滑,做工略显粗糙,同往日他喝茶的用具不相符。
慢慢品茶,茶杯不怎样,但泡得茶意外的可口,齿颊留香。
萧阳手指慢慢抚摸凹凸不平的茶杯,扬起眉梢,赵皇后一双眼睛笑成月牙儿,“您一直在等我说这句话,对吧。”
虽是问句,但语气极是肯定。
“倘若我不说,您真打算就用药么?”
这句话倒是实打实的问句,在如今的状况下,喝下药对赵皇后是最有利的,一旦留下孩子,她起码得在寺庙里再待上一年,楚帝本就是多疑无情的男人,一年不见,谁也无法保证他不会怀疑什么,或是找到更合乎他心意的女子。
女子有喜很辛苦,不能累,不能思虑过重,她年岁也不小了,本身就很危险……可以说,她没有第一时间用药已经同往日只重视野心权柄的她不相符了。
赵皇后提起茶壶,慢悠悠给萧阳手中的茶杯又象征般蓄了茶水,眼里闪过一丝欣慰,当然怕萧阳骄傲,这丝欣慰和满意很快就消失了,“你不是开口了?!对已经有结果的事情,我拒绝回答。”
萧阳眉梢微微一挑,“其实你可以……”
眼见着赵皇后冷下一张脸,萧阳握紧的拳头点着眉心,“我说错话了。”
赵皇后转而轻笑:“很少见你也有认错的时候,萧阳,我不瞒你,顾衍和小暖出现在我眼前时,我只想好好补偿小暖,护着她,不让她被任何人欺负,给她我所能给她的一切。从没想过再同顾衍有什么,否则我也不会想着促成顾衍和阿宁了。”
“我自问已经冷心冷肺,说句没脸的话,我这双手上沾染得血比你想得要多。顾衍一定认为他的妻子若是活着,肯定会恨着他。”
话语渐渐低沉,她眸子却越来越亮,“我受过很多磨难,但是我却感激那群给我这些磨难的人,因为他们,让我看到真实的自己,我从来就不是个好妻子。”
萧阳眼前的女子很难让人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这是难得的机会……换做平时,她肯定不会这么坦白,“您为何又同岳父有了牵扯?”
甚至为让顾衍有个名正言顺的儿子而牺牲一些本来到手的利益和最为宝贵的一年。
她肯做没有任何好处的事,还能说眼里只有权利,只有野心?
萧阳怀疑以前对她的判断,能那么疼爱小暖的母亲,再心肠再冷怕也是对别人,而岳父那纯真率直的性子,对她似有似无的感应,总会在某些时候打动她,毕竟他们是少年夫妻,便是吵过架,打过仗,那时候的感情要纯粹得多。
“可能是中邪了。”
赵皇后很无奈,亦很困惑的摊手,“除了中邪外,我没别的念头。”
萧阳理解点点头,莫名其妙的触动可不就同中邪相似吗?在外人看,他对顾明暖的执着也跟中邪差不多,在见到顾明暖第一面时,他就知道找到了,就是她!
“我不是个好人,若是生在皇宫,又是男孩子的话,以我的本事,把他扶上皇位大有可能。你肯定以为我会那么做吧。”
“我晓得您不会,方才是我看轻了娘娘。”
“你很在意顾衍。”赵皇后越发满意眼前的萧阳了,“这也许是我唯一的坚持,很可笑,只是我不希望以那种方式得到权力,我不是只想做个享受富贵荣华的皇太后。”
萧阳理解点头,有几分无奈,亦有一丝的敬佩,“天下嘛。”
迟早有一日,他们肯定会好好的比一场,可以后的比试,不妨碍眼下的合作。
萧阳心里慢慢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起码不会让小暖为难,“只是岳父那里,我要怎么说?实话实说,还是您同岳父说说?”
告诉顾衍实情,单看顾衍疼小暖就明白,顾衍非炸了不可,就算抢不走皇后娘娘,也会老实的守在寺庙,随时听候娘娘的吩咐,或是想尽办法要照顾娘娘,顾衍这么做就太显眼了,真当楚帝和萧越眼睛都是瞎的?
“您总不能让我随便找一个女子出来,陷害一把岳父。何况这样的事儿,我一个做女婿的人,哪好让岳父怎么做?”
萧阳发觉娘娘嘴角微抽,越发坚定了信心,“其余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如何告诉岳父,还是您来。”
“你以为能为难到我?”
“哪能啊,谁不晓得娘娘的厉害?您的话,岳父肯定会听的。”
萧阳面带尊敬,不过眼角的调侃笑意却泄露此时的好心情,换来赵皇后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别笑了。”
“我没笑啊。”
萧阳一本正经的坐直身体,“敬请娘娘吩咐。”
赵皇后:“……”
被鲠了一下后,赵皇后顺了口气,“你就眼看着楚帝算计得逞?不给他个教训?不为小暖出口气?”
“他已经很丢脸了,京城九门到现在还封着,除了我的手令外,广安将军不会放任何人出城。”
“我听说百姓已经有怨言了?”
赵皇后有些理解小暖为何会喜欢上萧阳了,自己这个女婿有时候很霸气,很嚣张,偏偏他有这么做的本钱。
萧阳说道:“我是为剿灭潜入帝都的反贼,保护帝都百姓的生命。”
“你就不在意他鼓动百姓?有句话不是说得民心者得天下?”
“北地的百姓许是怀念先帝,但绝不会真正尊重陛下。当年他狼狈南迁都城,被他舍下的百姓亿万。”
当时萧阳不懂事,却亲眼看到父兄领兵同蛮夷征战的艰难,萧家所付出的牺牲。
楚帝并不得民心,挑拨也没用!
“他若是再搞些小动作,我不介意把反贼进入京城的真相公布于众,让他更加丢脸。”
“萧阳,你说反贼进入皇宫怎么样?”
“……”
“他们不是打着楚帝得位不正的旗号吗?为先帝报仇不是应该去找陛下?”
赵皇后抚了抚袖口,又收拢了衣袖,“小暖在安乐王府受到的惊吓,不该他十倍偿还?”lt;!-110-gt;
第六百一十五章
真狠!
楚帝太倒霉才把她当做善良柔软的女子。
以前赵皇后只对小暖真心,如今怕是要加上顾衍了。
萧阳轻轻点点头,转瞬想到一点,又失笑般摇头,“您真能给我找麻烦啊,不过为小暖报仇,我自然会拼劲全力,何况我不喜总是被人算计。”
赵皇后身影已经消失在通往后山的垂花门前,“好好用本宫给你的令牌,咯咯,萧阳,本宫看好你哦。”
那咯咯的笑声,是那般肆意,那般畅快,又带有丝丝得意。
萧阳脸庞似裂开一道缝隙,同娘娘相比,岳父闹出来的事还真好解决,他……不就是娶妻吗?怎么摊上这么天下第一的岳母大人?
虽然他头疼,但是想到围着自己转悠的小暖,他便没有一丝的怨言,托着下颚时,眼里闪过一抹柔情,岳父和岳母再有儿女的话,小暖也没什么遗憾了。
只希望娘娘生下来的孩子宁可似岳父,也别像岳母,否则以后的事……萧阳不敢去想,该怎么痛那孩子解释你的生母是国朝的皇后?
令牌?
萧阳从石桌上拿起被赵皇后留下的令牌,能调动一些赵皇后的人脉,让反贼顺利的进入宫廷,到时候楚帝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没想到娘娘连皇宫的近卫中都有人?
她略带调侃期许的话语让萧阳不尽力都不行,收下令牌,萧阳起身离开,在回京的路上,顾衍骑在马上总觉得身上似有虫子爬过一般,“乖女婿,你看什么?”
萧阳道:“我在想回去该怎么同小暖说。”
“说什么?”顾衍身体有点僵硬,色厉内荏的说道:“我同娘娘今日见面的事情先不要告诉小暖,我……我今日说的话,你也不许告诉小暖。”
“岳父是教我欺骗小暖?”
“这些都是咱们男人之间的秘密。”
顾衍把手搭在离自己很近的女婿肩膀上,带着一分不自觉的哀求,“给我留点面子。”
“不说,我绝不说。”
萧阳的话让顾衍喜笑颜开,暂且放下心来,口中哼起凉州的小调儿,岳父有此好心情是一件好事,娘娘让岳父救驾,去做禁军统领,便是以后来往皇宫和寺庙之间,也会少惹些注意。
进入京城,顾衍看着缓缓合上的城门,问道:“还要封城多久?”
“最多三天。”
“城中还有反贼?”
顾衍晓得最近几日萧阳的麾下杀了多少人,很多人都在私下暗暗的传萧阳借此机会排除异己,在帝都几处重要的衙门安排了不少的人。
萧越养病自然不会再冒犯小叔,萧爷照常醉生梦死,风流快活,绝不会同萧阳相争,而楚帝手握东厂和锦衣卫,却只能让这些人龟缩在皇宫,即便有朝臣上书痛斥萧阳霸道,目无陛下,楚帝也不敢同杀红了眼的萧阳起冲突。
楚帝忍下帝王难以忍耐的屈辱,如萧阳所料,封九门翌日便补发圣谕给广安将军,说明封锁九门是出于他的授意,并非燕王独断专行。
“做皇帝,做到这份上也挺不容易的。”
顾衍并非同情楚帝,单凭楚帝差一点让安乐王和小暖被反贼劫走,他就不可能对楚帝有任何的善意,只是他对楚帝时略觉得理亏,皇后娘娘让他小心楚帝的话,他不敢忘,“弄得人心惶惶不大好,小暖和娘娘都说,此时不是你们萧家夺位的好时候。”
“岳父说得是,不是好时机。”萧阳受教般的点头,“还是您考虑周全,既然岳父开口,我想来再过两日便开放城门吧。”
顾衍深感有面子,霸道的女婿却听自己帝话,猛然想到了一点,脸庞煞白起来,萧阳有野心,一旦萧家篡位谋反,楚帝如何,他是不去管了,皇后娘娘怎么办?
他读书少,但也知道没听说篡位的逆臣会留下前朝皇族的,皇后娘娘……突然顾衍灵光一闪,是不是可以救下皇后娘娘,然后他好好的待她。
萧阳眼看着岳父的脸色由白转红,慢慢展露出情思……岳父是想好事呢?
皇后娘娘就算最终败于他手上,也不大可能只是安心的做岳父的妻子,此时萧阳却不好打扰岳父的好梦。
“我有点担心小暖,今日就不陪岳父喝酒了,猴儿酒我一会让人送到平郡王府。”
“……好。”
顾衍心不在焉的点头,提着猎物回转平郡王府,刚进后宅,正好碰到姜氏在庭院中散步,“衍儿,你的脸是不是发热?看起来很红,是不是病了?”
“没事,没事。”
顾衍把猎物兔子等扔给随从,“就是有点累,我先回去歇息,伯母,晚膳不用叫我了。”
姜氏看着顾衍的背影,皱紧眉头道:“一定有事,他双脚无根,看起来轻飘飘的,衍儿是同萧阳去城外射猎?”
“主子,我看王爷仿佛有什么喜事,没准看上了哪家的闺秀。”
“咳咳。”
钱嬷嬷赶忙帮鲠到的姜氏拍后背,狐疑的问道:“您是怎么了?王爷春心动了,您不高兴……”
“别说了。”
姜氏声音沙哑,面容略显扭曲,“以后这话不许再说,省得招惹祸事,让王府的人都把嘴闭紧了,衍儿心思都在亡妻身上,不会再对谁动心了。”
在心里默默的念叨,衍儿千万别对皇后娘娘动心啊,她这把老骨头可受不住这样的折腾了。
静北侯府,听了萧阳的话后,顾明暖如同泥雕木像一般呆呆的出神,毫无生气已经有小半个时辰了。
萧阳从后抱住了她,安抚一般轻吻她的鬓角,“别怕,别怕,一切有我呢。”
温热的呼吸,以及熟悉的味道让顾明暖渐渐回过神来,“我娘她她她。”
这般劲爆的消息,顾明暖的磕巴一瞬间退回到刚刚重生之时,好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萧阳手在她腰间轻移,“她有了。”
顾明暖身体僵硬,感觉到萧阳的灼热气息,一下子天旋地转,等她看明白时,萧阳已经把她死死的压住,“她有了,咱们不能输给岳父太久。”
只有一次机会就有喜了,她的父母还真是意外的相和,莫非娘娘用过的药对父亲不起作用?
“等等,等等,我娘生下来的……”
顾明暖挡住萧阳的嘴唇,却挡不住他在自己身上的探索,勉强维持着理智道:“生下来后,怎么交给我爹?”
萧阳神秘的一笑,很快让顾明暖再想不起这些问题。lt;!-110-gt;
第六百一十七章
第二日,阳光正好,深秋时节气候比较事宜外出的日子。
在城门口,冯招娣把燕王的手令递给广安将军,仔细验看后,广安将军眸光略微一凝,暗自默算簇拥着王妃马车的死士和侍卫,显然燕王受够了上次的教训,燕王妃这次带出来的人真够过的。
广安将军挥手让属下打开小门,躬身道:“送王妃殿下。”
城门口的侍卫和城墙上站着的士兵同时低头行礼,在马车里的顾明暖脸颊有点微红,“辛苦常将军了。”
什么都没做的人不值得他们如此尊重。
广安将军默送车队出城后,关好城门,望向皇宫方向,燕王把王妃送出城也是不想她有危险,毕竟昨日在书房时,他也领到了命令死守京城九门。
很可惜看不到燕王领人救驾的风姿了。
而此时萧阳却坐在静北侯府,在他面前坐着宿醉后揉着额头的萧爷,平常这时候,萧爷都是在补眠的,今日他是被萧阳派去的人拽起来的。
萧阳面前还摆放着棋盘,黑子白子全部分别放在他手边,左手执黑,右手执白,自己同自己下棋。
“无趣!”
萧爷头疼欲裂,昨夜喝得太多,头疼得要死,原本他很也喜欢下棋的,曾经大杀四方过,但是后才明白他的棋下得有多臭,以前能赢都是英宗和顾四郎让他,以后他便不再下棋了。
“你把我叫过来就是想让我看你下棋?萧阳,你可真够没意思的,自己同自己玩有意思吗?”
这小子同他爹还是有点像的。
“是没什么意思,要不你同我下一局?”
萧阳捏着棋子看过去,萧爷冷哼一声,“你少给我打马虎眼,到底为何把我叫过来?再不说,我可就走了。”
啪,萧阳再一次把棋子放到棋盘上,仿佛听不到萧爷的话。
臭小子!
越发无法无天了,萧爷隐藏在面具下的嘴角微扬起,露在外的眸子闪过激赏,起身,转头,冷漠般向门口走了两步,守在门口的人伸出胳膊挡了一下。
“怎么?你想阻止我?”
萧爷语气不善,在萧家还没谁怎么放肆过。
“把窗户打开。”
“是,主子。”
刷刷刷,北面原本关着的六扇窗户全部敞开,明媚的光线让屋子乍亮。
萧爷伸手挡住眼睛,“萧阳,我没空同你胡闹。”
“今日会有反贼攻入皇宫,这热闹你不想看?”
萧阳一边仔细观察棋盘,一边对他说道,“陛下此时在御书房,正同阁老们商量朝政,听说陛下有心立皇贵妃,有些人显然已经忍不下去了,皇后娘娘去寺庙为陛下祈福后,后宫中不少的年轻妃嫔冒出来。前些日子陛下又纳了几名北地的女子入后宫。”
萧爷尴尬的咳嗽一声,“我不为皇后娘娘担心,那件事……”
“好,我不提,再也不提。”他感到萧阳目光凌厉,嘀咕一句,“那件事也不怪我啊,明明有皇后,再册皇贵妃,他这是……这是要皇贵妃的命儿,还是要逼皇后退位让贤?”
萧爷眼前闪过赵皇后的那双眼睛,心有余悸喃咛,“她可不是静妃!”
皇贵妃相当于副后,楚帝若是立北地贵胄出身的女子为皇贵妃,看似无依无靠紧凭楚帝宠爱坐稳后位的赵皇后将会很危险。
后宫虽是女人们的争斗,但是同前朝息息相关,萧阳起码不能眼看着娘娘被楚帝废掉!被北地那些阳奉阴违的家族逼死。
倘若他插手痕迹太重反而会让楚帝越发忌惮娘娘。
仿佛同皇家有所关联的萧爷是最佳的人选!
“她此时在寺庙里清修,不肯回宫,追究其原因还是你惹出来的。”
萧阳毫无愧疚的把这顶帽子扣在萧也头上,似笑非笑的目光让萧爷后背发麻,烦躁的回道:“什么叫我惹出来的?她的事同我有什么关系?”
“你帮不帮忙?”
“……”
萧阳这是求人的态度?
为何要为萧阳效命?
思索片刻,萧爷坐回原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陛下还想册立皇贵妃?他能承受得住?还是把北地的勋贵和萧家当作被他斩草除根的周家?”
“总有些人得陇望蜀,挑衅萧家。”
萧阳平淡的说道,眸光却闪过一丝不屑,“还不是看萧家有内斗之兆,想着多占些便宜,自认为不会似周家倒霉,能坐这么多年皇帝,陛下不是谁都能算计的。”
“我怎么听着你有自夸的意思?你少算计他了?”
萧爷扯了扯嘴角,楚帝最恨的人前三位绝对有萧阳!
“起火了,皇宫起火了。”
外面的侍卫不慌不忙的禀告。
萧爷看向皇宫方向,几缕黑烟直冲云霄,碧蓝的天空染成浓黑色,隐隐的火光腾空而起,火势不小,隐隐约约似能听到敲锣和兵器械斗的声音。
“你还有心思下棋?”
“我岳父领人入宫救驾了。”
“你……他是你岳父,不是你爹,这么好的机会,就算是你爹还活着,你也该去争取好处利益,竟然让顾衍去救驾。”
萧爷一把扯住萧阳握着棋子的手腕,着急的说道:“你赶紧给我进宫去!顾衍笨口拙舌的,你就不怕他被楚帝忽悠了?就算你不要好处,也入宫照看顾衍。”
萧阳轻轻一抖手腕,萧爷感觉手指发麻,抓不住他的手腕,内劲都用在他身上了。
其实萧阳何尝不想去皇宫?
只是娘娘给他的令牌只能顺利送顾衍去皇宫救驾,他去了岂不是让有喜的娘娘生气?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办?
这场子怎么也得等娘娘生产后才能找回来了,现在就当孝顺岳母了!
“我在努力能做禁军统领?陛下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把任何兵权交给我了,至于陛下能给我的其他好处利益。”
萧阳自信骄傲的一笑,“我缺吗?”
萧爷哑口无言,猛然从椅子上弹起,“你让顾衍去做禁军统领?皇后娘娘回宫后,你岳父岂不是能见到她?”
就不怕他们,楚帝对自己的女人薄凉无情,比热情爽直,真诚的顾衍差多了,赵皇后又是你对不起我,我一定整得你苦不堪言的厉害女子。
萧爷飞也似的冲出去,“我去皇宫看看。”
萧阳勾起嘴角,身体靠着椅子闭目养神。lt;!-110-gt;
第六百一十八章
山上寺庙,今日格外的清净。
顾明暖让死士等侍卫守在门口,眼看娘娘侍弄花草,娘娘眼角蕴含着一抹柔意,同往日的淡雅和时而流露出凌厉有明显的不同,此时更有女子柔美的味道,不是做戏,骨子里散发柔情。
这就是萧阳所说的变化?
明明变得更好呢。
顾明暖敬佩前生的赵太后给天下女子狠狠的出了一口气,女人不单单只能局限在后宅,只能依附于男人,却一点都亲近不亲来。
即便今生她面对野心勃勃的娘娘时,也很难把她当做亲娘看待。
“娘……”
顾明暖不知怎么说才好,若是多个弟妹,让娘亲野心减少,肯同父亲过日子呢?
希望很渺茫,此时顾明暖才明白在自己心底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期望的
她手中的银剪子飞舞,剪断枯叶,长相不好的枝叶,眼角余光扫过顾明暖带来的大包小包的礼盒,好笑道:“我早就晓得他不忍瞒着你,只是没想到他回去就对你交代了。”
“您身体怎样嘛。”顾明暖自然不好意思提萧阳从自己身上讨了多少的好处,脸庞有点热,“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告诉我?”
“也是啊,个月后他抱回一个婴孩儿,该怎么同你交代?那时候再告诉你,我倘若不肯为他作证,他满身是嘴也说不清。”
赵皇后恶趣味的想着萧阳抓狂的模样,围着小暖解释的画面,唇边的笑容越发浓了。
“倘若是男孩子,我就不会误会。”
顾明暖轻轻动了动领口,按着锁骨上的红云胎记,“您不知顾家嫡血,男孩子都会有红云胎记的,您同我爹是原配夫妻,正宗的嫡。”
赵皇后目光有点呆滞,“我记得你身上也有的红色云朵,顾衍……也有。”
当年他们燕好时,她还仔细辨识过,亲吻过,抚摸过,顾衍却似个傻小子,明明痒痒得很,却不敢躲。
“顾家血脉比较稀奇,我也不知道是被诅咒了,还是被天神赐福,实在弄不懂为何会分辨的这么清楚。如果您同我爹和离,然后又在一起了,生下的儿子有没有红云标志?”
顾明暖心情显然很好,闲着没事时,她真的自习研究过的,可是却毫无头绪,“女孩子有可能有,也有可能没有。比如顾明菲是长房嫡出小姐锁骨上就没有,我和顾明昕身上都有红云。不是顾家血脉的特性,我爹也不会那么容易就认祖归宗。”
“真是有趣得紧。”赵皇后哭笑不得,“萧阳知道吗?”
“我记得没同他说过,原本打算等婴孩降生后,我再同他说,我爹和您都是纯正得不能再纯的夫妻,就算生下妹妹,我猜也有九成的可能有红云胎记,倒时候还是要掩盖一下的,等他懂事了,长大了,再告诉他实情。”
“你确定能瞒过姜太夫人?”
“……”
这回换顾明暖哑口无言了,伯祖母一心帮父亲带孩子,怎么可能瞒得过早就知道顾家血脉传承的伯祖母?
就算有神医,偏偏顾家其他人可能,但想欺骗伯祖母怕是不成。
“小暖,我不想再同姜太夫人争执。”
赵皇后似笑非笑的勾起嘴角,指望女儿的感觉还不错,“我也可以享享女儿的福气咯。”
他说的娘娘性情有所变化,不是多了柔意,而是多了几分恶趣味?!
“好,到时候我同伯祖母说,其实我从没想过隐瞒伯祖母。”
顾明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萧阳李代桃僵的计划说出来,“我们尽量不去打扰她,也不会就同世人明说这孩子就是她生的,大张旗鼓的接回来,旁人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去,似是而非反而更能取信于人。相信的人会觉得他生母出身太低,少不得会表露出来,这对孩童的影响会很大。”
想起前生生活在别人异样的目光下,至亲疏离,她只觉得孤独郁闷,怨恨过父母为何要让她出生。
顾明暖怎能让弟妹承受同自己前生一样的不幸?
“我爹不大会养孩子,虽然他会很疼我们。以后他的抚养全靠伯祖母了,到底是谁为我爹盛夏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告诉她?”
“交给姜太夫人?!”
赵皇后身体向后靠去,顾明暖连忙起身拿走她手上的银剪子,又在她背后放上靠垫,叫人再送了温茶,摸茶杯试了试温度,才递给深思的娘亲,“您得多注意一些,既然想留下他,他可以没有生母陪伴,但起码身体得好一些。娘说过用过秘药的,虽然这次意外又有了,但是我怕对您和孩子身体都又影响。”
老话不是说,是药三分毒?
娘娘用了秘药十几年不曾又喜,以前又说过苦,对身体是不小的损伤。
“小暖,我会保护他,并平安生下他。”
她未必是个好妻子,好母亲,对儿女的疼爱之心并不少,交给姜太夫人,她也是放心的。
“主子……主子,不好了。”
李内侍在门口慌慌张张的说道:“皇宫方向起火,看火势很严重。”
顾明暖转身推开窗户,看向浓烟滚滚的方向,焦急之色蹙在眉间,喃喃道:“怎么会起火?皇宫怎么会起火?”
背后传来赵皇后悠悠的叹息声,“今日你来寺庙很让我意外,不过想一想,这世上怕是没有比我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了。”
“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先不要急。”赵皇后挥退李公公等人,慢悠悠的说道:“你相公动手挺快的,也是,他一向心狠手辣,不肯错过任何机会。”
心狠手辣不是好词,顾明暖灵光一闪,“有人攻进皇宫?那陛下岂不是很麻烦?”
“麻烦?纳北地女子充盈后宫时,怎么不嫌麻烦?册立皇贵妃,怎么不知麻烦?”
赵皇后唇边露出一抹嘲讽,“总得让他明白,什么人可以动。”
倘若走漏消息,赵皇后愿意承受楚帝任何的报复,但是她绝不能眼看着楚帝把主意动到小暖头上去。
“萧阳已经入宫?”
顾明暖随即摇摇否定自己的猜测,“他不屑去救驾的,那救驾的人是……我爹吗?”lt;!-110-gt;
第六百一十九章
顾明暖面露忧色,一切都是萧阳安排的话,父亲那边应该会万无一失,心中依然有几分担忧,上次反贼奇袭安乐王府的事情还没完全收尾,今日再闹出反贼攻进皇宫,越闹越大。
寻常百姓只会当做反贼大胆妄为,还会传出楚帝面临反贼时的怯懦传闻,做官的人大多会猜出这件事是萧阳对楚帝的报复。
毕竟反贼就是实力再强,没人接应也不可能攻进皇宫的。
“你为楚帝操什么心?就算有证据证明是萧阳做的,他敢责罚萧阳?”
赵皇后着香茗,身体彻底松软下来,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倒是你爹不知能不能领悟萧阳的安排。”
“什么安排?”顾明暖回头问道。
“自然是让楚帝受足惊吓,你领着攻进安乐王府的反贼东跑西窜的,险象环生,陛下不加倍尝你受的惊吓,他又怎会知晓恶有恶报?”
顾明暖仔细想一想萧阳睚眦必报的性子,真有可能如娘娘所言,“我爹……应该会明白。”
有点心疼起父亲来,身边的人都是不肯吃亏的聪明人,行错一点点,怕是光赔罪都没用,萧阳把顾衍当作岳父看,可娘娘……亏着父亲对她很不同,又不再同别的女子亲近。
“您,您将来会同我爹重归于好?”
顾明暖低头不敢看赵皇后,“我是说当您成功摄政天下,或是落败之后。”
赵皇后轻笑,“太后下嫁蛮有趣的,我倒是敢嫁,顾衍敢娶?姜太夫人还不得被我和顾衍吓死?顾家百年忠烈守礼,且世家优雅的名声,全被踩在脚底下了。”
“咯咯,咯咯咯。”
她的手有节奏的拍着膝盖,笑声格外的张狂,似遇见最有趣,最可笑的事。
喜怒不定是怀孕的症状吗?
两世为人顾明暖从没有过身子,前世倒是有侍妾有喜,可侍妾大多不敢在她面前放纵,顶天背着她,向李玉撒撒娇而已,顾明暖不愿意看有喜的侍妾,晨昏定请也都免了。
不大明白娘娘如今的状态是不是正常的怀孕反应?
“等我出嫁时会好好同皇室子弟说一说,还要去帝陵告诉历朝帝王这则喜讯,其实我更想在楚帝临终前,亲口告诉他,我为野心和权力才入宫的。这些年同他虚以委蛇,他把我当做替身,让我在后宫沉浮挣扎,我感激他,把借着我算计楚帝的人都弄死,也算是对得住他了。”
“……”
顾明暖惊悚感觉遍布全身,这哪是把毁了顾家的忠烈?根本就是把皇室的面子踩在脚底下,到时候在天上团聚的历代帝王怕是恨不得把立赵秀儿为后的楚帝掐死。
“天下百姓未必能接受。”顾明暖不敢破坏娘娘的好心情,“臣子也未必同意。”
“律法上可曾说不许改嫁?寻常百姓尚且可以再嫁,为何我不成?”
“太后娘娘身份贵重啊。”
他们都又有孩子了,顾明暖也不再坚持他们不该破镜重圆,很希望父母能重新走到一起,只是亲娘这种荒诞的想法,得折磨死多少的人?
萧阳都未必挺得住!
赵皇后眨了眨眼睛,深思片刻,点头道:“你说得也有道理,摄政的太后娘娘下嫁还真不大妥当。”
顾明暖尴尬的笑道,合着亲娘就没想过会输给萧阳?
她这辈子都别想跟上亲娘的想法了。
“我以前偶尔听番邦人说,他们的国家公主也能做女皇,可以成亲,女皇的夫君会封为亲王,他们所生的儿女一样可以继承皇位,我认为番邦比我们要好。”
“……娘,我对皇位没兴趣。”
“我知晓你没兴趣,可萧阳有兴趣啊。”
赵皇后没好气的说道:“就就这回生个儿子,将来我同顾衍再……我也不会让他继承皇位的,你爹那性子,我可不敢指望能生出个天才出来,就算交给姜太夫人抚养,先天不足,以后只怕同你爹一个样,他那性子不说能不能坐稳宝座,肯定是斗不过萧阳的。”
顾明暖赞同的点头,皇位别人会稀罕,她和弟弟都不喜欢,“其实我爹只是性子不适合罢了,他不是天分不好,我弟弟有您和我爹这样的父母,怎么可能先天不足?”
“女儿像母亲,儿子像父亲。”赵皇后悠悠的叹息,仿佛对顾衍的行事已经绝望了,“皇位并不好坐,我最终没有勉强你,自然也不会强迫他,况且萧阳……未必能在我死以后再忍下去。”
哪怕那人是顾明暖的兄弟,即便他能忍,萧家能忍吗?追随他的部署还能继续忍下去?
他们的儿子姓顾,是南阳顾氏嫡脉,绝不会是皇子。
她会亲手收拾抢儿子顾家继承人的人,却不想让儿子去抢皇位。
“小暖,若是最后我赢了,我闭上眼睛后,随便萧阳去争去斗。”
“我……我会同他说一说。”
顾明暖心情沉重上几分,站在窗口,轻声说道:“火势仿佛小了不少。”
“被反贼攻入皇宫,我看陛下还怎么有脸册皇贵妃,夺我的权。”
赵皇后捻起一颗酸甜的梅子,放在口中,嘎嘣,梅子核被她咬成两半,噗噗两声将梅子核吐出,悠然的说道:“后宫可有好戏看咯,就算我不在后宫,她们可以争,却别想取代我的皇后之位。”
楚帝对她承诺过,不会废了她皇后的位置,可当年他这话也对那个可怜的皇后说过,最后还不是推波助澜的眼看着嫡子被毒死,废后为静妃?
她相信顾衍,也不会相信楚帝,从一旁枕头下抽出昨日送来的楚帝亲笔书信,唇边勾起,缓缓的把书信撕成碎片,那些保证,那些想念的话语,以及那些深情的情话,看着恶心……
“呕。”
“娘。”
“没事。”
赵皇后吐了几口,擦干净嘴角,抚摸着惊吓得脸庞苍白的女儿脸颊,疲倦又有几分幸福的说道:“女子怀孕是很辛苦的,以后你就明白了,即便吃再多的苦,当生下婴孩后,会觉得吃得苦都是值得的。”
“李公公他们……”
“他们身家性命都在我身上,我信得过他们。”
顾明暖点点头,有几分悲伤涌上,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像娘亲一样。lt;!-110-gt;
第六百二十章
在旁的事上,顾明暖还能豁达安然,可在子嗣上,她比上辈子还着急,又不想让萧阳看出来,最近一段日子,她内心很是焦躁。
“哎。”
赵皇后无奈的摇头,该劝的话都劝了,效果却不怎么好,她虽然疼爱女儿如命,但到底分别多年,同女儿总有几分隔阂。
何况她只同顾衍春风一度便有了身孕,精于房事的赵皇后看得出女儿眼角眉梢的春意,显然女儿女婿也是鸾凤和鸣。
他们身体又是很好,怎么偏偏就怀不上呢?
“伯祖母也说过孩子都是老天爷赐下来的,不能强求。”
顾明暖扬起笑脸,“娘,我没事的,最近几年我过得很平顺,拥有许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人或是疼爱,子嗣上不顺一点也能挡一挡,况且萧阳不曾着急,旁人议论两句,只当他们羡慕我过得好,被萧阳宠着。”
“我不信这辈子就生不出孩子,天命?我不信的。”
她虽然不似赵皇后果决坚毅,但亦有自己的风采和傲气,旁人越是拿这事说嘴,她越是不让人看自己的笑话,不肯在任何人面前示弱,也不需要娘娘的安慰。
当然其中也有萧阳给她的信心。
“说得好,什么天命,什么命中注定,统统都是糊弄那些在困难面前退让软弱的人,都是他们找的借口。”
赵皇后是非常喜欢自己女儿这一点的,果真是她的女孩儿,即便分别多年,骨子里也是像她的,当年她只是穷秀才的女儿就能得顾四郎看重,把顾衍交给她,她又岂是寻常的女子?
“天命若不如意,你便逆天。”赵皇后极是豪气,“等你逆天而行后,你会发觉其实逆天没什么大不了的。”
“娘……我还是玄门中人。”
“玄门不都是逆天而行的?顺义天意的话,你们布什么阵法?给人算命做什么?”
赵皇后一根指头戳在女儿额头,“你自己算算,你做了多少逆天的事了?天命其实就是你们嘴的幌子,正说也是,反说也是,依我看,你们是最不敬天命的人了。”
“有能耐,有本事的人都这样。”顾明暖笑嘻嘻的挤入娘娘怀里,赵皇后嫌弃似的想要远离,却被她扭麻花般缠得死死的,俏丽脸庞浮现娇憨的笑容,“娘,您才是最不信天命的一个,我掐指一算,其实您是有大气运的人哦。”
“比萧阳如何?”
“……你们都是我最亲近的人,算不准,也不好算。”
顾明暖私底下给他们都算过,又有上辈子的经历,“看卦象你们两人都会得偿所愿,只是雾蒙蒙一片,许是我功力不够,看不清。”
“看不清就不用看了,耗费心血。倘若结果早就知道了,还有什么意外的惊喜?小暖,你呀就是太多思,不懂得享受。”
“嗯?”
“享受争斗的过程,享受向上攀登的乐趣。”
赵皇后慢悠悠的说道,“放松一点,我同萧阳难不成还能要彼此的性命?其实你不嫁给他,我也没把握能要他性命,他成了我女婿后,他不做错事亏待你,我才不会处处针对他。”
“这点我知道,他也不会伤害您。”
顾忌娘娘有孕,萧阳私底下做了不少安排,即便这次被娘娘当棋子用,他也心甘情愿的去了。
顾明暖心里又暖又甜,在亲娘面前一个劲说他的好话,完全就是个生活幸福的小女人,赵皇后看着女儿毫不坐位的笑容,也是高兴的。
她面上却佯作不耐烦,“好了,好了,你不必说他对你怎么好,对我怎么孝顺,以后我还他一些好处就是。”
前生顾明暖死得早,不知最后的状况,不过她却知道赵太后同萧阳划江而治,谁也奈何不了谁,这辈子她特殊的身份,总不会比上辈子更差。
应当向亲娘一样,享受这份美好,尽量缓和他们的关系,结果肯定差不了。
顾明暖挽起袖子,在一堆礼盒中挑挑拣拣,“我给您做一顿好吃的,见您仿佛消瘦了,您想吃什么都要告诉我啊。”
赵皇后欣慰点点头,挺喜欢女儿孝顺自己的,被女儿一双温柔的眸子望着,心头似撒上一层阳光,又舒服又温暖。
眼见着顾明暖忙前忙后,欢快如同小鸟一般,还把宫尚宫叫过去指点如何做菜,赵皇后喃喃道:“没准萧阳看上的就是她这一点。”
似他们这样的人,寻常温柔的人打动不了他们坚硬阴冷的心肠,反而会觉得很恶心,他们从不认为自己是无情冷酷是错,唯有顾明暖……那不经意的温柔,全心的维护,才是最最珍贵的。
赵皇后失笑的摇头,自己根本不用担心萧阳移情别恋,反倒应该操心萧阳极强的独占欲,“弄不好萧阳才是老天爷的宠儿,没准就是老天爷的私生子,哼。”
否则他哪来运气正好碰到云英未嫁且没有心上人的顾明暖?
别看女儿娴静如水,静谧淡然,对感情却……更像顾衍,一旦动情就是一辈子,肯为对方牺牲付出一切。
赵皇后的身上可看不出这种优秀的品质,即便她现在对顾衍有点不同,始终无法为顾衍做更多的牺牲。
旁人陷入中,她会嗤之以鼻,但自己的宝贝女儿这般,她只能撸起袖子保证女儿一生的幸福了,萧阳,你最好也是认准了就是一辈子。
皇宫中,楚帝身体不由控制的颤抖,面白如纸,眼见着皇宫各处起火,外面喊打喊杀的声音不绝于耳,御书房外的侍卫并不多……
“陛下,咱们得赶紧离开此地。”
冯信直接闯进来,眼见着堂堂帝王摊在椅子上,仿佛受了很大的折磨,垂下眼睑,“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陛下,臣保证他们不能再伤到您。”
被蛮族俘虏受尽折磨的情景一直在他眼前浮现,楚帝嘴唇蠕动,“冯……冯信。”
“臣护送您离开。”
冯信知晓楚帝走不了,上前被起浑身无力的帝王,悄悄离开御书房。
楚帝勉强睁眼睛,凶神恶煞的反贼在宫廷蓄意捣乱,“快,狗皇帝在那边,捉拿狗皇帝。”lt;!-110-gt;
第六百二十一章
冯信背着他狼狈逃命,每次都会被反贼发现,穷追不舍,楚帝只能紧紧趴在后背上,恐惧充满他整个身体,以前被俘虏的记忆折磨着楚帝,“快跑,快跑。”
他着实不想再被反贼抓住,再卑躬屈膝,丧失一切自尊尊严的活着。
以前年轻他还能撑住,再经历一次,楚帝一准会崩溃的。
一向戒备森严的皇宫,因各处起火,乱作一团,侍卫一边扑火,一边同冲进来仿佛对皇宫环境很熟悉的反贼交锋,顾不上去救援楚帝。
冯信背着楚帝东躲西藏,每每都能被反贼发现,也总是在最危险的时候,成功逃脱。
他虽然是太监却很有力气,跑得也很快,并没让惊慌失措,陷入往事和现实的楚帝发现什么,冯信有点心疼后背上的皇上,当皇帝做到陛下这份上,其实也挺可怜的。
不是对楚帝不忠,而是他再心头也暗暗嘀咕,陛下好好的,做什么非要牵连到燕王妃身上去?有本事就去找燕王啊,为难顾明暖算什么?
况且燕王向他保证,顾衍会来救驾,也就是说反贼攻入皇宫最大的好处会落在顾衍身上。
冯信一直认为自己是男人,但发觉无论他多有气势,做得多好,朝臣和勋贵,以及百姓总会在背后骂他是没种的死太监。
当年为活下去,他入宫做了太监,心中唯一牵挂的就是在家乡的妹子,唯有太监才明白子嗣的重要,他就算对楚帝再忠诚,也无法忽略顾衍。
以前见自己效忠的陛下也是一代英杰,偶有挫折却也心怀天下,自从萧家崛起后,屡次被萧阳压下一头的楚帝已经没有往日的雄心和志向了。
冯信虽是楚帝亲信,从入宫就一直跟着楚帝,但他心底却最敬佩一人先帝英宗,当年他只是一个不起眼最低贱的小太监,被师傅和周围人欺负,并没有磨灭他本身的个性,自然被整得够呛。
在生死关头英宗救了他一命,要不他早就被师傅用板子打死了。
可能先帝早就忘记随口问的一句什么事儿而救过冯信,也不会在意一个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小太监,可冯信却很感激他。
最近关于楚帝谋害先帝英宗的传言很多,冯信操纵东厂,最擅长打听消息,即便陛下不是先帝突然病逝的凶手,但楚帝也算是帮凶之一。
倘若先帝还活着,天下怎么会变成这样?
萧家怎会从纯臣变成野心勃勃的权臣。
于公于私,冯信对楚帝的忠心渐渐降到了最低。
于是冯信按着燕王送过来的地图,自然知道该怎么带着楚帝在宫中兜圈子,让楚帝饱受恐惧的折磨。
“哎。”
萧爷眸子闪过一丝的失望,不是带着面具,旁人一定能看到他的脸也是红的,又气又恨,“王八羔子,把……把皇族的脸面都丢光了。”
顾衍站在他身边,眸光闪了闪,“骂什么?他做王爷合格,当皇帝……还赶不上皇后娘娘呢。”
“顾衍,你别同我说这话。”萧爷一手抓住顾衍的衣领,怒目而视,“你女婿让我闭嘴!你们的事情,我知道却不会管,而且我和你不熟。”
虽然顾衍比不上顾四郎聪明,让他抓狂,可是却总能刺激到他。
顾衍慢慢掰开他的手,低笑道:“好,我闭嘴,一会咱们去喝酒吧,我女婿给了好几坛好酒呢。”
“哼。”
萧爷冷哼一声,转头又去看丢人现眼的楚帝,“萧阳让你何时动手?”
“他没有同我说过。”顾衍轻声说:“等我觉得这口气出了,觉得适合就动手,你别忘了,我女儿在安乐王府受过苦。”
萧爷不吭声了,楚帝真真是自作自受,他想帮忙都不成,毕竟此时顾衍能同他打成平手,何况顾衍背后还隐藏着一个让他都有惧意的萧阳。
又等了半个时辰,楚帝胳膊上中了一箭,鲜血染红了他衣衫,面色更加惨白,冯信也被流箭擦伤了左腿,站立不住,哐当一声,倒在地上,受了伤害的楚帝被摔得七荤八素,坐在地上发呆。
“狗皇帝在这里,快上!”
冯信挣扎着想去保护楚帝,不管如何,他还是希望楚帝能保住性命的,心中暗暗叫苦,顾衍,你快过来啊,万一被人偷去最大的战果,他这番表演岂不是白费心思了?
其实他明显是多虑了,萧阳怎么可能让别人抢占顾衍的功劳?
宫里宫外,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萧越的人根本就进不去皇宫。
“顾衍,快去!”
萧爷推了顾衍一把,顾衍身体上前抢了一步,却眼看着追上来的反贼一步步逼上前去,威胁楚帝,“我觉得……觉得有点假啊。”
“顾衍,你给我过去。”
萧爷差一点被顾衍气炸了,假?可不是假呗,别人想要都得不到,顾衍还在此地犹豫?
照着顾衍的屁股,萧爷狠狠的踹了一脚,低喝道:“你不过去,你女婿的一番谋划就白费了,你再也别想见到皇后娘娘,你女儿也会对你很失望。顾四郎没教过你,世上的事不看真假,只看好处。”
那么聪明腹黑的顾四郎怎么会生出这么个蠢儿子?
他就没教导顾衍么?
萧爷皱了皱眉头,顾四郎怎么会把唯一的儿子养得如此直率天真?
顾衍猛然一颤,提着双锤冲了上去,“陛下别慌,臣来也。”
良心上还有些许的不安,萧爷方才说得话深深触动了顾衍,同小暖他们比,良心算什么?
他足够强大才能帮助娘娘,保护女儿,帮衬女婿啊。
此时狼狈的楚帝就是最后的宝藏,能给顾衍带来权利和地位的宝藏。
冯信看清楚来人是顾衍,摸了一把脸上的血迹,长出一口气,总算是到了,连滚带爬靠近楚帝,欣喜道:“陛下,陛下,顾衍……顾衍来您了。”
他的手狠狠掐了一把楚帝受伤的胳膊,“陛下,顾衍到了。”
楚帝呆滞的目光渐渐恢复了光彩,顾衍高大的身影映入眼中,对顾衍,楚帝很是复杂,在危难关头,顾衍提着锤子冲杀过来,冲散了阴魂不散的反贼,英武无双的身姿让楚帝感觉到安全。
有这等猛将,他应该不用再怕了。lt;!-110-gt;
第六百二十二章
顾衍虽然心里有点小别扭,救驾却没有任何的迟疑之色,一马当先,一双铜锤耍得虎虎生风,逼迫上来的人基本上碰到锤子便是骨断筋折,连连后退惊呼:“是平郡王?!”
在安乐王府时,顾衍和萧阳给他们的教训太过深刻,顾衍力大无穷,天生神力几乎无人是他的对手,而燕王萧阳狠辣残酷超乎所有人想象,让人不敢兴起同萧阳敌对的心思。
楚帝方才对顾衍来救驾很是感动,然而见到逼迫他狼狈不堪的反贼一脸恐惧的望着顾衍,他的狼狈岂不是衬托出顾衍的英勇。
他才是皇帝啊。
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异光,楚帝感动的喃咛:“顾衍,顾卿。”
把顾衍当作救命恩人似的。
让人听着心里辣的,不过楚帝的一切表现似一拳打在棉花上一般,顾衍一心战斗,根本就没空感动,或是自豪什么的。
救楚帝只是女婿的要求,为能帮衬皇后娘娘……何况眼前这些反贼都是曾经伤害女儿的凶手,顾衍根本没空去思索楚帝怎么想。
何况他和娘娘的私情,让他总觉得有点没脸见楚帝,此时救下楚帝,也算是补偿了。
顾衍心无旁念,一心同反贼争斗。
他看不到,旁人未必看不出来,冯信离着楚帝最近,也是最通楚帝心意的人,心中默然,陛下还是不如先帝大气,心胸不足,即便楚帝比先帝能忍,更聪明狡猾,但围绕在楚帝身边的人绝对没先帝多。
倘若楚帝若对顾衍下手,冯信会同他不死不休!
躲闪暗处看着局面变化的萧爷唇边噙着冷笑,论无耻和小心眼,楚帝绝对是其中翘楚,握紧拳头,“这就是你的弟弟,哈哈,早知道有今日,你当时真不如把皇位给我,起码……起码我不会让你的心血白费,让你心心念念的江山落到今日的地步。”
“你既然敢留下我,却不肯相信我。”
顾衍渐渐控制了局势,萧爷深深的看了一眼已经被冯信搀扶起来的楚帝,捏碎了手中的玉佩,粉末从手掌上滑落,转身毫无留情的离去。
“陛下,已经安全了。”
冯信低声安抚着楚帝,“臣已经派人去叫太医了,您再忍一忍。”
楚帝身上的伤口被简单的处理过,血已经不怎么流了,因为脱离险地,他的神色好了许多,除了顾衍外,皇宫已经能控制火势了,更多的侍卫渐渐赶过来,楚帝方才丢了脸,毕竟看到除了反贼外,只有冯信……他还是比较相信冯信的。
一个太监而已,只能依附于他,一旦他不支持不信任冯信,朝臣谁会看得起冯信?
何况冯信亲人都死光了,就算收了一堆的干儿子,也都是太监,不足为惧。
当然还有一人顾衍。
楚帝眸光复杂,既然感激顾衍,又觉得英雄无双的顾衍很刺眼,他若是有顾衍那身功夫和神力他该多好?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即便他拥有天下,在为难时候,还不如一身蛮力的顾衍安全。
御前侍卫簇拥着楚帝,有足够安全保证,楚帝才能东想西想,眉头渐渐锁紧,被反贼攻入皇宫太丢脸了,他该如何善后?
不求最大的利益,但也得想个办法遮掩过去。
不能让世人说他无能。
黑锅到底谁来背?
顾衍领人诛杀反贼,楚帝若有所思的目光时不时的落在顾衍身上,是不是可以把脏水泼在顾衍身上去?
说顾衍为了救驾换取功劳,故意引反贼入宫?
证据什么的完全可以让冯信去安排,这么一来,他完全可以扶持王家等随着自己还都的家族,打压因为把顾明暖嫁给萧阳而同萧家暧昧不明的南阳顾氏。
姜太夫人也是楚帝心头的一根刺,尤其是再她搬去平郡王府后,向所有人表明态度,顾氏的底牌将会交给顾衍。
楚帝在拉拢顾征,顾律都没有什么大用。
如今在都城流传着不少姜氏的传说,她说是把当年的顾家兵甲都带去金陵,且散于金陵,楚帝可不相信姜氏在北地没一点的安排?
楚帝暗骂一声顾老爷子没用,连妻子都管不住,同时也佩服南阳顾氏上一代的家主,真是给自己的儿子找得好妻子,竟然有眼力和心胸越过亲生儿子把底牌交给儿媳妇。
他就不怕姜氏彻底颠覆顾家?
当年先帝所重用的四家,唯有南阳顾氏不可琢磨,谁都弄不懂顾家当家人到底在想什么。
冯信眼见着楚帝眼里闪过诡异的凶光,心中一紧却不知该怎么劝说楚帝打消念头,突然见到远方悠然而来的人影,心中大定,顾衍在心机上不如楚帝,可楚帝同样奈何不了……“陛下,燕王到了。”
楚帝身体一震,眯着眼睛看清楚来人,瞬间掐灭方才对顾衍的算计,“萧阳。”
他披着滚毛的斗篷,面容昳丽,一身的贵重,在尸体和受伤的人中穿行,血污似沾染不到他身上,映衬着火光,衬托他傲然自信。
仿佛世上没人什么能让他动容。
楚帝仿佛无意识的低咛,“好像,不,不像,不像,他怎么可能有萧阳的狠辣和心思深沉?”
他始终是光明磊落的。
“臣见过陛下。”
萧阳向楚帝行了一礼,挑不出毛病,但却给人以敷衍的感觉。
冯信瞪了萧阳一眼,护在楚帝身前,“燕王殿下是来救驾的?”
“臣看皇宫起火,心急如焚。”萧阳看都不看冯信,完全把冯信当作楚帝的走狗,越发证明朝臣对冯厂督的轻蔑。
楚帝暗暗捏了一把冯信。
说心急如焚?
谁相信?
萧阳那云淡风轻的神色,慢吞吞的步伐,怕是巴不得楚帝被反贼杀了才好。
“只是臣身上虽然有爵位,却官职,如不得宫啊。”
萧阳语气里有点惆怅,隐隐有壮志未酬的感觉,楚帝恨不得给他一巴掌,如不得宫?那他现在怎么进来的?
没有官职?
如今九门还在他掌握之下,除了萧阳的手令外,谁都无法出京城去。
萧阳道:“好在平郡王有陛下给的令牌,冲进来救下陛下,臣才能见到陛下,平郡王……为您舍生忘死,臣不如平郡王,陛下有他保护,想来今日的事不会再重现了。”lt;!-110-gt;
第六百二十三章
漫不经心的话语,纵然是顾衍都能听出其中的威胁。
没错,就是威胁,裸的威胁!
楚帝脸色骤然一变,不依照萧阳所说让顾衍守在自己身边,今日的事情便会接连不断的发生?萧阳……胆子也太大了。
冯信慢慢挪动脚步,站在楚帝身后,低垂下眼睑,本就是个谨慎的人,无论何时都不会露出一点点的破绽,让不知在哪里隐藏的人抓住把柄。
“平郡王救驾有功,为陛下尽心尽力,您不后赏他,怕是很难服众。”
萧阳继续建议,背在身后的手慢慢的握紧,“不赏头功平郡王,赶过来救驾或是破灭火势的人也不好封赏。以臣看,禁军实在是不成体统,正需要有勇有威望的人一扫禁军的颓然。”
禁军统领?
萧阳真敢想啊。
倘若顾明暖不是嫁给萧阳,楚帝把禁军交给顾衍倒也算适合,此时他把禁军交给顾衍,岂不是把自己的性命交到萧阳手上?
楚帝没信心能收买顾衍,毕竟顾衍对顾明暖疼爱人所共知,听说顾衍和萧阳好得跟父子似的,时常能见到目中无人的萧阳陪岳父顾衍喝酒,耐心的听岳父唠叨,楚帝得到情报萧阳还时常帮衬顾衍解决难题。
萧阳曾说过,得罪顾衍就是得罪他,谁不服岳父,尽管来找他。
他们翁婿只有一种可能闹掰,那就是萧阳移情别恋,伤害了顾明暖,女婿再好,也不如女儿重要。
“禁军统领……”
楚帝犹豫片刻,佯装很是为难,“平郡王本该疆场争胜,朕把他放在身边可惜了他的将才,不如……”
“陛下说得不无道理。”萧阳轻轻弹了弹手指,唇边掀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平郡王的确是难得的将才,陛下若把大同西山一线交给平郡王?”
萧阳的势力范围多是集中在辽东,同京城隔着几处关隘,顾衍镇守这些关隘的话,楚帝睡觉都不会安稳。
禁军大多是楚帝的人,就算让顾衍做统领,也有可能把顾衍架空,楚帝不敢再把能征善战的将领放出京城了,萧家就是深刻的教训!
把顾衍留在跟前,楚帝也有三分的可能拉拢顾衍,进而挑拨顾衍和萧阳的关系……权衡利弊后,开口道:“朕被这群逆贼吓到了,略有思虑不周,还是让顾卿留在朕身边,等朕缓过这口气,再让顾卿领兵。”
萧家已经无法抑制,再出现一个领兵的顾衍,不仅无法起到平衡作用,反而会增加萧阳的实力,楚帝更希望看到萧阳和萧越势均力敌,互相不满。
“陛下英明。”
萧阳拱了拱手,楚帝却觉得脸上发烧,听得出嘲讽之意,转头看向顾衍,发觉他正有序的指挥着侍卫分割包围反贼,原本慌乱的侍卫仿佛已下子找到了主心骨,行事有章有法,稳定住皇宫的行事。
“平郡王做统领后,陛下也可安心不少。”
“是啊,安心不少。”
楚帝有气无力的附和萧阳这句话,黑锅无法扣在顾衍身上,他该让谁来背这口黑锅?“燕王从宫外来,外面状况如何?”
“百姓还算稳定,臣代替陛下传令宵禁,百姓都待在家里,除了反贼外无人再外出,广安将军封锁九门,想来很快这群余孽便会被击杀,陛下尽管放心就是。”
一切需要皇帝做的事都被萧阳做了,他若是不找出一个替罪羊,岂不是会更丢人?
“陛下,臣先扶您去包扎伤口,您在流血,不上药是不成的。”
冯信看出楚帝已经被萧阳气得怒火攻心,不敢去看萧阳小声为楚帝找寻一个静静思考的机会。
横竖顾衍的救驾之功已经是手拿把赚了,禁军统领也已经是顾衍的囊中之物,禁军统领和东厂一内一外,冯信觉得就算同静北侯萧越也有一战的可能,当然他是没想过同萧阳交手的……他们之间是有默契的,他也不愿意同萧阳交恶。
不过当着楚帝的面,冯信鼓足勇气狠狠瞪了萧阳一眼,让东厂的幡子护送楚帝去没有被烧毁的宫殿歇息上药,他留下来断后,独自面对萧阳。
楚帝顺势而去,对冯信的感激一闪即逝,却也毫不犹豫让冯信断后,冯信到底不过是个低贱的奴才罢了。
等到楚帝走后,冯信面前突然出现一个药瓶,“燕王……”
萧阳淡淡的说道:“你受了内伤。”
冯信对顾衍手下留情,可对萧阳更多是恐惧才不敢轻易交恶,为楚帝他受过更重的伤,可楚帝却从来没关心过他。
他不值得萧阳收买,毕竟东厂在别人眼中还算厉害,但萧阳却能在东厂安插人手。
“多谢,王爷。”
冯信把药丸很快的吞服,又把空的瓷瓶塞回袖口,有萧阳在,他不信谁敢去向楚帝告状。
“后宫状况如何?本王听说有年轻的宠妃不懂事,不敬皇后娘娘?”
萧阳对后宫的关注是最弱的,虽然后宫牵连到前朝,但他不屑把心思用在妃嫔身上,何况他把后宫当作皇后娘娘的自留地,轻易不会贸然侵入娘娘的领地,省得娘娘突然发怒,影响小暖,让他过不上整日荒唐的好日子。
皇后娘娘有孕后,他自觉为岳母大人看着点,既然承诺让娘娘安心养伤,总不能让娘娘怀着身孕还要为这些事费心,那岂不是他很没面子?
冯信眼里闪过一抹狐疑,怎么听燕王的话,对皇后娘娘似另眼相看?明明以前这两位有明争暗斗的趋势?
莫非因娘娘对顾明暖的疼爱?
似皇后娘娘那样的女子哪会真心疼爱顾明暖?
不过是拉拢顾衍的借口!
“陛下准备册立皇贵妃,此时放在朝廷上讨论,怕是能通过。”
“通过不了,皇贵妃不能立。”
萧阳神色笃定,并不想告诉冯信详情,毕竟岳父的身世……连他都有些拿不准,何况岳父岳母的私情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他根本不知道,皇后娘娘有心在将来大白天下!
萧阳把袖口中的一个盒子递给冯信,低声道:“把它放到后宫去。”
“您这是?”
“陛下已经牺牲了原配嫡后,牺牲静妃,他还想再让娘娘顶黑锅?想得也太美了。”lt;!-110-gt;
第六百二十四章
一旦楚帝陷入困境,最先抛开女子,这倒也没什么,最多有点丢人罢了。
当皇帝的女人都多,同为男子,萧阳也知真心只能给一个女子,若是都爱的话,那还叫真心?
楚帝抛下为自己背黑锅的人往往是至亲,最爱的女人,令萧阳极为看不上,当然他此时是不会想到娘娘根本不爱楚帝的。
反而觉得哪个女子爱慕上楚帝才是最大的傻瓜。
楚帝这样的男人根本不值得女子真心以待。
冯信感觉手上的盒子很烫手,可是面对云淡清风的燕王,他哪敢拒绝?
“挑最得宠的人。”
萧阳为他指明了道路,“最有希望登上皇贵妃之位的人。”
“可是她背后是北地……”
“真正北地贵胄和将门不会卖女为容,本王很想看看以后还有谁再向陛下谄媚,投靠陛下。”
他挥了挥手仿佛抹去灰尘一般轻松,冯信后背绷紧,低声提醒一句:“这股势力可是不小。”
“嗯,太过弱小,陛下看不上,也不值得我出手不是?”
萧阳唇边掀起一抹笑容,“不瞒冯厂督,最近本王很忙的。”
很忙?
冯信哭笑不得点头,是很忙,忙着同顾明暖生孩子么,燕王从成亲后,很少上朝,身上又没有固定的官职,连衙门都不必去,据说整日都在静北侯府,除了有隐隐宠妻的消息流传开来外,萧阳连自己的麾下都很少见。
在世人以为燕王丧失锐气时,安乐王府的事件让世人包括楚帝重新认识到燕王的强势。
萧阳对顾衍喊道:“岳父大人该歇息一会了。”
顾衍充耳不闻,这群人都是反贼,也许就有当日攻击小暖的人,何况正杀得兴起的顾衍是不可能停手的。
“你看,我不看着拿成啊。”
萧阳无奈的坐下,后背靠着椅子望着奋勇杀敌的顾衍,冯信眨了眨眼睛,这是皇宫吧,这还在剿灭反贼吧,燕王屁股下的椅子从哪弄来的?
“我……我这就去安排。”
“辛苦冯大人了。”
“不辛苦,不辛苦。”
冯信最喜欢别人叫自己大人,萧阳这句大人让他心花怒放,便放下计较皇后娘娘和萧阳到底是否结盟的问题,毕竟他们两位都不是自己能得罪起的,别看皇后娘娘在宫外,后宫的消息能瞒过娘娘?
就他知晓陛下跟前最信任的苏公公没少给皇后娘娘透漏消息,并且给娘娘的人不少的便利。
冯信悄悄的去了后宫。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顾衍退出战圈,提着双锤走到女婿身边,自然而然接过女婿递过来的茶水,狠狠的灌了好几口,爽快极了,这段日子的郁闷全散去。
“皇上同意了?”
“嗯。”
萧阳点点头,上下仔细看了看,岳父一切安好,没受伤,遂起身道:“一会皇上会召见您,您……”
“娘娘叮嘱过我小心陛下,说陛下同我爹其实没多深的交情,别听陛下追忆往昔。”
顾衍嘿嘿的笑着,抹去脸上的血渍。
倒是真听话,萧阳扯了扯嘴角,感叹一句:“娘娘对您真好啊。”
岳母大人都快偏得没边了,把他当做拉磨的驴用,一点都不心疼,对岳父却是尽量维护保全,还说她不曾动情?
萧阳虽然有点嫉妒,但还是想到好的一面,娘娘对岳父另眼相看,以后的事情会不会好办点?
“燕王殿下,平郡王,皇上让你们觐见。”
小内侍脸上还残留着惊恐,说话颤颤巍巍的,“请您们过去。”
平郡王一身的血气,如同魔神一般,也不知杀了多少的人才能凝练出一身的煞气,燕王似贵公子一般,可听说方才逼得皇上退让避其锋芒。
萧阳笑了笑,后撤一步,让顾衍先行,顾衍也不同女婿客气,拉着女婿就走,“什么前后的,你就是太孝顺了。”
说不出的得意和骄傲,顾衍现在是看女婿越发顺眼,完全不记得当初嫌弃萧阳病弱的身体,反对过女儿嫁给萧阳。
这已经是帝都或是天下最有名的笑话了。
虽然是偏殿,皇宫里又经过一场浩劫,但偏殿的摆设华贵,体现一国之主的尊贵。
楚帝身上的伤口处理过,一扫方才的狼狈,重新熟悉换上九龙龙袍,带着九龙冠,安然沉稳的坐在龙椅之上,让人有莫大的威严。
只是对其余人管用,对顾衍和萧阳,楚帝再彰显威严都是白搭。
一进门,萧阳便见到垂手站在楚帝面前的朝臣,内阁大学士全到了,外朝的六部尚书到了四位,九卿到了六位,北地有名的武将一个没见到。
萧家崛起速度太快,又以战功立足,对文官体系渗透不足,不过萧阳不怕这些文官,拳头够硬,文臣也不是都对楚帝忠心耿耿。
秀才谋反,三年不成。
谋夺大事绝不能依靠文臣。
“见过陛下。”
萧阳没等楚帝叫起,便站起身,挽着袖子,目光扫过一重朝臣,“诸位也都到了。”
方才还对楚帝大表忠心,积极为楚帝出谋划策的朝臣一个个都不敢同萧阳目光相碰,拱手道:“燕王殿下。”
楚帝握紧扶手,面上带着一抹感激,“顾卿可曾受伤?”
“陛下,这些血渍是反贼的,臣没受伤。”顾衍满不在乎,“这群人真不抗打,没怎么用力,就死了。”
楚帝被这群被顾衍称为废物的人差一点逼死。
“此番皇宫陷落,朕仔细梳理了一遍,若无接应,这群乌合之众怎能攻进皇宫?”
这话让顾衍眼皮子一跳,莫非楚帝发现了端倪?
他就说有点假嘛。
顾衍的身体自然而然横跨一步,高大的身影挡住萧阳半个身子,“陛下,臣以为查内鬼得小心些,弄得人心惶惶,反而会让朝臣离心离德,朝政不稳。”
萧阳嘴角勾了勾,“臣附议平郡王,不过臣以为,朝廷上未必有人敢同反贼串通一气,皇宫多是陛下信任的人,外臣不好说。”
“燕王殿下说得不无道理,臣请陛下彻查皇宫,以防今日之事重现。”
一直很低调沉默的顾征抢先开口,跪请楚帝下令。
早就想到萧阳会逼着他只查后宫,不牵扯朝臣,楚帝心头还是涌起一丝失望,犹豫片刻,迟迟无法下令,秀儿,朕不能辜负你啊。lt;!-110-gt;
第六百二十五章
楚帝微微垂头,脸庞因为九龙冠上的珍珠拉出几道暗影,阴郁之色时隐时现,轻易还是不愿意牺牲赵皇后。
可是后宫中能被他所用的人太少,也只有皇后娘娘能背起黑锅,原本选个北地勋贵之女也可行,但是她背后的家族将来还能提供给楚帝帮助。
为了以后,他只能暂且委屈秀儿了。
横竖他等将来大权在握,一定补偿秀儿,只是暂时不做皇后而已,秀儿从没在意过皇后的位置,她一向对名利都不大看重的。
虽然有静妃的前例,但是秀儿不是静妃,秀儿没有儿子,失去皇后位置,便一无所有了,有他暗自维护,想来后宫那群妃嫔也不会追着她不放。
秀儿那么爱他,为他牺牲……正符合她的心意。
萧阳淡漠的问道:“陛下觉得是哪位私自通敌?致使皇宫被反贼攻破,让陛下蒙羞?”
这句话的罪名可就很重了。
本想开口的楚帝生生的咽下了话,额头密密全是冷汗,秀儿,秀儿……“朕以为未必有人私通,看守宫门的侍卫统领也都是朕精挑细选的,对朕很忠诚。”
“那陛下的意思是今日的事是意外了?”
萧阳步步紧逼的态度让顾衍皱了皱眉,屋子里的气氛格外沉重,压得他呼吸都不绝顺畅,女婿要做什么?
楚帝为何很紧张很犹豫?
他怎么感觉此事会牵连很多人。
“萧阳!”
“岳父莫急。”萧阳声音很轻,暗自拽了拽顾衍的手腕,“一切有我。”
再次面向楚帝,萧阳声音越发冷了,“陛下若是把此事当作意外处置,怕是很难服众,以后皇宫的安危堪忧。”
他一步一步慢吞吞走向楚帝,环绕在楚帝身边的阁老和六部尚书像被卡住脖子的鹌鹑,明知不妥,却无人敢上前喝止萧阳。
楚帝眼见萧阳越走越近,身体僵硬成石头,喉结紧张的滚动,色厉内荏:“萧阳,你要做……”
“臣方才站的有点远,听不清陛下认为谁伙同反贼,何况陛下手臂受伤,臣可以帮陛下研磨。”
“乎。”
楚帝长出一口气,好在没说帮自己拟圣旨,用玉玺,反过来一想他有点丧气,莫非还要感激萧阳做得不够分?
他的要求是不是太低了点?
“燕王殿下,臣可为陛下研磨,这等粗事不该您来做。”
苏义没赶上楚帝遇险时,当时他正去御膳房安排今日楚帝的饭食,以及去后宫知会今晚由谁侍寝,后来皇宫起火,他知道大事不妙,旁人都躲到安全的地方去,只有他赶去救驾,顺便给皇后娘娘送消息。
紧赶慢赶,苏公公还是没能赶上,不过楚帝看他时,并没怀疑苏公公的忠诚,苏义和冯信就是他的两只手,不可能自断一臂,破坏平衡。
苏义长袍下的双腿颤抖着,赌气般的瞪大眼睛,只有萧阳能看到他眼大无神,内心的恐惧。
不过苏义也算是难得。
比那群朝臣要有骨气许多。
楚帝有诸多的不是,身边的人对楚帝也不算是全然无情,可惜……他们的忠诚和难得楚帝却不知珍惜。
“苏公公为皇上用玺,早一点揪出真凶对朝政也有好处,否则京城的九门不知还要封锁多久。”
“燕王殿下,奴婢……奴婢看反贼几乎都被诛杀,宫外的状况也没受太大影响,京城百姓需要出城,外面的客商也要进京,九门还应尽快重开。”
“皇上,您觉得呢?”
萧阳似笑非笑般把问题直接抛给楚帝。
“苏义,你给朕退下去,朕同朝臣议事,哪有你这奴才插嘴的余地?”
“……奴婢遵命。”
苏义眸子暗淡,倒退出去,本来他阻止萧阳,楚帝是满意的,可奴才就是奴才,见识太少,再培养都是个眼皮子浅,苏义偏偏提起九门,这不是揭楚帝伤疤吗?
出了侧殿的门,苏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死死掐了一把自己颤抖的双腿,捂嘴哎呦了一声,冯信从远处走来,向苏义笑了笑,苏义啐了一口,似势不两立一般掉头而去。
冯信扯了扯嘴角,眼里却也露出讥讽不满。
“干爹,咱们要不对苏公公……”
这话也出现在苏义徒弟的口中,两人几乎同时喝止了手下胡言乱语,此后却彼此越发看对方不顺眼,当然私底下没少互通有无,暗暗传递不少的消息。
楚帝把他们当作棋子奴才,他们却不甘心最后被楚帝牺牲掉,各自给找了一条后路,虽然照顾的人不同,但也算是殊途同归。
“皇后误朕。”
“陛下。”
顾衍一听楚帝提起皇后,灵光一现,莫非皇上让娘娘背黑锅?太不像男人了,怎么关键时候让妻子承担一切罪名?
萧阳不动声色挡住顾衍,背在后背手指摇了摇,又比划了一个手势,顾衍抿了抿嘴唇,眼眸闪烁,先听女婿的,不过女婿阻止不了楚帝,他会出面力证娘娘清白,绝不能眼看着娘娘被楚帝欺负。
他已经不是当年无力保护发妻的穷小子,今日他肯定能护住娘娘周全,虽然娘娘总是高深莫测的,但被楚帝伤害的话,她一定很难过,该怎么安慰娘娘呢?
回去问问小暖娘娘喜欢什么。
“当日朕封御前统领是皇后推荐的,看守宫门的侍卫也多是皇后建议,朕不该听个女子的话,一时失察,朕本想着皇后提前来京城会比朕知晓侍卫的忠诚,没想到他们懦弱无用,辜负了朕的信任,皇后……皇后干涉朝政,所荐非人,该罚。”
楚帝痛心疾首,对皇后失望之情溢于言表,“朕决定昭告天下,废赵秀儿皇后……”
“陛下且慢。”
萧阳清清淡淡一句话成功压下楚帝的暴怒,问道:“不知皇后娘娘推荐的宫门侍卫是哪几位?”
楚帝早有打算自然准备充分,把懦弱只顾逃命的侍卫名字说了一遍,眼里闪过一抹得意,“这些人都是皇后所荐,他们先骗皇后,又借着朕对皇后的信任骗了朕,其心可诛,其心可诛。”
“臣怎么记得这些人不是娘娘推荐的?”
萧阳从袖口掏出一本皇宫侍卫当值的本子,慢悠悠的翻看起来,“好在臣在皇宫起火时就让人封了内侍房的记载,您说的名字入职都同皇后娘娘无关。”lt;!-110-gt;
第六百二十六章
楚帝一鲠。
侧殿中只听到萧阳刷刷翻看本子的翻页声音,他唇边勾出的嘲讽,分外的刺眼。
欺人太甚!
做假都做到了皇帝头上?
“燕王手中这份值班本子是从哪来的?”楚帝整个人笼罩着一层寒意,“朕怎么不知道?”
萧阳抬头看了楚帝一眼,仿佛不解自己说错了什么,又佯装很认真的翻看手中的本子,不惧楚帝的冷意杀气,淡笑道:“值班本子自然是臣从侍卫房拿到的,您看,此处还有统领的用印,上面记录所选的侍卫和看守宫门的将领都是陛下同意的。”
刷刷,抖了抖本子,萧阳又笑道:“记录的人该重赏,记载详尽,明确标有侍卫的出身和亲眷关系,甚至还标注着有哪位大臣举荐的。”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楚帝怒火攻心,却也被萧阳的有恃无恐给气乐了,在造假上,他不如萧阳,比脸皮厚和颠倒是非黑白也不如萧阳。
莫怪萧阳能同奸诈强势的萧越分庭抗礼,甚至隐隐压萧越一头,此时此刻楚帝同萧越感同身受,对萧阳无可奈何。
“臣听说内阁也有记载,顾阁老。”
萧阳直接点名,似笑非笑的说道:“是不是有这回事?”
不是想要左右逢源么?
趁势让顾征彻底定下选哪边,若是选楚帝也影响不了大局,萧阳还有人可用,不过顾征也会彻底得罪岳父,以后岳父和姜太夫人不可能在对顾征手下留情,尤其是岳父……谁让娘娘如今也成了岳父的心头宝儿呢。
伤害娘娘的人,顾衍哪会再相信顾征?
顾征就是再说兄弟之情也是没用的。
“臣……”顾征明白萧阳用心,喉咙干涩,温玉的脸庞刷白,本想着同长公主发生点什么,让楚帝把长公主嫁给他,如今却不得不面对艰难的选择。
楚帝的目光,顾衍的眼神都让他心中暗暗发苦,这一切都比不面对萧阳的恐惧。
相信内阁中的确有这份记载的,无论他承认与否。
仕途,前程,以及同萧越私底下眉来眼去……一切的一切都仿佛离他远去,顾征眼前一黑,哐当一声栽倒在地上。
人事不省!
朝臣楞了一瞬,这也行?
楚帝同样眼前发黑,恨不得一脚踹死顾征这没用的东西。
顾衍拳头抵着嘴唇,强忍笑容,自己的女婿着实太厉害了,看得出二堂哥绝不是装昏,招呼内侍过来,“送我堂哥回去。”
“皇上。”萧阳继续说道,“臣看这些记录,反倒认为贤妃娘娘,婉嫔娘娘,以及您最最宠爱的新进后宫的辰嫔同这群侍卫有不小的牵扯,尤其是辰嫔,出身北地将门,这些人中有几个是她父兄的故友之子,几家很是亲近。”
辰嫔虽然是嫔,再后宫中享受着贵妃的待遇,圣宠很高,又以辰为封号,再后宫风头无两,即便是昔日的宠妃贤妃等四妃都要暂避锋芒,辰嫔相貌寻常,但出身太好了,是楚帝拉拢分化北地勋贵和武将的重要力量。
她也是皇贵妃的不二人选。
谁都明白一旦她成为皇贵妃,已经恶了楚帝的赵皇后绝对坐不稳后位。
萧阳说辰嫔勾结反贼攻入皇宫,这话说出去就是天大的笑话,辰嫔的娘家可是将门,同反贼和蛮族不共戴天。
谁敢笑话燕王胡说?
“臣以为为陛下安危,应当早日弄清楚谁背叛了陛下,辜负圣恩。辰嫔牵连此事到底有多深,陛下是不是让人搜一搜辰嫔的寝宫?”
萧阳佯作为难的叹息,“毕竟是陛下后宫,臣不好多说。”
“你说得还不够多?做得还不够多?”
楚帝忍无可忍勃然大怒,一把将桌案上的笔架向萧阳甩去,笔架将要砸到萧阳额头前,萧阳云淡风轻的挥了挥手,笔架无声无息的破碎,碎片落在地上。
“啊。”
侧殿里所有人惊呼出声,震惊的看着地上的碎片,又胆战心惊的看了看萧阳,一如既往的潇洒从容,昳丽的面容带着慵懒之色,萧阳的功夫这么好?
只有懂内劲的顾衍看清楚女婿的动作,用气息震碎笔架是扯淡,萧阳方才是快速用两根指头急啊碎笔架的,只是速度太快,楚帝和文臣哪能看清楚其中的玄妙?
顾衍也能做到,却没女婿做得好。
这一手彻底镇住了楚帝,他头顶上似笼罩一双大手,随时都可能取走他的性命。
“臣是为陛下好,还望陛下远离美色诱惑,多多操心国事。”
“……”
楚帝沉默片刻,突然说道:“来人,去搜检辰嫔寝宫,不,大搜后宫,朕倒要看看燕王的消息准不准。”
辰嫔入宫时候带了不少的人进来,侍奉她的宫女内侍都是精挑细选的,经验老到,辰嫔也很有心计,楚帝不大相信皇宫出了这么大的事,辰嫔没有一点的准备。
更不相信萧阳可以把证据放到辰嫔宫里。
不过一会功夫,从辰嫔宫里搜出来的罪证摆在楚帝面前。
屋子里寂静无声,隐隐的香料香味飘荡,明明具有安神的效果,楚帝却觉得香味似毒药抽干了他所有的自信,骄傲。
萧阳年轻,英俊,比他强大太多。
楚帝声音很冷,“出去,都给朕出去。”
阁臣和文臣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两虎相争,他们这群人根本没掺和的资格。
“岳父您先回去。”
萧阳低声同顾衍说了两句,顾衍思索片刻,拱手道:“臣在殿外,陛下有事尽管唤臣。”
屋子里只剩下高坐在上的楚帝,站在书案之前的萧阳。
楚帝的笑声充斥着苦涩,莫名的感伤,指着萧阳,“你到底要做什么?皇后给了你什么好处?萧阳,朕这个皇帝是不是让你来做?”
等到楚帝发泄过后,萧阳淡淡的提醒:“陛下忘了皇后娘娘是臣妻的义母,臣做这一切全是为了让臣妻高兴。”
楚帝永远都无法相信萧阳情深至此,同时隐隐后悔,当时不该让顾明暖认赵秀儿为义母,“你不必骗朕,顾明暖就是天仙下凡还能比你的野心更重要?”
“陛下,臣不是您。”萧阳眼里露出浓浓的嘲讽,“同为男子,我看不起陛下为利益抛弃放弃一心爱慕你的女子。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您多加小心。”lt;!-110-gt;
第六百二十八章
“那是,我同岳父好着呢。”
萧阳一脸得意,以前是为娶到顾明暖讨好顾衍,用了很多心思改变顾衍对自己的看法,也帮了不少顾衍的忙,几番接触下来,一向认为自己为冷酷无情的萧阳竟然对顾衍有几分对父亲的孝顺和敬重。
顾衍认可他之后,对他好得不得了,也让萧阳越发孝顺顾衍,喜欢同岳父相处。
“父亲在我刚刚懂事时就过世了。”萧阳紧紧手臂,紧贴着顾明暖,一缕柔软的发丝在他之间缠绕,红彤彤的幔帐内,他似卸掉一切的冷漠疏离,剥开算计和无情,把真实袒露在顾明暖面前。
本觉得有点热,又怕萧阳挨得太近,顾明暖想躲开,听到这话,翻转过来身体紧紧抱住萧阳,其实每次被萧阳撩拨,她一样会失控。
“我父亲是名武将,同岳父有点像,不过他比岳父幸运,有一个懂得他,重用他,并给他留下足够底牌的先帝。”
“这也是他至死不忘先帝之恩的原因,英宗对他很好,很重视。”
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抚摸他后背,萧阳向她的小腹撞了撞,声音低沉:“别再挑逗我啦,明白吗?”
在她面前,他不需要任何伪装。
顾明暖连忙停手,不敢看萧阳,又不敢从他的灼热移开,“不是说好明天吗?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低沉的笑声穿透耳膜,顾明暖脸更红了。
“父亲比岳父聪明点,前两问过萧爷,他酒醉时提起,一切都是命,顾四郎在离开京城前,只见过我父亲,听萧爷的意思,给我父亲留了三个锦囊,救命他性命,保全萧家全族上下的锦囊。”
萧阳眸子闪过一抹敬佩,亦有几分不服气,自信骄傲的人很难不去同顾四郎比较,“退出朝廷,积攒实力,最重要是平定辽东,大同沿线的一战,那是父兄的成名战,也是从那以后,萧家成为保守战火和蛮族蹂躏的北地百姓唯一的希望。”
顾明暖楞了片刻,不确定的问道:“你的意思是祖父预计到一切?这……这也太厉害了,就算是算命都没这般精准,他离开京城时,先帝还活得好好的,正准备大展宏图。”
“萧家欠顾四郎的情分,正好都用在岳父身上,你又嫁了我,你说,这是不是天命?”
“萧越知道这件事吗?”
“……他知不知道要紧?”
萧阳望着顾明暖,想到李玉的梦,顾明暖没有察觉,想着前生顾氏凋零,虽然举族战死是顾氏的选择,若萧越不是步步紧逼的话,顾家绝对能保全。
萧越知晓顾四郎对萧家有恩,却做出……顾明暖苦涩的说道:“他本就是个无情无义的人,知不知道都会做出清除异己的事,况且其中还牵连着殷茹。”
显然顾家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否则顾征一定主动上门让萧家偿还人情。
有可能知道此事除了萧爷外,伯祖母也许会知晓,一个已经对顾氏绝望,无亲无故的女子肯随着顾家一起自尽,顾明暖也不能挑出她的错来。
伯祖母认为死了比活着更轻松,更幸福,也许能早日去找到她渴盼已久的人。
萧阳圈住顾明暖,似标记般亲吻着她的额头,越是冷酷阴狠的人的占有欲越强,即便拥有世上的一切,最想要得还是怀里的人。
一直都是如此。
从梦中,萧阳不难推测,倘若顾明暖……早逝,他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举动。
“为了天下苍生,你还是乖乖待在我身边。”萧阳声音很低沉,话语很轻,却如同烙印一般刻她心头,莞尔调笑着:“这么说是我岂不是责任重大?”
萧阳认真的点头,顾明暖心中一紧,嘴硬道:“就你会说话!真会哄人!”不是知道前世今生萧阳都是洁身自爱的,都怀疑他哄骗过多少的女孩子。
她前生可没见萧阳为自己,不顾一切。
倘若萧阳就是那人,以萧阳的霸道,怎么可能眼看着她在李玉身边?
望进萧阳的眼底,一抹柔情深深触动了她,眼圈微酸,他是不是不愿意勉强自己?
前世她偏激得很,即便知晓李玉心有所属,依然不肯认输去争取那份感情,经营得来不易的婚姻和侯府,痛恨着萧家的一切,倘若萧阳有所表示,她宁可死都不会同萧阳在一起。
萧阳低头吻掉顾明暖眼睫上的泪珠,轻轻安抚着,“父亲和养大我的二哥其实都是聪明人,尤其是二哥,是我们兄弟中最最聪明肯用脑子的一个,我虽然天分不错,二哥却说我心太冷,人太淡薄,轻易得到权力和地位,便随心所欲,不会在意天下百姓……”
“不过二哥看到现在的我,一定不敢认了,也会觉得欣慰。”
顾明暖把脸迈入萧阳胸口,真是的,情话越发动人了,轻轻抬起微酸的腿,慢慢沉下身体,把他再一次纳入自己身体。
萧阳身体一紧,自然不会错过这等好事,虚扶着她的腰,再一次兴云布雨,尽享鱼水之欢,闺房之乐。
清晨,顾明暖感觉脸上痒痒的,睁开眼睛,同偷吻她的萧阳正好四目相对,萧阳尴尬之色一闪而逝,理直气壮的说道:“我看看你醒没醒,昨晚我轻饶了你,按说你应该再睡半个时辰的。”
“去你的。”
顾明暖一扯被子,向床里一滚,把自己包成茧子,一定要远离他,一定不能再对他心软!
萧阳摸了摸鼻子,笑着问道:“岳父翻墙进去,娘娘没把他打出来么?”转而又抱怨:“你都没说完呢。”
没说完,怪谁?
顾明暖暗暗的磨牙,摊上个脸皮厚的无赖,能拿他怎么办?眼见着萧阳凑过来掀被子,顾明暖着实怕了他,连忙按住他的手,“你不出门?”
“皇上忌惮我,只能让我荣养啦,小暖,我壮志未酬,你得安慰安慰我。”
“……”
把楚帝逼到绝境的是谁?
荣养?
骗鬼去吧。
“我娘……”顾明暖实在不想再同他滚到一起去,大白天的这么做实在是太荒唐了,“瞒不了几个月了,爹被她指使的团团转,不过听到我爹担心她被楚帝所伤,我娘的表情好僵硬哦,直接提着我爹的耳朵去了后山……后面我被送出寺庙,看不到了。”lt;!-110-gt;
第六百二十九章
顾明暖有股说不出的遗憾,从父母开始正常交流后,便对父母的相处很有兴趣,顾衍拼命在女儿面前隐瞒真相的傻样子同娘娘那份无奈纵容,都很动容。
“我看娘娘教训岳父的效果不怎样。”
萧阳知晓福利没了,侧身头枕自己的左臂,右臂习惯性把包裹成茧子一般的顾明暖揽到身边,下颚绷紧,唇边露出一丝笑容却显得很是挑衅,隐隐看好戏似的,翘在左腿上的又腿悠闲晃悠着,“岳父肯定当着娘娘面乖顺受教,背后依然我行我素。”
比如翻墙的事一定会时常发生。
顾明暖从茧子里伸出白皙的手臂狠狠在他腰间的肉上拧了一圈,嗔道:“有那么好笑吗?”
同父亲相依为命多年,她比萧阳更了解父亲,哪一次没为父亲收拾乱摊子?显然不愿说起父亲的缺点,叹息一声,“我爹何时才能意识到娘娘有喜了?孩子还是他的?!”
萧阳笑声朗朗,腰间那只手拧得越发用力了,疼痛并不能让他止住大笑,顾明暖拧人很有分寸,不会在他腰间留下淤青。
见他眉头微一跳,柔软的手转拧为轻抚,萧阳如同得到爱抚的猫儿,神色慵懒,恨不得再被拧一把,一痛一柔,顾明暖轻而易举把他抓得死死的。
“娘娘肚子不大起来,岳父怕是不会想到。”
想到顾衍平时的作风,萧阳再次大笑,低头靠在顾明暖耳边,“别掐,听我说完,我觉得……就算岳父见到娘娘的肚子,他也只会以为娘娘是染病了,一准上蹿下跳给娘娘找大夫。”
说到最后,萧阳笑声越大。
顾明暖也忍俊不禁,认同萧阳对父亲的理解,不过作为女儿,绝不希望萧阳如此调侃父母,冷哼一声,“你以为我爹是去找大夫,还是找你这个能干的女婿?”
“横竖到现在,我爹还不知道我也知道那夜的事儿。”
又横了一眼明显笑容僵硬在脸上的萧阳,她又玩味的说道:“那时候我娘肯定没心思没精力看着父亲。”
言下之意,只能是萧阳把这件事完完整整告诉岳父。
萧阳悠闲晃动的脚放下来,转身埋入顾明暖的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有几可怜,“岳父他们都欺负我。”
她被萧阳逗笑了,明明很强硬霸道的人露出软弱,即便这份软弱只是撒娇或是伪装,依然能让人心软,下意识的轻轻抚摸他的后脑,主动抱抱他,轻声道:“我爹就交给你了。”
随即,她很快推开耍赖的萧阳,裹着薄薄的被子跳下床去,嬉笑着向外间跑去,“来人,来人,我起了。”
把丫鬟们都叫进来,萧阳就不好再同她胡闹,也不会再把她抓回去。
萧阳唇角勾起,盯着屏风上的倩影,手指抚过床头刻着的百子图案,他若是想抓,她跑得掉吗?
丫鬟们红着脸伺候顾明暖梳洗,上妆。
好在已经经历过很多次,婢女也有了点经验,不至于出错,私下里她们也都羡慕,王爷好喜欢王妃的。
顾明暖练就厚脸皮,对婢女们暧昧羡慕的目光视而不见,“早膳……”
“王妃,殷夫人求见。”
“她有何事?”
愉悦的心情被殷茹彻底的破坏了,顾明暖却又不能不见殷茹,小声吩咐:“早膳摆在东次间,让王爷先用,记得补品。”
婢女点点头。
顾明暖看了看镜子中明媚的人儿,比前生清淡的相貌多了几分妩媚,这一切都是萧阳带给她的,漂亮自信,同时稳稳的压了殷茹一头。
殷茹怕是早就到了,毕竟她起得有点晚,殷茹却只能站在门口候着,就如同前生顾明暖一样,强忍着,心里痛恨着,面上带着恭顺,不敢露出任何的不满。
“去端一碗燕窝。”
“是。”
萧阳站在屏风后,眼看着顾明暖慢慢的一勺一勺的用着燕窝,她那双眸子露出一抹解气,也可以说是报复,小人得志的畅快。
他的手紧紧握紧,一点都不觉得顾明暖过分,隐隐的心痛是怎么回事?
从透亮的玻璃窗能看到殷茹柔顺优雅的身影,殷茹一丝不苟的站着,毫无怨言,哪怕被太阳光笼罩。
“走吧,去见见侄儿媳妇。”
顾明暖放下汤碗,当年她可是站了一个多时辰,而且是在七月如火的季节,南方的太阳格外的毒,甩掉脑子里念头,她更该珍惜今生。
等到她离开后,萧阳才从屏风后转出来,望着殷茹的目光隐晦难明。
“殷夫人,王妃让您进去。”
殷茹长出一口气,随着传话的婢女去了客厅,守在客厅门口的丫鬟挑起门帘,一对狮子滚绣球的坠角碰到双腿松软急于想进门休息的殷茹小腿,玉器雕琢的狮子很硬,殷茹忍不住闷哼,不善的目光投向婢女。
门口的异样,顾明暖看得一清二楚,道:“以后把门帘挑高一些。”
轻飘飘一句话就算揭过了?
殷茹顺势说道:“是得仔细点,在燕王妃,不,小婶子面前当差大意不得。”
忍着疼痛和郁闷,她走进门,笑盈盈福礼,“见过小婶。”
顾明暖淡淡扫她一眼,不得不承认殷茹很会打扮,头上只带了酒盅大小的珍珠簪珠花,湖水色褙子,挑金线长裙,腰间垂着禁步玉蝉,年轻明艳,风姿迤逦。
成熟的妩媚,海棠般的明艳令殷茹给人以惊心动魄的魅力。
莫怪殷茹总能绝境逢生,挽回萧越的宠爱。
同刚解禁放出偏院那会儿,简直似换了一个人,殷茹脸上皮肤光滑细腻,泛着桃红,眼角含春带情,甚至比顾明暖的气色更好一点。
萧越是在养病?
顾明暖想着下一次是不是让萧阳出手再重些。
“免了。”顾明暖直接问道:“你不在静北侯床前侍奉汤药,怎么有空来寻我?侯爷的病情不是要将养一阵?”
殷茹眼角扫过椅子,本以为会有个座,顾明暖却暗指她不尽心侍奉萧越,堂堂静北侯夫人在顾明暖眼中只是侍奉萧越的奴才?
“正有要事同小婶说。”殷茹目光一闪,“有人偷换侯爷的汤药,意图不轨,如今小婶子掌中馈,我只能来向您禀告,人已经抓住了,就在门外。”lt;!-110-gt;
第六百三十章
萧越的汤药在静北侯府被人投毒?
而且人已经抓到了?
顾明暖心一沉,既然殷茹敢上门来,此人怕是同自己关系匪浅。
“你抓到了凶嫌?”顾明暖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透出一分不相信的意味,“还是活捉的?没能自尽封口?”
殷茹暗暗的冷笑,顾明暖算是冷静了,只可惜证据确凿,即便无法栽到萧阳头上,也要让顾明暖名声扫地不可!
她在静北侯府后宅斗不过顾明暖,萧越只会把她当做床榻上的玩物,再无一丝尊重信任可言,她也别想再替萧越出谋划策了。
“还好我应对极时,侯爷跟前有几个冷静能干的侍卫,很快从他牙齿中间搜出毒药。”
“然后他便招供了?”
“侯爷在养病,小婶子主持中馈和庶务,对管事们更熟悉一些,便把人给您送过来了。”
顾明暖清晰感到殷茹话中的恶毒,熟悉一些?莫非自己熟悉给萧越下毒的凶手?扯了扯嘴角,说道:“我竟不知静北侯病情严重到连给他投毒的凶嫌都审不了,侄儿媳妇,你对你丈夫的安危就没一点在意吗?”
“换了是我,哪会麻烦旁人啊。”
殷茹咬紧后槽牙,顾明暖越是在旁枝末节上纠缠,越是显示她解决不了难题,皮笑肉不笑的回道:“并非是我不在意……”
顾明暖自顾自的接着说,“不过你小叔叔也不会让这份心,任何沾有毒物的东西都进不了他身,静北侯太大意,怎能给人可趁之机?”
“罢了,既然你们都解决不了,你又叫我一声婶子,便帮帮你们。”
顾明暖嘲讽的望了一眼殷茹,嗯,很好,殷茹阴郁了,“你学着点,以后该如何处置这样的事儿,我可不能总是帮你,你再不长进,静北侯肯定会对你失望的,毕竟当初你以贤惠,聪颖的名声嫁进萧家的。”
殷茹指甲抠紧手心,这些话如同一颗颗钢钉狠狠钉到自己的痛楚,贤惠到给萧越纳妾?贤惠到让萧越的妾室小产?
聪慧到被萧越软禁?
无法查明是谁害萧越而来请求顾明暖帮忙?
不是没有反驳的话说,只是她是侄媳妇,面对婶子首先得是恭顺,何况顾明暖不同于萧家其他无权无势的长辈,一旦在言语上冒犯,顾明暖一准会倒打一耙揪住她不放,胡搅蛮缠一番,投毒的事怕是会被顾明暖拖过去。
“小婶教训得是。”殷茹双手自然而然垂放在身体两侧,微微低头表示驯服,“我一定同您多学学。”
声音柔顺,话语谦虚恭顺,顾明暖佯作碰了碰耳朵,抬高的下颚,唇边的笑容带着一分挑衅,“怎么听着好似不服气呢?”
本就不服气!
殷茹着实不想再同顾明暖在无聊的事纠缠下去,也怕再被顾明暖抓住把柄,“是不是让人把凶手带进来?”
“行,让投毒的奴才进来。”顾明暖爽利的说道,后背向椅子靠去,姿态慵懒,仿佛眼前的麻烦都不算事儿。
殷茹眉头微蹙,思索顾明暖这份自信从何而来?莫非此事还有破绽不成?
少刻,帘栊再次被挑起,四名粗壮的婆子推搡着五花大绑的女子走进来,那女子头发凌乱,口被塞着,面容苍白憔悴,捆绑她的绳子似完全陷入皮肉里,捆得很结实。
哐当,女子一头栽到地上,额头重重碰到地面,一缕血从伤口处流出,她努力的抬起头,呜呜的想要说话。
“就是她给静北侯端去了含毒的汤药?”
“是。”
殷茹点点头,“我也不知她是怎么混进厨房去的,我记得侯府上原先没她,是新买来的?”
“不,不是新买的。”顾明暖给了殷茹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你可以直接说她是我的陪房。”
殷茹佯作惊慌失措,“竟是小婶子的陪房?我……我完全不知……”
“行了,你不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记得我嫁到静北侯府时,你还没犯下大错,莫非当日你只看到我的嫁妆,没看清楚我带了多少的陪房入府?”
殷茹被噎得好难受,讪讪的说道:“小婶的嫁妆确实丰厚,珍奇古玩应有尽有,我自是多看几眼。”
“松绑,把堵着她口的东西去掉。”
“王妃,这……”
站在凶手背后的婆子悄悄向殷茹投去询问的目光。
“既然我命令不动你们。”顾明暖厉声道:“侄儿媳妇你把人带到我跟前做什么?等你审她后,直接告诉我结果不就是了?”
殷茹连忙道:“她们是怕凶手伤到小婶婶,也怕她撞柱自尽。”
对婆子们打了个手势,殷茹又道:“既是小婶的陪房,我怎好私自审问?万一此事让侯爷和小叔之间的关系恶化,岂不是让外人看笑话?”
“静北侯几次三番的动作已经让外人没少笑话了,他们叔侄之间的关系……”顾明暖冷淡的说道,“也只有蠢人才认为还如同以前一般亲密,造成今日的状况,侄儿媳妇你是居功至伟啊,以前事暂且不提,横竖王爷教训过侄子了。”
顾明暖指了指活动手臂的女子,“你把她带过来,又装糊涂不认她的身份,不就是想让我没脸?”
“别同我说什么你误会了!”
“小婶婶。”
殷茹本想请罪的话被堵回去,来之前设想了各种状况,顾明暖这番做派完全脱离设想,是自己思考不周全?还是鼓明暖有恃无恐异于常人?
“我认下她是我陪房,也是我安排她去厨房做个小管事的,你还不够满意?”
顾明暖一句重似一句,人都被殷茹带来了,证据怕是已经被殷茹弄得确定无误,自己再多的辩驳都没太大的用处,还不如光棍的承认人是自己的,挑明一切还有翻盘的可能。
她的陪房都是顾衍和姜氏精挑细选的,没想到还是有人能混进陪房中,或是被殷茹收买了去,“你是不是想说我指使她下毒?”
婆子丫鬟们也都震惊的张了张嘴,这样的话王妃怎能轻易出口?
是破罐破摔?
还是有恃无恐?
殷茹费解看过去,顾明暖有愤怒,有嘲讽,唯独没有任何慌张。lt;!-110-gt;
第六百三十一章
“主子。”江恩不放心的轻声问道:“我去看看状况?”
早膳还摆在桌子上,盘碟几乎没有动过,在殷茹进门的那一瞬,一张薄薄的纸已经摆在萧阳的面前,上面详细的记录所有的一切,包括投毒那名女子的出身,以及口供。
萧阳只是把手中的筷子轻轻放在桌子上,然后便来到窗前,屋子里所有人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直到那边隐隐传来顾明暖的声音,江恩才敢进言。
在萧阳众多亲随中,无疑江恩同女主人相处最多,有时他就是男女主人的传声筒。
萧阳望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他还带着习惯性的冷漠,让人遍体生寒,乌黑的头发垂下,在额前营造出诱人的阴影。
他是那么与众不同,高傲冷漠,目下无尘,拥有许多寻常人难以企及的地位权势,拥有对抗楚帝的实力可他却能从窗户上看到孤独的自己,在李玉那段荒诞的梦中,求而不得只能默默看着她艰难前行的萧阳。
一切都已经不同,可仿佛又没什么都没有改变,在她同殷茹都心眼,玩手段时,他依然只能在一旁默默的看着。
换了旁人,他早就把顾明暖揽在怀中,用手挡住世间的一切恶毒诡计,倒不是怕了殷茹和萧越,他深深明白一点,殷茹只能留给她自己对付!
她绝不希望他插足其中。
萧阳从窗户中探出头去,正好见到客厅玻璃上映出顾明暖优雅挺拔的倩影,他伸手想抓,却又只能停下来,仿佛能感到顾明暖身上流露出的凌厉气势,即便恼怒意外还不曾失去的自信,她已经改变了!
犹如一颗越打磨越是耀眼的明珠,不再是无人爱她的小可怜。
为何总是揽着她睡?或是在清醒后盯着她看?
萧阳在刚刚睁眼还有一刻迷糊时,总会觉得身边是空的,会下意识觉得自己在做梦,梦醒了,他还是一个人。
直到手碰到柔软温暖的身体,他才能确认不是梦,顾明暖就那么甜美的睡在自己身边,清丽的五官在他身边会显出一抹媚态,会呻吟暧昧的哀求他,会温柔的心疼着他,更会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世人都说他过分宠爱顾明暖,没有人明白被她宠着,心疼着,温柔以待是多么的美好。
萧阳不准备同任何人分享,所以他把李玉交给神医,李二公子也快回到帝都了,再碰见小暖,他不会再有任何的异常,他们本就是该互不相识的人。
他会记得李玉和郭小姐成亲时送一份贺礼。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再一次露出漫不经心,一切又在掌握中的招牌笑容,扬起捏在手中的薄薄纸张,“迟了一步,没有任何价值!”
噗,纸张被萧阳点燃的火光彻底吞噬,片片黑灰洒落。
萧阳转身离开,在亲随和死士簇拥下去探望差一点被人投毒的静北侯萧越。
殷茹片刻的失神后,顶着顾明暖嘲讽的目光,“小婶怎能这么说?我从没说过她同小婶子有关啊。”
顾明暖冷笑一声,凌厉迫人的强硬渐缓,“侄儿媳妇还不算太蠢,明白即便她是我陪房人,也会被人收买。”
“……”
殷茹抿了抿嘴角,自己也没说过此事同顾明暖无关吧。
脸皮够厚,颠倒黑白也够强。
顾明暖眼见殷茹吃瘪,心说这些都是同萧阳学的,“你说一说,为何给静北侯端了一碗有毒的汤药?”
她又转向那名女子,“汤药是你熬的?毒是你亲手下的?你又是如何被殷夫人发现端倪?讲,老老实实的讲出来!”
女子只觉耳朵嗡嗡鸣响,一个个问题顷刻砸下来,方才顾明暖的强压殷茹,深深震动每一个人,殷夫人纵然在辈分上吃亏,也不至于掌握不了主动权。
没进门便吃了一记下马威,此后更是没有片刻的主动,几乎都是被燕王妃牵着鼻子走。
以往都是静北侯夫人掌控局面的。
“我记得她不是哑巴呀。”
顾明暖积蓄起来的气势岂会轻易散去,“冯招娣去看看她,怎么突然失声不会说话?”
冯招娣一个箭步靠过去,殷茹带来的婆子只觉得眼前一闪,她们强壮的身体便向后连退好几步,根本挡不住。
“您这是作甚?”
殷茹差一点把杀人灭口的话出来,好悬最后忍住了,不善的望过去,本以为固明暖会有一丝紧张,却看到她盈盈的笑容,那份自信沉稳即便同为女子的人看了,也不由相信她会摆脱困境。
“有冯招娣在,她绝无可能畏罪自尽,侄媳妇,我比你更怕她什么都不说。”
顾明暖对侄媳妇这个称呼很执着,几乎成为殷茹的代名词,落到殷茹耳中就没那么愉快,明知顾明暖在卖弄做长辈的好处,殷茹愣是没一点的办法。
只能暗暗对自己说,顾明暖只能在言语上占些便宜了。
冯招娣拍了女子后背一下,又连着在她身上点了几下,“王妃,现在她可以说话了。”
“我……我……”
她身上没有绳子的束缚,但手脚却不听使唤,半边身体发木,只有嘴唇能动,四肢和身体移动不了分毫。
不由得对顾明暖多了几分畏惧,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笑意盈盈的燕王妃身边竟有这样的高手?算计顾明暖的人都没好结果。
“慢慢说,千万别急,想清楚,想明白再开口,最好从头到尾细细的说一遍,一丝不漏,你不必去思考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是非曲直自有我同侄媳妇判断。”
顾明暖向殷茹方向瞟了一眼,“静北侯中毒是头等大事,我今日就专门处理这事了,侄媳妇没异议吧。”
低垂着眼睑的殷茹摇摇头,尽量掩饰面上的阴郁之色,主动权不由自己控制又怎样?到底有铁证在手,顾明暖就算是把下毒的女子八辈子查清楚,也抵赖不了的。
殷茹抖了抖肩膀,似要把不要的预感甩掉一般,邪恶的笑容渐渐爬上她嘴角。
“奴婢该死,奴婢……”女子哽咽低泣道:“奴婢恨静北侯。”lt;!-110-gt;
第六百三十二章
“奴婢该死!”
“奴婢恨静北侯。”
女子的声音颤抖,话语清晰的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殷茹嘴角勾出一丝得意,随后便浮现忧心忡忡之色,很是不忍小婶婶落入到绝境,似又怕萧越和萧阳彻底的反目,引得萧家动荡。
一番细微到极致又恰到好处的表演让顾明暖佩服殷茹的紧,拿捏的分寸丝毫不差。
冯招娣等人暗暗为王妃着急,恨不得生吞活剥了那名叛徒,在她们眼中,女子就是叛徒。
这回应该可以见到顾明暖失态了。
殷茹自信的想着,慢慢享用自己的胜利果实,一步步把顾明暖逼入绝境,看着她徒劳的挣扎,百口莫辩,进而牵连到萧阳在萧家的权威。
晚辈恭敬长辈是孝道,长辈不慈毒害晚辈同样令人不齿,萧越完全可以凭萧阳不慈,沉迷美色,荒诞淫奢的借口打碎孝顺恭敬长辈的牢笼。
萧阳百般宠爱的顾明暖竟然是这么个东西,无法延续子嗣,还对萧家当代的家主有着莫名刻骨的恨意,萧家族人谁会看得起顾明暖?
这名女子的口供只是殷茹的第一步,随后还有好几个配套延伸的计划,一定可以搞臭顾明暖,令顾明暖和萧阳之间矛盾重重。
这世上没有女子能比她殷茹过得更好,既然她同萧越之间失去那么真情,怎么会让她最恨的人顾明暖尽情享受萧阳的宠溺?
无论顾明暖如何哀求狡辩都改变不了最终被她击倒的命运。
殷茹带着胜利者的笑容好好欣赏顾明暖的失败……然而,顾明暖笑盈盈的不见任何的慌乱,眼角露出的讥讽让殷茹感觉到顾明暖对自己的挑衅,独特的安静和沉稳的气质令顾明暖清丽的面容鲜活起来,不再寡淡。
即便是殷茹也有一刻的失神,恢复后殷茹异常的懊悔,但顾明暖的艳色和挑衅却深深扎根在心中,殷茹不会承认顾明暖也很令人着迷。
“哦,怨恨静北侯?!”
顾明暖的笑容大有深意,殷茹浑身不是很舒服,隐隐有发麻的感觉,“小婶……”
“既然你把此事交给我,侄媳妇你最好只看着,我还没让你开口呢。”
玩味高傲的态度让人气结。
“静北侯对你做了什么事令你恨不得下毒毒害他?”
顾明暖目光在女子身上转了一圈,“女人对一个男人恨之入骨,无非那么几条原因,你是我的陪房,你老子娘以及兄弟姐妹每一个都同静北侯没任何的私仇。在选陪房上,我和伯祖母用足了心思,绝不会把对萧家有仇的人带过来。”
所有若无的看了殷茹一眼,顾明暖又道:“不是私仇的话,静北侯娇妻美妾环绕,以你的姿色,又只是在厨房当差见到静北侯的机会并不多,你别同我说静北侯饥不择食的看上了你,用些手段强迫了你。虽说夫家侄子看上婶子的陪房有点没脸,静北侯同我说一声,我未必不会同意,哪闹到让你这么恨静北侯的地步?”
殷茹都快气炸了,这番话传出去,萧越岂不是会被人指责好色昏聩?
开始女子没有指证是顾明暖指使的并非是殷茹发善心,而是担心顾明暖死不认账,撞起冤屈来,毕竟殷茹虽然做了不少的安排,但顾明暖也是细心的人,殷茹想抓住顾明暖的破绽很难。
而且直接指证痕迹太深,结果未必太好,殷茹便想从旁入手,直说投毒的人恨静北侯,慢慢牵连出顾明暖对萧家刻骨铭心的恨意,以顾家和萧家以往的对立,这么安排更可信,也更能让萧家族人站在萧越这边。
萧家的家族凝聚力是很强的,族人对萧家有着极大的归属感和牺牲精神。
千算万算,殷茹就没算到顾明暖会在男女私情上大做文章,女子的口供仿佛成了为下毒,萧越昏庸好色,同顾明暖没有任何的关系。
就算是她陪房,还能时刻的操心陪房的心事?
女子楞了片刻,被殷茹阴狠警告的目光扫过,神色慌乱,这同以前说好的不一样,她是有点小聪明,不是每一个有小聪明的女子都能临危不乱,面对出乎意料的局面都能做出得体的应对。
何况又涉及到男女私情,女子大多是保守的,这样的事哪好意思启齿?
顾明暖高高在上的嘲讽让她很自卑,好似她很丑,连爬床的资格都没有。
“我……”
“冯招娣,封上她的嘴。”
“遵命。”
一颗圆溜溜的硬物从冯招娣手中甩出,女子嘴唇蠕动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殷茹道:“小婶婶为何不让她说话?”
“你没看我在思考真相么?!”顾明暖以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我想事的事最怕旁人打扰,尤其是静北侯险些中毒这等大事,更要安静的环境,侄媳妇不想我做错了决定吧。”
“可是……”殷茹再一次挫败,执着的说道:“总不能不让她说为何恨侯爷?”
“咦,我不是说过他们祖辈没有私仇,静北侯看不上她。”
顾明暖恍然大悟的安慰起殷茹,“侄媳妇明艳动人,品貌风流,跟个只是清秀的陪房丫鬟叫什么劲儿?你比她可出色太多,静北侯断然是不会看上她的,侄媳妇要自信些才是。”
“……”
殷茹深深吸气呼气,缓解心中的郁闷和火辣辣的灼烧感,自己已经沦落到同一名丫鬟比谁更出色的地步?
裸明晃晃的打脸。
“把她投毒的汤碗拿过来。”顾明暖适可而止,绝不轻易把殷茹逼入绝境。
她太了解殷茹了,也从未因为占据上风就忽视小看殷茹,不单单是殷茹,任何人在绝境时都会爆发的。
前生她是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女子,又只是落魄勋贵的夫人,可是在绝境之下,她连同赵皇后算计了萧阳……让精明的殷茹狠狠跌了个无法再翻身的跟头。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顾明暖清醒的认识此时的优势上风并不能决这件事的走势和最终结果,殷茹很快能适应,进而展开反击,认证物证俱全,想翻盘不能有任何的大意。lt;!-110-gt;
第六百三十三章
殷茹果然不再在纠缠冯招娣封口的事了,若有所思的皱了皱漂亮的眉头,萧阳到底在顾明暖身边安排多少的高手?
她是不是小看了冯招娣?
顾衍给顾明暖最特别的嫁妆就是陪送五十名侍卫,身手功夫都是得到顾衍认可的,当时这群人喊着整齐的号子,列队降临静北侯府,同顾明暖那些让任何人羡慕的嫁妆一起!
几乎所有的宾客都被顾衍天才的举动震傻了,这些侍卫明显不是陪房,而且他们一个个身材高大,仿佛能以一敌三。
顾明暖不大喜欢被人前簇后拥着,便让这些侍卫去了庄子上,留在身边的人并不多。
殷茹微不可见的点点头,又从外走进来几个端着托盘的婢女,托盘上摆着汤碗,以及药渣滓,顾明暖轻叹:“铁证如山啊。”
“事关侯爷的安危,我不敢有任何大意。”殷茹眸子闪了闪,没等太过得意,便听到顾明暖的话语,“也是,在静北侯府中倘若静北侯被毒杀,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把萧家的面子狠狠的踩在脚底下,别说一个弱女子,便是许多萧家精明的敌人都做不到。”
没再去嘲笑殷茹,她先捻起一些药渣滓,轻轻捻了捻,冯招娣担心的说:“王妃,小心。”
药渣滓也是有毒的。
前生顾明暖可以对萧阳下毒,自然对有毒的药物有所研究,轻轻扫过药渣滓就明白其中参杂了哪一种毒药,想要在汤药中下毒而不被察觉,所选用的毒物种类并不算太多。
她被萧阳喂过解百毒的丸子,碰触毒药残渣并不会让她中毒。
顾明暖又端起汤碗看了看,“穿肠散,倒是她能找到的毒药。”
殷茹佯装意外,愤恨般咬着娇嫩的嘴唇,“竟然是穿肠散?下毒的贱婢好歹毒的心肠。”
又是庆幸的拍了拍胸口,“不仅要侯爷的命,还想着让侯爷饱受折磨。”凶狠的目光想把投毒的女子撕成碎片。
顾明暖把汤碗和药渣放到自己面前,思索半晌,说道:“穿肠散是很折磨中毒的人,对平常百姓来说是奇毒,对萧家这样的人家并不难得到,自然解毒也相对容易。”
“小婶婶说得是,萧家的主子并不难弄到穿肠散。”殷茹强压住兴奋之情,总算让顾明暖一脚踏进坑里了,“可是一个贱婢想要弄到穿肠散可不容易,是不是问她这毒药从何处而来?”
顾明暖点点头,“毒药弄明白了,是该问问她为何用穿肠散。”
冯招娣担心之色越浓,却接到顾明暖的警告的目光,慢慢的上前轻轻在女子身上点了点,本想威胁女子别乱说话,顾明暖抢在她之前,道:“殷夫人的话你也听到了穿肠散你是从何处弄来的?”
“咳咳咳。”
女子先咳嗽了好几声,不敢看殷茹,也不敢看顾明暖,苍白的脸庞除了惊恐外,浮现出一抹浓浓的悔意。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做投毒的事?毒药是谁给你的?”
殷茹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似要用自己的威严把可怜的投毒女子直接碾压成碎片,“到底是谁?”
女子身体颤抖。
顾明暖却缓缓对冯招娣摇摇头,舒适得靠着松软的垫子,宽茶的动作同往日没任何不同,悠然疏懒,似胸有成竹,眼前的女子仿佛不是她的陪房,无论女子说出什么话都牵连不到她。
就是这份自信让一直跟着顾明暖的人安定镇定下来,燕王妃战无不胜,无论局面怎么糟糕都能平安渡过的。
“说吧,别把殷夫人急坏了。”
调侃嘲讽的味道让殷茹脸一红,不怪殷茹着急,好不容易能抢回局面的主动权,即便略有事态,殷茹也不会放弃。
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好。
殷茹笃定自己是最后胜利的那个人,迟早能把顾明暖死死踩在脚下,把顾明暖给她的耻辱和失败的滋味全部,不十倍百倍还回去。
迟早她会让顾明暖脸上的自信沉静彻底的破碎!
顾明暖慢悠悠抿了一口茶水,从茶杯的纹路移开目光,眼珠转了转,殷茹比前生更着急,嫉妒新也更重,倒是比前生容易对付。
仔细想一想,有娘娘和伯祖母毫无保留的指点教导,以及这两位对殷茹的种种算计,以及顾衍的武力支持,最不可缺少萧阳对她的维护信任,顾明暖的心机和眼光要高得多,自然而然俯视殷茹。
“我……二小姐对我有恩,知晓二小姐一直恨着静北侯,我便……便想着为二小姐出口气。”
“昕姐儿?你是为昕姐儿?”
殷茹似被重锤击中一般,身体晃了晃,“怎么会是昕姐儿?那孩子怎会对侯爷误会这么深?以前她撂下的狠话,我还以为她只是一时之气,还不成熟,可……可我没想到她竟然能影响小婶婶的陪房。”
“六小姐,奴婢没有说谎,奴婢……奴婢只为报恩,又听说静北侯对……对您也有恶意,奴婢受您和二小姐大恩……”
顾明暖笑声清脆,仿佛听到最大的笑话一般,和痛苦内疚,被最爱的男人和最愧疚的女儿敌视折磨得痛苦不堪的殷茹,对比鲜明。
“为昕姐姐出气?说受了昕姐姐大恩?”顾明暖的手拍着桌角,笑容越浓,“真是难为你了,难为你怎么想出为昕姐姐出气的借口。”
“既然你如此想报恩,难道不明白昕姐姐根本不愿意见静北侯?如今昕姐姐已经是定国公夫人,有夫君,有公婆的疼爱,前两还听说昕姐姐有喜了,她幸福的安稳的日子不过,偏偏同已经威胁不到自己的静北侯死磕?”
“如今诚二伯都定下婚事,抛去陈年旧事,许久不见殷夫人,南阳顾氏更是摆明立场殷氏同自己再无关系,我又做了静北侯的小婶婶,我爹和伯祖母怎会为一个不值得的女子令我为难?”
殷茹手扶着胸口,不值得的女子?顾诚也要娶亲了?
“奴婢……奴婢愚钝,只听说二小姐恨静北侯。”
“你不是愚蠢,你怕是连面都没见过二姐姐。”顾明暖冷笑道:“随便来一个人,说说定国公夫人最恨的人是谁?”
陪着顾明暖嫁过来的丫鬟嬷嬷齐声道:“若说二姑奶奶最恨的人,时常挂在嘴边上只有抛夫弃女,同静北侯私奔的殷氏。”lt;!-110-gt;
第六百三十四章
顾明暖以侄媳妇或是殷夫人称呼殷茹,那是因为她嫁给萧阳,切换成顾家姑奶奶自然而然会称殷氏。
顾家人有一万个理由瞧不起殷茹。
“奴婢……奴婢……”女子舌头打结,吭哧半晌,慢慢垂下头,“让奴婢死了罢,奴婢……奴婢害了二姑奶奶,唯有一死了。”
“你拿死要挟谁?若是个刚性的,真正懂得知恩图报,感念主子的恩德,你还能活到此时?”
顾明暖看不上女子的惺惺作态,眼角余光瞧见殷茹心不在焉,顾诚即将娶亲的事对殷茹打击这么大?
竟然无法控制她的情绪?
这可不似殷茹以往啊,前生知晓顾诚死讯时,殷茹也只是轻轻叹息一声,同一众命妇夫人说笑,饶有兴致的听戏。
顾氏凋零,顾诚刚刚下葬,殷茹便接收顾诚留下的财富和商行。
前生昕姐姐唯一一次向殷茹低头便是恳求她……不是为被殷茹夺走的财富,而是恳求她去祭扫顾诚,哪怕是在顾诚坟墓前站一站也好。
殷茹回绝了,转瞬便同静北侯萧越,商谈怎么扩大经营商行,二姐姐突然发疯般的狠狠抽了殷茹一记耳光,被萧越让人狠狠的教训了一通。
顾明昕即便被萧越责罚依然不肯承认自己错了……顾明暖当时就在门外,她很想进去同二姐姐一起对抗萧越和殷茹,可双腿却似不听使唤迈不开步,她恨自己的理智,更恨懦弱的自己。
眼睁睁的见到顾明昕受辱,顾明昕如同火焰般痛恨倔强的眸子似引起萧越的怜悯兴趣,当时只顾着担心的顾明暖并没看出萧越的变化,只为姐姐平安欢喜,更没看到殷茹若有所思的嫉恨目光。
自私的她没想得那么孝顺顾诚,顾诚最后的遗言和对殷茹的宽容令顾明暖无法把他当做父亲看待。
永远不要伤你娘,记得不要恨她,听她的话……
“王妃。”
“哦。”
顾明暖回过神,早就决定不去想以前的事儿,但有些事不是自己说不想就可以控制的,向担忧的冯招娣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诚二伯的婚礼定在下个月初八,贺礼我都准备妥当了,李太夫人这几日一直忙着婚礼的事儿,并操心二姐姐有喜的症状,不过她是越忙越精神,说是要办个盛大的婚礼冲冲过去诚二伯的霉运。”
“是桩喜事。”
殷茹同样很快掩藏起失落的情绪,猛然一听说过永远爱慕自己的男人又要成亲了,心中有几分酸涩,让顾明暖看了笑话!
哼,这世上最不可信的就是男人了。
顾诚同样是个薄凉的人。
最近这段日子,殷茹忙着收拢静北侯的心,忙着谋划今日的事儿,对顾诚的消息并没太过在意,原先想着横竖总有个痴情的顾诚在,她只要哭一哭,说一说委屈,顾诚没准会主动让顾明昕认下给静北侯投毒的事……
谁都看得出顾明暖在姐妹中间最看重顾明昕,她们的情分也最深,顾明昕认罪,顾明暖绝对脱不开干系,又用得是顾明暖的陪房,到时候黄泥落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然而顾诚即将成亲岂不是说以鹅颈放下来了?
殷茹眉头皱了皱,低声道:“会不会他用得障眼法?那边忙着婚事,心里还是恨着侯爷?”
“哈哈哈。”
顾明暖失态的揉着肚子,“以后几年我都不用再听笑话,今儿真是让我打开眼界啊,侄媳妇你可真够自信的,已经同静北侯生儿育女,还指望着顾诚对你一往情深?你以为自己是谁?以为南阳顾氏的嫡血都是贱皮子?”
“以诚二伯的功夫,他倘若怨恨想报复静北侯,怕是静北侯接他的拳头也得吃力罢,当日他能在追兵中救下静北侯,而后明明同静北侯有夺妻之恨,他不是在为难关头,运送粮饷支援静北侯,为静北侯解了燃眉之急。”
嘲讽的笑容越深,顾明暖慢悠悠的说道:“诚二伯能抛家舍业支援静北侯,殷夫人没想得要紧,让他魂牵梦已,一心执着于报仇。”
“不是顾诚,就是顾明昕,我晓得那孩子恨我。”
不管怎样,殷茹都要拉住一人,“小婶婶方才不是说过,她恨我吗?再恨我,她也是我的亲生女儿,若是对我下毒,她就是弑母的罪人,犯下了天打五雷轰的不孝大罪。”
无法割舍的血脉,前生捆住顾明暖的手脚,让她只能转而对付萧阳,对真正关心自己,不忍勉强自己的人下毒!
今生同萧阳在一起,享受着他的宠溺爱护时,顾明暖总有一丝丝的愧疚,不止欠了他半条命。
“王妃殿下。”
“怎么样了?”
顾明暖忍下现在就想投进萧阳怀里,好好补偿他,同他过一段荒淫日子的冲动,那些矜持,那些规矩通通抛开。
门口闪过几道高大的身影,恭敬的声音传来,“回王妃,人已经全部抓到。”
殷茹愣了片刻,见古明暖唇边成竹在心的笑容,心中咯噔一声,“小婶婶派人出抓了什么人?是昕姐儿?”
顾明暖玩味儿一笑,“我怎么可能让人去抓定国公夫人?侄媳妇不必再想着如何帮定国公夫人求情,又怎么体现对她的疼爱和无可奈何,或是怎么同差一点中毒的静北侯解释。”
好好的欣赏了殷茹苍白的神色,心里写满了爽快。
轻飘飘揭开答案,顾明暖微挑起眉梢,慢条斯理的说道:“你让人看着王爷留给我的死士,让人盯着我爹陪嫁给我的侍卫,可是啊,你觉得万无一失,却不知我除了我爹和王爷外,还有一个大大的靠山呢。”
顾明暖骄傲得如同炫耀漂亮尾羽的孔雀,面上却略带烦恼,“我的靠山实在是太多了,他们又太宠我,你看看随便交代下去,不过半个时辰就把事儿半妥当了。”
“侄媳妇,你还没吃够当初去册封节妇的苦吗?”
她嫌臭般捂着鼻子,叹息道:“咋就不知教训,在北地若是再被暴怒的百姓泼粪……对侄媳妇影响就大大不好了,也会影响萧家名声,静北侯未必会再维护你。”lt;!-110-gt;
第六百三十五章
那桩丑事对殷茹来是毕生的耻辱。
顾明暖再一次提起,殷茹明知道自己身上涂抹清新怡人的香水,还是会闻到臭烘烘的味道。
“……小婶婶何必提起昔日的事儿?您方才说那么多是为拖延?我很想知道小婶婶的靠山是谁?您又能抓到谁?”
殷茹尽量保持仪态,语重心长好似教导顾明暖似的,“光是嘴上说是没用的,北地不比金陵,一切靠实力,你还指望着用利落的嘴皮子就能逆转?还是尽快把昕姐儿请过来问明状况为好。她总归是我的女儿,便是一时迷了心智或是被谁挑拨做下错事,我总不能眼看着侯爷要了她的性命。”
“咳咳,咳咳咳。”
顾明暖轻咳打断殷茹,“二姐姐如今是定国公夫人,诰命位份比侄媳妇还高,就算你有证据证明定国公夫人同此事有关,侄媳妇又凭什么去擒拿定国公夫人?又过错定国公夫人也不会到萧家受审,同为陛下的臣子,你没资格绕过三司和国朝律例审问堂堂国公夫人。”
话音突然加重几分,顾明暖蔑视之色一闪而过,“侄媳妇真该好好学学规矩,连这样的事都不懂,莫怪你婆婆信不过你,让我来主持庶务和中馈。当初我伯祖母一片好意让人教导你规矩,谁想到你竟然不领情,这些年过去了我也没看出你的长进。”
把殷茹训得哑口无言足以让顾明暖觉得满足和过瘾,不想逞口舌之快,可为二姐姐出气,打碎殷茹多年追逐的权利梦想的情感时而会占据主动。
殷茹越是痛苦难堪,她越是顺心。
“至于女儿的话,在萧家还是别再提了,省得静北侯丢脸,毕竟勾引救命恩人的夫人总不大好听,当初你生下她便离开了,现在总是把二姐姐挂在嘴边上,玩母女情深的把戏,不觉得很是虚伪?”
“真正做人家娘亲的人都是盼着女儿过得好,全心全意为女儿着想。”
顾明暖眼角的笑容蔓延到唇边,一股如沐春风的感觉迎面扑来,令人心中发甜,有幸福的味道。
娘娘,她亲娘难道不派人吗?
她只要送个消息出去,亲娘的人赴汤蹈火也会完成自己的吩咐。
前生殷茹就没斗过赵太后,今生战场从金陵迁移到北地,明明是殷茹占据优势,可是她亲娘的能耐仿佛更厉害了。
母为自强,娘娘稍有闪失,顾明暖和顾衍,或是还为出世的孩子都会有麻烦。
殷茹鲠了一下,道:“靠山并不牢固,小婶婶还是提升自己的实力为好,没人能让你依靠一辈子,指望小叔来帮衬您?”
“错了,你说错了。”顾明暖笑盈盈,又显摆道:“若以父母为靠山的话,就能依靠一辈子呢,侄媳妇不会认为所有当人父母的都同你一样罢。今儿是我最后一次同侄媳妇说这些话,下一次我不会再说,直接动手了。”
略略抬高声音,顾明暖道:“把人带进来。”
门帘再一次挑开,从外面鱼贯而入十几个,领头的男子相貌寻常,个头寻常,没任何的特点,殷茹从来没见过他。
“王妃殿下,人已经救出来了。”
“娘,爹,哥哥……”
女子痛哭失声,挣扎着想要起身,投入到母亲怀里,迎向她的不是母亲柔声的安慰,而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我没你这个女儿出卖背叛主子的儿女!”
“……我……我是……”
“我们性命要紧,还是主子要紧?我老早就教过你的话,你都忘了不成?”
年过半百,身上带伤的妇人眼里闪过疼惜,对女儿仍然很冷酷,不表明态度,他们一家都活不了,女儿惹下的事儿太大了,姜太夫人绝不会容许背叛过王妃的人活着,哪怕他们是迫不得已。
女子突然连打自己好几个耳光,“我该死,我该死。”
噗通一声再次跪伏在地上,忏悔卑微向顾明暖练练磕头,“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冤枉二姑奶奶,只求主子给奴婢一个全尸,饶了爹娘的性命。”
殷茹身体犹如秋风中的落叶,脸庞苍白得更是没有一丝的血色,清澈璀璨的眸子瞪得滚圆,怎么可能?
明明这些人都被灭口了!
说只要女子听话就能保全她父母兄弟的性命也都是骗人的话,落人口实的把柄怎么可能还留着?
顾明暖的靠山莫非是神仙?
短短半个时辰就能找到隐藏关押他们的地方,还能让阎王把他们的灵魂还阳?
不可能!
殷茹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一丝惊恐渐渐浮现蔓延开来,顾明暖是什么人?除了萧阳,顾衍和姜氏外,还有谁一直帮她?
最重要得是这个人知道她多少的底细?
即便萧阳和萧越都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人找出来。
她身边一定有叛徒!
这是毋庸置疑的,殷茹仔细盘算着,寻找不出叛徒,因前几次漏出马脚,殷茹的人脉几次三番被萧越清洗,被太夫人打压,在侯府中几乎完全没有她可信的人了。
以前殷荛经营训练出来的死忠还残存一些,殷荛死后,这些人自然而然只听命殷茹,在伺候萧越时,殷茹同外面的人有了联系,看准机会设下陷阱……
顾明暖看都没看在地上求饶的女子,平淡的问道:“谁主使你陷害定国公夫人?”
“我,我。”女子咬着嘴唇,说是死,不说也是死,被殷夫人带到燕王妃面前时,她的命运已经定下了,“奴婢不知,有人把母亲随身之物交给我,让我按照纸条上的吩咐去做,否则奴婢家人性命不保。”
“看来我还是不够强,你始终无法相信我。”
顾明暖惋惜叹息,环顾屋里屋外的奴婢,“她就是教训,以后再碰到这样的事,你们只要告诉我,便可保你们亲人无事。”
“奴婢谨记。”
“求王妃放过奴婢的亲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完全忠于王妃的。”
女子狠狠咬断舌头,鲜血顺着嘴角流淌,眼见着顾明暖点头,哐当一声,睁着眼睛倒下了。lt;!-110-gt;
第六百三十六章 (加更)
死不瞑目!
她涣散的瞳孔朝着殷茹方向,控诉着不甘和恨意,亲眷突然放声大哭,她母亲甚至哭昏过去,知晓女儿活不了是一回事,眼见亲生女儿被逼得自尽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殷茹后退半步,饶是再硬的心肠难免后脊背发凉。
顾明暖长叹一声,“很可怜,受人摆布的命运很可怜。”
“小婶婶,这事就这么完了?”殷茹试探的问道,小心翼翼观察顾明暖,“您派去的人就没找到蛛丝马迹?”
顾明暖示意冯招娣等人收拾残局,把自尽的女子成殓,女子的父母亲人不需要顾明暖亲自安慰,而且她也不打算再用她们了。
他们的女儿是被逼死的,虽然她做了错事怪不到顾明暖头上,但她的亲人未必都明白这个道理,轻声交代:“放他们出府,把卖身契还给他们,再给他们五百两银子。”
“是,王妃。”冯招娣答应下来,“五百两够他们过一辈子了,不过离开萧家,往后吃穿嚼用也大许多。”
侯府之外可不是太平盛世,有很多人宁可卖身萧家为奴也不愿意做平民百姓。
顾明暖看了一眼抱着女儿尸体哭泣的人,“知会管事一声,往后他们有难处求上门来,不过分的事能帮就帮一把。”
她的话很轻,只顾着悲伤的人自然听不到,殷茹暗暗嘲笑顾明暖不会表现,又给银子又许下人情,谁知道?
换做是她殷茹肯定让世人给自己歌功颂德。
冯招娣办事很利索,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把一众不相干的人请出客厅。
“王妃,我等也先退下了。”
“替我向你们主子道谢,改日我会去看她的。”
“嗯。”
面容平常的男子连连点头,笑容让他生动不少。
殷茹眼珠转动,他们的主子仿佛很在意顾明暖?!否则他的属下不会露出这么灿烂舒心的笑容,顾明暖去看他们主子……靠山吗?
能有精明干练的属下,那人实力不弱,到底是哪个?
顾明暖相貌挺吸引男人,也不知萧阳是不是知道,殷茹嘲讽抿了抿嘴角,还好意思说自己?一脸义正言辞仿佛自己犯了什么大错,顾明暖还不是迷住了某座靠山?
殷茹自觉找到顾明暖的短处,因萧烨不配合,殷茹设计顾明暖红杏出墙的计划落空,倘若能找到顾明暖所谓的靠山,是不是就可以造成既定的事实?
这可比同萧烨有所牵扯更劲爆。
“他们主子这般厉害的人在北地也不多见,不知小婶婶能不能也带我去拜会一二?这么短时辰就能找到被扣作人质的地方,着实不简单,怕是同萧家不想上下。”
最后这句话明显是过于浮夸,北地也有些看萧家不顺眼的家族,或是不肯臣服萧家的人,但他们的力量只是威胁而已,同萧家的实力没得比。
萧越留着一些反对力量也不过是玩玩养寇自重罢了,毕竟眼下楚帝还活着。
顾明暖骄傲且诚恳的点头,“她断然不会私下见侄媳妇,不过她的确有不小的实力。”
“……那更应该见见了。”殷茹撇嘴,真够能吹的,那人是不是把顾明暖迷得神魂颠倒?
咦,萧阳这么宠爱顾明暖,是不是萧阳本身就不能人道?
用宠溺来封顾明暖的嘴?
在顾明暖之前,可没见萧阳接触任何的女子。再宠一个女子没发给她鱼水之欢也不是长久之道,顾明暖看着就不似个能禁欲守得住的。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作为过来人殷茹还是能看出顾明暖眼角眉梢的春意和满足的,不过还是无法阻止阴暗的念头,没准谁代替了萧阳……
“你不会想要见她的,因为你能见到真实的她,嗯,就是你的死期哦。”
“小婶婶!”
殷茹肺都快气炸了,怎么说话呢?“这么说我同他有仇了?”
“你不配做她的仇人。”
顾明暖笑盈盈的回了一句,“只是我不喜的人,她都恨之入骨罢了。谁让她很疼,很宠我呢。”
前生赵太后可没把殷茹当做主要对手,所有的手段几乎都集中在萧越和萧阳身上了,不愿做萧越附庸的殷茹,在萧越死后一败涂地,即便有萧越唯一的儿子也没掌握住局面。
“果然实话说不得。”
顾明暖饶有兴致的看着殷茹,不是自己不想追查下去,而是殷茹断然不会留下把柄,谨慎可是殷茹不多的优点之一,殷茹总能给自己找到一个个替身,她明明晃站在明处做出无辜的样子。
“小婶婶说笑了。”
哪有人会当面说讨厌不喜的,殷茹又道:“这么说是查不到穿肠散是谁给的?幕后之人好歹毒啊。”
“其实侄媳妇完全不必为静北侯的安全太过担心。”
殷茹再次有被顾明暖戏虐的预感,顾明暖下一句话绝对不是自己想听到的,“我还是去看看侯爷……”
“我早就说过穿肠散对别人来说剧毒无比,又是很折磨人的毒药,类似这样的毒药却害不了静北侯。”
顾明暖只记得前世萧越被鸩杀,却不知赵太后用了何种的毒药,肯定不会是砒霜穿肠散这样的毒物,萧阳给她用得可是解百毒的药丸。
就算神医是萧阳的人,萧阳看在萧越父亲的份上总不会连解百毒的药都不送萧越。
只是换成萧越未必会把解毒药给萧阳。
殷茹越不想听,顾明暖越是要告诉她,拽住殷茹的胳膊,神秘兮兮的说道:“你方才担心静北侯的模样演得挺像的,比戏台上的戏子段数还高呢,静北侯服用过解百毒的药丸,以他对你的爱重肯定也给你准备了吧。”
“那药丸好难吃啊,一股子怪味,不是王爷哄着我,我好悬就吐了出来。”
“别说穿肠散了,便是比它毒上十倍的毒物都能化解。”
殷茹咬着嘴唇,震惊之色溢于言表,顾明暖慢慢松开她的胳膊,“怎么?静北侯没给你解毒丸?啊,方才那话你就当没听到,我以为萧家的夫人都有,就算旁枝没有,静北侯……也不能不给你……”
顾明暖转身对冯招娣道,“昨天没睡好,竟说胡话了,你扶着我去躺一会。”(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六百三十七章
不知萧越和殷茹之间的信任还剩下多少?
殷茹坚持的爱情又还残存多少?
顾明暖没再欣赏殷茹的窘境,回去后也没歇息,又给山上的娘娘送了大包小包的礼物,然后领着婢女在屋中忙碌起来。
“王妃。”冯招娣在不知第几次听到顾明暖的问话时,抿嘴偷笑道:“喜欢,喜欢,您什么样主子都喜欢啊。”
她很少见王妃这般没有自信,竟去问身边的人是不是漂亮的。
瞪了冯招娣一眼,顾明暖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脑子浮现着萧阳那完美的身体……喃喃自语:“喜欢就好。”
静北侯修养的院落,一间明亮宽敞的屋子,一座紫檀木屏风把屋子分成一大一小两半,屏风后是榻,萧越百般聊赖的半躺在上,薄薄丝滑的锦被拽到胸口,盖住他大半个身体,一旁的角桌上有各色糕点,还有一杯暖茶。
萧越气色说不上好,死死的握着手中的书卷,往日前簇后拥的亲随此时一个都看不到,堂堂静北侯身边无人侍奉,无谋士出谋划策,无麾下向他禀告事情,一切一切的反常都是因为那个男人!、
隔着屏风,萧越满是怒火的眸子望着萧阳,目光渐渐无奈,苦涩挫败爬上嘴角,有萧阳那么一尊大佛震着,外面的人谁敢进来?
他甚至不知殷茹那边的进程,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您这又是何苦?堵在我门口,有用?”
担心顾明暖的话,萧阳不是应该冲过去保护她?
“小叔几次三番为小婶婶破例,您过去斥责殷茹,侄儿也不会意外。”
回应萧越话得是棋子轻落在棋盘上的声音……
屏风的另外一边,光线明亮,萧阳安然悠闲的坐在圆椅上,左右手各拿黑白棋子,端详面前黑白交错的棋盘,时而轻落棋子,时而端起茶盏茶,自然他身边同样也没留下亲随。
整个屋中,只有他们叔侄。
萧阳没同萧越解释辩解什么,放下棋子后,说了一句:“我只是来探病的。”
明明是来气死他的好吗?
萧越一把掀开被子,汲鞋站起,握着书卷的手青筋暴起,手指关节咯咯轻响。
“火气太大对你身体不好,戒燥!”
话音清越,宛若石玉相撞,激荡起的回音让萧越隐隐听出警告的意味。
踏踏踏,屏风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萧阳略略皱眉,眼睛首次从棋盘上移开,快速扫过屏风后越来越清晰的身影,“你确定身体好转?不需要再静养了?”
倘若方才是警告的话,此话便是裸的威胁。
萧越抬起的脚僵硬在空中,过了好一会才缓缓落下,却也没再前进分毫,同小叔彻底翻脸的时机还不到,他不愿意萧家实力受损……如是的在心里默念。
“我陪小叔手谈一局如何?”
“萧越。”
萧阳唇边染上一抹轻笑,慵懒得向后靠去,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一枚棋子,圆滑的棋子突然在他五指上翻转,而且越转越快,“说句实话,你的棋不好,同你下棋远不如我和自己下棋有趣。”
“改日我再送你几本棋谱,你看明白,熟练后,再说。”
“小叔,我的棋艺没那么不好,我赢过很多围棋高手。”
“他们不是输给萧越你,而是输给静北侯!”
萧阳玩味的勾起唇角,看了一眼在庭院中互不相让,默默对视的两群人,一个个都站得笔直,目光强悍,手虽没放在刀剑上,但剑拔张的气氛充斥着庭院的上空,有大战一触即发的感觉。
“再等等,半个时辰后,那边也会有结果了。”
“小叔就不怕……小婶婶会输?”萧越让自己的气息沉稳下来,“您在此处看住了我,就没想到我也是在牵制小叔您?”
萧阳低沉愉悦的笑声传进萧越耳中,不知为何萧越有种说错话被嘲笑的感觉,带着一丝的恼怒,“小婶婶毕竟还年轻,经历得少,又是个意气用事,对顾明昕友善的,小叔就能保证她不会方寸大乱?”
此番萧越只想打击顾明暖一下,让顾明暖明白想动她维护的姐姐,对萧越来说轻而易举。
“小叔留下的死士不适合在此事上插手,殷茹又让人盯着小婶婶的陪房,谨防给顾明昕送消息……我不明白您的信心来自何处?”
“来自何处?”
萧阳重复萧越最后的问题,“你根本不知你小婶的底细,你就是看住我同岳父的人,或是让姜太夫人忽略此事,她依然能稳稳压殷氏一头。”
对付皇后娘娘,他都要全力以赴,殷茹那些心思同娘娘差远了。
“在碰到天纵奇才的女子上,你甚至还不如楚帝,自以为自己找到世上最完美聪慧的女子,实则不过是鱼目混珠罢了。”
由远及近传来仓促的脚步声,萧越身体一紧,侧耳倾听,萧阳把棋子轻轻放在棋盒中,缓缓站起身,负手向外走去。
完全一副不在意结果。
“小叔。”萧越张嘴,随后又不知说什么,心底隐隐期待好消息,理智和经验有明确的传达着又败了,沮丧不由控制弥漫。
萧阳停在门口,挡住大半的阳光,可洒落在他多了一层耀眼的光晕,“你的手段只是这些吗?下毒,陷害,借用以前的事牵扯到殷氏同前夫所生的女儿……是不是你心里认为萧家不如南阳顾氏?你不如顾诚?”
“……”
萧越竟然无言以对。
“后宅相争,你小婶不提,我便当做不知。不过你要记得,我的涵养并不好。”
萧阳穿过林立在两侧的侍卫走出院门,江恩进屋把棋盘,棋子收好,领人退出静北侯的院落,凝聚在空中的剑拔张消失了,剩下的侍卫和死士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再来几次,他们精神会崩溃的。
四老爷给他们的压迫感太强。
砰,萧越扔出的书卷重重砸在门框上,大口呼气良久,对着萧阳消失的方向冷笑,“也是,这些不入流的手段怎能落入小叔的眼儿,争胜还是要在大局上,女人……只是消遣和用来延续子嗣。”
殷茹收脚步,面色变了变,把顾明暖最后那些话深深埋入心底。lt;!-110-gt;
第六百三十九章
定国公府宁静祥和,顾明暖能察觉到石湛父母对顾明昕的疼爱体贴,再加上一个围着顾明昕乱转的小姑子,顾明昕脸上幸福的神采极有说服力。
石湛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又感念顾衍对石湛之恩,在燕王妃顾明暖面前显得很是拘谨,生怕得罪这位风头正盛的贵人。
“婆婆,我同六妹妹单独待会儿,您送来的补品我一会再用。”
顾明昕的话让石湛的老娘露出如卸重负之色,连连点头,“好,好,你陪王妃娘娘……”
“娘,不能叫娘娘。”
石珠儿拽了拽母亲的手,“要称殿下,殿下。”
顾明暖笑盈盈的说道:“王妃是给外人叫的,您是二姐姐的婆婆,也是我的长辈,不必太多礼,叫一声亲家姑奶奶也成,唤我闺名也行。”
“我还是称王妃殿下。”她尴尬的一笑,拽着石珠儿出门,“儿媳好好招待王妃,我去后面厨房看看。”
“娘,我要同嫂子一处,哥都让我嫂子教我的,娘……”
女孩娇俏不满的撒娇声远去。
顾明昕噗嗤一声笑道,“珠儿对总是念叨你,说六妹妹最是厉害,她怕是更想亲近你,可惜被婆婆领走了。”
石湛老娘果然也是个谨慎小心的,怕女儿留在此处她们姐妹不方便说贴己话。
前生顾明暖觉得二姐姐婚后的日子也很好,不过却从没见过二姐姐脸上有如此多的笑容,前生时二姐姐眉宇中总有化解不开的忧色,每次她问二姐姐婚后如何,二姐姐总是挺好的,前生她会以为二姐姐的忧色是因为殷茹,今生她享受着萧阳无微不至的溺,这才明白也许石湛才是二姐姐命中注定的那人。
顾明暖彻底放下对前生姐夫的愧疚,而且石湛也不会在憋屈的战死,被世人嘲讽娶了一位多情的妻子,石珠儿也健康的活着,石湛父母同样过得很好。
一桩婚事改变让好人得到好报,顾明暖自然不会对萧宝儿有任何的愧疚。
眼瞧着顾明昕欲言又止,顾明暖眼珠一转,靠近顾明昕,“我也沾沾二姐姐的好福气。”
“六妹妹。”顾明昕最在意的心思被捅破,“这事急不来,慢慢总会好的。”
她幽幽叹了一口气,又道:“若是能让你沾到福气,我宁可把福气都给你。”
没有六妹妹就没她顾明昕今日的好日子,她想帮六妹妹,却不知从何做起。
“我同你妹夫都不急。”
顾明暖耳根子发红,那日时,萧阳一个劲在她耳边霸道的嘟囔她是他一个人的,看得出他是真不着急子嗣问题,顾明暖也渐渐的放开了,“孩子是老天爷赏的,时机成熟总会有的。”
“你能这么想,我估摸着很快就有好消息了,我听说越是着急,越是不容易怀上。”
顾明昕拉着妹妹的手,蹙在眉头的尴尬疼惜渐渐散去,“我最怕你给燕王安排通房,经不住萧家人念叨张罗着纳妾。”
“断然不会的,就算是我有喜也不会那么做。”
只要一想到通房侍奉萧阳,她心头就犯酸水。
顾明昕似没想到顾明暖这般坚决,稍稍楞了一瞬,也只有六妹妹敢这么要求燕王萧阳,就连她都因有喜给石湛安排过侍奉的婢女,只是石湛一直没用……她轻轻抚了抚小腹,离着生产还有十月,石湛以后……虽是不大舒服,但是这也是富贵人家最常见的。
祖母上次来看望她时,开解教导了她一番,以后打发出去也就是了。
“姐夫有收通房的心?”
“没有。”
顾明昕连连摇头,“他对我一心一意的,只是我想着他没人侍奉也挺可怜的,以后我身子重了,更照顾不到他了。”
顾明暖本能想反对,却也知道顾明昕所想是正常的,她独占萧阳才是不正常的,二姐姐平安顺长后有一万个手段把人打发出去,石湛也不会为个微不足道的婢女同二姐姐生份了。
“若是他不提,二姐姐可以先不把婢女派过去。”
“祖母说男人很容易有外心,外面的女子不干净,心思也多,不如拿捏在手中的婢女。”
顾明昕佯装不在意,轻声道:“你姐夫粘我粘得紧,你别为心了,这点事,我还处理不好?他对我好,我也会为他着想。”
顾明暖不能强求所有女子都同自己一样,更不能要求所有男子都如萧阳,又不好真插手姐夫和姐姐之间的事,“我还是觉得二姐姐可以同姐夫谈一谈,姐夫对你有心,你若是安排了婢女侍寝,没准会伤到姐夫,不是旁人都做的事就是对的。婚姻生活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说到此处,她不好再多说了,“今儿我除了来看望二姐姐外,还有一事……关于殷茹的。”
顾明昕立刻挺起腰背,进入防备和战斗状态。
“二姐姐别紧张,她现在没空找二姐姐,我提起这事只是想让二姐姐有个准备,难保她不放消息,进而影响二姐姐养胎,其实现在最重要得就是您安安静静的修养,顺利生下麟儿,她的事儿,以及诚二伯的事,您都不要去理会。”
顾明暖把侯府发生的事情全盘托出,饶是她说得云淡风轻,顾明昕也不由得气得脸发红,“无耻,她着实太无耻了。”
“你再着急,以后我什么事都不同你说了。”
“哎。”
顾明昕感激的说道:“不是六妹妹,我又被她算计了,好在我爹即将成亲,又有祖母看着,我爹比以前也清醒点,不至于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按了一下额头靠近顾明暖递过来的大红迎枕,顾明昕神色慢慢平缓,“他们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在石家舒心的日子磨去顾明昕所有的阴郁不满,“国公爷也好,公婆也罢,他们对我只有疼惜,即便她找上门来,她说得话也影响不到我,国公爷更不可能帮她,他见过我最窘迫的样子,我不需要在他面前隐瞒什么。”
顾明暖长出一口气,当初不是石湛反应机敏,顾明昕若是被萧炜掠走后果不堪设想。
“对了,六妹妹若是无事的话,回一趟顾家罢,五妹妹被……”顾明昕难以启齿,“被宁侯夫人抓住把柄,听说都闹到平郡王府去了。”lt;!-110-gt;
第六百四十章
最近几日,顾明暖很少关注顾家的事儿,乍然一听有点发懵,“宁侯夫人怎会赖上萱姐姐?而且她凭什么去郡王府?萱姐姐又不是没有娘亲做主?”
姜氏早就不管顾家一众人了。
“毕竟萱妹妹曾是大伯祖母相对疼惜的人儿,我听祖母念叨了几句,好似她不检点,还去纠缠已经定亲的谢公子,不知怎么就被宁侯夫人撞上了,直接闹上门去。”
顾家的女孩同李玉还真是有缘,没了顾明暖,还有顾明萱。
顾明暖不在意的说道:“平郡王府可不是她撒野的地方,宁侯夫人闹不了多久的,伯祖母也……”
“说是大伯祖母为气病了,祖母语焉不详,我看其中是不是另有隐情?”顾明昕分析道:“若没有完全的把握,宁侯夫人怎会有恃无恐?”
“病了?伯祖母病了?”
眼见二姐姐点头,她连忙起身向外走,“没听我爹说过,真是的,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知会我一声,我爹太不像话了。”
顾明昕晓得姜氏和顾明暖情分深,比嫡亲的祖孙还显亲厚,“四叔最近也忙,国公爷说过时常都不见人影。”
是很忙!
忙着偷偷给娘娘送东西,有了媳妇忘了伯娘……顾明暖小小鄙夷父亲一把,“二姐姐留步,我回王府看看伯祖母,既然他们没给我送消息,想来伯祖母的病也不严重。”
“至于宁侯夫人抓住萱姐姐把柄的事儿,咱们都是嫁出去的人了,又隔房头,不好插嘴。”
“小时看萱妹妹挺好的,活泼机灵,嘴又甜儿,很讨人喜欢的。”
顾明昕不忍见一同长大的姐妹境况不妙,顾明菲性情懦弱,排行在二的顾明昕便主动承担起照顾妹妹们的责任,顾明菀早逝已经很让她难过了,对顾明萱的不满便淡了几分。
“都是顾家姐妹,能帮就帮萱妹妹一把。”
“宁侯夫人闹上门去也是想让李二公子求娶萱姐姐罢了,宁侯李家也是贵胄,眼下不大如意,但爵位还在,李二公子也是有名的才子,并非配不上萱姐姐,毕竟三堂叔仕途最近也不大顺利。按二姐姐说得,好似宁侯府上是火坑似的。”
“……”
顾明昕和顾明暖嫁得太好,本能的想着他不是良配,论身份顾明萱同李二公子相当,宁侯府也算是忠厚人家,嫁给李玉也不算是辱没顾明萱。
“只是李二公子曾经对六妹妹有些心思,我怕他把萱妹妹当做……”
“替身?”顾明暖笑了起来,“我同萱姐姐很像?”
顾明昕脱口而出,“她哪能同六妹妹相比?”
“二姐姐且留步,我晓得你对萱姐姐是好心。”顾明暖拉住急于解释的顾明昕,“我虽然不喜欢她,总不能看她被谁害了,但是她执意去算计人,也不好多管她,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顾明昕点点头,目送六妹妹离去。
在马车上,顾明暖想了许多,刚刚重生那会儿,她不愿再同李玉再续前缘,却也想着有机会的话帮玉成李玉和郭小姐的好事。
后来发生的事情越来越多,萧阳的好,让她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满足和幸福,也看到了前生她在处理夫妻关系上的缺点,顾明暖不觉得过错都在李玉身上,她自然也有错的。
前生她成长环境和性格注定了那些无法改变的事儿,而李玉也不是萧阳,有了前世的经验,她又不再缺乏父母的疼爱,处理事情变得游刃有余,有萧阳比着,偶尔回想起前生也全是李玉的不好。
她同凡俗夫子没什么不同,有虚荣心,更愿意把过错推到李玉头上,当然李玉在前世的婚姻中过错更大,清高又扛不住殷茹压力的性格让了李玉离她越来越远。
最后他们之间在书画上外,竟也没什么好说的。
马车停在平郡王府门前,门房看清楚马车上的标识,殷勤的赶过来,开门的开门,问安的问安,六姑奶奶可是太夫人和顾四爷的宝贝疙瘩。
“伯祖母在何处?”
顾明暖刚下马车,直接问道:“她的病可见好转?太医是怎么说的?”
“……太夫人……她……”
钱嬷嬷一脸纳闷,“她没病。”突然反应过来,扶着顾明暖的胳膊,轻声道:“宁侯夫人来过几次,太夫人同她有理都说不通,又不好把她赶出去,毕竟她手中的把柄也是实实在在的,张扬出去萱姐儿没脸,也有可能影响你。”
“伯祖母便装病?”
“嗯。”
顾明暖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心有余悸的说道:“听二姐姐说她病了,吓我一跳,我已经出嫁了,即便萱姐姐再闹出什么事来,萧阳也舍不得我,萧家连殷茹都能认下,我娘家堂姐闹点绯闻算不上什么……”
转过回廊,跨进正堂时,她抬头正好同一清俊文雅的男子目光碰到一起。
她往里走,他隐含尴尬向外走。
顾明暖声音冷漠疏离,“李公子。”
他正是多日不见的李玉,同以前相比,眼前的李玉更为接近顾明暖前生记忆中的那人,清俊儒雅,带着如沐春风的微笑,一抹温柔点点暖意从他眼角眉梢流淌出来。
“……顾小姐。”李玉平淡的说道:“没想到燕王妃今日会回娘家。”
他眼中闪过惊艳,燕王妃的媚而不俗,气韵雅量,自有一番威仪,顾家小姐都有一副不俗的相貌,即便是顾明萱也是娇俏可人,很有魅力。
生疏陌生的语气仿佛他们是第一次见似的。
顾明暖压下狐疑,李玉眼里再难看到以前那分挣扎痴迷,难道他忘记了那个梦?
这可太好了!
她绝不想同李玉再有任何的交集,如同她前生最后所言,来世见面不相识。
“李公子来平郡王府有何贵干?”
“我代替母亲向姜太夫人请罪,以顾五小姐的错处相要挟,实非我宁侯李家作风,亦非君子所为。”
李玉坦荡磊落,尽显君子风范,“我已经把东西交还给姜太夫人,顾五小姐尽管放心,那件事绝不会有任何的闲言碎语从宁侯府传出去。”
好一位温柔体贴的公子!
顾明暖露出赞许之色,低声道谢,心无旁念走进正堂,李玉蓦然一笑,很有风度向送自己的婢女拱了拱手,潇洒从容的离去。lt;!-110-gt;
第六百四十一章
正堂中,姜太夫人慢悠悠的宽差,眼见顾明暖进门,玩味的说道:“单看李二公子的做派,萱姐儿嫁他也不是坏事,宁侯夫人是有些阴暗的算计,却也是疼儿子的人,笼络住李二公子,她说不出什么。”
这些话姜太夫人同她说过,当然是前生的事情了。
“怎么?”姜氏略显诧异,调侃道:“你不会被李二公子吓到了罢,他改变是挺大的,但他……”
“伯祖母。”
顾明暖不让姜氏再说下去,李玉不再陷入梦境,追逐梦中的顾明暖,她比谁都开心,“我本身麻烦已经够多了,何况萧阳对我很好。”
姜氏笑呵呵把手递给顾明暖,被她搀扶着起身,“坐了一会儿,陪我去后花园转转,前两让人寻了好几株稀有的珍品,花儿开得可好了。”
能被姜氏单独拿出来说的珍品,顾明暖也想见识见识,她在郡王府远比在侯府轻松写意,同姜氏说说笑笑向后花园走去。
平郡王府虽然没静北侯宽敞,也没侯府奢华,但屋舍假山错落有致,每一处都符合风水的布局,建筑风格也更有南方特色,为冲淡顾衍征伐的煞气,顾明暖废了很多心思寻找辟邪镇煞之物,姜氏废了很多心血才把风水摆件同宅邸环境融为一体。
毕竟顾明暖找来的石头等风水物品不仅颜色形状奇怪,如何摆放都有很多的讲究。
姜氏也知风水的重要,可没见哪家会摆奇怪的风水之物,不是太相信顾明暖,她早把那些看起来不值钱的东西扔出去了。
一路走过,顾明暖讨好的挽着姜氏胳膊,“伯祖母辛苦了,一会儿我给您揉揉肩。”
脏兮兮的石头连她都没想到还能浑然天成的融入花园中,反正她只管风水,只要对父亲的气运有帮助就好……咦,顾明暖张大了嘴巴,“我总算明白了为何……为何父亲一次就能成了。”
“你说什么?”
“伯祖母真是天才,天才的设计,天才的想法!”
本来用来兴旺家宅的奇物竟然放在了寓意生子的花草旁,方位又恰好合乎父母的生辰八字,正好位于父亲的子嗣宫上,顾明暖很佩服姜氏的歪打正着,不过倘若伯祖母知晓详情……不知是欣喜若狂,还是尴尬无言。
“连我这样精通风水的玄门中人都弄不出来。”
姜氏骄傲的抿了抿发鬓,不知顾明暖指得是什么,听得出对衍儿有利,“这就叫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顾明暖突然想着是不是也让伯祖母去侯府无心插柳一把?
来到姜氏心心念念的奇珍花株前,顾明暖强忍住笑容,仰头忧伤的望天……姜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差一点捏碎缠在手腕上的佛珠,“怎么回事?谁把我的花儿掐了?”
周围侍弄花草的花匠跪倒一片,你捅我一下,我看你一眼,谁都不敢说出真相。
等了许久,不见有人说话,姜氏更恼了,顾明暖小心翼翼的说道:“除了我爹外,谁敢动您的花花草草?”
花匠们齐齐松了一口气,“今早奴才瞧见王爷来过后花园,专挑开得最好的花儿折。”
“奴才也看见了。”
一群人纷纷点头。
“看见了不去阻止他?”
“……奴才哪敢啊。”
不提顾衍是主子,单说顾衍那身力气也没人拦得住。
“你们先下去。”顾明暖再一次解救了他们,扶着姜氏向花厅走去,“您别生我爹的气,他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想也知道娘娘怀孕心情烦躁,顾衍肯定会找些开心的东西送过去,只是送花这么……这么高雅独特的主意不知是谁给他出的。
横竖逃不开萧阳!
顾明暖眸子闪过一抹羡慕,萧阳都没送过自己花儿。
坐在花厅的椅子上,姜氏望着庭院中光秃秃的枝蔓,把整个后花园的档次拉低很多,这让一向很讲究品质完美的人怎能不暴躁?
“败家子,败家子,他知不知道为寻到这几株珍品我用了多少的银子?费劲心思好不容易移栽成活,那个败家子竟然把花儿都给我掐了!连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都没放过。”
顾明暖垂头听着,过几个月她爹会抱回一个让伯祖母喜笑颜开的孩子,足以补偿这些花花草草了。
“暖丫头你不必偷笑,你爹向来不爱这些花草,他……”姜氏强迫顾明暖抬起下颚,同自己对视,“他外面是不是养了女人?”
实在是太犀利了!
顾明暖吭哧半天,“我不太清楚。”
“不清楚?!”
姜氏挥手让侍奉的钱嬷嬷等人退下,又仔细关上窗户,把顾明暖拽到一旁的角落,压低声音:“你娘就没同你说什么?以前她还赞同长公主同你爹的婚事,如今却对长公主择婿不闻不问,也不帮长公主出主意,更没提让你爹成亲的事儿。”
停顿片刻,姜氏轻声道:“我说这话你别生气,我比你了解你娘,她对你爹怕是……只怕是还有一点点的情分,她本身又是个得意便无法无天的,不顾及闲言碎语,也不怕后世人骂她,自从知晓你爹对她也有些心思后,我一直担心她将来把衍儿收进宫去。”
“我……我是不能眼看着衍儿被当面首的。”
倘若有那一日,她非同赵秀儿拼命不可,顾明暖脑袋耷拉得更低,果然最了解娘亲的人还是伯祖母,不过伯祖母低估父亲对娘娘的影响,轻声说道:“我娘舍不得吧。”
姜氏若有所思,“可眼下你爹养外室会着了她记恨啊。”
“伯祖母,我爹已经是禁军统领了,时常会帮陛下给娘娘送些礼物什么的,也许他觉得您移栽的花儿配得上娘娘。”
顾明暖的话反而让姜氏惊恐莫名,后退几步跌坐回椅子上,头疼般捂着额头,“皇上还活着,他们的胆子也太大了。”
和娘娘不同,姜氏更保守,看重女子的贞洁品德,对深恶痛绝,如今事关她最疼爱的顾衍,理智和感情的碰撞让她很是茫然,不知怎么做才对。
顾明暖轻声道:“他们都不是声色的人,即便相见也不会闹出事来。”
当然那次只是意外,也是他们以后破镜重圆的契机,在楚帝健在时也只有那一次而已。lt;!-110-gt;
第六百四十二章
在定国公府,顾明暖转移二姐姐的注意力,在伯祖母面前一样肩负转移话题的重担,她同伯祖母不一样,一点都不为父母担心。
横竖父亲现在听娘娘的话,又有萧阳在一旁护着,她操心的事儿要少许多。
“二姐姐提过萱姐姐有把柄被宁侯夫人抓住,方才我见李公子好似将证据交给您了?”
姜氏最后看了一眼光秃秃的枝叶,衍儿怕是念着皇后,这事就算是她想管都管不了,衍儿的脾气……太倔了,认准一人百折不挠,也不知他像了谁。
“宁侯夫人看上萱丫头大半的原因在顾氏有银子有名,在外人眼中顾家的小姐嫁得都很好,一个国公夫人,一个燕王妃,纵然萱姐儿言行轻浮,爱慕谢郎,宁侯夫人看在她爹也是高官的份上,愿意让自己的儿子娶萱姐儿。”
“她还纠缠谢公子?谢家不是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么?何况谢珏已经定亲,萱姐姐总不会做出太过格的事儿。”
顾明萱并非蠢到无可救药,即便纠缠谢珏也不太过分,可宁侯夫人是怎么抓住把柄的?对前世的婆婆,顾明暖了解并不多。
“萱姐儿送了一封情诗给谢珏。”姜氏淡淡一笑,“诗写得不错,情真意浓,婉约含蓄,不是我抬举她,即便是你都未必写得出。我们都低估萱姐儿的文采,当然也错估她对谢珏的爱慕。”
顾明暖接过写有诗词的宣纸,是顾明萱的字迹,落款也写了她的名字,小声诵读一遍诗词,顾明暖被诗词中的真挚爱慕打动了,不是真心爱慕,绝写不出这样的情诗。
前生谢珏备受折磨,也没见顾明萱为他做什么,是畏惧殷荛不敢做,还是对娶了顾明菲的谢珏因爱生恨?亦或是前生顾明萱爱慕不够深?
不过顾明萱最后投靠赵太后,在殷荛之死上出了一把力,顾明暖又无法轻易下结论了,感慨颇深:“萱姐姐也有真心爱慕的人,她再多的算计,起码对谢珏有一部分真心。”
“只是这首情诗是怎么落到宁侯夫人手上?以谢珏的品行,他即便拒绝萱姐姐,只会把诗词退还回来,断然不会给外人看。”
姜氏笑道:“我们同样低估宁侯夫人的爱子之心,为李玉能有一门显赫对仕途又助力的妻子,她拼尽全力,谢珏让人把情诗还给萱姐儿的丫鬟,这名丫鬟同宁侯夫人跟前最得意的嬷嬷有七拐八弯的关系,她们早就暗中来往,平常她给宁侯夫人送了不少顾家的消息,也在萱姐儿面前说了李玉不少好话。”
她似笑非笑,嘲弄之气十足,堂堂南阳顾氏竟然被宁侯夫人渗透了。
这件事是顾家当家夫人的耻辱!
姜氏老早就把中馈交给几个儿媳妇,只管着眼前的事儿,有她震着,三位夫人不敢太过分,后来姜氏随着顾衍搬出去,嫡子长媳妇大夫人照料求学的庶子,没了上头的大山,二夫人和三夫人便开始了明争暗斗,把顾家弄得乌烟瘴气。
“这事若是传扬开去,顾家名声扫地,宁侯夫人还只是个不显眼的末流勋贵夫人,她都能做到在顾家安排眼线,看顾家不顺眼的权贵岂不是时时刻刻都能知道顾家的消息?”
“真是好笑,他怕我亏待庶子,亏待嫡子长媳……我本也不想管的,根本用不上他当初百般算计,结果顾氏后院成了筛子。”
顾明暖看得出伯祖母对伯祖父怨念很深,继室难做,尤其是掌握了顾家底牌的当家夫人,伯祖母的陈年旧事,其实她还是挺想知道的,顾四郎在他们中间有着重要的作用。
据顾明暖推断,祖父顾四郎离京出走才导致他们之间再无回转的可能,而把姑姑送进楚帝后宫,让伯祖母对爱情和婚姻绝望之后,发觉顾老爷子连一个好父亲都算不上。
“是不是把情诗还给萱姐姐?”顾明暖不愿姜氏沉浸在过去的伤痛中,“顾家经过此事也该整顿一番,以后万一有奴才听命在顾家放些大逆不道巫蛊物品,两位堂伯父怕是连官都做不成了。”
“他们原本也没什么指望,衍儿搬出去后,真正在朝廷上有地位有影响力的重臣哪还看得上他们?上次顾征竟然用昏厥逃避,呵呵,这就是他口中的良才美玉,国之栋梁?!顾律更是个上蹿下跳的糊涂蛋。”
姜氏扫了一眼后花园门口,隐隐绰绰有两三个人影,“衍儿还是早些同他们分家好,省得被他们连累,顾氏族长的位子……就算分家,凭衍儿是四郎唯一的嫡血,他不坐,还有谁有资格坐?”
“太夫人,老爷子带着萱姐儿和三夫人来了。”
果然是他们,不枉她方才又是开窗,又是抬高声音。
顾明暖示意让他们进来,顾老爷子来平郡王府,守门的奴才不敢太阻拦,毕竟他是父亲唯一的长辈了。
三夫人面色不大好看,勉强挤出恭谨之色,给姜氏请过安后,拉着顾明萱站在一旁,顾明萱气色虚弱,双眼红肿,身体也比以前羸弱,显得楚楚可怜,少了过去的娇俏明媚,双眉蹙着阴郁,看向顾明暖的目光更是夹杂着恨意。
这让顾明暖很不解,却也没去关心顾明萱的恨从何来,直接把手中的书信递给顾老爷子,恭顺的站在姜氏身后,给伯祖母充场面。
从进入花厅后,顾老爷子的目光就不曾离开姜氏,复杂沉重,愧疚难看的眼神让人心口沉闷,然而姜氏嘴角含笑,悠然自得品茶,对他的痛苦等情绪视而不见。
顾老爷子苦笑,捏着请诗,轻声道:“你们先出去,我同夫人单独说几句话。”
“老爷子是该劝劝太夫人,总在四爷府上住着也不是常事,太夫人,顾家离不开您,您不在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四爷再孝顺您,也只是侄子啊。”
三夫人暗暗指出顾衍不是长房一脉,就算是嫡血也当不成族长。
“侄子好,侄子比儿子都孝顺,都要好!”
姜氏大笑出声,那爽朗畅快的笑声又流淌着一抹得意,而顾老爷子脸上却堆满沮丧失落,痛苦之色越浓,“出去!”
顾明暖不敢看两位长辈的交锋,转出门时若有所思的她差一点被门槛绊倒,耳边传来顾明萱的嘲笑。lt;!-110-gt;
第六百四十四章
外面的动静瞒不过花厅中两位年过半百,有丰富阅历的老人。
姜氏使劲甩开顾老爷子的纠缠,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容,“她可是你精挑细选的儿媳妇,回去后记得让你的爱子教导她规矩,南阳顾氏因萱姐儿已经够丢人了,几代传承,从未出现过这么混乱的状况。”
微微晃动被捏痛的手腕,她今儿满意极了,摧毁他的信心原来可以让自己愉悦。
顾老爷子面向即将走出门去的姜氏,她的身影依然妖娆,挽起的头发不似自己早已有了一多半的华发,本身年岁自己就比她大一些,现在显得比她大十几岁,看着像是两辈人,早些年炼丹求道心无杂念稍稍减缓老态。
搬回顾家后,儿孙等世俗名利的事情缠身,没一点的舒心事儿,他衰老的很快,嫉妒年轻风华绝代的四弟,最嫉妒他们明明是叔嫂站在一起却那么的相配。
她看向四弟的眼睛是那么的柔善,那是他永远不会得到的东西,嫉妒让他头脑发昏,他偏听偏信害了四弟,让她一辈子不肯原谅自己。
他早该明白即便衍儿回来,四弟早逝的责任他逃脱不掉,至今她还不知,他用了下作的手段让四郎的身体夸掉,进而早逝……他不仅顾氏的罪人,愧对父亲的托付,更对不起一向把他当做父亲般孝顺的四郎。
“夫人。”
姜氏停下脚步,后背对着他。
嘴唇蠕动半晌,话到嘴边上又咽了回去,他始终无法坦白,为挽回姜氏那一丝丝的可能而无法告诉她真相。
哪怕她仍然无视他,嘲笑他的愚蠢,他不希望姜氏恨着自己。
“我从来都支持衍儿继任族长,不提顾氏的荣耀能否延续,顾家的一切都应交到衍儿手上。”
顾老爷子慢慢靠近过去,坚定执着的说道:“你的一切,我的一切都是衍儿的,即便他将来把顾氏弄得凋零,我也不会责怪他,在祖宗面前,我会说一切都是我的错。”
“哈。”
回应他的话是姜氏的笑声,“你以为被四郎养大的衍儿是你吗?你以为衍儿的宝贝疙瘩暖丫头是你那些没用糊涂的儿子孙女?”
姜氏猛然回头,目光直视自己的丈夫,冷笑道:“你别做出一副为衍儿甘愿承担一切的样子,这一招对我已经不起作用了,只会让我痛恨自己年轻时的天真。倘若衍儿才干寻常,没今日的地位,也没暖姐儿和萧阳,你还会把顾家交给衍儿?”
“当年你自己都说过养在身边的儿子感情才深!”
“……我……”
“你不想失去最后两个儿子,回去警告顾征顾律少动歪门邪道的心思,他们伤衍儿一根汗毛,我便要他们不得好死。”
姜氏身上的衣衫无风翻滚,双眸堆砌着极冷的寒冰,犹如厉鬼索命,又似高高在上能断人生死的阎罗,他被莫名的气势逼退了两步,回忆起上次姜氏这般疯狂是在他决定把女儿送进宫的时候……那也是他又一个错误的决定。
“横竖你老早就提防我要庶子的性命,打压你同欧阳氏的好儿子,我不为衍儿扫清障碍,岂不是对不住你那份爱子之心?”
顾老爷子有口难言,解释?他如何解释?
当年他就是这么怀疑姜氏的,本以为得到姜氏的爱慕能让庶子日子过得更好,让欧阳姨娘有些体面……他没想到姜氏是那么出色完美的女子,泥足深陷的喜欢上姜氏是那般的容易。
他们站在花厅门口对峙,钱嬷嬷根本遮掩不了,侍奉的婢女花匠一个个全部识趣的躲开,他们从没见过太夫人发这么大的脾气。
姜氏这股火气一半是顾老爷子惹起来的,另一小半落在顾衍给赵皇后送花上去,顾明暖可以放心任由父母相处,姜氏从来没信任过皇后娘娘。
这个致命的把柄绝不能被任何人察觉,时常找顾衍叙兄弟情谊的顾征是她主要防范对象,只要衍儿能太太平平的,不被顾征牵连或是欺骗,她还有什么放不下,舍不得的?
对丈夫的爱慕和不舍?
还是公公的嘱托?
在衍儿的面前,这些都不再重要。
顾明暖着实懒得理会顾明萱,连同她拌嘴的兴趣都没有,方才顾明萱冲过来向她吼出了不平,浓浓的妒忌恨意根本无法让顾明暖情绪有一丝的动容。
恼羞成怒的顾明萱向她动手时,顾明暖有轻易而举的摆脱了她,只是突然赶过来的婢女让顾明暖心一沉,忙让人去找钱嬷嬷阻止有可能偷听的三夫人。
顾明萱感觉顾明暖根本就没把自己当回事,死命纠缠起来,三夫人赶过来阻止……舍下观看她们母女表演的兴趣,顾明暖感觉要出大事,快步向姜氏走去。
没等她靠近花厅,便听到姜氏冷漠的声音,“带着你的儿媳妇,你的孙女滚出平郡王府。”
用得是滚,已经完全撕破面皮了?
顾明暖不知伯祖母怎么突然有同伯祖父恩断义绝的心思,他们分居多年,也没见伯祖母有这么大的火气。
“这件事我早就想做,一直没做,不是舍不得你,舍不得顾家的富贵,而是我想为女儿考虑,过去这几十年我一直为女儿考虑,如今我也要为自己想一想了。”
姜氏突然说道:“暖丫头,你去我卧室的枕头旁把木盒子取来。”
“伯祖母……”
“快去。”
看出伯祖母的命令不容置疑,顾明暖不敢耽搁,飞快向后院跑去。
顾老爷子面色惨白,仿佛预料到将要发生的事儿,自己怎么忘了夫人是最倔强的?“我马上离开。”
他只想赶快走出平郡王府。
“我要同你和离。”
姜氏缓缓的,一字一句的说出这句话,瞳孔闪烁着执着的光芒,“即便你此时离开,我也会把和离书送到你面前。”
“你阻止不了我。”
嫡母的名分让顾征顾律不敢违背不孝姜氏,何尝又不是束缚姜氏的紧箍咒?
同顾家再没任何关系,她能更好的维护衍儿,对算计衍儿的人施展全部的手段,横竖她早已把手中的令牌给了衍儿,诸多的私产当做陪嫁给了顾明暖。
顾老爷子摇头道:“我不同意。”lt;!-110-gt;
第六百四十五章
赶过来的三夫人听闻和离,脚底下一个踉跄,顾明萱赶忙去搀扶,但姜氏的话语太过惊悚,她本身也被吓住了,顺从身体的反应去搀扶三夫人,结果可想而知,不仅没能扶住三夫人,连带她自己也被带倒了。
母女两人狼狈极了,四肢交缠,想尽快起身都做不到。
顾明暖捧着木盒子跑回来时,便见到顾明萱和三夫人丢人的在地上爬,强忍着笑把木盒递给姜氏,顺从站在姜氏身后。
一路上她都在想伯祖母为何要同顾老爷子和离?
国朝倒是不禁和离,只是勋贵世家几乎没出过和离的事儿,尤其似南阳顾氏传承百年以上的家族,他们都不小了,老祖宗辈分的人,此时和离,固然顾家没脸,对姜氏同样没有任何的好处。
他们两人同和离其实只差文书,姜氏不准许顾老爷子亲近,甚至连面都不愿意见,顾明暖本以为伯祖母会这么过下去……弄不大明白姜氏的想法,不过她还是站在姜氏这边的,无条件支持姜氏的任何决定。
顾明暖望着面前面色一变再变的顾老爷子,猛然发觉和离才是对伯祖母最好的,即便只是在名分上有牵连,也是对伯祖母的……侮辱谈不上,是不愉快吧。
这些年姜氏锦衣玉食,平淡度日可从未开心过,快活过,一辈子起起伏伏,莫非临老还不能随心所欲?
再想到前生姜氏自尽,尸骨不知被殷茹弄到何处去了,顾明暖眼圈微红,倘若前生她日子过得有点委屈,她一天都忍不了伯祖母所过的日子。
姜氏合眼平复方才的激愤心绪,毕竟和离是一个重大的决定。
“母亲,您不能一时冲动啊。”三夫人推开顾明萱,跪爬几步,死死扯住姜氏裙摆,“您和公公多年的夫妻,怎能因几句口角闹到和离的地步?母亲年岁也不小了,您以后还怎么见人?”
三夫人苦苦哀求着,顾老爷子不齿儿媳的说辞和狼狈,但能稍稍的阻止夫人和离的决定,他期盼的目光更多投到顾明暖身上,自从衍儿回来,他对他们父女一直不薄,暖姐儿总会为他说两句话。
姜氏轻轻抚摸着木盒,对三夫人的话置若网闻,顾明萱恼道:“祖母闹和离,是不想孙女嫁人吗?就算我不是您的嫡亲孙女,您就不想想姑姑?顾氏出嫁女脸上也无光的。”
“是啊,是啊。”犹如热锅上蚂蚁的三夫人连连点头,“小姑子嫁得不是寻常人家,陆家虽然赶不上顾氏,可也传承许久的世族。还有,还有暖姐儿,她如今可是燕王妃,萧家和燕王的敌人有不少都盯着她呢,一直以来母亲不是最疼暖姐儿?”
“暖姐儿也劝一劝母亲,我们说得再多也没你一句话管用。”
三夫人拼命向顾明暖求援递眼色,“暖姐儿总要为将来考虑,静北侯夫人知晓你娘家出了个和离的长辈,指定会嘲笑你,鼓动萧家妯娌排挤于你。”
姜氏动作一顿,回头看顾明暖。
三夫人眼见姜氏有缓和的可能,把听来的萧家消息添油加醋说了出来,在姜氏面前,顾明暖一向是报喜不报忧,也不觉得对付殷茹还需要伯祖母操心。
“投毒?”
姜氏皱紧眉头,“你怎么提都没提过?”
顾老爷子稍稍放下悬着的心。
“完全没必要提起。”顾明暖轻松自在的笑笑,俯身拽起三夫人,三夫人是不想起来的,架不住顾明暖力气不小,硬是被拖了起来。
顾明暖握住三夫人的手臂,平淡的说道:“娘家有和离的长辈这有什么关系?律法上可没说顾氏不得出和离的事儿,也没规定和离的岁数,姑姑同姑父感情深厚,姑父是明知豁达的人,又岂会在意这样的事儿?我猜姑父宠溺姑姑就耗尽所有的心力,他在陆家一言九鼎,他不在意,陆家的人自然也不太会为这件事就搬弄是非。”
“你怎么知道……知道陆姑父的事儿?”
顾明萱声音尖锐,最忍受不了顾明暖那副幸福甜蜜的模样,萧阳,萧阳清冷孤傲且心狠手辣的人怎么可能喜欢上顾明暖?
外面的传言都是顾明暖给自己脸上贴金而特意放出来的。
“萱姐姐不曾嫁人,自然不知其中的秘密。虽然我没见过姑姑和姑父,出嫁时却接到姑姑厚厚的填妆,从姑姑的书信上可以看出姑父对姑姑宠得很,姑姑出嫁多年,依然不改浪漫天真的性情。”
顾明暖那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嫁妆也有姑姑的一份,顾明萱眼睛更红了。
原本她还想提萧阳的,后来觉得炫耀也没什么意思,尤其是在顾明萱面前炫耀简直是萧阳的侮辱呢。
顾明暖笑盈盈的说道:“多谢三伯母为我考虑,不过我完全支持伯祖母的任何决定。伯祖母即便不是顾氏的太夫人,还是国朝唯一得到册封的国夫人,比一品命妇地位还高,谁敢说国夫人的是非?皇上和太后娘娘可都赞许过伯祖母的。”
抢在萧老爷子说话前,顾明暖又道:“至于静北侯夫人会不会借此嘲笑我,三伯母着实多虑了,她抛夫弃女,同萧越私奔的人有何资格笑我?何况明面上她自己也不是和离再嫁的女子吗?萧家上下一直很开明的,我娘家的事儿,他们都不会多言。”
“在萧家的妇人大多都是我晚辈,即便是平辈的静北侯太夫人从不在我面前说不该说的话,她底气不足,本身就是寡妇再醮。”
三夫人和顾明萱楞了好久,寡妇再醮?静北侯的母亲是二嫁的?
难怪静北侯屡次输给萧阳,在世家中再醮妇生出的儿子等同于庶子,几乎没有继承权的。
姜氏欣慰的拉过顾明暖,无声的说了一句鬼丫头,萧越一直尽力隐瞒的事被传扬出去,北地人是不大注重这些,但是有战功赫赫的长房嫡孙萧焱,同世家贵女所出的老侯爷嫡子萧阳比着,萧越怕是得焦头烂额一阵子了。
她打开盒子抽出一封早已写好多年的书信,转身扔到顾老爷子身上,“从今以后,你我之间恩断情绝,再无任何瓜葛。”lt;!-110-gt;
第六百四十六章
书信轻飘飘砸在他身上,很轻,几乎没有任何重量,然而他的心却被撕扯开一个巨大无法愈合的口子,“你写了多久?”
突然他犹如暴怒的雄狮,吼道:“是不是从四郎走后,你就准备好了?”
“我早就说过四郎是我弟弟,我不是你,四郎也不是没有礼义廉耻的人,你根本就不配再提四郎。”
姜氏眼里闪过失望,眼前这个男人自己倾慕过啊,是他伪装的太好,还是自己眼瞎?
她早就应该和离的!
此时姜氏只为自己投在他身上的感情后悔。
顾明暖默默叹息,伯祖父是爱慕着伯祖母的,可是他和姜氏之间有太多无法忽略的障碍,又因顾四郎太过耀眼夺目,伯祖父自卑且独占欲很强,最终导致今日的结局。
“伯祖父别忘了您的身份。”顾明暖轻声提醒失态的顾老爷子。
“咦,发生了什么事?”
顾衍轻松纳闷的声音传来,原本听说女儿回来,他挺高兴的,后来又听说伯母去了后花园,想到自己早上做的事,他便想早些过来请罪,总比被伯母教训好。
没准女儿还能帮他求求情啥的。
顾衍连官服外罩都没换,直接跑过来。
王爷的蟒袍穿在身上为顾衍平添一抹的贵气,古铜色的五官英挺深邃,顾衍不是美男子,但他身上有一种莫名的纯粹很是吸引人。
姜氏立刻和软了下来,和离时候不曾落泪,此时她红了眼圈,泪水渐渐在眼底凝聚。
顾老爷子望着一脸纳闷费解的顾衍,伤心痛苦再一次萦绕心中,捏在手中的和离书仿佛也不是那么沉重难以接受了。.258zw.
一切都是报应,老天饶不过作恶的人。
顾衍抓了抓脑袋,悄悄给女儿递了个眼色,怎么回事?
“四叔,祖母要同祖父和离,您最得祖母的心,快点劝劝她。”
顾明萱抹眼泪,楚楚可怜,宛若总算见到亲人的小女儿,竟然去拽顾衍的衣袖,“四叔,我……我好担心没有祖母亲啊。”
“你几岁啦?还离不开祖母?伯母是养过你一日?众所皆知伯母最疼我家暖暖,你们都得靠后。”
顾衍直接甩开顾明萱,整了整被她拽出的褶皱,嫌弃的说道:“我只有一个女儿,你凑上来做什么?你爹没好好照顾你,改日我得同三堂哥说说了。”
他的袖子只给小暖拽的,更没心思心疼别人的女儿。
顾明萱面对顾明暖的调笑,羞愧难忍,怎么忘了顾衍一向是有一说一,从不晓得怜香惜玉,上次就被他教训过。
“小暖,他们来真的?”
“嗯。”
顾明暖点点头,从不曾担心父亲被抢走过。
顾衍眨了眨纯真无辜的眼睛,姜氏欲言又止,最后却什么都没说,顾老爷子嘴唇蠕动,“衍儿。”
这一声衍儿似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
“四爷,一旦母亲和离,就同您没有关系了,再住在平郡王府怕是不妥。”
三夫人的话让顾衍一愣,目光慎重起来,顾明暖眸色却是绚烂异彩连连,三夫人说得很对,和离后姜氏没有再留下的资格,但是父亲却可以扭转啊。
老天保佑,父亲脑子灵光一点吧。
顾明暖默默的祈祷。
姜氏平淡的说道:“和离后,我会搬出平郡王府,不过我在隔壁有一处产业。”
她怎么可能离开衍儿?
顾衍低头思索良久后,抬起亮晶晶的眸子,无奈的摊手:“长辈们的事儿,我是管不了的,可是啊,我能顺从自己的意愿。”
顾明暖扯了扯嘴角,背对着姜氏向父亲翘起大拇指,关键时刻,父亲从不会让自己失望。
顾衍灿烂的一笑,有了女儿顾虑,他什么都不怕的,几步走到姜氏面前,他比姜氏高出两头,眼前的人是娘亲死后对自己最好的长辈,为他做了很多事儿,也是他信任依赖的长辈。
缓缓的,慢慢的,顾衍双膝跪倒,上身依然笔挺,跪姿都要比旁人有气势,顾明暖很快跪在顾衍身后,姜氏似被吓到了一样,失态的捂着嘴,眼泪顺着眼角滚落,既期望,又眼前一切是梦。
顾衍嘿嘿的傻笑,“那啥,我这人比较蠢,又爱冲动,虽然是个郡王,但家底还是您给置办的,没得我孝顺,反而让您搭上不少银钱,俸禄银子基本上只够我花,暖暖一直说我不会过日子。除了我有个好女儿外,我其实就是莽夫粗汉。”
“……衍儿。”姜氏摇头,泪水流得更多了,“不是,你不是的。”
顾老爷子第一次见到姜氏哭,见到她脆弱难过。
“您不嫌弃的话,收我做儿子,怎样?”顾衍左手举到耳边,做发誓状:“我顾衍保证以后孝顺娘亲,有一口吃的,决不让您饿到,尽量听您的话,等您过世,为您披麻戴孝。”
“最后一句能不能不说?”
顾明暖悄悄捅了父亲一下,“不吉利。”
顾衍讪讪的一笑,讨好的说道:“您一定会长命百岁。”
做不成伯母,那就做义母好了,原本顾衍也想叫义母干娘的,不知怎么眼见她泪水止都止不住,心似狠狠的划上一道,义母没法出口,却称了娘亲,横竖他的生母已经过世,倒也不会产生误会。
他生母不如姜氏年轻漂亮,也不如姜氏有才学有手段,但她对自己的好和养育之恩,顾衍从不曾忘记过,姜氏无法取代生母。
顾衍性情一向随意,不觉得一个称呼有多重要,就算自己生母在天之灵听到了,也不会责怪自己的,生母总是说人要知恩图报,比善良柔顺,生母远胜义母。
记得生母把父亲照顾得可好了。
断然不会说和离。
义母和伯父的事……顾衍自觉以自己的脑子想不明白,左右他们都是聪明人,他只要留住孝顺将氏就好了。
“衍儿,你在说一遍,你叫……叫我什么?”
“您答应收下我吗?”
顾衍略有紧张,毕竟他身上的麻烦不断,姜氏眼光那么高,未必能看上他,肩膀被揽住,顾衍顺着颤抖的手臂慢慢靠近姜氏,泪水落在他扬起的脸上,“娘亲。”
姜氏抚摸顾衍的眉眼,喃喃的说道:“我怎么可能不要你?”lt;!-110-gt;
第六百四十七章
三夫人偃旗息鼓,失魂落魄得看姜氏抱着顾衍痛哭失声,一股股莫名其妙的感伤充斥整个花厅,从不曾见过沉稳的姜氏这般失态。
“伯祖父,我送您出门。”
顾明暖抹了一把潮湿的眼角,父亲正不知所错,手忙脚乱的帮姜氏擦拭泪水,有点诡异,有点赶感伤,佯作没看到父亲求助的目光,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父亲认义母就不大操大办了,只告诉亲朋好友即可。”
眼见顾老爷子痴傻的望着姜氏,仿佛听不到任何人的话,顾明暖心一沉,不大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主动搀住顾老爷子,几乎算是拖着把他拽出花厅。
三夫人眼睛一转,转身悄悄的跟上去,刚一出门便被哭得眼睛红肿的钱嬷嬷挡住了,“三夫人,老奴送您回去,另有婢女照料萱姐儿。”
“我见老爷子气色不大对劲儿,和离的事对他是不小的打击,暖姐儿到底年岁小,还是我跟过去照顾老爷子好。”
三夫人使劲推开钱嬷嬷,厉声道:“一个奴才还敢挡着主人的去路?万一老爷子有个好歹,你能担得起?”
钱嬷嬷身体一个踉跄,勉强稳住身体,瞥见不远处的动静,福了一礼,“我主子是国夫人,往后她同顾老爷子再干系,三夫人在我面前也不必摆主子的架子。”
一转头,钱嬷嬷撇下三夫人离去。
老早她就为主子不平,看不上总是在主子面前卖巧讨好的三夫人,没一点真心,虚情假意只图主子的银钱,让人恶心。
“该死的老刁奴!”
三夫人骂了一声,想起还要跟踪顾老爷子和顾明暖,轻提裙角快步追上去,谁知没走出来两步远,在她面前站着三位壮汉,肃杀冷漠,腰间鼓鼓的,一看就带着杀人的家伙。
“你们是……”
她倒退两步,捂住怦怦乱跳的胸口,男人那冷漠的眸子仿佛随意就能取走自己的性命,“我是翰林院顾律大人的夫人,在四堂弟府上,你们胆敢乱来?”
“我等奉命保护王妃殿下。”
“……”
保护顾明暖的?
三夫人眼见着顾明暖和顾老爷子消失,自知无法在跟上去了,她可以在钱嬷嬷面前耍主子的威风,但在萧家死士面前,她兴不起任何的心思。
“你想同我说什么?”顾老爷子半眯眼眸,苦涩的说道:“或是你想问什么?只要你想知道的,今日我都告诉你。”
顾明暖看得出他受了不小的刺激,先是姜氏提出和离,随后顾衍有认姜氏为义母……也许在父亲跪在姜氏跟前时,他想冲过去站在姜氏身边吧。
“我只想问您对伯祖母用过真心么?”
“……只是这个问题?”
“嗯。”
顾明暖点点头,迎着顾老爷子诧异猜测的目光,又重复了一遍,“可曾对您的妻子用过真心?可曾后悔过?”
顾老爷子的头慢慢低垂下来,消瘦的身体犹如在风中将要熄灭的烛火,干瘦堆满皱纹的手掌慢慢攥紧,沙哑的说道:“这些事本不是你一个孙女辈分的人应该问的。”
“但凡您还有一点点的愧疚,一点点的真心都不该阻止她。”
顾明暖也软了下来,怀着莫名的心疼,对前生指点自己的姜太夫人,亦对今生好不容易得偿所愿的姜氏。
“她显得年轻,但岁数不小了,人过七十古来稀,不就是说凡人有几个能活过七十岁的?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几年的光阴,年轻时她过得并不好,有为顾家,为儿女殚精竭虑,呕心沥血,太医曾私下说过,她的身体不似看起来那么好。”
顾老爷子一直沉默着,听到这句话时,肩膀坚硬起来。
“让她过几天舒心愉悦的日子吧。”
“我呢?我可能比她还早。”
“您有儿子孝顺,她除了我爹之外,谁都没有了。”
顾明暖抿了抿嘴角,声音绵长悠远,透着洞察一切的敏锐,“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我祖父活着或是临终时一句话都没提顾家,没告诉我爹任何顾家的事儿,明明惊才绝艳的顾四郎把我爹教养成纯粹的武将,坦荡热情,豪爽开朗,没教他任何勾心斗角,祖父最大的心愿不是让我爹富贵,而是希望他忘记那些恩恩怨怨,快快乐乐的活着。”
只是顾四郎没料到精挑细选的儿媳妇会早逝,没人能再看住父亲。
顾老爷子眼角的泪珠沿着苍老的皱纹滚落下来,“四郎……”这是他用尽一生都无法弥补偿还的人。
“他不恨我吗?”
“倘若他对您有怨恨,我爹绝不是如今这样的男子。”
顾明暖扯了扯嘴角,似隐约听到父亲的上蹿下跳的惨叫,肯定被伯祖母打了,活该,让你掐花去讨好娘娘,自己才不会帮他求情呢。
“您也是疼他的,心疼他以前过得不易,如今的幸福日子才刚开始,就别让长辈们的恩怨强加在他身上了,何况南阳顾氏名声赫赫,百年世家,有太多的热闹被外人看到,您怎么同祖宗交代?”
“我爹身上有红云胎记,是顾家嫡血,无论谁都否认不了。”
“祖父只有父亲一子。”
顾明暖期盼的望着顾老爷子,轻声说:“您却有两个儿子呢,二堂伯他们不敢不孝您,即便他们在仕途上成就有限,比不上我爹,不是谁做官高谁最孝顺。您历尽繁华,还看不透么?伯祖父早没了炫耀或是争权夺利的心思了,否则您也不会在道观一待就是十几年。”
“我这一生做错了两个重要的决定,换来女儿同我不亲,换来了这份和离书。”
顾老爷子扬了扬手中的书信,唇边噙着苦笑,“倘若我不听你的劝说,你想如何对付我?”
“您不是有了决定么。”顾明暖低眉顺目,翘起的眼睫挡住眼底的冷漠,自然是联手萧阳逼他就范了,父亲的身世根本不重要,她只希望父亲能继续无忧无虑的享受富贵的日子。
顾老爷子大笑起来,隐隐有几分的解脱,“我也没什么可遗憾了。”lt;!-110-gt;
第六百四十九章
两日后,顾衍和顾明暖陪着姜氏去京城衙门办理和离的文书。
“他们打算跟多久?”
顾衍不爽衙门外的眼线们,顾明暖挑开马车的帘栊,手中捧着今早出门时萧阳硬塞给自己的精巧手炉,不在意的说道:“看够了,自然会离开。”
从平郡王府跟到京城衙门,显然姜氏和离的事震动整个京城,但凡在京城有分量的家族都派人过来一看究竟。
这两日顾明暖闭门谢客,还是有不少人亲自登门,只是都被萧阳挡了回去。
顾衍哼了一声,“天下间和离的夫妻不是只有他们一对,没见他们这么关心啊,昨儿陛下还专门问我来着。”
他被认识,不认识的人旁敲侧击的询问过很多遍,脾气暴躁得很,顾明暖抿嘴轻笑,“我支持爹您动拳头。”
顾衍高兴起来,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谁再来叽叽歪歪的,就用拳头招呼他们。
“伯父到了。”
顾衍跳下马车,主动上前行礼。
今儿,顾老爷子再一次穿上道袍,不多的头发梳着道士的发髻,双眸平淡无波,犹如世外之人,顾明暖车帘,当日的预感果然没错,他最终决定舍弃红尘出家了。
顾衍却被伯父花白的头发吓住了,以前伯父的头发没这么白,此时根根如同银丝,“您……”
“衍儿。”顾老爷子欣慰般点头,身材魁梧,又透着几许杀气的顾衍完全不必自己再操心了。
他再留下来只会让顾衍为难,或是再被谁翻出往事攻讦他,那日回去后,他一直再思索暖姐儿的话,回想往事,痛苦不平等负面情绪慢慢消散,比起四郎舍弃荣华富贵离开京城,去凉州荒凉的地方生活,他造成一切不幸的罪魁祸首又有什么抱怨?
又看了一眼前簇后拥有的马车,他唇边浮现满意之色,衍儿富贵绵长,有聪明懂事的女儿孝顺顾衍,他放心。
“往后碰见心悦的女子一定要真诚以待,衍儿,别学我。”
“……”
顾衍很想说,我同您可不一样,见伯父又说不出口,闷闷点头。
“这是我同你娘亲的事,衍儿就不必进去了。”
顾老爷子走向再衙门门口的姜氏,步伐缓慢且沉重,目光再次不由得自主的落在她身上,这也许是自己最后一次看她了。
犹记得当初他挑开头盖时,被她那双眸子惊艳过,只是太过平静的新娘子让他沮丧,她看他是那么的平淡,犹如只是看一个陌生人。
他虽然不比四郎,但也是有才有貌的美男子,京城有多少人家的闺秀想做他的续弦?
偏偏只能遵从父命娶一个家底单薄,门第算不上高的女子,她对他还那么的淡漠,不在意他的宠爱。
他仿佛同她较劲,也仿佛同自己较劲,妻子越是平淡,他越是宠爱欧阳姨娘,让欧阳姨娘生下庶子……以前的自己是那么的可笑,他幽幽叹了一口气,终于走到姜氏面前,蠕动嘴唇半晌,慢慢低垂下眼睑,“进去吧。”
说什么?
说他从第一眼见到她就心生爱慕?
他只是个不懂情的笨蛋?!
都到这一步,何必再给她平添烦恼呢。
姜氏蓦然的点头,落后他一步,迈进衙门,笼在袖口的指尖轻颤,在见到和离书入档后,她反而彻底的平静下来了,身上似卸掉沉重的枷锁,她从未有过这般愉悦轻松的感觉。
她是爱慕过他的,只是痛苦比愉悦更多。
“我在顾家留了话,衍儿接任族长。”
顾老爷子同姜事作别时,嘴角多了勉强之色,“儿子大了,有自己的注意打算,我说的话他们未必能肯听,以后怕是少不了麻烦,不过有你在衍儿身边,我也不需要担心。”
“你是打算云游去?”
姜氏自然不怕顾征顾律的算计,以前是嫡母有些手段不能用,如今她只是衍儿母亲,顾家无论是谁再算计衍儿一次试试?
以前他们见面就争吵,互相对视猜忌,互相怀疑指责,和离后反倒能气氛反倒好了,他们是不是根本就不适合做夫妻?
顾老爷子洒然笑道:“四处走走看看,没准哪真能逆转……炼成丹药。”
下马车来迎姜氏的顾明暖听到这句话,脚下一顿,是逆转过去么?
他二十几年一直炼制的丹药又是什么?不是世人苛求的长生不老?
前生他到底去了何处?
顾明暖默默掐着指头,眼珠瞪得滚远,又不甘心的仔仔细细掐算伯祖父的命运,依然是空白的,天哪,一个个诡异的念头砸得她有些头晕。
顾老爷子没察觉暖姐儿的异样,深深的,最后看了一眼姜氏,“你我有缘的再见。”
到那时他绝不会像今生一样的愚蠢再看不清自己的真实心意,再任由那些不相干的人伤她的心,不远处传来马蹄声,他看过去,燕王萧阳到了,目中无人的眼波落在暖姐儿身上时,柔和许多。
昳丽贵气的燕王让守在衙门口的众多眼线一哄而散。
萧阳比自己懂得情,也好,她最疼的暖姐儿由此佳婿,也能稍稍弥补她的遗憾。
“衍儿记得孝顺你娘,别惹她生气。”
最后他忍不住交代顾衍几句,拍顾衍肩膀的手顿了片刻,慢慢移动到顾衍的脸上,心又被锥子扎得很疼,隐隐却又有一丝的骄傲,“衍儿,你很好。”
萧阳拉住顾明暖的胳膊,低声道:“让他顺意一次。”
眼前的顾老爷子就是活生生的教训,萧阳把顾明暖向自己身边拽得更紧,自己绝不是走到他那一步。
“顾家那些繁文缛节的规矩体统,你想守就守,不想守就不守。”
他大笑着揉了揉顾衍的脑袋,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了。
从今儿以后,谁也没有再见过他,他仿佛彻底消失在天地之间一般,不过他和姜氏的和离却被记入了史书之中。
顾衍整理好被揉乱的头发,莫名其妙的问道:“伯父是怎么了?”
萧阳和顾明暖同时楞了片刻,彼此很有默契的对视一眼,难道推断错了?又几乎同时笑着摇头,这样不是最好吗?lt;!-110-gt;
第六百五十章
在衙门处理好和离的事后,萧阳护送姜氏等人回到平郡王府。
顾衍自然拽着女婿去喝酒,姜氏望着勾肩搭背的两人离去,顾衍热情的渲染下,萧阳仿佛也不那么的冷傲,漆黑的瞳孔有了暖意神采。
屁颠屁颠跟在岳父身后的萧阳让顾明暖嘴角不由得勾起。
姜氏欣慰的笑道:“你爹现在有话都不同我们说了,整日女婿女婿的。”
偶尔泛起酸意。
前世今生,直到此时顾明暖才见到姜氏如此舒心愉悦的笑容,回道:“以后的事情就让他的好女婿管去,伯……”
姜氏温柔的眸子看过来,顾明暖轻轻打了自己的嘴唇,“祖母尽管享受我爹的孝顺就好。”
“下次再叫错,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一根指头戳在顾明暖额头,姜氏把她带到了库房,顾明暖一进门便觉得眼睛有点不够用了,钱嬷嬷指挥着小丫鬟捧着两三本账本翻来翻去,嘴里念念有词:“明明登记了,怎会寻不到?”
和田玉精雕的摆件随意放在架子上,半人高的珊瑚树盆景堆在墙角,祖母绿翡翠配饰塞在盒子里,不是婢女找东西碰掉盒子的盖子,顾明暖根本见不到上辈子姜氏送给自己填妆的头面。
顾明暖拿起上辈子时常佩戴的珠钗,前生她嫁妆算得上丰厚,却最喜欢这支珠钗,在想到今生姜氏给自己的嫁妆,祖母偏心起来也相当的过分呢。
“我以为……”
“你以为我的好东西都给你了你做嫁妆?”
姜氏从她手中抽出珠钗随手扔进盒子里,大方的说道:“你喜欢一会连盒子也拿走,省得占地方,明后两日还有一批送过来。”
顾明暖不知是不是该为自己的前生难过,指了指架子上另外一匣子坠角珍珠,“我还要那个。”
“你看中的都拿走,算是我给你补妆了。”
姜氏又岂会在意这些小玩应儿,只有年轻的姐儿或是新妇才爱这些,“给你做嫁妆的财物是我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上次从顾家般过来的。”
“你看到得是我同你姑父一起做生意的分红,还有一些我准备养老用的银子金子。”姜氏略觉自豪,抬手指了指架子上密密麻麻的盒子,“我上次没给你,不是舍不得,而是这些东西见不得光,咳咳,你应该记得陛下兵败被俘的事……”
顾明暖点点头。
姜氏嘴角噙着玩味,“当时太后娘娘慌乱得很,听从我的主意用金银珠宝收买蛮王身边的人,陛下刚刚登基,内库里还有先帝英宗留下值钱珍玩珠宝,纪太后当时只求陛下能平安,便是她的私房都告诉了我。”
“所以……您就小小的贪了一把?”
“咱们国朝的好东西送到蛮族手中,我岂不是成了国朝的罪人?何况他们蛮族茹毛饮血,似野兽一般,只懂得金银,哪里懂得这些?先帝好不容易收集到的珍玩绝不能为救陛下就毁在蛮族手中,我是截留了一批。”
姜氏满嘴的道理,义正言辞的味道仿佛‘贪污’‘节流’都是高尚的。
不知楚帝和纪太后知道会不会被气吐血。
顾明暖随手掀开盒盖子,欣赏先帝英宗的私藏,突然回头问道:“祖母有没有先帝时的账册?”
“账册?”姜氏纳闷的皱了皱眉,“你要账册做什么?”
撇下奇珍异宝,顾明暖几步窜到姜氏身边,“听起来您有账册了?快给我看看,给我看看嘛。”
“好了,好了,你别晃我。”
姜氏被顾明暖撒娇般晃悠的头晕,既然她当初贪了不少,自然会把原本的账册拿走,当时太后娘娘六神无主,前有大臣逼宫另立帝王,后又有各地勤王的士兵攻城,纪太后哪里还会记得账册?
纪太后甚至连内库被搬空了都不知道呢。
“我记得……”姜氏目光在架子上搜寻,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都被姜氏装在大箱子离埋入地下,本以为她这一辈子都用不到了,被有缘人得了去,也比便宜顾家那群人强。
和离后,姜氏觉得自己还是得给衍儿多留下点家底,省得衍儿太豪爽,将来没银子用。
便让人从庄子上把大箱子起出来并搬到了平郡王府。
“找到了。”姜氏把楠木匣子从架子上取下来,吹干净上面的灰尘,递给顾明暖,嘴上抱怨道:“古里古怪的鬼丫头,拿去可以,不能让旁人看到。”
顾明暖一点都不嫌弃盒子有灰,跟抱着宝贝似的,一心只想尽快见到账册,自然没心思再去看祖母到底有多少好东西,笑嘻嘻向外跑,“我先回去了。”
“疯丫头!”姜氏赶忙加了一句,“你慢点跑,别摔倒了。”
眼见着顾明暖一溜烟的没影了,姜氏又好气又好笑,“满屋子的珍宝赶不上几本账册?我是越来越不明白暖丫头了。”
“许是暖姐儿有事。”钱嬷嬷理解主子没能在暖姐儿面前炫富的心思,不敢看主子郁闷的脸庞,“您看那几个盒子……”
姜氏冷哼一声,“连带这几个都给她送到马车上去,我可不是小气的人。”
“是是,您手指缝露出一些就能砸晕很多人啦。”
姜氏瞪了一眼钱嬷嬷,满意的环顾四周,“剩下的我要留给衍儿,将来无论是过继,还是怎么,都要给我乖孙子留点好东西。”
钱嬷嬷背对着主子擦了擦眼角,自从和离后,主子越发有精神了,这才叫过日子,以前死水一潭的,毫无生趣可言。
冲回屋子的顾明暖着急翻看账册,倘若英宗把皇子送出去,除了保护皇子的人之外,肯定还会留给儿子一些珍宝的,这可能也是外面传说中的宝藏。
顾明暖敲了一下自己脑袋,光有原版,没有祖母截下的东西,对比不明显……“冯招娣,你去同我祖母说,请她把登记珍宝的账本……”
她卡壳了,瞪大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冯招娣被吓了一跳,“王妃,您这是?”
“出去,你们都出去!”
顾明暖头也没抬的下令,然后极快的翻账本,随后缓缓揉着额头,“先帝的东西怎会落在萧家手中?莫非老侯爷也贪墨了先帝的好东西?还是先帝对儿子……不如对忠诚的萧家?”
还有一个念头在她脑子里一闪而逝。(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六百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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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暖不敢深想略显疯狂的念头,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直到傍晚时,萧阳身上染着些许的酒气走进来,“该回去了。”
“你先喝杯茶水。”顾明暖搀扶住萧阳,不满的嘀咕:“我爹也是,非把你灌醉了不成?一回儿我娘家,他就拉着你喝酒。”
萧阳闻到熟悉体香,原本一分醉也会装出七八分来,耍赖般靠着顾明暖支撑,“岳父高兴,多喝了几杯。”
顾明暖围着他转悠,一会递茶,一会给他擦嘴,还让人把醒酒汤端过来亲自喂他喝了……萧阳似一只懒洋洋的大猫趴在榻上,看着顾明暖忙里忙外的,又觉得心疼了,便抓住她的胳膊,“陪我躺一会。”
“不是要回去么?”
话是这么说,她又怎奈得住萧阳的‘要求’,脱了鞋上了床榻,让萧阳枕着自己的腿,手指在他的脑袋上揉按着,低头同他微醺的眸子碰到一起,萧阳扯了一下嘴角,脑袋向她小腹滚过去,“明天再回去。”
顾明暖的手在他的乌发中穿梭,不如自己的头发柔韧,手感有些硬,却也很滑顺浓密,咕噜噜,萧阳仿佛睡着了。
横竖在萧家没什么人能管到他们夫妻头上,便是在平郡王府多住两日,萧阳不反对,萧家也不会有人多嘴。
顾明暖一两日不过问侯府庶务也乱不了,看了账本后,她更想有人接手过去,原先还想同太夫人和殷茹过两招,今日过后,她怕是会更在意萧阳,更关心英宗不曾记在皇家族谱上的皇子在哪。
小心翼翼除去萧阳的外衫,顾明暖的腰却被萧阳缠住动弹不得,摆正他的脑袋,总是对着自己小腹呼气,她也被撩拨得难受,不由自主的轻抚过他的眼眉,鼻梁,嘴唇……那个荒唐的念头越发清晰。
倘若萧家才是英宗托孤之人,符合条件的人最有可能就是萧阳了。
可英宗把儿子交给草莽英雄萧老侯爷?
他就不怕儿子长歪吗?
顾明暖缓缓低头,温柔的轻吻落在他的额头,萧阳从不曾怀疑过自己不是萧家人……对皇族却一向是看不起的,到底他是皇子,还是萧老侯爷贪墨了英宗留给儿子的宝物?
去他的,顾明暖温柔心疼的目光果决起来,萧阳都是自己的夫婿,同自己相守一生的人。
不管他将来身份如何,她都不会放开他的。
脱去衣衫,顾明暖缓缓靠近萧阳怀里,慢慢合上眸子,躁动的心安定下来,过了良久,萧阳突然睁开眸子,盯着熟睡的顾明暖看了良久,眉头微皱起,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搂紧顾明暖,仿佛没睁过眼睛似的,靠着她熟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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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收拾停当的顾明暖和萧阳一起上了马车,宽敞的马车里堆了不少的礼盒,他们只能彼此紧靠着勉强坐下来。
顾明暖数了数盒子,向萧阳解释,“昨儿我陪祖母整理库藏,我没要这么多,只是随便点了两样。”
“祖母好东西可多了!”
不想给萧阳留下一个贪财的印象,也不愿意让萧阳觉得太大的‘负担’,毕竟原本她的嫁妆就很惊人了,外人没少议论萧阳娶了一位有钱的夫人,“有不少都是先帝留下的珍宝,都能当做传家宝呢。”
萧阳随便掀开匣子,挑了一只祖母绿的手镯套在顾明暖手腕上,碧绿的颜色衬得她手腕玉雪晶莹,“父亲和二哥也留给我不少皇家珍宝,上次你见过也只是一小部分。”
正中顾明暖下怀,她是不在意萧阳的身世,但却希望是自己第一个告诉他的,无论萧阳如何选择,她都站在他身边。
“合着先帝费劲心思收集到的珍宝都落在祖母和你手上?祖母是为营救陛下得到的,你们萧家呢?”
顾明暖试探的问道,“是先帝赏的?”
萧阳略略伸了伸腿,把滚毛的披风裹住顾明暖,气候比昨天更凉了一点,马车里的温度也比较低,顾明暖的手都是凉的。
其实他不知顾明暖的手不是冻得凉,而是被脑海中已经根深蒂固的念头吓的。
萧阳摇摇头,随口答道:“应该是抢回来的,我记得二哥说过,父亲当时离开京城时只带了金银。陛下兵败被俘后,紧接着又南迁都城,当时北地很乱,父亲他们抢了不少的好东西,只是父亲最后把东西都留给了我。”
这也说得通,萧阳是守灶人。
顾明暖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便不再提这件事了,萧阳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心思说起在酒桌上岳父提过的事儿,“娘娘一点都不喜欢那些花儿,据岳父说,他被娘娘臭骂了一顿。”
“不过,他还说娘娘却是抱着那些花儿进了禅堂。”
萧阳唇边噙着一抹坏笑,“你娘同你一样,口不对心。”
顾明暖不平的辩驳:“我什么时候口不对心了?你送我的东西……”
正说着话,马车停了下来,顾明暖连忙停住,听到江淮回禀,“主子,皇上召见您,命您赶紧入宫,传口谕的太监说陛下有很重要的事同您商量。”
萧阳沉吟片刻,“我先送你回侯府。”
“不用,不用。”顾明暖连连摇头,“我有侍卫保护,在京城谁敢伤我?你还是……”
“回府。”
萧阳揽住顾明暖的腰,在她耳边耍赖的轻笑,“我就是想送夫人回侯府嘛。”
“可是陛下召见……”顾明暖眼见萧阳眼里闪过傲气,也是,他何时在意过楚帝?
再嚣张,目中无君的事都做过,召见晚去一会,着实算不上大事。
马车再一次启动,很快回到静北侯府,从侧门而入,顾明暖刚下马车,瞧见殷茹被丫鬟仆从簇拥着站在不远处。
殷茹只来得及开口说了一声:“小婶。”
萧阳的身影映入她眼帘,喉咙似被人突然勒住发不出声音。
一手轻抚顾明暖,萧阳体贴的说道,“我送你回房,”
随后他清清淡淡的瞥了殷茹一眼,顾明暖任何解释的话都不必再说,殷茹故意在此等她的,没想到本该在皇帝身边的萧阳却先送顾明暖回府。
“其实我不怕她的。”顾明暖强调道:“你不在,她也讨不了好。”
“嗯。”
萧阳认真点点头,同顾明暖穿过一众仆从,无视行礼的殷茹,“用不上夫人同不相干的人浪费口舌,夫人厉害理应用在正事上。”(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六百五十一章
这一句话令殷茹顿时面无血色。
当然萧阳是不回去在意侄媳妇的念头,不过顾明暖认为他就是故意说给殷茹听,不经意就能轻轻松松打击殷茹的自信,这方面没人比萧阳做得更好。
其实萧阳站在顾明暖身边就能很让殷茹备受打击了,不是殷茹爱慕萧阳,而是他对她的在意和温柔,以及全然的保护之姿。
“你不用做那样的事。”
顾明暖被萧阳按躺在床榻上,拉着他的手说道:“我的意思是说你……”
嘴唇被骨感的手指挡住,萧阳扯开被子盖在她身上,“歇息一会。”
昨夜她仿佛没睡好,萧阳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其余什么都不必想。”
他随后吩咐冯招娣点燃香料,安排妥当后,才离开侯府赶去皇宫。
垂下的幔帐挡住白天的光线,裹着被子的顾明暖如同蝉蛹一般蠕动,如何都睡不着,越想萧阳的,她越是无法入睡。
萧阳那么细心聪明,又岂会看不出她的异样?
他却什么都没问,只是让她好好睡一觉。
顾明暖翻身而起,依靠在床头思索起来,首先要把派去东北打听皇子消息的人都叫回来,他们在留在东北打听消息已经没有丝毫的作用了。
其次她应该把人派到萧老侯爷当初离开京城后去的地方,从旁侧击打听有关萧阳出生前后的状况。
再次顾明暖想着是不是从萧爷身上探听到什么消息?
顾明暖抚上方才被萧阳亲吻过的额头,弄清楚又如何?萧阳如今不好吗?
如同对待父亲身世的秘密,是不是不知道,不探究才是对萧阳最好的选择。
顾明暖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一时好奇去追查英宗的皇子竟然让自己陷入困境之中,萧阳和娘娘之间必有一争。
倘若萧阳真是英宗的骨血,她怎舍得看他错失皇位?
她也无法眼看娘娘多年的谋划付诸一炬。
“王妃睡不着么?”
冯招娣听到漫帐里的动静,想到主子的吩咐,问道:“要不我再多放两片香片?”
顾明暖披上衣衫,把幔帐悬挂好,问道:“殷夫人让人盯着我?”
“那群眼线进不了您的院落。”冯招娣大声道,“咱们的人也不可能再被殷夫人收买了去,有了上次的教训,我们都明白出了事最先知会您一声,有您在,奴才不用怕旁人的威胁。”
在燕王妃身边伺候可是侯府中最最好的差使了,不仅月钱赏赐多,活计还很轻声,燕王妃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苛责奴才。
有时得了燕王妃的眼缘,奴婢的家人还有可能被放出侯府管理店铺庄子。
燕王妃有很多的私产,需要的管事等人手也相对要多一些。
顾明暖笑了笑,对冯招娣的话不置可否,殷茹一直想尽办法盯着她,一旦她闹出的动静太大,殷茹没准回收到一些消息,她从不曾怀疑殷茹有时候鼻子比狗都灵儿,让她嗅到味道,不管萧阳是不是英宗的皇子,殷茹都会闹出点什么事来。
稳住,一定要稳住!
此事还是要悄悄进行好,千万不能着急。
顾明暖梳拢散乱的头发,“准备一下,明日我去寺庙。”
“去看望皇后娘娘?”
“不。”
本来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顾明暖应该先同至亲商量出一个对策,精明强悍的娘娘肯定会帮她,只是此事万万不能告诉娘娘,甚至连祖母那里都要瞒着,毕竟等父亲把孩子抱回去,祖母肯定会头疼的。
“进门这么久了,我还没拜见过太上夫人呢,王爷说不着急拜见她,我是她儿媳妇怎么也要去见见的。”
顾明暖记得冯招娣以前就是跟着太上夫人的,让她坐下来,询问道:“越晚拜见太上夫人,我越紧张。你同我说说,太上夫人有没有什么忌讳的事?”
“她平时最常做什么?”
“有没有特别喜欢的?”
一连好几个问题砸得冯招娣有些昏,理清思路,尴尬的说道:“我跟了太上夫人一段日子,整日只见她不是清修,就是看书,没见她有喜欢的事儿,平常连话都很少说,除了殷夫人……王妃,太上夫人对殷夫人挺看重的。”
“记得有几次殷夫人去给她请安,她都会同殷夫人说上一会话的。只是我脑子笨,不知她们说得是什么,现在也记不大清楚。”
顾明暖的心慢慢沉下去,殷茹是没往那方面去想?还是从太上夫人身上看不出任何的异常端倪?
可是太上夫人为何会看重殷茹?
明明以她的出身和涵养怎么会看上抛夫弃女的殷茹?
“把我往日抄写的佛经,道经拿过来。”
顾明暖想着既然太上夫人喜欢清修,自己认真且诚心抄写的经书对太上夫人来说是最合心意的礼物,其中有几卷手抄本经书在今生还未曾现世,世人多认为这些经文毁灭于战火,顾明暖凭着前世的记忆默写下来的。
前生她可是收集复原了不少的经文,也算是一项功德。
把经文放好,顾明暖又精挑细选了几份补品,吩咐冯招娣:“我去拜见太上夫人的事先瞒着王爷。”
冯招娣应了一声,“遵命。”
万一太上夫人对她太过冷漠无视,萧阳心里肯定会不舒服,顾明暖最怕萧阳向自己道歉,因为他根本就没做错任何事!
*****
皇宫中,萧阳走进御书房后,端坐再来龙椅上的楚帝特意看了眼时钟,“总算是到了。”
不咸不淡,让所有人都能听出楚帝的不满。
在萧阳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的愧色和惧意,拱手道:“见过陛下。”
竟然有种不是他来迟了,而是御书房中的众人早到的感觉。
萧越扯了扯嘴角,小叔也不知‘为难’自己一人,楚帝的日子怕是比自己更难过一点。
不等楚帝让免礼,萧阳站直身体,环顾一圈,内阁六部尚书齐聚,皇族宗室但凡有点地位的人都到了,连楚帝的几名成年皇子也在,不敢看萧阳的六皇子,英俊骄傲的七皇子……萧阳眸子深沉上几分,连养病的萧越都被叫来了。
他走到空置的椅子前,缓缓坐下来,手臂搭在扶手上,“陛下可以说了。”(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lt;!-110-gt;
第六百五十二章
御书房寂静无声。
萧阳眼角微微上扬,仿佛不明白旁人看自己目光的深意,后背缓缓靠着椅子,坐姿更显舒适。有坐位的人除了他之外,还有‘病体未愈’的静北侯萧越,以及皇室宗亲中辈分最高,年岁最大的老皇叔。
老皇叔已有八十多岁了,因他一直与世无争,楚帝对老皇叔颇为敬重。
三人陪坐,唯有燕王萧阳不似面对帝王的臣子,早知萧阳嚣张,但是每一次萧阳都能嚣张出新花样,仿佛在屡次试探楚帝的底线一般,令在场的人震惊,却有中燕王萧阳就该如此的感觉。
在这一点上,萧越不得不佩服自己这位小叔叔,他自问自己做不到小叔这般。
楚帝等了半晌,在场的阁老尚书们无一人出面斥责萧阳,皇室宗亲更像是被锯了嘴的葫芦,或是低头,或是东张西望,没谁看向龙椅上的楚帝。
至于他比较看重重点栽培的两位皇子,六皇子神色萎靡,怯懦,显然已经被萧阳折腾怕了,七皇子一脸的愤怒,却什么都没说。
连一向最讲究君臣之礼的礼部尚书都在佯装糊涂,楚帝还能如何?
他自己都没信心让萧阳臣服。
楚帝压下屈辱,朝廷上的朝臣都被萧阳吓住了,根本指望不上,只能用远离中枢,没有听说过萧阳种种目无君主的人才能制衡住他。
对楚帝的做派,萧阳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以前还觉得楚帝即便没先帝的资质气度,勉强不算是昏庸之主,萧阳对他面子上还过得去。
自从知晓楚帝把主意打到顾明暖头上去后,即便楚帝不曾在他眼皮子底下成功算计过顾明暖,萧阳再不会给他面子了。
楚帝的气度眼界太小,堂堂帝王竟像女子动手不说,还用上了许多后宅的手段……活该楚帝被娘娘算计欺骗,危难时总是抛出女子顶罪,还指望身边的人对他忠诚?
“朕今日让众卿来御书房,是朕接到了越王的消息。”
哄得一声,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越王?!
先帝英宗和楚帝的亲叔叔?
萧越一脸的震惊,怎么可能越王突然冒出来?
他靠近萧阳,低声问道:“小叔知晓越王的消息么?”
萧阳云淡风轻的笑道,“看来我们对陛下的了解不够深啊。”
连小叔都没接到消息,萧越觉得事情有些棘手。
当年先帝英宗继位时,本支持汉王的越王几乎是被先帝赶出京城去的,再晚走一步,只怕越王也如同汉王被满门抄斩了。
纪太后极为仇视汉王,对越王也说不上多有好感。
越王见事不妙,佯装三路逃跑,真身却乘坐海船出海,后来有人说海船翻了,也有人说越王去了南边的番邦,并在南边诸岛称王称霸,占据一片肥沃的土地。
众人议论纷纷,不过目光大多落在萧家叔侄身上,在海外称王称霸的越王有了消息,无论如何对处于弱势,只能维持脆弱均衡的楚帝都是个好消息。
也足以振奋一下暗弱的皇族宗室,不至于被萧家压得太惨。
皇族宗亲们似打了鸡血一般,一个个有了精神,即便是耳聋眼花的老皇叔听身边的说明状况后,缕着所剩无几的胡须,点头道:“有三十多年没见越王了,他虽是陛下的叔叔,我记得年岁倒是比陛下大不了几岁。”
“皇上,越王给您的奏折或是书信上有说他何时返回中土?”
萧阳清冷的声音直接剿灭朝臣的议论,平淡至极的话语听不出任何的慌张,“我估摸越王会领兵回来,顺便祭奠先帝。”
全让萧阳说对了!
萧阳怎么可能知晓书信上的内容?
楚帝希望从他脸上看出紧张,希望让萧阳感受到威胁压抑的滋味,可惜……他什么都看不出,“越王叔已经登船了,朕准备派人去直隶去迎接他。”
停顿一会,等待御书房的人消化这条消息,楚帝一扫往日的颓废,荣光焕发,面色熏染开兴奋的潮红色,“国难思良将,越王领兵回归,是宗族之幸,亦是社稷之幸,朕不能慢待了他。”
“礼部,迎接越王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务必让越王满意,朕思念皇叔很久了,总算今日骨肉团圆,想来皇兄……”
“我以为先帝若是还在世绝不会让越王领兵踏入中原半步!”
萧阳锋芒毕露,眼底堆砌着让人胆寒,弑人魂魄的杀意,“越王的兵马怕是都是南边海域的蛮夷,我劝陛下一句,最好让越王约束属下,他们一旦在中原动百姓一根汗毛,我直接找越王谈谈如何治兵。”
楚帝鲠了好半晌,怒道:“萧阳,你太放肆了。”
“臣不觉得。”萧阳不肯示弱同楚帝对视,最后还是楚帝丢人的败下阵来,率先移开目光,底气不足强调:“燕王同越王一样都是朕的辅政重臣,朕不希望你们两人针锋相对,而且越王是朕的亲叔叔,燕王理应尊重朕的皇叔。”
萧阳起身,郑重的说道:“臣也希望陛下明白,何为引狼入室,越王当年做过的事儿,陛下许是会谅解,然则先帝不会,先帝有可能念在兄弟情分上原谅汉王,都不会谅解越王。陛下当年也在先帝身边,那些事,外人不知,莫非您不记得?”
“……”
楚帝哑口无言。
“祭奠先帝的日子,陛下一拖再拖,我以为不能再耽搁了,先帝在天之灵不愿意再见到越王,陛下,两日后,请您主祭先帝。”
萧阳霸道的定下日子,大有楚帝不听,当日他会带兵入宫。
萧越看了看楚帝,又看看小叔,后悔当时没耐心听父亲提起先帝的往事,他显然不如小叔了解当年的事,本以为先帝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没想到先帝时的人一个个蹦出来。
楚帝双手撑着书案,面色铁青,“朕不能答应你,朕得到消息,皇兄……皇兄曾经将刚降生的皇子拖人交给越王。”
皇子?!
先帝的皇子!
整个御书房似炸了一般,大臣不知所措,宗室众人也被这消息吓得不轻。
萧阳冷笑一声,转身向外走,“先帝的皇子又如何?安乐王殿下才是陛下最亲的侄子。”(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六百五十三章
走到御书房门口,瑟瑟秋风吹拂萧阳袍服,笔直挺拔的身体慢慢转过来,一抹嘲弄闪过,面对楚帝一字一句的问道:“陛下提起先帝皇子,莫非有意让位英宗皇子?”
楚帝缩在龙袍中的手握紧拳头,压下胸口翻滚的怒气和屈辱感,大有深意的说道:“皇兄的皇子同朕的皇儿一般,倘若是个争气的,能承担起江山之责,册为太子有何不可?”
“太子啊,不是直接让位。”
萧阳佯装很失望,“陛下已经废过太子了,太子始终只是储君。不过据说是先帝皇子的人做太子,是亲近您这位亲叔叔,还是养育自己成年的越王。”
“萧阳!”
“陛下勿恼,不管您多得意越王带回来的先帝皇子,臣和萧家,以及麾下诸将只承认安乐王殿下是先帝唯一的皇子。”
萧阳目光扫过萧越。
萧越稍有迟疑,连忙起身,对楚帝拱手道:“小叔所言甚是。”
此时他必须支持萧阳,多一个皇家承认的先帝皇子,对萧家和他没有任何的好处。
“外面有很多反贼打着先帝皇子的名号图谋不轨。”
萧越愤慨般的说道:“先帝一心国事,励精图治,为此荒废后宫,哪来得那么多遗留民间的皇子?况且当年陛下手持先帝遗诏继承帝位,您就是先帝最信任托付重任的人,他又怎么会把自己的儿子交给越王?还不远万里送到流落他乡的越王手中?”
“是啊,为何不把皇子交给陛下?”
萧阳向侄子萧越赞许的点头,也不再说什么,身影在御书房门口慢慢消失。
不说比说了更讨厌!
这么一句反问的话让所有人都怀疑楚帝继承帝位名不正言不顺。
萧阳轻轻松松把楚帝又逼到两难的境地,要不承认他谋夺先帝帝位,使得先帝担心儿子安危,宁可把皇子送给昔日的对手越王抚养,也不留给楚帝。
另外一个选择承认越王抚养的皇子并非先帝骨血。
楚帝撤出一抹自嘲的笑容,对萧越道;“你小叔叔这么厉害,萧卿就不担心?还是静北侯以为,做过的事,你叔叔不会再计较?”
目光闪过犀利,直逼萧越,楚帝眼见萧越神色略有变化,萧阳不单单带给他巨大的压迫感,对萧越的影响也颇深。
他们彼此心领神会谋算的事儿已经拖了许久了,萧越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倘若不能稍稍打压下萧阳的气焰,他在萧家的地位怕是会岌岌可危。
楚帝深深吸了一口气,“按朕说得迎接越王,老七,你代替朕去直隶。”
“儿臣遵旨。”
七皇子领了圣旨,“儿臣定不辜父皇所托。”
略带得意挑衅的看了一眼懦弱的六皇子,以前六皇子还是他对手,被萧阳和萧家吓破胆子的六皇子已经彻底无法取得父皇的欢心,剩下的皇子要不太蠢,要不太小看不出资质,有纪太后支持的七皇子遥遥领先。
只是越王带来的人……七皇子很聪明,横竖先帝皇子的真伪轮不到自己操心。
明摆着萧阳绝不会承认的。
“你们先退下去,朕有话同静北侯单独说。”
“遵旨。”
今日发生的事情已经足以让朝臣们震动不小了,说是阁老六部尚书,皇族子弟,可在萧阳面前什么都不是!
楚帝和萧阳的交锋,他们甚至没有插嘴的余地。
瑟瑟秋风吹拂落叶,枯木的树藤,使得本该富丽堂皇的皇宫多了几许凄凉,一如还端坐在龙椅上帝王。
“你们说,越王回来,于国朝是好,是坏?”
“说不得,不好说啊。”
彼此苦笑,无论好坏都不是由他们这群人决定的。
文臣中间又有人轻声问:“是燕王胜?还是陛下……”
那人仿佛自知失言,连忙用袖子挡住了半边脸,相比较文臣们的担忧,宗室子弟倒是飞扬不少,越王毕竟是领兵回来的,又是皇族中人,总不会像萧家那般无视他们。
他们觉得自己的好日子总算是到了。
首辅眼见着宗室子弟张扬的离去,“我赌燕王。”声音很轻,很轻,仿佛轻易被秋风刮走,可在场的人几乎同时打了个寒颤,颇有默契的装作没有听到。
燕王萧阳只掌萧家一半的实力,又有静北侯在萧家牵制于他,越王若是同楚帝联合,萧阳本该处于绝对的劣势,他们却相信萧阳能顶住?!
主要是燕王不败战绩已经让他们信服,本能觉得萧阳不会败。
即便此时楚帝在积极拉拢萧越。
“还是先准备祭拜先帝事宜。”
两日后,楚帝就算不愿意也会去祭拜先帝的,燕王说得话怕是比金口玉言的帝王还要管用。
楚帝在登基之初就清洗了先帝的老臣子,这些年又经历过许多的大事,侍奉过先帝的臣子几乎都死了,如今的朝臣并不知越王和先帝之间到底发生过除了夺嫡之争,还有什么隐情。
然而他们却清楚,越王归来,朝廷上注定会是多事之秋。
*****
出了宫门,萧阳翻身上马直奔静北侯府,听说顾明暖去了寺庙,他以为又是去看望皇后娘娘,便没再多问。
直接去了萧爷的院落,在院门口隐隐听到里面女子们的娇笑声。
萧阳停下脚步,让人敲门,里面的传来萧爷不羁的大笑,“是萧阳?进来,进来。”
女子的笑声并未散去,反而越发显得清晰。
“主子。”江淮低声说:“要不我进去同萧爷说一声?”
在萧家也唯有主子洁身自好,不让女子进身,萧爷他们寻常都玩得很疯。
萧阳抬手挡住上前的江淮,咳嗽两声清了清嗓音,“今日陛下说越王归来……”
哐当,庭院里传来一声巨响,仿佛是什么东西倒地一般,女子们尖叫,随之是男人的暴怒,“闭嘴,闭嘴,你们都给我闭嘴。”
“滚,滚回屋里去。”
庭院的门开了,萧爷****着胸口,衣衫缠在腰间,双目赤红瞪着萧阳,“你说谁?”
“越王,陛下和先帝的叔叔。”
“屁的叔叔!”
萧爷手握得咯嘣咯嘣直响,“他还敢回来?还敢去祭拜……英宗,该死的,我当年真该把他的脑袋捏碎。”(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六百五十四章
萧爷毕竟是显赫一时的人物,歇斯底里的发泄一通后,渐渐冷静下来,目光复杂且罕见深沉的望着萧阳,面具因为脸部肌肉紧绷跳动而轻轻颤抖,“你来找我,想知道什么?”
萧阳比萧越聪明!
萧老二把所有的心血都用在萧阳身上了,这不单单是萧阳天分好,不知已经升天的萧老二眼前儿子走上歧路会不会后悔?
不过总算有萧阳求到他的时候了,除了他之外,即便楚帝都不清楚当年的隐情,楚帝他们只把越王当做在先帝夺嫡中站错队的人。
“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而已。”
萧阳一如既往的平稳,无视萧爷惊讶的目光,转身离去。
只需要知道越王是敌人就是了,陈年旧事能拿来做什么?知晓越王同先帝的纷争,于眼下的争权夺利又有何用?
他不是好新心很重的小暖,虽然这么说小暖肯定会生气,但是萧阳对往事毫无兴趣。
属于英宗,越王,甚至萧爷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
萧爷抬起的手臂僵硬在半空中,萧阳的背影挺拔屹立,如同水墨画一般,清淡却令人印象深刻,容貌不如谢珏精致完美,可那份清俊,骨子里的傲气和浑然天成的贵气……太危险了。
“操,皇族的男人都是疯子。”
萧爷解开搭在腰间的外衫,草草披在身上,又按着脸上面具,“我当年真应该捏碎那个老畜生的。”
狠狠跺脚,他把平整的路面踏得凹凸不平,翻起的石头几乎碾成粉末,犹如踩踏他口中的畜生,好一会,萧爷从怀里掏出一物,伤感般轻轻抚摸,“我以为这辈子用不上了,谁能想到他还敢回来?”
他不似在自言自语,仿佛在他面前站着一人,钦佩之色挂在唇边,“我服了,服了你!”
“走,回葬魂谷。”
“是,主子。”
萧爷带着死士飞快出静北侯府,在府门口,正好同难掩心事的萧越碰到一起。
萧越看清楚来人,被萧爷阵势吓了一跳,萧爷带齐了所有的死士和护卫,“您这是要去哪?不住侯府了?”
“萧越,我不管你往常同萧阳如何明争暗斗,也不管你在别的事情算计萧阳,你们各凭本事争胜。”
骑在骏马之上,萧爷认真且罕见严肃,“你甚至可以同楚帝合谋,但你要记住,你一旦同越王算计萧阳,你不配入萧家祖坟,你祖父和你父亲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萧爷领人策马横冲直撞的离去,萧越连忙向旁边闪身,不曾复原的身体略显虚弱,又面临着费解的难题和沉重的压力,萧越脸上的病态越发明显,身边人搀扶住他,关切的问道;“要不要叫太医?”
萧越似没听到般沉思着,眉头渐渐锁紧,萧爷的威胁让他有中莫名的恐惧,又觉得越王回京是自己的机会。
野心在胸口燃烧,滚烫的热度足以让萧越很快把萧爷的警告抛开,他让萧家成为世间的主宰,祖父和父亲怎会不高兴?
他又岂会入不了萧家祖坟?
“请夏侯老将军。”
萧越走进侯府大门,本想去书房等候夏侯老将军,他的好亲家,有关越王的事情却不停在脑中浮现,萧阳不好奇,不意味着所有人都不好奇。
相反萧阳才是特殊奇怪的那个。
萧越知晓萧爷不会告诉自己,先去寻殷茹,两人窃窃私语了好一会,萧越离开没多久,殷茹便命人备车,她披上月白斗篷,戴着帷帽,坐上马车,在几名侍卫的簇拥下出城。
马车越来越接近太上夫人清修的庙宇,殷茹止不住后悔自己的疏忽大意,怎么就没询问太上夫人当年的事儿?
她又暗暗给自己找借口,谁能想到先帝英宗死了这么多年,依然还能影响着天下?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从太上夫人口中探听到越王的事儿,这是萧越给她的任务,也是她挽回萧越的机会。
殷茹无法再像过去一样坚信萧越对自己是专一深情的,他们之间虚情假意多了,真挚的情感却渐渐消失,她仍然想努力回到过去,不愿意就此失去她所渴望的一切,尊荣,权利,地位等等。
她无法想象自己成为一名空有美色且平庸的女人。
尚未靠近寺庙,殷茹的马车前突然出现几道人影,车夫勒住缰绳,侍卫傲慢的说道:“车上是静北侯夫人……”
看清挡住道路的人,方才傲慢的侯府侍卫跳下马车,不自觉的躬身行礼。
“燕王妃正在寺里上香,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来人正是萧阳拨给顾明暖的死士,侯府和京城的人都熟悉他们的面孔。
“我也不成么?”
殷茹压下对顾明暖的羡慕,同萧越生分后,她身边再没死士保护了。
萧越只象征似留了几名还算出色的侯府侍卫,萧越解释说,横竖帝都无人敢伤静北侯夫人,死士留在殷茹身边着实大材小用了。
莫非帝都有人敢袭击伤害燕王妃顾明暖?
不怕燕王?
不怕混不吝平郡王?
死士一派漠然,却没有让开道路,仿佛不认识殷茹也算是萧家的女主子。
同死士没有任何人情可通融,他们只遵从主子的命令,以前是萧阳,如今是燕王妃,殷茹纵然是静北侯夫人也不管用。
殷茹眺望不远处的庙宇,萧阳生母在此清修,方圆几里内已经禁止外人和百姓停留,把景致最好,依山傍水且香火鼎盛的庙宇完全据为私有,除了萧阳外,无人敢如此嚣张。
纵然是出宫为楚帝祈福的皇后娘娘所在寺庙也是远不如此处的,更不会霸道阻止任何人靠近。
轻轻啃咬着手指,殷茹眼中闪过野心和羡慕,这就是让人疯狂痴迷权势的作用。
有时殷茹听到萧阳种种力压楚帝的事,难免在心中涌起一股火热,可是萧越不是萧阳,而她也不是被萧阳放在手心里宠溺的顾明暖。
殷茹羡慕顾明暖,而此时顾明暖心情无比沉重。
她是顺顺利利进入寺庙,太上夫人却不肯见她,不是冯招娣好说歹说,凭着往日同侍奉太上夫人的奴婢嬷嬷有点交情,顾明暖甚至连礼物都无法呈给太上夫人。(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六百五十五章
太上夫人见不到,连她清修的佛堂门都没进去过,重生之后顾明暖从未尝过闭门羹的味道,更没被人彻底无视。
她怔怔的站在原地,唇边扯出自嘲来,自己还是太自负了,虽然称不上是人人都同她交好,至少大面上过得去。
原本认为太上夫人怎么说也是萧阳的生母,就算对儿媳妇顾明暖不满意,冷淡生疏一点,也应该见一面。
见面后才好挑儿媳妇的毛病嘛。
结果把她晾到门口,仿佛是最微不足道的人。
“太上夫人一向喜欢清静。”冯招娣不知怎么宽慰王妃才好,王妃站在门口已经有一会了,“您别太往心里去。”
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她又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王妃兴冲冲的过来给婆婆见礼,结果连面都没见到,任谁不记恨?
顾明暖回头,冯招娣和婢女嬷嬷们比自己还要伤心,“你们才不必耷拉个脸,太上夫人见不见我是她的事儿,我还能强迫婆婆非要见我不成?即便今日见不到,总有机会向她请安的。”
说记恨谈不上,她一向顺风顺水惯了,猛然体会到前生备受冷落的滋味,有点沮丧而已。
“你们不许把这件事告诉王爷,一会儿先去看望娘娘,再回侯府。”
顾明暖仔细吩咐身边的人,特别重点警告冯招娣,“你是王爷安排到我跟前的人,这件事瞒着王爷并非是你对王爷不忠。”
“我听王妃的。”
冯招娣感觉王妃是为主子好,也隐隐明白主子千宠百宠好不容易娶回来的媳妇在生母面前备受冷遇,主子承受的难堪比王妃不少。
顾明暖欣慰点点头,冯招娣比以前有了进步,有了女孩子的细腻敏感,却依然没丧**上的英气,莫怪最近有好些萧阳麾下的年轻校尉总是千方百计亲近冯招娣。
甚至还有将门的夫人向顾明暖打听对冯招娣的安排。
冯招娣不同寻常签了卖身契的奴婢,无论是萧阳,还是顾明暖都没把她当做奴才看。
顾明暖喜欢身边的人都漂亮有气质,又不缺银子,在她跟前侍奉的奴婢比之大家的千金小姐也不差什么,无论是穿戴,还是才学气质。
“拜见太上夫人不成,咱们去拜拜菩萨。”
此处庙宇供奉得是普贤菩萨,佛家顶顶有名的四大菩萨之一,在太上夫人来清修前,此处寺庙香火鼎盛,据说普贤菩萨时常显灵,只要诚心相求的香客大多能如愿以偿。
顾明暖捻了三柱香料跪在金身菩萨面前,默默祈求,萧阳能平平安安的,不被太上夫人所伤。
她很少被沮丧等负面情绪困扰很久,此番面带沮丧之色不是为自己而是担心萧阳,太上夫人的冷漠伤不到她,毕竟前生她受过太多人的白眼和嘲弄,可是萧阳不一样,他哪怕被伤到一点点,顾明暖都觉得心疼。
重重磕头,顾明暖走出大雄宝殿,寺庙的和尚尼姑躬身相送,因太上夫人在,寺庙香火少了,可每月燕王会送来一笔可观的银子,足以弥补寺庙的损失。
而且他们也不必再接待人山人海的香客,轻松得很,不过方丈倒是时常把坐下弟子派出去化缘,不为求斋饭和布施,只为弘扬佛法。
“王妃。”山下的死士送了消息过来,冯招娣轻声回禀:“殷夫人也来拜见太上夫人,方才我见有人已经把消息送进去了。”
真是冤家路窄,顾明暖纳闷自己同殷茹怎么总是撞到一起?
念头一转,她心生警觉,殷茹的确时常卖好太上夫人,常听说殷茹给太上夫人送礼物和写书信,但是此时殷茹在萧越心中的地位岌岌可危,按说她没空来看望太上夫人,连顾明暖都看得出太上夫人对萧阳的决策影响有限。
顶天就是让萧阳和顾明暖不痛快而已。
太上夫人身上有吸引殷茹注意的东西,顾明暖心头一震,会不会是英宗皇子的消息?
侍奉太上夫人的奴婢走出禅堂,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燕王妃,抿了抿嘴角,轻声说:“太上夫人请殷夫人屋里叙话。”
冯招娣等人露出愤怒之色,她们心疼燕王妃。
传话的奴婢显然也觉得太尴尬,向顾明暖笑了笑,“这是太上夫人的命令,奴婢不敢违背,还请王妃殿下让侍卫散去,让殷夫人进来。”
“你们有没有把王妃殿下……”
顾明暖拽住冯招娣,深深吸了一口气,淡淡的说道:“撤去护卫,请殷夫人上山。”
“王妃。”
“听命!”
“是。”
冯招娣咬着嘴唇,命人下去传命,“我扶王妃殿下下山吧。”
殷夫人知晓这件事一定会奚落王妃的,正经的儿媳妇见不到太上夫人,殷茹却能轻轻松松进入佛堂,屡次输给王妃的殷夫人指不定怎么得意呢。
“我晓得一条小路,风景极好。”
冯招娣只想让王妃快点离开此地,顾明暖的双腿却如同扎入地下一般,纹丝不动,轻轻推开冯招娣,“风景改日再看,我想亲自看看婆婆到底有多看重殷夫人!”
清脆冷静的话语传进佛堂,侍奉在侧的圆脸嬷嬷忍不住顺着窗户看去,清丽娟秀的女子傲然而立,一双眼眸沉稳自持,笔直的身体如同一竿紫竹,压迫和无视无法让她折腰,或是露出愤怒,整个人平静得犹如一潭水,让人警惕的一谭水。
真是一位荣辱不惊,上善若水一般的女子。
阳哥儿的眼光从来都是鼎鼎好的。
圆脸嬷嬷嘴角扯过一抹欣慰,再转过头看到认真抄写经书的太上夫人,一旁漆黑的墨砚混杂着鲜艳的血丝,她手中的毛笔尖微微泛着诛杀般的红。
“主子。”
“你什么都不必说。”
抄写经文的夫人头都没抬,手腕平稳,落笔如同往常,“只要她还是萧二郎的儿媳妇,我就要见她的。”
“您就不看一眼燕王妃?奴婢看她着实不错。”
太上夫人继续埋头抄写经文,仿佛没听到这句话,圆脸嬷嬷无声长叹,又轻声说道:“您也不能太不给她面子,总归您还能连阳少爷都不见了?”
她笔尖稍顿既恢复平常,漫不经心的说道:“若是有可能!”(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六百五十六章
冷漠到极致,泛着寒冷的冰碴子。
太上夫人绝非说说而已,即便跟着她多年的圆脸嬷嬷都惊得一时失语,“……您是……”
此时嬷嬷反倒庆幸顾明暖进不来,看得出顾明暖肯忍下来多是为了不让萧阳伤心伤心,要不然她也不会站在外面承受殷夫人的嘲弄。
“他不需要我,我也不需要他。”
一直平静抄写经文的太上夫人总算有了一丝波动,很快又恢复寻常宛若活死人的状态。
她的平静和顾明暖截然不同,让人感觉不到任何的生气。
******
殷茹多聪明伶俐的一个人,迈进庭院后,见到默立着的顾明暖,一双美瞳褶褶生辉,本有几分褪色的魅力重现,“小婶婶怎么没进佛堂?”
顾明暖不动声色,殷茹便更来劲了,巧笑嫣然的捂着嘴唇,“莫非小婶没见到太上夫人?不应该啊,您可是太上夫人儿媳妇呢,况且太上夫人对小辈一向慈爱可亲,每次我都能聆听她的教诲,我记得成亲后,您还没见过太上夫人吧。”
“侄儿媳妇。”顾明暖冷然的目光扫过,殷茹的嘲弄楞是被吓得少上几分,“我同婆婆之间的事情,好像还轮不到一个晚辈来插嘴。”
殷茹后退半步,又暗恼自己在顾明暖面前露怯。
“我站在此处是代替王爷尽孝。”
言下之意,殷茹根本没资格在她面前展现优越感,就算殷茹能娶见太上夫人又如何?
萧阳何时真正听过太上夫人的吩咐?
殷茹也只能在小事上狐假虎威一番罢了,还要看顾明暖是否愿意给她脸面!
顾明暖抚了抚衣袖,“侄媳妇别让太上夫人久等了,快些进去吧。”
主动放殷茹进去,明明该是殷茹占据上风,但殷茹却没任何的喜悦之色,在顾明暖眼中,她静背侯夫人连对手都算不上了?
嫁给萧阳后,顾明暖也变得目下无尘,高傲无视让殷茹气结。
仆从簇拥着傲然的顾明暖,冷漠肃杀的萧家死士如同柱子一般立在不远处,殷茹丝毫不怀疑,只要顾明暖一声令下,死士就能把她扔出去,哪怕她是太上夫人要见的人。
殷茹在萧家最嚣张时都没顾明暖威风,随意的调动萧家精锐。
给顾明暖壮胆得从不是清修躲在佛堂的太上夫人,而是萧阳。
吱嘎,禅堂门开了,圆脸嬷嬷走出来,冲淡殷茹的尴尬……顾明暖侧头看过去,圆脸嬷嬷头一身质朴的青衣,淡淡的檀香飘过来,身材不高不胖,就是脸庞圆了一点,年岁在五十上下,面容白皙,唇边含笑,显得很是可亲。
顾明暖越过她,隐约见到佛堂里抄写经文的身影,隔着太远,又有帘栊挡着,看不太清楚,只是觉得那人暮气沉沉。
那人就是守寡二十年的太上夫人?
寡妇一般会有暮气,性情孤僻,可顾明暖还是第一次见过宛若死人的寡妇,仿佛世上再没什么值得她留恋一般。
“殷夫人,请。”
“哎呀,哪牢动林妈妈亲自来迎我?”
殷茹笑容灿烂,亲切熟悉的拉住林妈妈的胳膊,不让林妈妈继续行礼,“太上夫人最近身子可好,我就是太忙了,无法常常陪伴太上夫人左右,上次我见太上夫人喜欢碧螺春,我特意让人去江南采了一些。”
“小婶婶还不知太上夫人喜欢碧螺春吧,往后为孝敬太上夫人可轮不到我了,我不如小婶婶熟悉江南呢。”
碧螺春么?
顾明暖悄悄把线索记在心头,点头道:“侄媳妇的确采买不到最最上品的碧螺春,以后太上夫人用何种茶叶,林妈妈尽管告诉我。”
一派理所当然,再珍贵的东西,顾明暖都能弄到,而殷茹却不行!被人以次充好都不知道。
后半句是对林妈妈说的,眼光瞥都没瞥殷茹一下。
林妈妈笑着点头,示意殷茹赶紧进去,“您也是知道的主子喜静。”
再同顾明暖呛声下去,殷茹根本讨不到好处,冷哼一声,殷茹趾高气昂的走进佛堂,也没关上放房门,不大一会功夫,顾明暖隐约听见殷茹笑声,还能见到殷茹跪坐在太上夫人旁边,为其研磨,殷茹说上五六句,总能得到一句半句的回应。
太上夫人的嗓音很有特点,不似女子般清脆,也不似老人般低沉沙哑,平缓至极仿佛很少说话,咬字清楚声音却有破碎的感觉。
林妈妈顺着顾明暖的目光看过去,唇边噙着一丝尴尬,顾明暖也是平静,她越觉得难堪,“燕王妃也下山去吧。”
“林妈妈。”
殷茹玩得那些花招根本伤不到顾明暖,两世为人,她就算智谋上依然比不过萧阳和娘娘,单论豁达或是说脸皮厚度,怕是她要比寻常夫人强上一些。
既不羡慕,也没觉得难堪。
“我嫁给王爷日子尚短,又没缘分拜见太上夫人,不知你能不能同我说说太上夫人的好恶?也省得我不经意再次恶了太上夫人。”
顾明暖瞧出林妈妈佯装为难,实则不为所动,缓缓的说道:“王爷在外诸事繁多,同陛下时而有意气之争,我着实不愿再拿琐事烦他。恰逢萧家和王爷的关键时期,我容然无法讨得太上夫人欢喜,也不能让王爷和婆婆的关系更差,让王爷为难。”
“……主子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林妈妈犹豫半晌,顾明暖认真听着,她叹道:“主子身于富贵,从来没说过苦,年轻时享用得太多,如今身边一心向佛,把很多享受都放下了。”
“阳少爷和主子之间隔阂已深,已不是你能开解的,主子见到你未必欢喜。”林妈妈犹犹豫豫,咬了咬牙,最后道:“您不来,主子反而能少想一些,其实主子疏远您,并非不看不上燕王妃,而是不愿意再去想以前的事儿。”
看见萧阳就会想到以前的事?
顾明暖心头又涩又酸,又如同突然被淋上一把辣椒面,辣得身体不由得轻颤,前生她经历过奇葩的生母生父殷茹和顾诚,都没今日这般难受。
她抬眼盯着林妈妈,低声道:“既然婆婆不愿想起以前的事情,还请你转告她,以前的事也切勿同殷夫人说,母子疏远并不算大事,生母做了伤儿子的匕首可就不好了。”(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六百五十七章
林妈妈被顾明暖的目光震住,不敢再同她对视,有心为太上夫人辩解,却不知说什么好。
“王妃殿下。”
眼见顾明暖转身便走,背影决绝,林妈妈心头一颤,连忙道:“奴婢再去同太上夫人说说看,便是豁出奴婢这张老脸,也要让主子见您一面。”
“不必了。”
顾明暖直径向外走,留下最后一句话:“只盼你把我方才说得话转诉给太上夫人听。”
林妈妈眼睁睁看着侍卫奴婢簇拥顾明暖离去,一抹怅然若失涌上心头,主子错了,同时失去同阳少爷最后和解的机会。
主子怕是不会在意阳少爷。
坐在马车上,顾明暖抹了一把眼角,怔怔出神的感受指尖的泪珠,她竟然哭了?!
在一旁的冯招娣安慰道:“太上夫人肯定被殷夫人迷惑了,以后她一定会知晓您的好。”
想不通,着实想不通,冯招娣认为燕王妃就是最好,最温柔,最聪明的女子了,太上夫人怎么就不喜欢呢?
“我后悔了。”顾明暖捻动手指,“不该来见她,不该……”
太上夫人不喜欢她没什么,毕竟她不可能讨所有人喜欢,萧阳倘若知晓,得多伤心啊,她不同太上夫人见面,彼此还能装糊涂,装作只是疏远,现在他们都无法装傻。
“只希望她有一点点对儿子的疼惜。”
顾明暖思索半晌,释然的笑了笑,轻松的说道:“是我想左了,纵使伤心只是一瞬,他很快就能摆脱失落的情绪,没谁能真正伤他的心。”
除了她顾明暖!
京城肯定发生什么事了,按说顾明暖赶回京城能最快到了解详情,可她依然让车夫转去娘娘清修的寺庙,除了担心有孕的娘娘之外,她还想投入娘娘怀里好好的撒撒娇。
今日之后,顾明暖格外珍惜今生拥有的一切。
女子更显为感性,不似萧阳那般坚强,顾明暖乳燕一般扎进娘娘怀里,轻柔的说道:“娘,我想你了。”
抓着娘娘的手臂环住自己的身体,安稳的靠在母亲怀里,感受母亲的味道,顷刻间那些伤心或是恐惧京城事牵连萧阳通通远去,她静静享受这一刻。
皇后娘娘一脸嫌弃,嘴角却是愉悦的弯起,摩挲着怀里人的脑袋,心想肯定又是在哪里受了委屈,真是稀奇,在如今帝都还有人能让自己的宝贝女儿委屈了?
顾明暖不同她说,她也不会问。
腻歪了好一会,赵皇后才道:“你来得正好,我有事问你。”
顾明暖脸庞微红退出娘娘怀抱,坐直身体时不觉抿了抿发鬓,从太上夫人口中打听不到当年的事儿,娘娘在皇宫经营多年,又一直陪伴楚帝,以娘娘的细心总能发现一些端倪。
楚帝对自己信任的女子并不是口风太紧的人,也许娘娘在宽慰楚帝时听说点什么。
只是英宗皇子的事儿……要同娘娘全盘拖出自己的怀疑?
“想什么呢?”皇后娘娘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意味深长的说道:“女婿又在宫里压了陛下一头,他可是越来越无法无天,逼得陛下只能请外援,平衡束缚他。”
察觉到娘娘眼底的羡慕之色,顾明暖心想,娘亲肯定也想似萧阳一般,只是还不到时候罢了。
“外援?是谁?”
顾明暖猜不到这世上还有人束缚萧阳的?
“当年支持汉王的先帝亲叔叔越王,陛下能找到越王,并同越王谈好条件,令我对他刮目相看啊。”
“越王?”
在她前世的记忆中越王是不曾出现过的人,娘娘说了越王的身份,她对越王一无所知,这就是今日殷茹去见太上夫人的原因吗?
“据说越王身边养着英宗的皇子……”皇后娘娘把宫里的消息告诉说出来,啧啧称奇:“皇上还怕七皇子过去,不怕越王身边的皇子把七皇子彻底比下去?”
“娘,您有越王的确切消息?”
顾明暖更关心那位皇子,追着问道:“那位皇子是真是假?您又怎么知晓他比七皇子还出色?”
皇后娘娘狐疑看了顾明暖一眼,反问道:“你很关心英宗流落民间的皇子?你不是完全同萧阳站在一起,他没同你说过自己根本不会承认先帝皇子?”
“是说过的。”顾明暖佩服娘娘体察入微,自己很难瞒过去,“开始我只是不愿让莫须有的皇子连累安乐王,您知晓我爹把安乐王当儿子看,后来我渐渐发觉,英宗真有可能把小皇子送出宫去了,我看过记载,英宗应该很喜欢皇子的生母,既然心有所系,他会不给他们母子安排好吗?
皇后娘娘变了脸色,“你是说当时最得英宗信任的萧老侯爷最有可能是托孤之人,萧阳说过除了安乐王之外……”
倘若萧家手中有皇子,或是知晓先帝皇子的下落,她的谋算就得重新布置了,好在萧阳和萧家并不希望多出一个竞争对手。
“越王养在身边的皇子对陛下倒是有点作用,据说他文武双全,俊秀文雅,我得到的消息是陛下的皇子都算上也赶不上他一个。”
“您对越王很了解?”
顾明暖看得出娘娘绝不是第一次同越王打交道,是不是前世越王没能出现,是赵太后提前做了一些布置和安排?
毕竟她前生只是赵太后手中的一枚棋子,赵太后不想让她知道的事儿,她不可能得到一丁点的消息,而且前生萧阳也不似今日这般强压楚帝,嚣张的人是静北侯萧越,萧阳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
萧越的霸道同萧阳今日不大一样,还在金陵的楚帝压力也没今日这般大。
“皇上早知晓越王身在何处,我也是在他身边时察觉到的,越王在外邦有地有人,控制着不少的海域,我总觉得他是个威胁,便派了几个人过去,时不时有消息传过来。”
赵皇后得意的一笑,“你看这不是用上了?我估摸着萧阳肯定不知越王的底细,他现在动手收集越王的情报有点迟了。”
从一旁抽出一个本子,递给顾明暖,“我就是让萧阳领我这份人情,越王此人不好美色,只有一孙女,他对先帝很放不下,皇上这是在引狼入室,你让萧阳多当心些。”(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六百五十八章
“越王没有儿子?只有孙女?”
顾明暖一脸震惊之色,既然有嫡亲的孙女,证明越王能有子嗣,又是一方诸侯,少不了女子侍奉,为子嗣继承人考量,越王也该留个儿子承宗,继承他打拼下的家业。
孙女顶什么?
“哎呦。”
顾明暖捂着额头,眼泪汪汪的,皇后娘娘缓缓收回方才戳女儿脑壳的手,“孙女怎么了?就不能继承家业,不能承宗?我看你比那群男人好不到哪去,别忘了,你也是女子!”
“……”惭愧的低下头,又不甘心的解释:“娘,我不是……又儿子还是挺好的。”
又残酷,也又对皇后娘娘的敬佩,唯独没有改变主意的心思,顾明暖自认可不是强悍无比的娘娘,没那么多惊天地,泣鬼神的远大念头。
她甚至可以更疼爱将来的女儿,始终认为儿子是顶门立户的人。
“哼。”赵皇后摇头道:“都是姜太夫人没教好你,肯定整日在你耳边念叨子嗣,儿子的。小暖,你别都听她的,你这么聪明,又有我在,别钻了牛角尖,女子无儿无女,照样可以过得很好。”
自己女儿这么乖巧聪慧,钻了牛角尖也是别人影响的,皇后娘娘是相当的‘霸道’‘护短’,女儿有不好,也是别人的错!
顾明暖抿了抿嘴角,再次明白为何萧阳说女子有孕后,便喜怒不定,即便是娘娘也难逃这一定律,“咱们还是说越王吧,其实大多数人都不会把女子当做家业的继承人,越王麾下那些人也是如此,他会不会把先帝皇子……”
“难说。”
赵皇后向后靠得更舒服一些,眼睑低垂盖住眼底的异色,手掌一下一下摸着自己的小腹,怀小暖时,日子过的清贫,但起码平顺舒心,不用费太多的心思,顾衍又是第一次当爹,在她面前紧张兮兮的,没少做蠢事。
甚至比现在还要‘蠢’。
当时她的性情还不似现在,还想着以夫为天,没太为难总顾衍,现在嘛,她扯了扯嘴角,这个孩子是一定要平安生下来的,是要健健康康。
“等越王到了,你自己去看,一个亲孙女,一个英宗皇子,越王麾下也犯难,冲突矛盾是少不了的,不过我听说番邦没中原这么多讲究,女子亦有继承父亲基业的情况。当日越王狼狈出逃,从中原带过去的人并不多,如今他身边多是当地人,就算还有中原人,也会被当地习俗影响。”
皇后娘娘目光柔和,“我只能同小暖你说这么多,至于后续的事情等我生下孩子再说。”
她知晓有一大摊子的事情需要她来做出决定,运筹帷幄,可今时不同往日,早些年她受过太多的折磨,身体不大好,年岁也大了,再去耗费心血筹划,未必能保住肚子里的骨血。
既然决定留下他,她宁可现在损失一些利益,只要不事关小暖和顾衍的性命安全,她是不打算再动手了,连她的人也都安安分分蛰伏下去。
“娘是对的,您本就不该再为这些事耗费心血。”
顾明暖紧紧握住本子,挺起挺身子,“一切交给我,即便我不成,还有您女婿呢。”
“是啊,还有萧阳!”
赵皇后调侃意味十足。
顾明暖脸一红,喃喃羞涩的说道:“他很好,很好的,依靠他不丢人啊。”
“哎。”皇后娘娘长叹一声,女儿说得可真是理直气壮,也罢,似她这样事事要强,未必就好,也就是碰上了顾衍,换一个男人……他们不知吵成什么样呢。
顾明暖有意向娘娘询问一些皇宫秘辛的,此时却只盼着娘亲能少担心一些,眼尖得发觉佛堂竟然摆着花瓶,里面的花儿还很眼熟,看来父亲做得挺不错,虽然总是被娘娘教训,不给他好脸看。
“你是聪慧的,偏就不肯在外面的事上用心,白费了你的天分。”捏了一把顾明暖脸颊,皇后娘娘笑容得意,“靠女婿孝顺的确不丢人,不过女婿心中是不是在流血,可不一定了。”
毕竟萧阳不仅在她静养时候担负起一切的事,还得帮她稳住局面,等同于自助‘政敌’,眼见萧阳忙来忙去的,悠闲度日的娘娘心情非常不错。
顾明暖尴尬笑道,“娘,别欺负你女婿嘛。”
“心疼了?”
“嗯。”
“哎呦,真是不害臊的女孩儿。”
她一把搂过女儿,低笑道:“我女儿眼光不错,这女婿选得,我还是很满意的,多谢磨砺,对他更有益处。”
舍不得磨炼女儿,还不舍不得女婿了?
皇后娘娘目光深邃,萧阳身上其实还是能挑出一些毛病的,今日她不帮萧阳改掉,明日抓住萧阳短处的人很可能就是萧越或是他真正的政敌。
萧阳性子太傲,又有些漫不经心,不多些阅历,多看看世间疾苦,甚至不受点挫折威胁,他就算坐在龙椅上,也坐不长,不是旁人把他赶下去,而是他根本就没常性治理天下。
别看他看起来野心勃勃,非要同她一争到底,其实萧阳骄傲得连天下都看不上了!
“娘,您是不是早有安排?”
皇后娘娘神秘的一笑,用气人的语气道:“偏不告诉你。”
这日子没发过了,一个两个都这么高深莫测,都这么过分欺负不够聪明的她?
她这段日子左思右想,为将来冲突殚精竭虑,到底是为啥?
娘娘和萧阳仿佛有了某种默契,顾明暖隐隐觉得娘娘仿佛在培养萧阳?
这……顾明暖猛然想到太上夫人对萧阳的冷漠疏离,从小到大萧阳怕是没受过一点来自母亲的关爱和培养,他有今日的一切全是父兄给的,依靠得是他的天分。
“娘一定要好好磨砺他,我不心疼了。”
这话倒是让皇后娘娘为难几分,萧阳可不是好磨砺的,一个弄不好,萧阳没准会反将自己一局。
回到侯府,顾明暖一脸的愉悦,看在他对自己很好很好的份上,自己爹娘分他一半好了。
萧阳靠在小榻上,懒洋洋的翻看书卷,碰,他手中的书卷上多了一个本子,有这么大胆子人,除了她还有谁?
他手臂一捞便把柔软的人儿搂在怀里,蹭了蹭她的脸颊,“你让我等了好久。”lt;!-110-gt;
第六百五十九章
一句话让顾明暖整个人柔软下来,心化作水,再想到太上夫人对萧阳的疏远漠视,只觉得怎么安抚他都不够。
自然而然让萧阳高兴,做一些他们彼此都很高兴的事儿,把越王还有英宗皇子的烦心事远远抛开。
*之后,萧阳如同饱餐一顿的大猫懒洋洋的抚摸着身边人身体,享受着纵欲后的愉悦舒心,眼见着顾明暖如同一团花泥一般,他露出得意的笑容来,还是锻炼不够啊,不过比起刚成亲时,小暖已经进步很多了。
也不能要求太多了,总要慢慢来嘛。
“本子是我娘给你的。”顾明暖累得睁不开眼儿,就是还有些余力,也不能让萧阳看出来,再来一次的话,她身体肯定会散架的,嗓音沙哑:“你看看吧。”
卷起被子躲了进去,再不露一点点的肌肤,谁晓得萧阳摩挲摩挲着会不会再来一次?
萧阳手中一空,虽然知晓娘娘给的东西对自己有用,但是还是赶不上同小暖胡闹啊,看来自己又被小暖给骗了,顾明暖把自己包裹成蚕蛹,再去纠缠反而不大好。
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落在手中的本子,萧阳脸上慵懒渐渐散去,顾明暖撩开一道眼缝,看不出萧阳有多高兴,反而有种无可奈何的慎重,莫非得到越王确切的消息不该高兴么?
顾明暖卷着被子蠕动两下,慢慢的靠近过去,萧阳眼角余光瞧见一只大大的蠕动蚕蛹,继续装深沉,等到‘蚕蛹’触手可及,丧失警觉,他一把连被子带人抱进自己怀里,重重吻了吻她的脸颊,“我一点都不感谢你娘!”
“啊?”顾明暖顾不上又落到萧阳手中,纳闷的问道:“我娘说,让你领她人情……”
萧阳并没回答,只是盯着顾明暖看,直到发现她眼里闪烁着苦笑,才缓缓的开口,“她少搅合一些,我就阿弥陀佛了。明明很在意肚子里的骨血,还顺水推舟把越王牵扯过来,我是皇族吗?凭什么为皇族解决掉越王?”
顾明暖猜到娘娘的打算,为天真的自己哭笑不得,萧阳一眼就看出来了,自己还需要他的提醒暗示,这就是差距,不过萧阳对皇族的鄙夷口吻,又让顾明暖有点别扭:
“孤悬海外的越王总是个隐患,国朝想在海上有所作为,让更多的番邦臣服,越王始终是绕不开的。”
安抚的话语只换来萧阳的冷哼,不满的嘟囔:“明明就是娘娘该做的事儿,她真是会找时候,看本子上的记录,她完全可以让越王回不来。”
什么?
让越王回不来?
顾明暖拿到本子后并没细看,伸手从萧阳手中拿过来,仔细翻看起来,这一番动作,丝被自然而然的滑下,萧阳眸子一暗,不动声色趁着她分神时,在她身体上游走。
有萧阳揭开谜底,顾明暖草草看了一遍越王的情报后,难怪前世越王没有出现,除了楚帝比前世更强势,不需要越王的因素外,赵太后肯定在辅政前把越王弄死了。
“你娘趁势把越王引回来,除了让我解决越王外,还想向天下人证明,英宗根本就不可能有流落民间的皇子……”
“你们随便吧,我不管了。”
顾明暖沮丧闭上眼,再一次被两人打击到了,他们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左右都轮不到她来操心的,还不如悠闲渡日。
萧阳识趣的不再说了,小暖生气的样子蛮可爱的,正因为他们心疼她,才不会把所有的事都摆在明面上来,更因为有小暖,他们才彼此都退让一步。
何况如今娘娘身上还有一件护身符,他想‘还击’都不行,万一有小产的症状,他怎么对得起岳父?
抱着顾明暖躺下来,萧阳眸子明亮,轻笑道:“会会越王也不错,看看能让先帝当做对手的越王到底几斤几两,不过我期望越王能顺顺利利的到达帝都。”
别把性命丢到路上!
顾明暖无力的呻吟,“你又做了什么?”
“过几****就明白了。”萧阳呵呵的低笑,“我猜你应该能见到越王他们。”
只是会狼狈一些罢了。
毕竟葬魂谷的力量即便杀不死越王,也不会让他们太好过,至于去迎接越王的七皇子……萧阳不觉得他能活着回到京城,总要有一个出气筒嘛。
有纪太后支持的七皇子也不符合皇后娘娘的利益,继位的皇子还是越小越不懂事越好。
萧阳扯了扯嘴角,横竖陛下后宫宫妃不少,陛下对前朝无能为力,也只能在妃嫔身上发泄郁闷了,得尽快弄出一个适合的人选出来……同样小皇子对萧家也有好处。
直接逼迫楚帝禅位,影响太大,毕竟楚帝还是天下的正统,不算昏庸极致的帝王,倘若无法让楚帝只在后宫享乐,小皇子继位更符合萧家的利益,毕竟养歪一个孩子比逼迫楚帝容易,而萧家和娘娘此时都没有执掌天下的力量。
贸然篡位,朝野震荡不说,也会给一只贼心不死的反贼和蛮族可乘之机。
低头看顾明暖依偎在自己怀里,她海棠花般的睡颜,萧阳心中一暖,抛开算计,紧了紧手臂把她搂得更紧,朝廷上尔虞我诈的事,她不知也好。
萧越的书房整夜灯火通明,谋臣幕僚齐聚,萧越拖着病体听着他们争论,“好了,越王的事儿暂且放一放,传令下去,收集越王的消息,越多越详细越好。”
“本侯保证,小叔手中没有越王的任何消息,他还不如本侯了解越王。”
萧越给了属下们一个宽心丸,萧阳虽然强势,但他的势力大多集中在关外辽东一带,越王却在最南边,萧阳不可能同越王有任何交集。
今日小叔在御书房听到越王时候的惊讶不是装出来的,他确实不知还有越王存在。
萧越看着薄薄的纸张,上面只是简单的记录越王的状况,只有一个孙女?把纸张放到一旁,“如今最重要的事是祭奠先帝,夏侯老将军已经开始调兵了,本侯计划了这么久,不希望关键时候出现任何披露!”
“属下明白。”
部属齐齐躬身,萧越满意的点头,是该给小叔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了!lt;!-110-gt;
第六百六十章
两日后是按照萧阳‘建议’祭奠先帝的日子。
一大早,顾明暖起身把素色的衣衫一件件递给萧阳,本喜欢被顾明暖侍奉亲昵的萧阳今日显得格外不一样,看起来更肃穆了一点。
用过早膳后,顾明暖见萧阳神色依然冷峻,“你是怎么了?祭奠先帝对你很要紧?”
在心里一万个鄙夷她那荒诞的念头,可是萧阳的反常仿佛能印证一些猜测,主动握住萧阳的手臂,她温柔关切的目光落在萧阳身上,萧阳渐渐收敛肃穆之色,“我想陛下和萧越会在今日做点什么吧。”
“……”
顾明暖沮丧般彻底掐灭脑子里荒唐的念头,萧阳绝不可能同英宗有什么关系,以萧家以前土匪般的做派,那些英宗的珍藏肯定都是抢回来的!
换一个思路,萧家之所以如此重视安乐王或是先帝,也许是内疚呢?
内疚无法保护英宗流落在外的皇子。
萧阳佯装没看出顾明暖的异样,慢悠悠的说道:“忙完祭奠先帝,我能轻松上几日,到时好好好陪你。”
“你小心些。”顾明暖不放心的叮咛,萧阳明了的点头,“你不必替我担心,他们不会要我的性命。”
他们会夺走萧阳比性命还宝贵的东西!
顾明暖送走萧阳后才发觉自己身边的侍卫要比寻常时多,冯招娣等人更是严阵以待,萧阳才是最危险的,好吗?
在萧越和楚帝看来,萧阳垮掉后,她根本不足为据。
祭奠先帝是最近朝廷上的大事,不仅百官参与,命妇们也要前往帝陵,甚至帝都的百姓也会设路祭,不管楚帝是不是愿意,先帝在北地或是说天下的名声已经彻底打出去了。
百姓们祭奠先帝,感怀壮志未酬的英主,畅想倘若英宗依然活着,还坐在龙椅上,他们会不会少许多的磨难,日子过得更好?
显而易见的,毕竟英宗去世也只有二十几年而已,有不少百姓还活着,他们还记得年轻的皇子杀出一条血路夺得帝位后实行的德政,不是英宗,国朝只怕早就分崩离析了。
死去的人哪怕是坏人,依然会有人想起他的好处,何况英宗本就是一位很有魅力尊贵的帝王。
皇宫中,楚帝站在一人高的镜子前,眼底缠绕着鲜红的血丝,灰暗的脸庞狰狞,“皇兄,朕不是不想祭奠你,而是不愿意被萧阳逼着祭奠你。”
“你当初把朕护在身后,对朕疼爱维护,为何你死了还要让萧阳来折磨朕?”
“朕知道皇兄的志向,开疆拓土,重现开国之风,朕努力去做……然而你留下萧家……”
楚帝抄起身边的砚台狠狠砸向镜子,哗啦啦镜子破碎,银亮的碎片撒了一地,“你留下了萧家,掣肘的萧阳!”
“没有完成志向,不是朕的错,是你,是皇兄你根本就不相信朕。”
狠狠的发泄了一通,楚帝眼角潮湿,幼年时他们兄弟在宫里生活艰难,生母算不上聪明,根本保护不了他们,反倒是哥哥还要操心母亲,他曾经觉得哥哥是最厉害的人,一直如同小尾巴一般跟着哥哥,想着以后一定要报答兄长的维护。
皇位太过诱人,兄长身体又不好,他陪着兄长一路走来,心智成熟,了解国家的弊端,更能继承兄长的志向,他比侄子们更适合皇位。
楚帝孤零零站在一片狼藉的暖阁,仰头苦笑着,“当年朕御驾亲征,勋贵武将联手把朕坑了,让朕落入蛮族手中,本以为被俘的日子是朕一生中最耻辱的事了,朕想错了。皇兄知道吗?萧阳站在外面,他等朕去祭奠你。堂堂帝王被臣子摆布,胁迫,耻辱啊,比被蛮族俘虏还耻辱。”
穿着龙袍却看萧阳的脸色,即便当年的周家都没萧阳这般逼他。
“陛下,时辰到了。”
苏公公隔着门,一脸为难小心翼翼的,“朝臣都等您起驾前往帝陵。”
跟在皇帝身边,苏公公晓得这两日陛下过得是什么日子,陛下不情愿又能怎样?燕王已经到宫门口了,此时陛下再不出现,燕王一定会入宫的。
到时候陛下不是更难堪?
楚帝长出一口气,神色冰冷的走出来,微微眯了眯眼睛适应外面的阳光,只有皇帝能走的中间道路走来一人……面容渐渐清晰,儒雅贵重,笑容自信温和,却有着能让任何人臣服的威势,当年皇兄领着亲近的臣子在这条路上走过。
“皇兄。”
那道仿佛能吸引所有光线的人影是皇兄么?
楚帝分不出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苏公公大惊失色,哪里有先帝?明明面前什么人都没有啊,皇宫经常有先帝显灵的传闻,弄得宫女内侍们谈鬼变色。
“陛下,陛下。”
楚帝打了个哆嗦,清醒过来,使劲揉了揉眼睛,那道犹如山岳般压在他头上的人影渐渐消失了,可那人在消失时唇边露出疾风嘲笑,一如他在临终前对楚帝时露出的怜悯嘲讽。
‘把皇位暂且交到你手上又如何?你坐不稳的,我的儿子他会踏着你的身体登上皇位,这天下始终是他的。’
本该忘记的话语重新浮现,楚帝失态捂着耳朵,安乐王是傻子,而越王身边的那人根本就是假的,虽然他不知皇兄和越王的恩怨,却明白皇兄无论如何都不会把儿子交给越王。
“走,去帝陵。”
楚帝大步走出宫门,被苏公公搀扶着登上銮舆时,目光落在萧阳身上,稍稍一愣,再次不由得紧皱眉头,神色恍惚坐上銮舆。
顾衍凑到女婿身边,“皇上有点不对劲,你自己多当心。”
他是禁军统领无法照看萧阳,必须跟在楚帝身边。
“我不主动找事,但也不怕事,他们不是想试试我的斤两么?尽管放马过来就是。”
萧阳翻身上马,对顾衍拱了拱手,不紧不慢的跟在銮舆之后,顾衍知晓此时不适合大笑,扯了扯嘴角,骄傲得不行,“那是我女婿,我亲自给女儿挑选的女婿。”
定国公石湛等人尴尬极了,却也迎合了几句。
“王妃,夏侯小姐求见。”
顾明暖放下手中的书卷,万万没想到在去帝陵的路上,夏侯小姐会来见自己,已经有一段日子没听到夏侯小姐的消息了,“请她上马车。”lt;!-110-gt;
第六百六十一章
单凭今日这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顾明暖就不可能不见夏侯静。
标识着燕王记号的马车停靠在路边,前前后后许多马车纷纷减慢行进的速度,有不少车帘轻轻浮动,眼见着夏侯静穿过重甲护卫登上燕王妃的马车。
夏侯静原本在帝都甚有名望,可惜回京后因为同顾明暖结下仇怨,夏侯家被萧阳打压得厉害,虽然最后夏侯睿娶了萧宝儿,等于靠上静北侯,但也没让夏侯静恢复到以前的地位。
夏侯家就此沉寂下来,夏侯静极少外出,也不同人应酬,仿佛在京城贵女圈子完全消失了一样,不过萧宝儿在婆家夏侯府上过得并不开心的消息倒是时不时传出来,谁都明白静北侯肯把唯一的女儿萧宝儿嫁给被顾衍废了的夏侯睿别有用心,原本很疼萧宝儿的殷夫人本身麻烦不少,根本顾及不到女儿的事。
萧宝儿几次三番闹出动静都被夏侯家强势压了下去,静北侯萧越对萧宝儿不闻不问,好在萧烨偶尔会去看望出嫁的姐姐萧宝儿,算是为她撑腰,夏侯家并不敢太过分。
京城的勋贵武将圈子,甚至文臣六部大臣们都在观望。
夏侯静去见燕王妃是求饶?还是示威?
“你说什么?”
顾明暖一脸惊讶之色。
夏侯静就坐在她面前慢悠悠的品茶,她上扬的眉梢流露出自信,“王妃殿下并没听错,我可以告诉您静北侯的布置,只希望王爷平安后,重新器重我父亲,保我夏侯一族荣华富贵。”
话语虽是对燕王妃很敬重,不过那施舍的样子令顾明暖很是不悦。
没有夏侯静通风报信,萧阳就会有危险?
前生顾明暖是不在意被别人施舍的,因为她一无所有,为能活得更好些,屈辱仇恨都受得,何况是施舍了。
可是这辈子她不是一无所有的顾明暖啊。
此时她倘若露出一丝怯懦来,娘娘肯定会大动肝火,即便她是为萧阳的考虑,萧阳也未必会感激她。
夏侯静看出顾明暖的忧郁,加重语气道:“王妃殿下也该知晓静北侯始终掌握着萧家的大权,即使是王爷也只是在辽东稍站优势,京城始终是静北侯的地盘。您同王爷鹣鲽情深,想来不愿王爷有危险。”
一声清脆的笑声传入夏侯静的耳朵,让本来很自信顾明暖会妥协,为夏侯家争取最好的待遇的夏侯静愣住了。
燕王妃笑容灿烂,仿佛听到了最好笑最滑稽的笑话,笑声是那么的愉悦,张扬,又带有辛辣的嘲讽,笑得夏侯静心头火起,这段日子她蛰伏下去,绝迹京城社交圈,只为了今日能扬眉吐气的站出来,让所有人都敬畏有加的燕王妃顾明暖求她,把她当做恩人。
然而顾明暖的笑声打破她的自信,好似她是跳梁小丑,只能取悦于人,没有丝毫的分量。
“真得是很好笑啊。”
顾明暖仿佛没有看到夏侯静的恼怒,身体向后靠去,舒展方才紧绷的肩膀,“你竟然用燕王的安全威胁我?你们夏侯家跟着王爷不少年了,你父亲更是在燕王很小的时候就在他身边,难道还不清楚王爷的性情……”
猛然觉悟般抚了抚额头,她满怀讥讽的说道:“你们肯定是不清楚的,否则也不会做出让王爷无法宽容的错事。”
夏侯静冷静到脸庞似裂开一道口子,心头似被一双大手攥住,顾明暖不可能会知道的,只是勉强镇静罢了。
外面的人倒是称赞过燕王妃,大多是看在燕王的面子。
“王妃是不是心仪王爷?王爷对您一直疼若珍宝,爱重有加。”夏侯静失望的看向顾明暖,手心却满满是冷汗,额头也有流汗的征兆,“没想到您竟然对自己丈夫的危险视若无睹,不是我们看不明白燕王的性情,而是燕王宠错了人!”
夏侯静希望在顾明暖脸上看到紧张,焦急……燕王妃平静得宛若一块透明的水晶,明亮的眸子射出嘲讽,紧了紧拳头,夏侯静又道:“王妃从未在意过燕王,一个爱慕夫婿的女子绝不会似王妃这般无情无义,聪明一世的燕王竟然爱错了人,着实可悲!”
“燕王妃年轻貌美,又出自南阳顾氏,父亲更是平郡王,即便燕王有个三长两短,也影响不到您。”
“只是您忘了,再难找一个似燕王一样疼你的男人。”
“你以为没了燕王,静北侯会放过眼前的美色么?无论你是在萧家为燕王守寡,还是去寺庙里,总躲不开萧家人。”
话语一句比一句重,夏侯静心中涌起沮丧,顾明暖根本就没在意过。
顾明暖笑盈盈的回道:“你的意思是说静北侯会欺凌守寡的小婶婶?哎呀,这话若是传出去,对侯爷的名声怕是有损呢,我不明白夏侯小姐这样的外人竟然对萧家如此了解,莫非你看上萧家哪位爷?倘若是静北侯可就糟糕了呢。”
打量轻蔑的目光落在夏侯静身上,顾明暖惋惜般的叹道:“差着辈分呢。”
“燕王妃!”
夏侯静火气上涌,面前飞过来一个茶盏,她连忙向旁边躲闪,茶杯落地却没有碎,茶水倾洒在马车的地板上缓缓汇聚成溪流,弄湿了夏侯静的裙摆一角。
在马车外的冯招娣听到动静,隔着帘子问道:“王妃殿下可有吩咐?”
马车里宁静,夏侯静后退一步,盯着地上滚动的茶盏,没料到顾明暖说火就火,这脾气,这耐性到底是怎么迷住萧阳的?
“你本有两个打算,第一向我卖好,一旦静北侯失败,你也有可能保护夏侯一族。”顾明暖的声音很是冷漠,“另外目的怕是说动我为你们,为静北侯做些什么,毕竟萧阳给我留下了很多的死士,我能调动他的某些部属,没准能让你们的计划更加顺利。”
“燕王会防备每一个人,唯独不会防备我。”
“……”
夏侯静瞠目结舌,只听顾明暖继续说道:“第二个目的怕是才是最主要的,你们为算计王爷真是煞费苦心,对王爷是忌惮非常,可是你们凭什么认为我就是蠢货呢?”
顾明暖心中窝火,抬高声音:“凭什么?”lt;!-110-gt;
第六百六十二章
夏侯静艰难的吞咽唾沫,难道说顾明暖有今日的地位全靠萧阳?
很明显萧阳不是只重美色的人,而且顾明暖也没有倾城之容,没有当红颜祸水的资本,但是毫无疑问萧阳心仪顾明暖并看出她身上有别其余女子的长处。
他把顾明暖保护得似水不漏,甚至让他的麾下都明白,敬重顾明暖如同敬他,在他没有办法指挥部下时,顾明暖完全可以全盘接过来。
甚至萧阳让每一个人明白,得罪他也许还有活路,但得罪顾明暖,必死无疑!
这也是他们夏侯家落到如今尴尬地步的原因,正因为夏侯睿去试探顾明暖是不是配得上萧阳,才引得萧阳震怒,顾明暖等同于踩着夏侯老将军几十年的威名让所有人看到萧阳对她的重视。
站在太过耀眼的萧阳身边,顾明暖很容易被忽略,哪怕她曾经也单枪匹马闯下威名,世人更多看到萧阳,而忽略同样有过出色表现的她。
“我不怕被忽略,也不怕旁人说我依靠萧阳。”
顾明暖火气不减,自己可以被说成依靠男人的菟丝花,反正除了她之外,萧阳也不会对哪个女人这么好过,也勉强能接受在智谋上被萧阳和亲娘联合碾压的结果。
横竖他们两个都是注定名垂青史的帝王级人物,而她不是有重生的经历,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你们凭什么以为我会自作聪明听你们的建议?明知道萧阳很厉害,让你们惧怕,却白痴到听你夏侯静的建议去保护萧阳?”
她到底有多愚蠢离开萧阳和娘娘联手为自己建造的坚不可摧的堡垒而去主动的帮助萧阳,反而让萧阳布局漏出破绽,主动把自己送到萧阳敌人手中做人质?
夏侯静舔了舔嘴唇,今日的说辞是很早就设计好的,同父亲仔细商量过,父亲内心对萧阳有畏惧,总觉完美的计划也许会被萧阳翻转过来,所以才让她来试探燕王妃。
能把燕王妃握在手中最好。
“您误会我的好意。”夏侯静急忙解释,“我们是真心投靠燕王,我可以把静北侯的计划告诉您。”
“我只有一个字送你。”
顾明暖在夏侯静期盼的目光下,轻轻掀起嘴唇,“滚!”
很冷,很轻蔑,车外的冯招娣等人自然听得清楚,目光极快交流一番,看来夏侯静把王妃惹得不轻,王妃一向都很平和,极少会让人下不来台,或是说出滚字。
马车很快停下来,冯招娣撩起车帘,等上马车时,夏侯静还是自信的,沉稳的,如同一株盛开的蔷薇,此时夏侯静神色恍惚,有愤怒,有羞愧,亦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仿佛被冰冷的雨水和寒霜打击得枝蔓零落,花瓣枯萎的残菊。
“你会后悔的。”
冯招娣强迫夏侯静下车时,夏侯静猛然惊醒,回头撂下狠话,“你一定会后悔的。”
顾明暖连一个字都没回复夏侯静。
怎么可能后悔呢?
她对萧阳的信心和信任可能比萧阳自己都要强,就算同娘娘对上了,萧阳也未必会一败涂地。
夏侯静呆呆站在路边,眼见着燕王妃的马车离去,随后更有一辆又一辆的马车从她身边经过,隐约听见马车里命妇的议论,“被燕王妃赶下来的?”
“是呢,听说王妃殿下发了火。”
一阵阵的屈辱充斥着夏侯静全身,嘴上说着佩服顾明暖,夏侯静认为自己是没赶上好时候,顾明暖能做到的事,她会做得更好。
多年养成的骄傲已经刻入她骨子里,即便夏侯家遭受打击,她也是信心十足同父亲一起为家族出谋划策,挽救家族命运,有时还会安慰接近疯狂的哥哥和只顾眼前利益的母亲。
夏侯静一直做得很好,正因此她才主动请缨来说服顾明暖,可是最后的结果是她被顾明暖狠狠羞辱一通,泪水顺着眼角滚落,她转身离去。
“失败了?”
夏侯老将军头发依然花白,面容显得苍老,不过一身玄甲倒也让他不似将死的老者,稀松的双眉紧皱,“燕王妃怎么说得?”
夏侯静眼泪流得更多,哽咽道:“她叫我滚。”
“……燕王妃啊。”夏侯老将军眸子深邃,似望向已经走远的燕王妃,感叹道:“老侯爷知晓自己的幺子娶了这么个媳妇,是高兴还是生气?”
“父亲。”
“帝陵东北边就是萧家祖坟,燕王的父亲不经过任何人同意便陪葬先帝了。”
“我们不会输的,静北侯同您的计划是完美的,不是您对不住四老爷,辜负老侯爷和二老爷所托,而是他根本就没把您当回事,踩着您给顾明暖立威。”
夏侯静给自己鼓劲,也是给父亲鼓劲。
“此时再后悔也没有退路了,侯爷不会准许我反悔的,”朝着萧家祖坟方向,夏侯老将军慢慢跪了下来,“我对不住二老爷,百年之后,我甘愿受您的责骂,您的恩情,我下辈子做牛做马再来偿还。”
说到此处,他已然老泪纵横。
夏侯静搀扶起父亲,轻声道:“二老爷不见得会怪您,毕竟静北侯才是他亲生的骨血,我从未见过对弟弟比对儿子还好的人,而且萧侯爷是他唯一的儿子,他能眼看着儿子被四老爷欺负?”
夏侯老将军抹去泪水,“静姐儿,你不明白二老爷。倘若静北侯算计萧阳的命儿,就算舍弃一切,我也不会听命。好在侯爷只是消弱四老爷的影响罢了。”
停顿片刻,他眼露挣扎,仿佛无言面对女儿。
“父亲,您有话同我说?”夏侯静心中一紧,不好的预感直压下来。
“不管这次能不能成功,静姐儿,陛下暗示过我,希望你能入宫侍驾。”
“……”
夏侯静脸颊煞白,“上次燕王让入宫的北地贵女入了冷宫,对她们的家族也频频打压,父亲,送我入宫并非是好事。”
夏侯老侯爷安抚女儿,“侍奉皇上是委屈了一些,你同比那些被萧阳算计的宫妃聪明得多,送你入宫也是侯爷点头的,除了我们家之外,侯爷和陛下很难同时再相信哪家了。”lt;!-110-gt;
第六百六十三章
倘若算计能够成功,夏侯老将军的功劳自不必说,楚帝和萧越都会拉拢他,毕竟他在军方的地位摆在那里,送夏侯静入宫是必然的选择。
萧越希望夏侯静能生下小皇子,这也是萧越不曾阻止楚帝纳北地勋贵武将之女入宫的原因,萧越同萧阳一个想法,此时把楚帝赶下去还不现实,他们只能接受小皇子登基。
冷静聪慧的夏侯静是最佳选择。
“静北侯就没有见不得人的心思?”
不再面对燕王妃,夏侯静从自我怀疑中醒悟不少,咬着嘴唇道:“消弱燕王势力,静北侯就是下一个燕王,也许会做比燕王还过分的事儿,起码燕王不会把后宫的妃嫔和宫女放到眼中。”
“……这。”
夏侯老将军老脸一红,不敢同女儿目光对视,呐呐的说道:“聪明的女子是不会被那些迂腐的礼数束缚,有时要懂得变通。”
“父亲就没想过我会被他们一起怀疑?没一个人会相信我,您让我的日子怎么过?”夏侯静对父亲失望的低嚷道:“就算最后静北侯篡位成功,他会怎么对付我?对待我生下的‘皇子’?以侯爷对妻女的负心薄幸,我不过只是一尺白绫罢了。”
“静姐儿,我不会让你死的。”
父亲连连保证,压低声音道:“是靠向陛下还是侯爷还可以选择,到时候有足够的资本同他们中任何一人谈条件,静姐儿一向懂事,心里装着夏侯一族的兴衰,你哥哥已经不争气了,只有你才能帮我,为父会尽力阻止侯爷,静姐儿一旦成为太后娘娘,未必就没同侯爷较量下去的能耐。”
太后?
夏侯静目光闪了闪,喃喃的说道:“那个位置怎能轻易得到?”
“并非不可能,静姐儿,咱们家全靠你了。”
夏侯静拉住反而向自己行礼的父亲,“以后的事等成功了再说,女儿只能答应您,不会辜负您多年的养育之恩。”
顾明暖的霸道让夏侯静明白一个道理,女子若是找不到似萧阳那样的男人,想要有地位必须掌握住权利,她不愿再被人嘲笑。
“女儿没能说动燕王妃,她肯定不会调动广安将军去保护燕王,也不肯同女儿一起,我原本想带她去按照计划约定的地方,燕王妃不好糊弄,也是,毕竟是燕王看上的女人。不会因为几句话就被我影响控制,燕王妃的心也是狠的,嘴上却说相信燕王的能力。”
相信萧阳能解决所有的困难,才会赶走夏侯静。
无论是人质还是调兵的计划都失败了,广安将军如今在依然镇守着京城九门,而且只听萧阳的命令,因顾明暖对广安将军的儿子有恩,背后又有萧阳的默许,她有能力让广安将军离开京城。
京城九门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比较保险,萧越和楚帝都不希望祭奠完先帝后,他们连城门都进不去!
楚帝攻打自己的都城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夏侯老将军长叹一声,“让你去见燕王妃本也没指望她会被静姐儿说动,总怕她在关键时候闹出点动静,也罢,她再厉害也是女子,在兵事上并不强,燕王留给她的死士虽然难以解决,但侯爷……哪舍得要她的性命?”
“父亲,萧家就那么乱么?”
夏侯静当时虽然以静北侯威胁顾明暖,听到父亲确定萧越对顾明暖有意后,不甘心的说道:“她可是侯爷的小婶,看起来她也不是水性杨花的人。”
“刀架到脖子上,由不得她不从。况且除了燕王外,她父亲和娘家不需要保全?即便她想守节,在强权面前,自尽都做不到。”
夏侯老将军按住夏侯静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这也是我答应陛下送你入宫的原因,静姐儿,除了陛下外,你嫁谁,静北侯都不会放心。”
“我就那么重要?”
“……嗯。”
夏侯老将军违心的点点头,纵然萧越再好美色,也不至于紧紧抓住夏侯静不放,甚至萧越对顾明暖也只是更看重其身份罢了。
毕竟顾明暖和夏侯静都不是绝色美人,比会打扮又天生丽质的殷茹差上一些。
夏侯静抿了抿唇角,“一切等成功后再说,万一失败,燕王绝不会再轻易放过我们。他最厌烦别人算计顾明暖,而且我们还是以他的名义的蛊惑燕王妃,即便没能成功,以燕王的傲气怎能受得了?”
猛然间夏侯静明白父亲为何执意要让自己入宫了,一旦失败,静北侯实力大损,萧阳肯定不会要自己侄子的命儿,又不能此时废除楚帝自立,楚帝便是他们家唯一的希望,也只有楚帝才能稍稍庇护夏侯静。
这么一想,夏侯静对入宫也没那么排斥了,目送父亲上马远去,衷心的祈求一切顺利,就算入宫,以胜利者入宫比狼狈入宫寻求庇护要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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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您别生气啦。”
冯招娣把洒在马车地板上的茶水擦干净,又把被顾名怒昂当球踢的茶杯收好,心疼的抹了抹茶杯,这对茶杯可是王妃同主子一起画的样子烧出来的,整个国朝就这么一对。
“怎么能不生气?”顾明暖脸色依然很难看,“我还没愚蠢到他们说什么我都相信的地步,利用我去算计萧阳,即便我是好意,最后却伤害了他,我……我哪有脸面再见他?”
“王妃也是担心王爷的。”
“但我更相信他能摆脱困境,我只要老实听话的待在一旁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了。”
顾明暖想得很透彻,绝不会做那些自以为是的事儿,何况她推算过萧阳最近的运势,没见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这让她更有底气了。
“你让人给王爷送个口信,就说夏侯静来过。”
“还有话带给主子么?”
冯招娣挺想对主子回禀王妃是怎么把夏侯静赶下去的,又是如何相信主子,“万一夏侯小姐又去见王爷,胡乱说一通。”
“夏侯静没那么蠢,她嘴上说是来通风报信的,她和我们都明白,王爷绝无可能再接纳夏侯老将军,纵然她真想投靠也不行了。”
顾明暖火气又被挑拨上来,“他们怕王爷,根本就不会见他,他们觉得我蠢,所以让夏侯静谁说动我,哼哼,倒要看看谁是蠢货!”(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六百六十四章
顾明暖思索片刻便彻底冷静下来,正准备下马车的冯招娣脚下一顿,背后隐隐泛起一股寒意,王妃这是打算回敬夏侯小姐了?
一般王妃有想法时总会笑得意味深长,很好,夏侯小姐到来不是完全没有作用,她成功挑起燕王妃的争胜心,想来王爷不会反对王妃出些风头。
不大一会儿,帝陵到了。
顾明暖下车后,才发觉萧家祖坟,尤其是萧老侯爷的坟墓离着此地并不算太远,老侯爷对先帝明显忠心耿耿,否则不会做出陪葬先帝的事儿,虽然萧家祖坟的风水很好,但是老侯爷却错开风水最佳的地点,更偏向先帝陵寝。
风水最佳的地方埋着萧阳的二哥,让萧越的运气更好一点。
不过风水运气对人生并无决定性的影响,气运随着每个人的选择而发生变化。
赶到的命妇纷纷客客气气同顾明暖见礼,礼貌不是恭敬同顾明暖闲谈,说不上很巴结逢迎,她们不会说任何让燕王妃不快的话。
顾明暖同样以善意的态度同命妇们契阔,不似面对夏侯静时的傲慢,单论地位和爵位没人能同顾明暖相比,她除了是燕王妃外,还是郡主,皇后娘娘的义女,在祭奠先帝时,顾明暖也可上前祭拜也不会让人吃惊。
她被命妇簇拥着向前,宛若众星捧月一般,这让随后下了马车殷茹略有不舒服,虽然她身边也有几人陪着,远远赶不上顾明暖,而且留在她身边的命妇都是萧越的嫡系部属夫人,或是她经营多年结交下的夫人。
“殷夫人,墙头草总是没个主意,哪边风大就往哪边去,何必同长着势利眼的人一般计较。”
旁边的人看出殷茹不悦,主动出声贬低讨好燕王妃的人。
殷茹笑道:“我哪会吃小婶婶的味儿,她们多陪陪小婶婶也好,前两日小婶婶刚被太上夫人冷漠婉拒。”
不无担心的又道:“进门这么久还没向婆婆见礼,小婶婶怕是不好受。”
“哎呀,太上夫人没见燕王妃?”
这消息迅速的传开了,围绕殷茹的人有些兴奋,没想到要什么有什么的燕王妃也会遭遇挫折,萧阳的生母如此不给儿媳面子。
殷茹颇为意味深长的强调:“你们都是我信任亲近的人,我才把这事说给你们听,听听就罢了,不许传出去,小婶婶在萧家甚是不易,也不知小叔叔会疼她多久,其实没见太上夫人也不全是坏事,至今小婶婶还没害喜的征兆,太上夫人哪能不着急?同小婶婶前后脚成亲的人可都诊出了喜脉。”
“也是,定国公夫人都有喜了,她们不是堂姐妹……”
说话的夫人感觉气氛不对,讪讪的停口,怎么忘了定国公夫人顾明昕也是殷茹的女儿?旁人乐得看笑话无人帮她圆场,而且她们也想听听殷夫人如何说昔日的女儿。
“殷夫人耳环打哪做得?我没见过比您这对更漂亮的耳环,我娘家远房侄女正守孝,您这对银耳环挺适合她。”
“我自己设计的,赶明儿我把样子给你,你找工匠自己做。”
殷茹神色淡淡的,颇为冷漠。
说话的人讪讪低头,暗骂自己太大意了。
“定国公夫人。”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殷茹本以为顾明昕已经提前到了,她为避开被抛下的女儿特意晚了一会出门,属于到帝陵最迟的人,却依然没能躲开顾明昕。
并非顾明昕特意同殷茹作对,她原本收拾好准备出门时,突然又因孕辰反应吐了,耽搁小半个时辰,重新更换衣衫折腾一个时辰才出门。
刚一下马车,顾明昕见到被命妇簇拥的殷茹也觉得意外,婚姻幸福,丈夫体贴,婆婆小姑子待如同亲人,顾明昕渐渐淡忘殷茹,甚至根本不想再见殷茹。
如同顾明暖所说,她自己过得好,殷茹才是最难受的,父亲和殷茹往事,她不愿再去计较,何况父亲已经娶妻了,听祖母说父亲和新婚妻子相处得还不错。
顾明昕也见过继母,是一位沉默内敛,又有些害羞的女子,说话都不敢太大声,看着很惹人怜惜,这位继母是祖母和姜太夫人帮忙挑选的,她就算信不过祖母,还能小看姜太夫人了?
她是出嫁女,又带走大笔的嫁妆,此后顾诚的家财同她关系不大,又不用和继母同处一个屋檐下,顾明昕同继母的关系到很是很和睦,她更盼着继母能彻底迷住父亲,省得殷茹再来算计父亲。
同向帝陵的道路就这么一条,顾明昕不情不愿同殷茹面对面,不想再计较,不意味着她怕了殷茹。
殷茹眼见着顾明昕走进,不知何时顾明昕眉头的倔强锋芒渐渐散去,看自己的目光也不是愤恨难平,一身国公夫人的妆容衬得她端庄贵重,眉眼间依稀还能找到她的影子。
相比萧宝儿,顾明昕仿佛更像她一点。
殷茹晓得周围人都看着自己,面上露出笑容,又欣慰又有几分欣喜,“昕姐儿。”
顾明昕稍稍停了一会,目光扫过殷茹,“我不会让你以侯夫人向我行礼,但昕姐儿只有我亲人能叫,殷夫人早已同顾家没有任何关系了,当年你把和离书送过来时,在我的记忆里便没有生母这个人。”
“静北侯能看到殷夫人,你我无论是抱头痛哭,还是争吵起来,都不会让静北侯太高兴,为殷夫人着想,您这套还是别再用出来了,我已经过了期盼母亲的年纪,何况没有生母教养,我顺利嫁给定国公,而在您身边长大的萧宝儿却只能嫁给无官无职的夏侯睿。”
顾明昕双手叠放在小腹上,自己以前多想不开非要同殷茹较劲?暗暗提醒自己是双身子的人,不该被殷茹影响心情,“我庆幸没有生母教养陪伴。”
“……”
殷茹抿了抿嘴唇,从头到尾她只来得及说了一句昕姐儿,便被顾明昕噼里啪啦说了一通,还不如方才向顾明昕行礼呢,毕竟向亲生女儿行礼固然丢人,可以让文人们议论顾明昕不孝。
全是顾明暖教的,殷茹在心里把顾明暖骂了一顿,今日过后,她也许就不会这么憋屈了。(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lt;!-110-gt;
第六百六十五章
命妇们站在帝陵外围,到齐后,没有人再说话了,分别列于两端。
秋风凛冽,树叶凋零,帝陵空旷肃穆,即便京城勋贵文臣云集,亦显出几分萧瑟。
顾明暖向后到的顾明昕点点头,顾明昕嫣然一笑,很难看出她方才同殷茹小小交锋一把,殷茹在她身后,顾明暖暗暗向二姐姐投已赞许,有身孕且顾诚娶妻后,二姐姐彻底放下对殷茹的怨恨,不会再让殷茹影响她了。
“小婶婶。”
殷茹规规矩矩向顾明暖行礼,诰命上不如顾明昕的国公夫人,静北侯比定国公有权势得多,然而她在顾明暖面前不敢有任何的不敬。
顾明暖嗯了一声,平淡无奇,让有意看好戏的命妇夫人们略觉失望,殷茹温顺甜美的一笑,站在顾明暖身边轻声道:“我听说太上夫人也会来祭拜先帝。”
“哦。”顾明暖完全不在意,加了一句话:“太上夫人和老侯爷的婚事是先帝玉成的,先帝登基后只赐婚他们一对,今日是陛下还都后正式祭奠先帝的日子,倘若太上夫人不来,我原打算把她请来的。”
“小婶婶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那日小婶婶离开后,太上夫人同我说了不少的往事,事关……”
殷茹故意顿了顿,想让顾明暖着急。
“这事你不必同我说,我对以前的事情没兴趣。”
顾明暖一甩头,彻底掐断同殷茹再交谈的心思,目视前方帝陵,很感兴趣的望着内侍们摆放各色祭品,佯装默默估算着方位。
其实她内心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既为萧阳伤心,恨太上夫人无情,以殷茹的聪明细心,是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的。
她没办法堵上太上夫人的嘴。
“陛下到。”
楚帝銮驾早到帝陵,却在命妇和朝臣们都站好后,他才缓缓走来。
无论是傲气的萧阳,还是阴沉的萧越,或是既不满楚帝,又不满萧家的功勋武将,阁老文臣一个个全部拜倒,山呼万岁。
在先帝陵前,萧阳没再做目无帝王的举动,单膝跪地,嘴唇一张一合却没发出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声音。
他目光从先帝帝陵移向东北边父亲的陵寝,根本没在意过楚帝从自己身边经过。
在先帝陵寝前,楚帝也不会过多琢磨萧阳在想什么,自从登基后,他虽然屡次祭奠皇兄,但从未踏足先帝帝陵。
当年就算送先帝棺椁入帝陵,他都佯装悲伤过度没亲自前来。
以后祭奠先帝更多是遥祭,以不恢复北地绝不来帝陵为借口,倒也赢得不少朝臣和百姓的赞同。
今日不是萧阳,楚帝也不会亲临。
他每向前一步都似踏在刀锋上,泪水不由得滚落,喃喃的低咛:“皇兄,皇兄。”
声声泣血,大臣们听后,亦很难过。
萧越目光偷偷落在萧阳身上,隐讳莫名的目光让人分辨不出他到底在计算什么。
楚帝登上台阶,靠近帝陵,在场的文武百官心头沉重,过于敏感的大臣已经落泪哽咽,祭奠还为开始,所有人都仿佛感到先帝正在瀚海的空中垂目看着。
莫非今日先帝会显灵?
文武百官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感觉。
“王妃,太上夫人到了。”
冯招娣悄悄靠近顾明暖,压低声音耳语,“她说一定要亲自祭奠先帝。”
“为何不早来?”顾明暖心头咯噔一声,此时所有人都站好位置,楚帝也到了,太上夫人突然出现,太独特了,很难让人不多想,绝不是一句先帝赐婚就能应付过去的。
“说是马车坏了。”
“真是好理由!”
顾明暖总不能任由太上夫人直接闯进来,斜睨了一眼颇为幸灾乐祸的殷茹,没准就是殷茹做得手脚。
“陛下且慢。”
一声清亮的嗓音打破帝陵的肃静,原本鸦雀无声的场合,这声陛下且慢甚是突兀,引得上至楚帝下到朝臣纷纷看过来,萧阳嘴角一勾,冷漠的目光闪过几缕暖意。
顾明暖面容肃穆,沉稳的迈开脚步,云集了上上下下的目光让她紧张,旁人却只能看到她的冷静从容。
楚帝皱了皱眉,俯视跪在台阶下面的女子,一身素服越发凸出她清丽的气质,一抹绝俗首次从眉心透出来,让人惊艳。
萧阳让自己的女人更有魅力了。
“你有何事?”楚帝话语不善,威压很重,奈何不了萧阳,还吓不住他的妻子?“别耽搁朕的正事。”
“陛下祭奠先帝还缺少一物。”
顾明暖没被楚帝吓到,前世今生她都不是第一次同楚帝碰面,萧阳连番的打压楚帝的威风,让她对楚帝的敬意少上许多,身穿绣着九爪金龙皇袍的楚帝只不过多穿一件龙袍罢了。
楚帝厉声道:“朕为祭奠先帝舍费苦心,竟不知缺少何物?还让你看出来了?”
“陛下忘了,我曾经学过玄门的一些东西,风水阵法,祭奠祈福,我都略有涉猎。”
“……”
不仅楚帝忘了,在场的大多数人因萧阳高光表现遗忘了顾明暖曾经破过绝杀阵,也曾经用阵法困住过攻城的蛮族。
“朕请过玄门,禅宗,道宗的人布置,燕王妃所学不多,又已嫁为人妇,相夫教子对你更为重要。”
楚帝瞥了一眼萧阳,“燕王至今膝下无子,你既认了皇后为义母,朕多说一句,子嗣传承乃是大事,学学皇后的大度。”
娘娘大度?
人家根本是不在意你有多少女人。
倘若她爹纳妾,看娘娘会不会杀到平郡王府。
“陛下乃国朝之主,手掌乾坤,肩挑社稷百姓。”
顾明暖抬起头,挺直了腰板,毫不退缩怯懦同楚帝对视,“您怎么竟关心臣子后院的事儿?难怪王爷总是说陛下在大事不大经心,陛下说我是娘娘义女,应当向陛下直谏,您在国政上多用心才是国朝百姓之福,不负先帝把皇位交给您啊。”
漂亮的反击!
萧阳暗自庆幸方才自己没出面,否则哪会见到耀眼夺目的小暖,首次交锋,他便是被聪慧伶俐的顾明暖迷住的。
“陛下,您没给先帝准备往生经。”
顾明暖仿佛没看到楚帝的愤怒,说道:“燕王殿下母亲特向此经,以祭先帝,拜谢先帝赐婚之恩。”(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六百五十六章
顾明暖站出来并非为出风头,也不是故意扫楚帝面子,不是楚帝想强压她一下出气,顾明暖本不会回嘴。
顶得楚帝颜面扫地的人是她,主动给楚帝递梯子的人也是她。
楚帝不知是该怨恨她,还是感激她没有步步紧逼,想着让皇后好好教训她一顿,此时也不是追究往生经是何物了,“请她过来。”
用了请字,足以表示对萧家的慎重。
顾明暖看向萧阳,尽量让旁人察觉不出自己的担忧,明知道殷茹一直注意着她,就是没有办法不去关心萧阳。
一想到就会觉得心痛的人。
萧阳笑了一下,还向她无赖般眨了眨眼睛,顾明暖渐渐放下心来,无论太上夫人如何表演都不会影响到他的。
对她柔软的心此时面对生母时已经冷硬如铁了。
萧阳不是上辈子怯懦苛求母亲的顾明暖。
燕王生母,萧家高高在上的太上夫一直是神秘的,在场的人只知萧家有她,却从未见过太上夫人,今日一向避世而居的太上夫人展露真容,他们悄悄向通向帝陵的道路打量,片刻太上夫人不喜燕王妃,格外看重疼惜静北侯夫人的消息传播开去。
消息自然传到顾衍耳中,听不得旁人说女儿不好的顾衍此时却没有任何动怒的征兆,倒是让有心看好戏的人颇为意外,楚帝亦觉遗憾。
顾衍和萧阳同气连枝让楚帝分外难受,楚帝一直没断了离间顾衍和萧阳信任的念头。
一道宛若少女的人影出现在众人眼前,那人身穿松香褙子,素色长裙,身姿迤逦,一顶惟帽挡住她的面容,清淡绝世的气质不是薄薄的面纱能遮挡的,秋风让面纱翻滚却无法窥见真容,只能隐约感觉她超乎寻常的漂亮。
有萧阳在,谁都不会怀疑太上夫人是一位难得的绝色美人,让人惊讶得是太上夫人仿佛很年轻,很难想象她有萧阳这么大的儿子,今年也有四十多岁了。
姜氏也显得年轻不老,然而太上夫人给人的感觉是比姜氏还要年轻,身段真真是犹如少女一般曼妙。
她如同在山中居住的人,世上已经过了十年二十年,而她依然年轻,时间仿佛在她身上失去了作用。
在寺庙里,顾明暖没同她有过正面接触,隐约感到太上夫人暮气重重,今日太上夫人步伐轻盈,哪里还有那日的死气和暮色?
她……这是要做什么?
哪里是来祭拜先帝,根本就似来见情郎……不仅毁了先帝和老侯爷,萧阳身上也会多上许多无端的猜测,这不是正好如萧越的心意?
置疑萧阳的出身,置疑萧阳生母同先帝有私情。
顾明暖不觉是自己想多了。
“太上夫人。”殷茹含笑迎上去,屈膝道:“我扶着您去祭拜先帝,您慢点走,仔细脚下。您同先帝也是旧识,总是听您念叨先帝如何如何,今儿陛下主祭先帝,您总算是有机会当面祭奠先帝了。”
帝陵只有皇帝能够开启,楚帝不来帝陵祭拜,臣子根本没资格进入帝陵祭拜。
殷茹有着为爱不顾一切的前科,太上夫人出身世家名门抛开儿媳妇不管,单对殷茹格外看重,其中的缘由让人不由深想。
后悔吗?
顾明暖自问了一句,随后摇头否定,也不曾再去为太上夫人种种言行打圆场,更没心思去斥责殷茹挑拨,闹吧,闹吧,只要萧阳不在意闲言碎语,她随便太上夫人闹下去。
她嫁得是萧阳,而不是他的身份。
名声算什么?
她娘就没在意过,做为娘娘的女儿,又有两世为人的经历怎能还看不开?
一道道枷锁脱落,顾明暖顿时感觉神清气爽,通体舒泰,上辈子她名声好像就没好过,听到身后太上夫人的脚步声,以及殷茹千方百计得把太上夫人往先帝身上引,顾明暖突然站来,转过身体直接面对走来的两人。
殷茹脸上得意一僵,紧抿嘴唇不再发出声音,顾明暖那双眸子让人胆寒。
太上夫人略显急迫的目光渐渐散去,隔着面纱首次认真的打量儿子的妻子,年轻,漂亮,沉稳,安静,不可否认顾明暖给她第一印象还是很好的。
原先对她释放善意敬重的儿媳妇突然变了,看她同看不相干的人差不多。
太上夫人手心冒汗,一丝从未有过的愧疚闪过,萧阳……她甚至不敢去看萧阳此时的表情,顾明暖一步一步走进,带给她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在帝陵前,她不愿同儿媳妇撕破脸面。
“我同陛下说您带来往生经,记得献给陛下。”
顾明暖屈膝行礼,随后便对殷茹轻声道:“这世上很少做母亲做到你这般无情,我只听过对继子继女不好的,亲自动手暗算亲生女儿,意图毁了她的人生的亲娘也只有你一个。你不怕将来有报应,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别用世间所讴歌美好忠贞的男女挚爱美化你抛夫弃女的事实,我们赞美得是梁山伯和祝英台绝俗纯粹,并不是被欲望权势填充的红杏出墙!”
太上夫人身体一震,躲闪回避顾明暖。
“也别把所有心有所属的女子都当作你。”
顾明暖转身决然离去,腰背挺得很直很直,犹如悬崖上松柏不惧任何的风雪寒流。
她没有回到命妇中间去,直径走到萧阳跟前,提了一下裙摆,跪在萧阳身边,迟疑片刻,她握住萧阳的手,宽大的衣袖挡住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纵然如此,别人也猜得到。
“你来做什么?”
“陪你!”
顾明暖面无异色,一派纯然,理直气壮得仿佛只是做了最最正经的事儿。
萧阳笑声低醇,“夫人,为夫就靠你了。”手指轻挠她的手心,一点不觉得靠夫人有何丢脸的。
“没问题,谁想欺负你,先过我这关。”
顾明暖一本正经的点头,没因萧阳私底下撩拨的小动作而脸红,这么多人看着,她绝对绝对不要露出女孩儿的羞怯。
“外命妇不得接近帝陵。”顾衍大步走到太上夫人面前,履行禁军统领护卫皇帝安全的职责:“把往生经拿来,我转交给陛下。”(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六百六十七章
顾衍丝毫没给自己的亲家留面子,不是顾及女婿的脸面,他早上前揍看不上自己女儿的糊涂蛋了,旁人惊讶太上夫人的年轻身材好,在顾衍眼中她一文不值。
“看什么?拿出往生经啊。”
顾衍不满念叨了一句,惊醒太上夫人,无论是在闺中还是成亲后,她很少受过慢待,所有人都似愧疚一般待她极好,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一个人当面指出她的错处。
即便莽夫一般的萧老侯爷对她也满是怜惜敬重,在她面前收敛了所有的鲁莽粗俗,连同她说话也特意压低声音,很是温柔。
在萧家,她一直是高高在上的。
“我亲自烧给先帝。”太上夫人觉得顾衍一点不像顾四郎,反倒同萧老侯爷挺像的。
有时候她隐隐有天命的感觉,萧阳竟然娶了顾四郎的孙女?!
“亲手抄好的经书,我要亲自奉给先帝英宗皇上,谁也不能阻止我。
太上夫人越过顾衍,深深望了楚帝一眼,“包括陛下都没资格阻止我。”
“好,朕不阻止你,朕特许你去祭拜皇兄。”
楚帝缓缓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高声下令:“顾衍,你先退下。”
“皇上……”
“退下!”
楚帝强压下顾衍为出口的话,声音越发严厉,顾衍直挺挺的挡住太上夫人前行的道路,高挺着头颅,钢盔上的簪缨竖起犹如不肯屈服的顾衍。
他们都欺负女婿,他是萧阳的岳父泰山,五岳之首的泰山怎能轻易被搬开或是屈从皇命呢。
况且这个不知所谓的太上夫人也不配去祭拜先帝,顾衍本能意识比许多聪明的人都更能抓住本质。
当然离不开皇后娘娘的调教栽培,虽然顾衍受了不少的‘折磨’,却把娘娘的教训都记在心上了,他比旁人蠢,可也比旁人更懂得珍惜,珍惜女儿,珍惜女婿。
荣华富贵或是青史留名都不如至亲重要,只要他还有一口气,谁也别想欺负萧阳!
哪怕女婿不需要帮忙。
楚帝面色阴沉,出了一个不服管制的萧阳,今儿又冒出个不遵皇命的顾衍?
又是在皇兄陵寝前,楚帝无法再忍让,“来人,把平郡王拉下去。”
只是拉下去,最终他还是放了顾衍一马,不曾关进天牢或是东厂诏狱,毕竟他还是要顾及萧阳。
侍卫们身体晃了晃,收回迈出的脚步,微微低头,簪缨低垂似对顾衍行礼一般,文武朝臣不由得哗然,怎么回事?
顾衍做禁军统领才几日功夫?
莫非已经把禁军牢牢抓到手中?
萧越眉头紧缩,自己是不是太小看顾衍的能力,能在短短几日影响禁军上下的人,这么多年,也只有顾衍一个,小叔叔都做不到的。
“禁军有三分之二都是忠于娘娘的。”
萧阳在顾明暖耳边轻声说道,旁人只能见到他嘴唇一张一合,听不到任何的声音,“我爹收服三剩下的人已经很厉害了。”
“没错。”萧阳在顾明暖耳边轻吐气息,禁军中,他的人脉不多,“今日岳父强势,陛下会失眠一段日子。”
禁军一直是楚帝的嫡系之一,他把统领的位置交给顾衍时肯定没想到会出现今日禁军不从的状况。
他们视若无人的耳鬓厮磨,小声交谈,仿佛同闹不清状况和愤怒的楚帝身处两个世界。
“岳父大人。”
萧阳的声音让哗变震惊的文武百官安静下来,“我等是陛下的臣子,您让太上夫人去祭拜先帝,毕竟她抄写许多本经书,总不能让她的心血白费,抄给过世人的经书总是留在身边也不吉利。”
他连母亲都没叫了,却称呼顾衍为岳父?!
而且完全是站在萧家的立场上,顾明暖暗暗敬佩萧阳的冷静,这么一番不轻不重的说辞,完全把太上夫人的反常当做是对英宗的敬慕,即便她同英宗有什么,萧阳也只是一个不被生母喜欢或是期待的儿子,但是父兄却待他极好,钦定他为萧家守灶,没人可以怀疑萧阳的血统。
萧阳嘴上说是陛下臣子,他哪一点像臣子?
做过的事情哪一件是臣子该做的?
百官看向楚帝目光带着一抹同情,顾衍让开道路更落楚帝的脸面……果然,顾衍哈哈一笑,“你说得对,经书留下不吉利。”
他转身面对楚帝,嘻嘻哈哈的拱手,“陛下见谅,臣没想到吉利不吉利的事儿,多亏臣婿提醒,臣一定紧记今日的教训。”
楚帝抬起的手臂无力的垂下,顾衍大大方方退回原先的位置,站得笔直,目光警觉,时刻警惕有人行刺。
“我爹越来越会说话了。”
顾明暖眼里闪过失落,还是赶不上亲娘啊,她努力好几年都没教出父亲,娘娘才用了多久?父亲颠倒黑白的本事直追萧阳。
萧阳赞同的颔首,“你娘了不起。”想要改变顾衍的人都明白改造影响他的难度,萧阳只是刚刚掌握一些影响岳父的手段,娘娘已经接近成功了?!
心高气傲的萧阳不由得写一个大大的服字。
太上夫人站在原地,手中捧着十几年如一日抄写的经书此时却仿佛很烫手,顾明暖的话,顾衍的指责和轻蔑目光,以及萧阳的平淡生疏不停在她眼前耳边翻来覆去的回荡。
她错了么?
“太上夫人别同平郡王计较,他鲁莽惯了,仗着小叔和顾家的势一向不把旁人放在眼中,一个早年丧妻,却不肯续弦的草莽男子哪里懂得女人的心事?”
顾明暖方才那段话明着说给殷茹听,时机上却是提醒太上夫人,不是太上夫人,顾明暖根本不会同她打嘴仗。
“你不必说了,我自有分寸。”
英宗的陵寝就在眼前,太上夫人压住心中的异样,期盼多年的事近在眼前,谁也阻止不了她。
不过她下意识推开殷茹的搀扶,宛若朝圣一般走上台阶,泪眼迷蒙,泪水打湿面纱,在她仿佛空无一人,越过呆滞的楚帝,慢慢跪下来,捧高经文,呜咽道:“陛下,我完成对您的承诺。”(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六百六十八章
“喝。”
萧阳低喝一声,顾明暖感觉手被紧紧的攥住,佯装无事看太上夫人表现,很快,萧阳便放松手上的力道,安抚般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
还是在意的。
顾明暖努力忽略萧阳一瞬间的感情外露,太上夫人的话倒也不会引起太多的歧义,纵然泪流步子,也能归于先帝对萧家提拔和恩典。
只能骗骗百姓,真正有心在朝廷上拼杀的人此日过后大多会格外留心太上夫人。
萧越说不上是喜还是愤怒,他自己可以拐跑顾诚的妻子,无法眼看着祖父被人非议嘲讽,有心上前阻止太上夫人,又被利益所打动,毕竟太上夫人待英宗格外不同已经影响到小叔。
倘若是他的话,无论如何也会阻止自己生母,还是说小叔不曾出声,有心让外人认为他是英宗的皇子?
对皇帝而言,没私生子一说,虽然同大臣妻子偷情有损英宗的名声,可在当下英宗皇子倘若是萧阳的话,分量便不一样了。
太上夫人这番表现在萧越看来是一柄双刃剑,有利有弊,他无法掌握住祖父父亲留下的势力的话,萧阳便可用疑似先帝皇子的身份占据主动。
萧越向殷茹递了个眼色过去,期望殷茹能稍稍阻止太上夫人,留下缓冲的余地。
殷茹整个人都沉浸在太上夫人流露出对先帝的哀伤中,同为女子,她比萧越看得更清楚,太上夫人怕是很爱慕先帝呢。
这么大的事儿,能打压下顾明暖的气焰,她巴不得太上夫人再多些表现,有太上夫人这样的婆婆,以后顾明暖还怎么有脸面端着义正言辞教训嘲讽自己?!
先把她婆婆教明白再说。
殷茹眼里的兴奋显而易见,自然不曾见到萧越的暗示,萧越缓缓摇头,失望之色一闪而逝,以往大气聪慧,果决坚强的殷茹怎么变得目光短浅,小肚鸡肠?
当初是他看错殷茹,还是岁月时光磨去殷茹的优点长处,让殷茹显得平庸。
狂风大作,太上夫人手中的经文被吹翻,殷红的颜色刺痛所有人的眼儿。
楚帝同萧越想法一致,并不希望萧阳的身份有所变化,他甚至比萧越还怕萧阳是皇兄的私生子。
他可以不在意逆贼手中的英宗皇子,可以承认越王养大的人就是皇兄的皇子,一旦萧阳有了皇子的身份,他的皇位更坐不稳了,如今他最大的优势就是占着大义的名分。
自古篡位的逆臣都留下了不少的骂名,并不能让百姓信服,比如王莽……国朝的气运还没完全消失啊。
楚帝忽视以血写成的经书,旁人也不好多说,不过却是越发相信萧老侯爷,英宗,太上夫人之间肯定有过一段往事。
“陛下,我也有经文献给先帝。”
姜氏突然站出来打破此时的尴尬僵局,不等楚帝答应,她大步走上台阶,接近哽咽的太上夫人。
萧阳怔了一下,姜氏比生母更显飒爽端庄,哪怕她们都是最会保养的女子,都有远超实际年龄的年轻容貌。
并肩跪在太上夫人身边,姜氏似变戏法一般从袖子里拿出好几本经书,缓缓的扔进火盆之中,重复了一句:“陛下,我终不负您所托。”
几乎同太上夫人方才的话差不多,但所有人都不会误会姜氏同英宗有过什么。
姜氏看都没看太上夫人一眼,仿佛面前站着先帝的英灵,喃喃的承禀:“四郎当日不得不离开京城,深感对不住陛下隆恩,他身处偏远凉州,心念陛下社稷,亦曾后悔不该因兄弟间的猜忌而辜负陛下的看重信任,他该留下来辅佐陛下的。”
顿了顿,姜氏又道:“好在他的儿子能继续为陛下,为皇室效忠,其子顾衍赶不上四郎,却是一员猛将,为国朝开疆拓土,四郎的孙女嫁了萧老侯爷嫡幼子萧阳,应了陛下当日的戏言。只可惜您托萧侯爷和顾四郎的事儿只能由我们活着的人完成了。”
“……”
太上夫人鲠了一下,无言以对。
新扔进火盆中的经书被吞噬,姜氏郑重磕头,缓缓起身,向面色复杂的楚帝深深一礼,慢吞吞走下台阶。
顾明暖眼睛发亮,霸气啊,自己比祖母还是差了一点,不该同无可救药的人废话。
姜氏从出声到率先离开帝陵只是一盏茶的功夫,完全逆转了太上夫人造成的影响,萧老侯爷和顾四郎是先帝最信任的两人,除了姜氏和太上夫人外,无人能代替早已过世的两人完成对先帝的承诺。
“她这么做,旁人少不了议论她和顾四郎有私情。”
萧阳心头是从未有过的温暖,不同顾明暖爱人的关怀信任,至亲全然为他着想,姜氏甚至不惜自己的名声,这份陌生的亲情又沉重又甜美。
“祖母不会在意,敢于同伯祖父和离,搬空所有的私房和顾家这些年经营的家底,又认我爹为义子,安安稳稳的做平郡王府的太夫人,她岂是寻常人可以议论影响?祖母做了许多惊世骇俗的事,况且即便她不再提祖父顾四郎,顾家那群不平不忿的人还少说了?”
“横竖都少不了议论,祖母……她明白自己对顾四郎是什么样的就足够了,伯祖父只有痛惜忏悔,他不会再误会了。”
顾明暖眼见姜氏所作所为,比自己出风头还要高兴呢,以后她还是低调一点,该让真正有本事有决断的女子大出风头。
楚帝长松了一口气,目光越发隐讳,招手道:“静北侯萧卿搀扶你祖母先下去歇息。”
萧越低低的应了一声,殷茹随他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太上夫人,不知是因顾明暖的话,还是姜氏方才露出的轻蔑,太上夫人顺从被他们夫妻架走了。
“皇兄始终比朕更有眼光,再芸芸众生中选中顾四郎和萧侯爷,他们对皇兄的忠心让朕羡慕,朕的忠臣又在何处?”
楚帝面露悲凉,朝臣们纷纷请罪,他着手主祭先帝英宗,流程有点不稳的进行,再没谁突然冒出来,只是本是最重要的祭礼完全赶不上方才闹得那出,楚帝和朝臣都显得有些意兴阑珊。(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六百六十九章
楚帝有许多话想对英宗说,在朝臣面前无法说出口,挑了一些不会引起太大歧义的话,顺便展现他统治下的国朝境况,抛出萧家叔侄不给他面子,其实国朝的实际状况并不比英宗时差多少。
顾明暖听着楚帝念诵的祭文,小声同萧阳道:“真难为为陛下写祭文的人了,愣是把为难的局面说成太平盛世,君贤臣明,百官忠心效命天子,天下归心。”
“嗯,二堂伯文笔不错。”
“……”
顾明暖大吃一惊,竟然是顾征写的?想一想也不奇怪了,毕竟顾征若不是文采出众也不可能入阁成为阁老。
“他给陛下写完祭文后,私下让人给我送了一份,说是请我修正。”
萧阳平淡的诉说着,“我给他带去一句话,一字不改,一词不动。不过我并不是唯一一个知晓祭文的臣子,他给萧越看过。”
他不说,顾明暖也猜得到,“静北侯也没让改动?”萧阳不让动祭文是因先帝,萧越也没打动只怕不想在小事上惹楚帝不快。
“他同陛下正亲近着。”
此时楚帝正好念完祭文,萧阳拽住顾明暖起身,楚帝稍楞了一下,“萧卿祭拜皇兄?”声调力求平淡,顾明暖能听出楚帝的紧张。
“臣方才已经随众人一起祭拜了先帝,陛下主祭完毕,臣想去知会臣父兄一声,他们的心愿已经达成。”
不等楚帝答应所请,萧阳和顾明暖一前一后离开,楚帝口中似灌了一坛老陈醋,酸得发苦,亦有一丝的庆幸,庆幸萧阳没有太不给他面子,又恼怒何时他的要求已经低到如此了?
朝臣不敢去看楚帝,纷纷低头向帝陵外退去,按照原定计划,祭奠完先帝后,楚帝会依此祭奠祖宗,然后会去较场观看京郊驻军的演武争胜,让列祖列宗明白如今国力正盛。
在帝陵,无人敢喧哗,朝臣慎重守礼,更多是眼神的交流,离着帝陵远了一些,他们才窃窃私语,“今日不简单。”
这是所有人的共识,有人担心朝局走向,有人兴奋期待着君臣较量,也有人想着浑水摸鱼,更有人琢磨是不是重新站队。
远远的看到楚帝又在先帝陵寝前站了片刻,而燕王夫妇已经走远,送太上夫人离开的静北侯却在此时回到楚帝跟前。
比楚帝高出一头的静北侯此时微低头说着什么,楚帝神色急促紧张,好似交代了几句,萧越好一会才点头,转身离去。
萧阳虽没在当场,但楚帝和萧越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他面前。
顾明暖陪他祭拜老侯爷,上次已经祭奠了二哥,萧阳不打算再去打扰二哥的清净,而且萧老侯爷的陵寝离着帝陵比较近。
她望着萧阳挺立的背影,听着他沉重的话语,“我向二哥保证过,无论萧越做了多少错事,只要他不害我性命,我都会尽力保全他,教导他走上正道。”
这话他从来没同顾明暖说过,不过她不意外,前世如此,今生萧越几次算计萧阳,萧阳对萧越都是重重的处置,却又放过了他,不单单是萧阳怕萧家分裂。
“即便他已无药可救,我也不会亲自取他性命,这是我欠二哥的。
萧阳目光深邃莫测,拳头渐渐攥紧,“我反悔了,若是二哥在您身边,对他说一声,我反悔了!”
“我欠二哥的抚养教导之恩,来世再还。”
萧阳眼见顾明暖看着自己发楞,眼里闪过几许温度,走过去轻声说道:“我先送你回去。”
已经有了比他性命更重要的人,他无法再遵守对二哥的承诺。
“听说太上夫人已经回寺庙去了,她拒绝殷茹回府的建议。”
顾明暖期望萧阳不要太难过,太上夫人糊涂,却也没糊涂到不顾儿子的地步,萧阳无所谓的笑笑,拉起她的手,沉声交代:“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用担心。”
“你既然确定有事发生,为何……为何还要去?”顾明暖不满的斜睨了一眼,抱怨道:“你说不用担心,我就能做到眼看着你身处危险什么都不做?”
萧阳弯腰打横抱起顾明暖,胸口被她粉拳捶打,走向停在一旁被侍卫们簇拥的马车,“你放心不下就去燕王府,完事后我给你带零嘴糕点回去。”
顾明暖举起的拳头怎么都落不下去,知晓有侍卫在,还是紧紧勾住萧阳的脖子,悬空的腿频频摇晃,“不,我不回去。”
回去更加担心,她紧紧握住萧阳的衣襟,“你是不是没有信心才让我回去的?”
“漂亮的激将法。”
萧阳把她放在马车上,“再扯下去,衣服会裂开的。”
顾明暖依然不肯松手,固执的说道:“你别想我回去!”警觉看着萧阳,“也别用手段让我昏过去,你若是那么做,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明显感到萧阳一愣,果然,他还真想过?!
眼见着娇蛮强势不成,顾明暖柔软下来,“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萧阳眼看着她抓着衣襟的手撒娇般摇动,让坚定的念头都有那么一刻动摇,“你不是挺聪明吗?知晓在最安全的地方等我?”
“没有比你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了。”
顾明暖使劲拽了萧阳一把,让他上半身探进马车里,她迎上去,一手放下帘子遮挡外人的视线,凑上去轻轻吻住了萧阳的嘴唇,“答应我。”
一气呵成,毫无瑕疵。
萧阳同她四目相对,低头主动回吻过去,手按住她的后脑,指尖轻颤,“好。”
顾明暖连忙坐直身体,平稳气息,手指轻抚着发麻的唇瓣……而萧阳同往常一般,完全没受深吻的影响,颇为遗憾的舔了舔嘴唇,顾明暖盖住了发热的脸庞,“你先走,我静一静。”
她这个样子怎么见人?
“记得一会紧跟着我。”
“嗯。”
犹如呻吟一般,萧阳压住再同她亲热的念头,翻身上马,紧了紧缰绳,他也不是无动于衷的,耳根子很热,扬鞭先行,侍卫们继续簇拥着马车缓慢前行。(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六百七十章
坐在铺陈着锦缎的马车上,顾明暖手中捧着手炉,仔细思索这段日子京城的变化,萧阳让她去燕王府,说明萧阳即便掌握住局面,也没必胜的把握,怕意外状况威胁到她。
单从今日看,楚帝和萧越之间默契十足,合作程度远超萧阳原先的设想。
马车停下,顾明暖见到帘子撩开后显出的人影,欢喜的说道:“祖母。”
姜氏双臂撑了马车一下,没用凳子便登上来,抚了抚衣袖坐下来,“继续前行。”
顾明暖颔首后,马车才向前行驶,姜氏欣慰的点头,接过顾明暖递上的茶水,轻轻宽了宽茶叶,低声道:“来之前你娘让人给我送了消息,太上夫人来祭奠先帝的事儿,你娘早就知道了。”
难怪祖母似早有准备般拿出经书。
姜氏抿了口清茶润了润嗓子,“我同她一个心思,你只管好好待在萧阳身边,其余的事儿,她不好出面,也有我在。论辈分我比萧阳生母还高上一辈,当年我同她没碰过面,但她应该听说过我,先帝赐婚时,我还上门道贺过。”
“……我娘就没同您说别的事?”
顾明暖没想到娘娘怀有身孕还在帮自己谋划,倘若由她出面,萧阳嘴上不提心里会不会觉得顾明暖不孝顺婆婆?
姜氏地位和分量都足以完全压制住太上夫人。
“你是说当年你婆婆和英宗有没有私情?”
顾明暖垂下眼睑,看来是没提怀孕的事儿,随后又好奇的依偎到姜氏身边,“我不问,旁人也会议论。”
姜氏无奈的摇头:“我不知道,暖姐儿,我是真不晓得当年发生过什么,自从四郎离开京城后,先帝就没再召见过顾家在朝为官的人,当时我离着皇宫太远。不过我能告诉你,当年萧老侯爷是满心欢喜得把人娶回来的,婚礼很盛大隆重。”
“他们成亲不久,英宗就病逝了,成亲时英宗身体就不怎么好,以英宗心怀天下的性子,怕是把余力都用在平稳朝政和培养弟弟身上,应该没空再去想男女之情。”
顾明暖颔首,起码明白太上夫人不是婚后再同英宗纠缠的。
“我上马车就是把这件事同你说一下,省得你胡思乱想,不管当年的事如何,你最好都不要去探究,那毕竟是你婆婆和公公的往事。”
“我知道了。”
“你娘让我把这张地图交给你。”
姜氏恹恹得从怀里拿出一块羊皮,仿佛塞垃圾似的强塞到顾明暖手上,喋喋不休的抱怨:“她是去寺庙清修祈福得吗?一点都不老实,被外人看出端倪,她一辈子别想回宫去了。”
“还有我为何要听她差遣?我同她很熟?”
“以后我绝不让衍儿靠近她一步,再纵容她下去,我留给衍儿底牌人脉都到她手上了!”
顾明暖哼哼嗯嗯随意答应,认真看着手中的羊皮,一条条一道道的都是什么?举高迎着光线看了看,“好像是……是布阵图?”
既然看出一丝端倪,顾明暖从马车里的小茶几抽屉中拿出笔墨,把茶壶茶杯移开,干果点心盘子塞到祖母怀里,头都没抬在铺到桌面上的羊皮上写写画画。
姜氏差一点捏碎手中的点心,罕见赌气的扭过头去,在布阵和玄学上,她还真给暖姐儿不了太多的帮助。
顾明暖没有问娘娘从哪里得来的地图,上面标记的人马有不少都是突然调防过来的,哪个高手又舍弃后世子孙的福源再算计萧阳?
“不对,不对。”
“怎么?有问题?”姜氏忍不住问道,拿着帕子心疼的擦了擦顾明暖额头的汗儿,“有我和你爹在,京城就算增加布防的人也伤不到萧阳。”
顾明暖一直摇头,并没因姜氏的安抚就轻松,“我和娘都算错了,这张地图是假的。”
有了上次的教训,不会再有玄门高手做逆天的事了。
姜氏也变了脸色,“你的意思是你娘中计了?还是暴漏野心?是皇上么?”
“我不知道,祖母,您最好去一趟寺庙,亲自提醒我娘要当心。”
顾明暖抓住姜氏的胳膊,目光慎重,“除了您之外,我现在很难相信别人了,祖母,我娘就拜托您了。”
顺势顾明暖跪下来,趴伏在姜氏膝盖上,“不是皇上,就是萧越,他们都没安好心,不尽快收尾的话,我娘太危险了。”
“我这就去。”
姜氏哪受得住顾明暖的哀求?
她立刻下了马车,寻了一个理由向赵皇后清修的地方赶去,顾明暖要遥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缓缓放下车帘,快速写了个纸条装到竹简中,递给冯招娣:“你尽快给我爹送去,让他依命行事。”
把所有事安顿好,顾明暖把地图扔进手炉中,银碳碰到羊皮渐渐燃烧起来,地图上的阵法设得很精明,很难有人逃脱出去,可是她认真反复估算过,方位不对,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阵法,“萧越,你太狠了。”
这份地图是萧越用来迷惑楚帝的。
真正的杀招根本就不是什么阵法,萧越更相信手中的兵马,而不是玄门阵法!
她无法帮萧阳破局,在萧阳调兵时,这个局已经开始了,萧阳能挺过去,自然皆大欢喜,若是萧阳……她会陪着他一起面对死亡。
骄傲的萧阳绝不会忍受屈辱,她也不希望萧阳在萧越面前卑躬屈膝。
皇后娘娘总能保全父亲和祖母。
“王妃,到了。”
“嗯。”
顾明暖整了整衣衫,翻出镜子照了一下,发髻未乱,还是清丽娇贵的人儿,缓缓走下马车,带着侍卫走到萧阳身边,此时萧阳换好铠甲,正同身边的部属交代着什么。
察觉到顾明暖专注的目光,他询问似的回望过去,顾明暖笑盈盈摇头,一切安好。
萧阳扭过头继续交代比武的事宜。
不大一会,楚帝驾临,百官跟随楚帝登上设好的看台。
文官对演武不大敢兴趣,武将勋贵崛起意味着他们必会遭到一定程度的压制,不过萧家本就已战功见长,他们不敢说太多。
相反武将们很兴奋,自从楚帝亲征被俘后,已经很久没有进行演武了,今日是他们大显身手的好机会,也可借机看看萧家嫡系到底有多强。(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六百七十一章
为这场比试,萧越萧阳这对叔侄拼劲全力,两个月前就开始频繁调动嫡系,吓得满朝文武以为他们打算用武力逼楚帝退位。
后来楚帝同萧越突然亲近起来,宫中又有萧越调兵保护楚帝的风声传出,朝臣稍稍觉得安心。
篡位起码不会在今天。
顾明暖见到夏侯老将军一身戎装站在萧越身边,垂到胸前的花白胡须本显得老迈,然他一身的肃穆杀气有显得他老而弥坚,不容轻视。
“他们几个是王爷新调来回来的人?”顾明暖悄悄指着萧阳身后站得陌生人,“王爷仿佛很相信他们。”
“回王妃,他们都是王爷在辽东的亲信,这次领着麾下进驻帝都西山。”
萧阳把江恩留给顾明暖,眼见她好奇的目光,低声解释起新调回来的几名武将的脾气喜好,“此番他们重任在肩,能不能拿下几处最佳的驻扎位置全看他们一会的表现。”
“没有十足的好处,王爷也不会答应演武较量。”
顾明暖心头一紧,这些人看着对萧阳恭敬有加,忠心耿耿,可她为何总觉得心慌意乱,仿佛萧阳被包围住一般。
在夏侯老将军投靠萧越后,顾明暖记得萧阳安慰自己的话,萧阳可以试探出谁忠心,两个多月过去后,她感觉不妙,时间给了萧越机会。
江恩自信的笑道:“主子想要的东西,属下都会为主子取来,这次管叫陛下赔了夫人又折兵,以武力震慑朝廷上反对主子的官员。”
同萧阳一样,傲气自信,顾明暖颔首便沉默下来,眼睛却随着萧阳移动而移动,不曾有片刻的偏离。
当,当,当,几声震耳欲聋的大炮声,安置在看台左边的一排火炮炮管处散发股股青烟,站在火炮后的重甲武士面向看台上,被朝臣簇拥,意气风发的楚帝,“启奏陛下,演武准备就绪。”
楚帝负手居高临下望着场地中间,一排排,一列列盔甲明亮威武雄壮的士兵肃然而立,只待他一声令下,他们便会化作自己手中的长剑,斩尽蛮族!
他始终无法释怀被俘的屈辱,一心盼着能一雪前耻。
攘外必先安内,不解决权臣,他没办法向蛮族讨债。
楚帝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
真正对决的人只有萧阳和萧越,其余人都是陪衬。
一名随从在静北侯耳边说了两句,萧越皱了皱眉,“顾衍失踪了?可有派人去找?”
关键的时候,顾衍又那么在意女婿,不留在萧阳身边,他能跑到哪去?
“属下已经派人去追查平郡王去向,一时半会怕是没有确实的消息,不过平郡王最信任的几人都在,定国公石湛也是演武的将领之一。”
萧越看过去,石湛领着一队人马,骑在马上的石湛硬挺不凡,略有遗憾的摇头:“可惜了。”
一直很欣赏石湛的。
倘若萧宝儿不是脑袋犯浑,石湛是他女婿的最佳人选。
萧越让报信的随从退下,迈步走到萧阳面前,恭敬不失自信的说道,“早有心同小叔一战,今日总算如愿了。”
“我也想看看你这些年到底长进了多少。”
萧阳不失锋芒的回道:“今日,我不会手下留情!”
面对面对视片刻,萧阳率先转身离去,萧越眸子深沉阴暗,谁让小叔手下留情了?小叔哪一次又层手下留情过?
萧越从另外一边离去,显然不愿再紧跟在萧阳身后。
直到两人离开看不到影,百官才擦一擦额头的冷汗,小声议论着,方才着实有点吓人。
楚帝隐晦目光停在萧阳身上片刻,随后便看向萧越,他正吩咐夏侯老将军什么,排兵布阵……而夏侯老将军出现,也让从辽东调过来的底层兵士多了几分异样。
兵士对夏侯老将军天然的亲近并不让楚帝意外震惊,毕竟为拉拢夏侯老将军,萧越牺牲了嫡亲唯一的女儿,付出很大的代价。
“燕王身边那名皮肤黝黑的人瞧着眼生,他又是谁?”
听到楚帝问话,东厂厂督冯信向下看了看,“陛下指得可是比燕王右侧,比常人高出一头身着黑甲的武将?”
有好几个眼生且皮肤黝黑的人,冯信猜测楚帝指得是谁。
楚帝颔首。
冯信低垂下眼睑,低声道:“在夏侯老将军离开后,他便掌握燕王几乎所有精锐的操练,据说他一直看不上夏侯老将军,他是燕王最为重要的部署,姓严。”
“严逊!?”
楚帝很早就听过这个名字,今儿总算把名字和人对到一起了。
“朕早该想到是他,这是他第一次离开辽东?”
“他从不曾离开过关外,被称为镇守辽东的最后屏障。”
冯信眉头微不可见皱了皱,随即比往日更加恭谨站在楚帝身后。
“朕只是没想到燕王会让他从辽东专门赶过来,看来燕王很重视这次比试啊。”
楚帝语气不如方才轻快,有严逊在,夏侯老将军能做到他和萧越所谋?
“他就是严逊严将军?!”
顾明暖惊讶的张了张嘴,萧阳说过,夏侯老将军已经理解不了他练兵的方法,根不上他所想所谋,严逊实打实是他最为倚重之人。
她同萧阳成亲时,严将军送了重礼过来,萧阳颇为遗憾没把严逊介绍给她认识,毕竟消除夏侯老将军离开的影响,必须得严逊出面。
“严将军跟了主子好些年,他为主子出生入死,一向忠心耿耿。”江恩满是佩服的说道,“在柱子的部属中,我最服气严将军。”
顾明暖望了已经上马的萧阳一眼,他把严逊调回来未必是压制夏侯老将军,而是想奖赏严逊,给严逊领兵征战的机会。
萧阳从来就不喜多说什么,对信任跟随的部属做出最好的安排。
顾衍就很佩服萧阳这点,虽然对部属要求高,寻常时候不近人情,却给麾下提供最好的一切,而且公平公正,不会因偏信就着力提拔谁,谁有本事谁出头。
喊杀声震天,面前的各路人马厮杀在一处,战况着实很激烈,顾明暖鼻尖满是汗水,想不通萧越要做什么……从交战上看,萧越和萧阳的人马显然战斗力更强。
石湛已经领人退下了,他满眼的不甘,自己麾下的能力不足以同萧家几支有数的精锐抗衡。
“好像静北侯占据主动?”顾明暖忧心忡忡,萧阳被围住了。
“王妃不必担心,主子还没发力……”
江恩突然停住了口,面露震惊之色,“他们怎么退了?难道他们会听夏侯老将军的?”
萧阳陷入重围,观战的众人一片哗然。(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六百七十二章
山顶寺庙传来一阵阵男人雄厚的吼声,“让我出去,让我出去!”震飞外面枯树上的乌鸦,飞到空中的乌鸦留在嘎嘎嘎的伴奏声,“我要赶回去救下女婿和小暖啊。”
顾衍被困成粽子却不老实,双脚蹦跳着向外,旁边看守顾衍的李公公一脸无奈,“平郡王……哎呀,我的祖宗,您慢点跳。”
吱嘎,佛堂的窗户推开,皇后娘娘露出半张脸来,扔出一帕手绢,“把他嘴给我堵上,门槛垫高,我到要看看他能不能蹦出去。”
李公公手忙脚乱接过手帕,尴尬咳嗽两声,“王爷,您想出去得同娘娘说。”
顾衍刚到寺庙,皇后娘娘只来得及问一句,你怎么来了?他便昏了过去,等他醒过来,已经被捆成了粽子,听到姜氏和皇后争吵,他迷迷糊糊听了两句,才明白萧阳有危险,而小暖把他打发过来的原因是不想他涉险。
扑腾摔到地上,顾衍好不容易站起,向外蹦……期间他还吼了阻止自己的皇后两句,“你没有儿女根本不懂!”
本阻止他的皇后娘娘神色复杂到让顾衍不敢看,她转头不理会他了。
顾衍看了看垫高的门槛,又看看李公公手中的帕子,“你扶我回去。”
李公公长出了一口气,连忙扶着顾衍重新蹦进了佛堂,同皇后大吵一架后,姜氏便去了另外的小佛堂念祈福经,不仅顾衍出不去,姜氏同样无法离开。
软禁顾衍和姜氏是小暖让皇后做的,就算顾衍此时把天捅破了,她也不会让他们出去。
赵皇后靠着松软的垫子,刷刷刷翻看手中的书卷,同往日没什么不同,她却一个字都看不懂,不认识了,只是惯性的翻着书页。
“娘娘。”
顾衍蹦到了皇后娘娘歇息的软塌旁,“我求求您,放我出去吧。”
他从未哀求过任何人!
“出去?”赵皇后看着明显跪伏下来,只比软塌高一点点的男人,他的眼圈已经泛红了,每次顾衍服软,总能让她称他的心意,即便过了这些年,她换了身份,心硬如铁依然如此,抬起手臂轻轻碰触顾衍领口的滚毛,“出去后,你能做什么?”
“我……”
“陪着小暖他们一起死?”
顾衍脸色变得煞白,急促的心跳声连皇后都能听到,嘴唇颤抖:“死?这么严重?”
赵皇后手指陷入滚毛中,声音低纯却透着寒冰一般的冷意,“萧阳是你选的女婿,你的眼光不至于差到把心肝宝贝托付给一个无能的人,你出去只会让萧阳和小暖分心,小暖让你来找我,你还不明白吗?疼你女儿就该顺着她。”
顾衍额头撞向软塌,砰,砰,砰,他还是很担心小暖。
再让他撞下去,脑袋得出血了,赵皇后坐直身体,双腿挡住顾衍脑袋撞过来,轻轻抚摸顾衍发鬓,目光罕见温柔,“萧阳太骄傲了,骄傲到无法容忍失败,有小暖在,他才又可能妥协,暂且忍耐。”
顾衍安静的伏在她膝头,赵皇后眼眸深处寒光点点,“萧越这次耍了个好手段,连我……我都中计了。”
“以后我见他打他一次!”顾衍闷闷的说道。
“……”
赵皇后气势立刻泄了一大半,戳了戳顾衍的脑袋,傻瓜,你要有能打他的资本啊,一旦萧阳败了,没准萧越此时就敢篡位。
顾衍同萧阳一样都是受不了委屈的,让顾衍再萧越面前卑躬屈膝,隐忍下屈辱仇恨……赵皇后默默摇头,“我还有支精兵,一旦京城有变,你持我的调令去调兵,速速回来勤王,有兵在手,你就可以揍萧越出气了。”
隐忍筹谋已经成了她本能,她不在意在萧越面前低头,佯装柔顺,为达目的付出身体,但是顾衍不行!
他做不到,赵皇后也不愿意让他那么做。
她和小暖骨子里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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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极为激烈的厮杀,突然间风云突变,本是该听令萧阳的精兵竟然退了,而萧越领兵冲杀过来,死死的为困住萧阳。
楚帝眸子似电光火石划破深夜一般明亮,胸口激动的起伏,即便登基时,他都没有这般激动,“冯信,你说燕王还有后招吗?他败了吧,败于骄傲,败于小看萧越和朕这个天子!”
他的声音渐渐高亢激昂。
冯信勉强维持着平静,低声提醒道:“陛下,没有燕王牵制,臣怕静北侯更加不服您的管制。”
“他同朕有过歃血为盟……”楚帝脸色一变,比身陷重围的萧阳脸色还要惨白上一些,“他不敢的。”
“臣建议陛下尽快把定国公等人叫来护驾,您在城外,戍卫九门的广安将军……”冯信迟疑片刻,才缓缓说道:“不知是否还听燕王号令。”
连萧阳嫡系都能被萧越收买,广安将军最开始可是听命静北侯的。
一旦萧越进入帝都,占据皇宫,楚帝这个皇帝也不用做了。
轰隆隆,京城方向传来炮火的声音,黑漆漆的浓烟翻滚着宛若龙蛇一般盘旋升空,京城内几处位置火光冲天,即便离着远,楚帝等人仿佛能听到纷乱的喊声。
“狼子野心,狼子野心!”楚帝的拳头重重砸在围栏上,眼眶欲裂,“背信弃义,连朕都给耍了。”
冯信一声不吭后退两步,暗自交代东厂幡子赶在萧越之前劫走顾明暖……能不能成功,他都算是给顾衍一个交代。
江恩等人显得很慌乱,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们的主子会失败?中了静北侯的算计!
顾明暖遥遥望了一眼帝都方向,起火的地方越来越多,看起来广安将军还在坚守,不过萧越一定会派人攻城的。
以前她对萧越有过的轻慢之心,此时看起来异常可笑。
毕竟萧越前世也是做到摄政王的人,同赵太后抗衡了许久才败于萧阳出走和自己的大意。
今生萧越屡次失败,他显得谨慎许多,谋算也更缜密了。
反倒是她大意轻敌,没能提醒萧阳……她本该是最明白萧越枭雄之姿的人。
“王妃,你要去哪?”
“王妃自然是要去见王爷的。”
顾明暖展颜轻笑,缓步走下看台,面对身穿重甲手持刀剑的兵士,说道:“劳驾,让我过去。”(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六百七十三章
面对刀剑面无惧色,不够高挑的女子显出坚韧,兵士略有迟疑,顾明暖又道:“我同王爷站在一处也好让你们主子静北侯放心,省得我在外面再弄出点动静,影响他的大好局面。”
“你说是吧,静北侯!”
萧越骑马缓缓走近,听到这句话,目光一滞,本以为顾明暖仗着长辈的名分对自己大声斥责,他都已经做好准备了,毕竟他的小婶婶牙尖嘴利,即便失败也总能凭着话语让人不痛快,仿佛活活被剥掉一块面皮。
话语再有锋芒始终不如碾压的实力,他总算等到今日有岂会因顾明暖一番说辞就动摇?萧越会用残酷的事实告诫顾明暖,牙尖嘴利在关键时候起不到作用,没见过谁能把人说死的。
顾明暖看都没看萧越,目光一直陷入包围中的萧阳身上,没等萧越下令,她直接迎上明晃晃的刀剑……直接走过去。
血肉和刀剑碰撞的结果不言而喻,楚帝等人或是下意识睁大眼睛,或是闭上眼睛。
顾明暖一路畅通无阻走到萧阳面前,原本挡在面前的刀剑在碰到她的那一瞬间纷纷撤去,萧越面色一沉,抬高的手臂僵硬住了,撤去刀剑再说出来有点马后炮的意味,他更没面子。
他狠狠的瞪了第一个撤去刀剑的兵士,冷哼一声,“你们给本侯闪开。”
随着他命令落下,校场四周如同波涛汹涌一般冲进来好几队人马,领头的武将来到萧越马前,行礼道:“按照侯爷吩咐,属下已经不防完毕,都城广安将军不肯开城门,不过属下看京城内用外患,即便没有……燕王开城的命令,广安将军坚持不了多久。”
萧越一扫方才的郁闷,“随着本侯去见见小叔叔。”
楚帝正注意着场中的形式,他身后的冯信高喊:“什么人?护驾,护驾。”
“冯厂督,我们侯爷敬重您是难得的太监,特意吩咐下来,留您一条命儿,盼你识时务些,别让我等动手。”
萧越的死士分一部分看住跟着顾明暖身边的人,另外一部分看押下文武百官,驱赶着这群寻常杨尊处雍的官宦勋贵下了看台,圈进在一个简单搭建的木头牢房中。
甚至就连原本北地背景的武将都被下了兵器看管起来,因为他们不曾对萧越效忠过。
眼看着大势已去,冯信扶住脚下松软的楚帝,“陛下,臣陪着您。”
楚帝嘴唇颤抖,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萧越全部的打算,做出萧阳‘谋反’,萧越救驾的局面,萧越根本就是趁此机会杀掉楚帝,把罪名都加在一向桀骜不驯的萧阳头上。
篡位的罪名萧阳承担了,他静北侯完全可以在楚帝死后另立傀儡帝王,或是直接就占据京城,登上皇帝的宝座。
萧阳跋扈嚣张,每每都让楚帝难堪,但楚帝隐隐觉得萧阳起码在此时没有篡位的心思。
他同萧越合谋却搞砸了一切,后悔啃食着他的心,明明可以用藏在袖口的匕首自尽,可他却又舍不得死。
顾明暖低声问陷入包围的萧阳,“你在看什么?”
萧阳一直低头摆弄着手中的令旗,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慌张和沮丧,困住他的人马仿佛同往日簇拥着他的护卫没任何不一样。
萧阳抬起头,眸子深邃且明亮,一瞬间照亮顾明暖担忧的心。
“这玩应儿,不管用了。”他一抬手把令旗扔到地上,“旗子终究是死物。”
真是的,顾明暖暗笑都生死攸关了,他还气定神闲的说这些无关痛痒的话,不过她却平静了不少,站在萧阳身边,一起等候逐渐走近的静北侯萧越。
萧阳勾起嘴角,慵懒的说道:“咱们听听我的好侄子会说些什么。”
仿佛是他给了萧越说话的机会,而不是他沦为萧越的阶下囚。
顾明暖随之一笑,抬手为萧阳合拢披在肩头的披风,碰到冰凉的甲胄,萧阳一惯畏寒,甲胄下的里衬是她亲手做的,很厚实很暖和,可还是忍不住道:“以后深秋冬天别穿盔甲了。”
萧阳一动不动站在,目光并没看温柔的妻子,自然也不会去看已经来到近前志得意满,兴奋异常的侄子萧越,沉默的看着天空中窜起的浓烟。
眼前这两人倒把他萧越忽视得彻底!
原本萧越携得意而来,被萧阳夫妻打断,他得意的气势略有中断,“小叔,我赢了!”
“小叔,我赢了!”
“我赢了!”
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急促。
这句话他憋了三十多年,自从小叔懂事,他便一直被压年岁比自己小很多,辈分却无比高的小叔叔压着,无论他做得多好,总是得不到父亲的赞许,直到父亲过世时,还放心不下小叔,逼他发誓不同小叔为敌,却让小叔照顾他,管教他!
他才是静北侯,萧家的掌权人。
萧阳云淡风轻的嗯了一声。
不是场合不对,顾明暖真想笑出声来,不过她笑弯了双眸,唇边蔓延开的玩味,也不差什么了。
萧越脸色铁青,不知状况,反倒萧越才是陷入绝境的那人。
“小叔,萧阳。”
缓缓吐口起,萧越再次向前催动胯下骏马向前一步,离着萧阳更近,“你就不想知道他们为何背叛你?你为何会限于绝地?”
萧阳扭头,越过近在咫尺的萧越,越过得意紧张又有点恐惧的夏侯老将军,轻起嘴唇,“你能给严逊什么呢?”
严逊一直离着萧越不远不近,沉默内敛,从他冷峻的脸庞看不出任何背叛的征兆。
“哈哈哈。”
萧越大笑起来,终于有股扳回一城的感觉,重新掌握住主动,“我能给他的太多了。”
颇有一股指点江山的气势,手中的马鞭轻蔑的指向已经被软禁的楚帝,朝臣,“你们都认为我只能依靠夏侯,其实我从来就没把他当回事,晓得单凭夏侯根本动摇不了小叔的根基,小叔都不要看不上的人,我又怎会把他当宝?”
“小叔,其实你败得并不冤枉,连我的妻女,部属,幕僚都以为我在全力拉拢夏侯,有时候甚至连我都觉得自己为拉拢夏侯付出一切。”
“要想蒙骗过小叔,我连自己都骗了。”
萧越镇住所有人,但不包括萧阳,他淡淡的问道:“你能给严逊什么呢?”(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六百七十四章
“噗嗤。”
顾明暖一手捂脸,一手向萧越摆了一下,示意自己不是故意笑出声来的。
萧阳的话语清清淡淡瞬间浇灭萧越的得意,显得萧越仿佛卖弄可笑成绩的孩童儿,长辈根本不关心他做过什么。
到底是谁占据优势?
萧越脸色越发阴沉,道:“把人带上来!”
几名侍卫压着文人打扮的幕僚走进,他们身体颤颤巍巍,被侍卫推搡着站立不住,踉跄倒地不起,直径向萧阳告饶:“王爷……”
“小叔的手段也不见得高明,把他们这群软骨头派到我跟前,小叔以为我不知晓?”
几次同萧阳对抗失败后,萧越渐渐察觉自己身边的幕僚总是出些馊主意,其中几人总是劝他不要算计萧阳,把萧阳抬得高高的,甚至不让他此时动篡位的心思。
他便对这几个不和自己心意的幕僚有所怀疑,让人彻查后,这几个被他招揽过的幕僚都曾经见过萧阳。
“我一直对小叔叔恭敬有加,敬重小叔高洁的品行,小叔这般做,着实领侄儿失望,我父亲对小叔还不够好?你在算计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是我父亲养大的?你抢了父亲对我的疼爱和维护,小叔,我收买夏侯,招揽严将军只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场中一片寂静,萧越瞪圆双眸,黑瞳仿佛占据了大半的白,“我比小叔棋高一筹,先于小叔明白是忠是奸。”
可是为此他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声望跌到底,几次被萧阳弄得吐血养病,受过鞭刑,用自己的嫡亲女儿萧宝儿去拉拢夏侯,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
为了能让严逊动心,他许诺了无数的好处,把自己压得很低很低。
“他们啊。”萧阳多了一丝的在意,看了一眼总算泄愤的萧越,说出实情:“他们都是二哥留给你的,你父亲希望你别走上歧路。”
扑倒在地的幕僚哽咽呜呜大哭起来,受了萧越不少的折磨,伤痕掩盖在衣服下,他们是陆陆续续辅佐萧越的,都是饱学之士,也都很有计谋,一心辅佐萧越,不负当年萧二老爷的赏识和信任。
开始萧越还能听进去他们的话,后来随着萧越招揽的的幕僚越来也多,人品参差不齐,他们渐渐被排挤,只能负责一些不重要的事儿,很少有机会再向萧越进言,甚至萧越不再见他们,直到他们被萧越抓起来才明白,原来效忠的静北侯早就怀疑他们了。
谋臣武大得到辅佐之人的信任,便是空有一肚子锦囊也无用处。
“我父亲……”萧越怔了一下,摇头发狠道:“我不信,我不信,小叔把一切归到我爹头上,我就会相信?放过你?”
“二哥留下的人,我一个不少都给你送去了,你信不信,于我何干?”
萧阳唇边噙着冷漠。
萧越手心涩出冷汗,小叔对他从未有过这么大敌意,明明是他把小叔逼到绝境,莫非小叔还有底牌?
不可能!
萧越仔细回想自己的布局,小叔不可能再逆转了,他的计划完美到万无一失。
萧阳缓缓把手指放到唇边,尖锐清晰的口哨声响起,所有人包括萧越身体都不由得一顿,四下看去,有没有萧阳埋伏的伏兵或是别的安排。
“你真厉害,吹一声口哨,他们都怕了你。”
顾明暖对萧阳彻底的心悦臣服了,相比他们在凉州初次交锋时,萧阳变得越发不可捉摸,高深莫测,完全褪去当年他身上那一丝稚嫩。
她庆幸遇见尚显稚嫩的萧阳,并得到他的爱慕和信任,否则她和父亲未必能在萧阳手中活下来。
萧阳得意挑了挑剑眉,“不算什么大事。”语气气‘敌人’般的轻松。
啪嗒啪嗒,他的坐骑穿过重甲兵士的包围跑到近前,微微低头,骏马小声的嘶鸣,隐隐有撒娇的意味。
萧阳摸了摸它的鬃毛,转身抱起身边的顾明暖。
“不知为何,我觉得好像我们不会输。”
顾明暖双脚凌空,安静的伏在他胸口,感觉到他胸膛的震动,萧阳笑了笑,温柔道:“上马。”
安顿好顾明暖,萧阳随即翻身骑在马上,一手揽着身前人的腰肢,问道:“严逊,你的新主子只顾发泄对我的不满和狂妄无知的野心,还没告诉我,他能给你什么。”
骏马的马蹄不安的动着,萧阳紧了一下缰绳让它安定下来,“你跟过我多年,应该明白我没什么耐心,你现在不说,以后怕是就没机会了。”
“当然没机会!”
萧越平稳了气息,高声道:“小叔可以离开,不过你必须交出了辽东,并给广安将军下令开城。”
“哦,你还没能攻破京城?”
“……”萧越气势又被削去一筹,发狠道:“我的人很快就会占据帝都!”
萧阳淡淡的说道:“再给你一个月,你也攻不破帝都。可惜你只付出巨大的代价拉拢那些不值得的人,把真正的将才弃之不用,外来的和尚一定会比本地的和尚会念经么?”
冯信听到萧阳所言,打了个哆嗦,抓住失魂落魄的楚帝胳膊,“陛下,咱们还有机会,臣可以让幡子去散步勤王救驾的血书,而且……”
望了一眼坐在马上的萧阳,压低声音:“臣总觉得燕王不会输!”
这么冷静的燕王只是虚张声势?
本以心如死灰的文武朝臣们被注入了一丝的精神,原本还想尽快投靠萧越保命,现在看状况还能再想一想。
严逊抬头,同萧阳目光对视片刻,高大的身躯移动,走到萧阳马前,沉默半晌,冷峻的脸庞浮现一抹羞愧,“我投靠侯爷时说过,终生不同你为敌,侯爷保证过,不会伤您的性命,让您和您所钟爱的夫人归隐。”
“我现在还活着,应该感谢你了?”
萧阳看他目光犹如看一个死人,严逊低下头,紧咬着嘴唇,一声不坑。
“小叔别为难他了。”萧越突然插话,“你心仪顾氏之后做过多少荒唐的事儿?顾衍的爵位是怎么得到的?你麾下有多少人不满顾衍?只要他活着,以后的头功岂不都是顾衍的。这些你都看不到,因为美色已经腐蚀了你对下属的公平公正!”
“严逊,你若领兵能取得平郡王的战果?”
萧阳加重语气,“能,还是不能?”
顾明暖身体一颤,萧阳安抚般吻了吻她的鬓角,轻蔑的说道:“有些人总是不自量力,只看到别人风光,得了眼红病。”
顾明暖靠向萧阳,从来她就没怀疑过父亲的战功是拣来或是抢来的,今日出现严逊的背叛亦给她敲响警钟,如何协调父亲和萧阳麾下的关系,总是让萧阳强势让下属认同父亲,没准还会有人以此萧阳荒淫不公为借口背叛。
“他倒是找了个背叛的好理由!”
好在她做了一些准备,把整理好准备教给父亲的东西随身携带,其中大部分都是娘娘留给父亲的功课,嗯,父亲不大会做,顾明暖帮忙作弊,总不能眼看父亲挠破脑袋。
把厚厚一沓公文扔给严逊,“你有我爹厉害?信不信我布个阵法困死你?你脑后长反骨,颧骨略高,本就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原本顾明暖只想吓唬他,仔细端详他的面相,突然间心血来潮,暗暗掐算,“奇怪了,你有抄家灭族之祸。”
严逊先是低头看砸在自己身上的纸张,听见吵架灭族,猛然抬头看向说话的顾夫人,清丽的女子已经完全陷于萧阳的怀里,一双眸子似清澈的泉水在她面前无法掩饰那些腌臜的心思。
萧越听到顾明暖的‘铁口之断’不由得心中一紧,染墨般的眸子抹去方才志得意满,布满了阴郁,向四周看了看,周围都是他的人,顾明暖根本布不下阵法。
她配得上主子,顾衍也的确只是他背叛的借口,严逊感到萧越慎重,那些传闻不是无稽之谈,顾明暖做到了,萧阳也挚爱于她。
在萧阳麾下,严逊看不到希望,看不到位居人臣的希望。
他总是待在辽东或是为萧阳操练一批批的精兵,就算将来萧阳坐到皇位上,他的功劳在哪?
“我把你调回来,并非是为这次的演武,演武不过是花架子,做给外行看的,我手中最强的精兵从不需要这些虚名。”
严逊闻言面色一变,有几分不妙的感觉。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萧阳把本打算在演武之后呈给楚帝的奏本撕裂,破碎的纸张随风飘舞,仿佛能嗅到墨汁的味道,隐隐见到保荐严逊出征西北,统兵十万。
倘若严逊能做到贯通草原,击杀蛮族部族,战功足以封王。
萧越也不由得钦佩小叔的气魄,西北的蛮族是最强的一枝,又关系已经被蛮族奴役多年的西域诸国,这明显就是开疆拓土之战,无论输赢都会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严逊眼里闪过悔意,明白萧阳不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事成定局,他没办法反悔,些许松垮的肩膀重新挺直绷紧,除了侯爷的嫡系,剩下的人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王爷的志向,侯爷自当继承下来,您放心归隐……”
话语有几分哽咽,对萧阳颇有旧情。
萧越让开半个马身,“小叔,你走吧。”
施恩的语气和他高举下令让开通道的手势等同于彻底的羞辱萧阳。
何况他又加上一句,“看在父亲的面上,我不计前嫌放小叔和小婶子离开,不过小叔的麾下,我会另有安排,小叔不愿意白白浪费他们的性命,最好命他们停下反抗。”
京城还在起火,到现在萧越还没接到攻陷京城的消息,广安将军守城之力大出萧越意料之外,毕竟攻城的人马不仅数倍于广安将军,城内萧越还派人煽动百姓闹事,又趁乱点火……占据优势的情况下攻城一个月?
黄花菜都凉了。
萧阳麾下的将领和兵力都是萧家最宝贵的财富,合该由他萧越继承,他只会清洗掉极度忠诚小叔的人。
他和萧阳都只是调动一部分人马而已。
打击小叔并不单单是出口气,更是让小叔心若死灰‘归隐’,萧越才能顺利接掌辽东和小叔的精兵。
萧阳不仅没有慌乱丧气,反而一副无所谓的淡漠样子,萧越盼着小叔快点离开,尽量忽略心头那抹不安。
天上飘落细细碎碎的雪花,落地既融,凛冽的强风渐渐停歇,弥漫飘荡在空中的雪花越来越多,反倒没方才那么凉。
萧阳隆起披风环住顾明暖,慢悠悠的说道:“天公不作美啊,本想多等一会,让你多得意刻,此时就毁掉你的骄傲和自信显得我萧家的当家人太没用,你为今日付出的那些太不值得。”
“……你说什么?”
萧越瞳孔放大,不敢置信的望着小叔,色厉内荏:“既然小叔不是我的好意,来人,拿下萧阳!”
四周寂静无声,重甲在身的兵士仿佛被突如其来的冰雪冻成柱子,纹丝不动,目视前方。
只有后来冲过来属于萧越的人马在愣神后,拔剑上前,不过他们都很纳闷,怎么回事?
不是严逊将军带来的人打头阵?
顾明暖扭过头去看萧阳,唇瓣轻颤,“你,他们——”
不知是太惊讶让她口吃犯了,还是嘴唇被冻僵话说不完整。
“严逊!”
萧越失态的大叫一声,“命令他们动手!动手啊。”
严逊同样大惊失色,面色铁青,褪去沉默沉稳,高声道:“听从静北侯的命令。”
这些人都是他亲自挑选,训练出来的,吃住都在一处,往日同亲兄弟一样,他不是没用的夏侯老将军,又十足的把握能指挥得动他们,并且又八成的把握为萧越掌握住辽东等地精兵。
本来十足把握的事竟然没一个听他的号令,严逊身体猛然垮了下去。
萧阳仿佛没看出局面的变化,关切问顾明暖,“冷吗?”随后快速解开胸前的盔甲,重重扔到地上,盔甲黏上因雪花融化而潮湿的泥土,亦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一如萧越此时被捅出一个巨坑的内心。
方才宛若柱子的兵士上前一步,单膝跪在萧阳马前,奉上厚重的大髦华服。
萧阳接过后把顾明暖裹紧,她大半的脸庞陷入松软的绒毛中,显得娇小了一些,萧阳缓缓轻声的说道:“你输了,一败涂地!”(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六百七十五章
萧阳面容冷峻,一双漆黑的眸子不见方才的云淡风轻而是比落下的冰雪温度还低,嘴唇紧紧抿着,坚毅的下颚微扬,疏离又傲慢,但亦有着一丝的神伤。
你输了,一败涂地轻轻淡淡的几个字犹如山岳直压向萧越,他身心似一瞬间被极寒极冷的冰雪覆盖,身体陷入沼泽,只有嘴巴勉强能喘气。
萧越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精神萎靡的严逊,一抹赤红完全占据他瞳孔的白,“怎么回事?”
严逊高大的身躯颓然,身无可恋的闭上眼睛,他比任何人都想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眼前他当做兄弟的兵士怎么可能听从没见过面的萧阳命令?
从辽东带来的精兵都是他最最有把握的。
夏侯老将军悄无声息离开萧越,慢慢向楚帝靠拢,夏侯一族能不能保住就看楚帝了,燕王应该不至于此时就篡位谋逆,倘若不是知晓萧阳的性情,他更愿意回归萧阳麾下,就算他死皮赖脸,卑躬屈膝,甚至放下一切自尊都没用的。
燕王是不会重新捡起被扔下的人。
他高估自己对兵士的影响,严逊也是输得彻底。
“……我……我还有兵。”萧越突然爆发,指向萧阳:“指望不上你们,本侯还有别人,小叔,我没输。”
萧阳冷冷看着他发疯。
顾明暖扯了一下盖在身上的大髦风帽,几乎挡住自己眼睛,萧阳发疯又什么好看的?!身后的人犹如山岳般安稳,自己在他的庇护羽翼下,没什么可怕的。
归于萧越统领的人持刀冲过来,站在萧阳四周的精兵面对来敌。
呜呜呜,辽东特有的乌角鸣响,一股玄色洪流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瞬间团团围困住静北侯萧越。
严逊哐当倒地不起,身躯抽动,睁眼勉强抬头,看向曾经的主子,他带进来的精兵都背叛了自己,这群辽东骑兵又怎么会再听自己的号令?“明明,明明其中的副将都听我的,他们凭什么不听我的命令。”
冲进来的黑甲军军旗一旁,挑着十几颗人头,血迹未干,残血一滴一滴缓缓滴落,在地上留下暗红的血花,腾腾的煞气逼得萧越都后退两步才稳住身体。
楚帝等人更是被吓得颤抖个不停,这比当年萧阳给楚帝送上的三百颗人头还要吓人,毕竟那些人头都被处理过,不是鲜血淋淋的,萧阳一挥手便可把他们都杀了。
看清楚滴血的人头,严逊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他不需要萧阳的答案,听他命令的人都死了,身首异处!
副将们被自己统领的兵士给杀了,是他们太不会做人,招惹众怒?还是萧阳的影响力就那么强?或是萧阳早就知道他们已经被静北侯笼络过去?!
严逊在昏死前无比期望是最后一个,毕竟那样他输得还不算太惨,倘若是第二个原因他们哪还敢说自己是善于治兵的。
浓重的血腥气让顾明暖胃部很不舒服,咬着嘴唇轻声道:“我难受。”
萧阳安抚她的后背,精准找到人群中的萧越,似笑非笑的说道:“从云端跌落下来,好玩吗?”
“小叔……”
仿佛有千百万的细针密密麻麻扎进萧越的身体,心骤然停止跳动,仿佛有一双大手使劲把他的脑袋往泥土里按,无法呼吸,无法反抗。
“夏侯做不到,你凭什么认为严逊就能做到?我看中他,他才能统领训练精兵,一旦他背叛我,他什么都不是!”
萧阳抖了一下缰绳,骏马长啸。
列阵的黑甲兵让开一条笔直的通道,萧阳一手禁锢顾明暖,一手持着缰绳操控着骏马离开。
萧越浑身上下都被冷汗侵湿,寒风一吹,又穿着冰冷的铠甲,覆盖在铠甲上的雪花融化成冰水,寒冷气息钻入他骨头缝中。
萧阳离开了,谁都不会认为他们叔侄的冲突结束了,恰恰争斗的后果会慢慢的呈现。
“侯爷。”
殷茹才是彻彻底底体会到从云端跌落下来的感觉,萧越占据优势时,她兴奋得身体都控制不住的发抖,甚至想到如何折磨顾明暖的办法,为折辱顾明暖,她甚至可以主动把顾明暖送到萧越的床上去。
横竖萧越不再是只有她一个,既然萧越对顾明暖有兴趣,她乐得成全,然后把顾明暖曾经说自己的话都甩过去,还不能让顾明暖羞愤自尽……
风云突变,萧阳再次不可思议又思索当然的逆转局面。
她本想站在萧越身边享受尊荣,却看到面若死灰,摇摇欲坠的萧越,只来得及扶住萧越,“您得挺住啊,我们全看侯爷了。”
“小叔不会再轻易放过我。”
萧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雪花飘落,落在他脸上瞬间化作水湿润他本就落泪的脸颊,手掌盖住泪痕,仅剩的自尊让他不能被旁人看出来……看出他被小叔‘打压’哭了。
空中传来鸟鸣,一只黑漆漆的鸟雀迎着风雪使劲煽动翅膀,在萧越头顶上盘旋两圈后,大大眼睛闪过警觉,围困萧越的黑甲兵不见动静,它才机敏的缓缓下落。
萧越身边的是从它利爪下取下传信只有拇指宽的竹简。
殷茹期盼的看着竹简,校场这一局输了,其他地方未必全输,还有一点点地盘,萧越就有可能翻身,起码不至于被逼到绝境。
“说吧。”萧越声音有气无力,他比殷茹更了解小叔的狠辣果决,没有胆量亲自去看注定惨白的结果。
随从从竹简中取出纸条,瞄了一眼,绝望般闭了一下眼睛,殷茹等人的心随之沉入谷底。
萧越抓住殷茹的胳膊,勉强撑起自己身体,“你就说,就说,我还剩下多少人?北地哪个郡县还在我手上?”
“……只有,只有二老爷留给您的兵马和祁县等地,燕王没有动。”
“父亲!”
萧越高喊一声昏厥过去。
*******
单骑在风雪中前行,寒风刮在脸上,顾明暖身心却仿佛处在温暖如春的地方,轻声问身后的人:“你早就知道?”
“萧越布局这么久,又这么小心,倘若我知严逊背叛,岂不是显得他很没用?”
萧阳扯了扯嘴角,贴近靠在自己胸口的娇躯,“我记得同你说过,谁都没资格颠覆我的地盘。”(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六百七十六章
萧阳在夏侯老将军投靠萧阳后就说过,倒是可以看看有多少人对他忠心,大浪淘沙,经不起考验的人总会现出原型,原来对最底层的兵士对萧阳的忠诚度更高。
战时他们听从副将和将军的指挥,一旦将军们把刀剑朝向萧阳,他们自然而然的抗命,诛杀背叛者。
这场惊变结果意外的简单,忠诚萧阳的人更多罢了。
“可是,你是怎么做到的?”
顾明暖问出这句话时,她已经坐在别院上炕上了,萧阳弹去肩膀上的浮雪,解开盘扣脱掉潮湿的外衫,侧头意外的看了被卷着锦被的顾明暖,微微扬起剑眉,仿佛反问,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用回答吗?
他麾下的精兵怎么可能背叛?
不经意从他身上透出的自信让顾明暖看呆了,脸颊发热,她一头扎在松软的被褥里,太丢了,成亲这么久,还是会被他不经意勾引。
明明她才是严逊口中勾引萧阳赏罚不明,公私不分的祸水啊。
萧阳先用温帕暖了暖手,走到撅着屁股的顾明暖身边,露在外面的肌肤玉雪晶莹,粉白粉白泛着诱人的光泽,软软的一团儿,他眸底平添一抹深沉,手掌似有自己意识抚上面前雪团儿一般的佳人,顾明暖身体一僵,随后身上便覆盖了一人。
丝毫不怕压坏了她!
“别……”
顾明暖躲闪他落在耳边,后脖颈的吻。
“他们始终明白是为谁从军。”
萧阳声音很是低沉,一边说着话分散她的警觉,一边顺着她的衣襟探进去,揉揉捏捏,轻轻抚摸光洁的后背,瓦解她的意志,“即便其中有被些许好处收买的人,大多数人都明白为何而战,他们比做将领更纯粹也更专一执着。”
是谁把军饷一份不少的发给他们,是谁给了他们相对公平的立功机会。
萧阳不败的战绩,以及行事手段,留给兵士一个深刻的印象,跟着萧阳就能一直取胜,有吃有喝,亦有驱除蛮族的荣耀。
萧越用重金收买严逊他们却没看上过真正拿刀剑拼杀的兵士,他们才是战斗的基础,有牢固的基础,再多的严逊之流背叛,萧阳也不会垮下去。
严逊无法动摇兵士,萧越那些计谋更无法动摇萧阳在辽东的基业。
“呜呜。”
顾明暖的反抗更像是诱人的呻吟,混蛋萧阳,他的手已经摸到自己的胸口了。
萧阳嘴角噙着放纵的得意,伏在她耳边道:“让我摸摸看……小暖,你这里变大了哦……”
柔软被他整个手罩住,拇指扫过顶端,麻苏感充斥全身,她的双腿已经弯曲成跪伏状态,萧阳无耻的撕扯自己的衣裙。
“外面,外面。”破碎的呻吟从她唇边益处,尽量分散萧阳对这种事的热切,“还有那么多事……京城……啊,松手,别碰……”
萧阳拉起她的手,慢慢按向自己的下身,色眯眯的调笑:“热不热?你也来默默看,是不是也大了?”
“萧阳,你怎么能这样嘛。”
娇嗔的模样毫无信服力,顾明暖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萧阳停下来,抱起顾明暖,安抚般轻声道:“我们是夫妻,为何害羞?信不过我?”
他允去她眼角的泪水,迎上顾明暖水润的眼眸,等待着盼望着,他们萧家男人的确在这事上比较放纵,没传统世家子那么中规中矩。
本就是鱼水之欢,彼此都舒服愉悦不是更有情趣?
顾明暖颤抖的手重新盖住萧阳的下身,脸红得如火烧,深深埋入他怀里,哽咽道:“你欺负人。”
“姑奶奶,你真是要人命的姑奶奶!”
萧阳扣紧她的腰肢,喘着粗气,自己快被她生疏羞怯的手给逼疯了,再加上她扭捏个不停的身体,自己真是自讨苦吃啊。
******
攻打帝都的人灰头土脸的退去,他们交了刀剑,火炮等利器,燕王的亲信将军把他们聚拢在京郊的驻地,不得外出也不得互相打听消息。
他们都明白静北侯败了。
广安将军看到燕王的令牌后,才下令开城门,又让手下帮着百姓破灭各处的火焰,楚帝等百官进城后第一眼又看到了染血的人头。
“这些都是煽动百姓的反贼,末将只能先斩杀他们以安民心。”
脸上残留着血污和灰尘的广安将军沉声对楚帝解释,攻城不过两个时辰,广安将军并不轻松,毕竟攻过来的人马是静北侯的精锐,曾经是他的同僚,他们同属于萧家。
“爱卿辛苦了。”
楚帝干巴巴的说出这句话,有什么样的主子就又什么样的部属,身材高大沉默的广安将军同萧阳一样的心狠手辣。
“臣为陛下效命,不敢说辛苦。”
广安将军行过礼后,“臣还有部属需要安置,不陪陛下了。”
转身他便离开了。
以前楚帝还敢发发脾气,摆摆皇帝的架子,今时今日他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萧阳放他回京已经是很优待自己,在萧阳眼里,他绝对没广安将军重要。
为难时刻,冯信对楚帝的忠诚和维护让楚帝已经离不开他了。
楚帝时刻抓住冯信的胳膊,问道:“你说,燕王连静北侯都放回京,这件事是不是就这么算了?毕竟他们是叔侄,燕王抢得萧越大部分的势力,在萧家也没人再敢同他争锋了。”
放过萧越,就有可能放过楚帝,虽然他这个天子做得很憋屈,很没天子的尊严,但是一日坐在龙椅上,他就是天子,能继续维持国朝的气运,等待萧阳犯错……哪怕很渺茫,但总归有翻盘的希望。
冯信神色默然,轻声道:“臣以为燕王不是没想好怎么处置静北侯,而是让萧侯爷备受折磨,连夺萧侯爷的地盘,燕王不大可能似以前只体罚鞭笞萧侯爷,极力消弱萧侯爷的势力,也怕萧侯爷卷土重来,但是再怎么不满萧侯爷,燕王都不大可能此时取走萧侯爷的性命,萧家那位太上夫人不会答应燕王伤萧侯爷的性命。”
楚帝怔了怔,按着额头道:“朕要好好想想,好好想一想,冯信,朕命你寻找皇兄时的老人,朕要找到他们……然后全杀了吧。”
绝不能让萧阳成为英宗的皇子扯上任何的关系!(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六百七十七章
方才楚帝乐得见太上夫人同皇兄纠缠不清,此时他最怕有人说萧阳就是皇兄的皇子。
“臣遵命。”冯信示意楚帝看一眼明为保护,实则在不远处监视的人,轻声道:“只是臣以为此时已经不易动,东厂为您披肝沥血,舍身忘死毫无怨言,臣就怕没等臣有所行动便被……”
声音越发低不可闻,“被燕王发现了。”
剩下的话不言而喻,别看萧阳到现在为止还没回到京城,却能完全掌握住京城的一举一动。
一旦冯信找出当年的先帝旧人,没等灭口便会被萧阳发现的,何况此时萧阳正在火头上,楚帝做得太多不是给萧阳废帝留下十足的借口。
楚帝颓然走进皇宫。
冯信紧跟在他身后,先帝旧人还是要查的,而且大张旗鼓的查,算是冯家给萧阳的一份礼物,即便燕王可能不稀罕。
他期望燕王就是先帝的皇子,似先帝那样的明主只落得一个傻儿子延续血脉,老天爷实在是不长眼儿。
燕王的气度和骄傲同先帝有几分神似,先帝更宽厚,更仁慈,而萧阳更……冯信想到那些人头,饶是东厂都没燕王‘凶残’‘暴力’。
萧家叔侄争锋之后,京城勋贵,文武百官,平民百姓似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家家户户无论贵贱都是紧闭门户,外出时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京城上空仿佛出现一柄滴血闪烁寒芒的宝剑,唯有燕王能掌控随时随地都能取人性命的宝剑。
他们既盼着燕王早日回京,又怕燕王突然大开杀戒,令京城上空凝滞的阴霾更家厚重
等待生死结果的滋味着实磨人,可谁敢指责燕王在京郊陪伴燕王妃是沉迷美色?
其中当属萧越日子过得最为艰难,以往他失败后,萧阳总会责罚他,不是跪祠堂,就是鞭笞,或逼他分出精兵交给长房嫡孙萧焱,从来没有像这次对他‘不闻不问’。
静北侯府没有被萧阳的人包围,仆从和萧越的人进出侯府也很顺利,但是静北侯上下仿佛被按到了铡刀下,人人神色凝重紧张,充斥着随时被抄灭的悲凉和惊恐。
萧越生不如死的活着,一条条更坏的消息丝毫不落的传进来,往日很支持他的族中甚为有分量的人频频斥责他忘本,坏了萧家的名声。
已经有人明目张胆的串联罢免萧越族长的地位,让他主动把静北侯的爵位还给长房承重孙萧焱。
萧越没有精神病恹恹躺在软塌上,空洞的眸子越过不停争吵的族中长辈和族人,看向庭院中枯黄的树木,天空灰蒙蒙的,又要下雪了,复盘当日的事一千次,他都无法相信自己怎么就一败涂地,输光了所有的本钱。
太夫人哭嚎:“你们怎么能这么没良心?打下萧家基业,富贵萧家的人是我们老爷,是越哥儿的亲生父亲,没有他哪来得萧家的尊贵?不让越哥儿做侯爷,谁还有资格?”
“当年传给越哥儿他父亲,只是因为焱哥儿还小支撑不起萧家,如今焱哥儿娶妻生子,爵位也该还给正统的长房嫡脉。”
“就是,就是,你别忘了萧越是再醮之妇之子,等同庶出,有嫡系血脉不传,再让他闹下去,萧家被人轻视没个规矩,再富贵豪奢也没世族风姿。”
萧阳在萧家是守灶人,地位贵重,爵位更是燕王,他绝对看不上宗长,也瞧不上侯爷爵位。
“焱哥儿这些年颇为争气,无论是骑射功夫,还是领兵征战都是出类拔萃的,又经过四老爷的调教,继承萧家正合适。”
族人七嘴八舌的反驳太夫人。
萧越视若无睹母亲求助的目光,没有小叔默许,光凭萧焱聚集不了这么多人。
小叔正冷笑眼看自己拥有的东西一点点失去,
“够了,够了!”
他喝止住争吵不休的众人,他们往日在自己面前逢迎巴结,卑躬屈膝,说自己是萧家中兴之主,能让萧家成为最尊贵的皇族。今日口吐污言秽语,极力贬低他,嘲讽他生母再嫁之身,“焱哥儿想承爵让他直接同我说,我们嫡枝的事情轮不到你们搬弄口实。”
萧越输给小叔,可不是输给了这群墙头草,懦弱无能之辈。
“我身体不好,爵位早晚是要传下去,焱哥儿比我的两个儿子更出众,侯爷爵位传给他,也不是不可以。”
“越哥儿。”
太夫人扑到萧越面前,恨不得盖住萧越的嘴,低声斥责:“你是不是糊涂了?!”
萧越缓缓的说道:“我早已心灰意冷,无力支持萧家,还不如早早把爵位交出去,焱哥儿是个争气的,萧家交给他,我也能放心。”
随后,无论太夫人如何叫嚷哭闹,萧越紧闭双眼,宛若睡死过去一般。
方才争辩的族人互看一眼,既意外萧越痛快的答应下来,又有点畏惧看似虚弱备受打击的萧越,他们还记得萧越风光时候的霸道,“我等去同焱哥儿说说……你先将养好身体,焱哥儿以后承爵,还需你这个亲叔叔指点一二。”
“你们别走,别走啊。”
太夫人想着把他们追回来,手臂被闭着眼睛的萧越抓紧,眼见着人是叫不回来了,颓然跌坐下来,“你怎能这么说?爵位是你爹传下来的,凭什么给萧焱?”
“母亲给儿子留一分体面吧。”
萧越唇边浮现淡淡的落寞。
“萧阳做出那样的事儿,咱们娘两哪还有体面?越哥儿,没了爵位,咱们可就什么都不剩了,你做那事的时候怎么就……就没想到今日?”
太夫人狠狠捶打儿子的胸口,哽咽哭诉:“什么体面不比体面的,我只晓得我是侯府太夫人,萧焱没脸没皮的下贱样怎配做侯爷?说我是再醮,萧焱母亲当年风骚的紧,偷小叔子的事儿都做得出,谁晓得萧焱是不是萧家的种。”
偷小叔子?
萧越打住荒唐的念头,“我不放弃爵位,不让小叔满意,他不会留给我活路的,母亲,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您不明白么,何况就算萧焱承爵,我始终是他叔叔,我……可以小叔叔自己挣下王爵。”(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lt;!-110-gt;
第六百七十八章
萧越庆幸当时只是逼小叔叔归隐,并没要小叔的性命,否则就算小叔感念父亲的抚养之恩,也不会饶了他的。
小叔叔一向是以牙还牙,不过失去一切,蜷缩在侄子焱哥儿身边寄人篱下,萧越还不如死了呢。
太夫人抹了一把脸上分不出是鼻涕还是泪水,“自己挣爵位?”
明显带着不信任,不信萧越能争到爵位,更不信萧越能有萧阳的本事,萧越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又挨了一记重锤。
太夫人见儿子状况不妙,连忙解释:“我不是不信你,能像你小叔叔固然好,自己挣到的爵位旁人即便看着眼红都抢不去,比家传的爵位稳固。”
还不如不解释,萧越知晓母亲脑子一向只盯着银钱,其它方面很是糊涂。
顾明暖住在侯府这么久,太夫人愣是没抓到顾明暖的把柄,还把主持中馈的大权给丢了,还有广安将军……萧越胸口一抽一抽的疼,广安将军既忠诚又可靠,守城的本事一等一的好。
在他麾下这些年一直不受重用,投靠小叔后立刻大展奇才,从另一方面证明萧越的失败,只相信拉拢过来的严逊等人,令他身边的幕僚部属都寒了心。
“越哥儿,你别哭,当娘说错话,娘相信你能东山再起,等你风光了,娘帮你给抢了你爵位的焱哥儿好看。”
太夫人心疼儿子,拿着帕子给萧越擦拭眼泪,一股难闻的气息,萧越差一点吐出来,母亲的帕子上到底沾了多少鼻涕?
萧越勉强振奋精神打发走喋喋不休说着萧焱坏话的母亲后,再一次重重倒在软塌上,他知道小叔在等什么,爵位不交给萧焱,小叔不会回京。
“侯爷,妾身听说您要把爵位让给焱哥儿?”
殷茹端着汤药走进来,最近几****不好过,周旋于萧家妇人之中,费尽心思为萧越挽回危局,甚至见了好几个在族中颇有威望的男人,使劲浑身解数只想保住萧越的爵位。
虽然她机警手段高超没被占去什么便宜,应付萧家的色胚着实令她很不舒服,毕竟那些男人都上了年岁,身上一股老人家怎么都洗不去的腐朽臭味儿。
“侯爷。”
眼见萧越闭着眼睛没有吭声,殷茹委屈的嘟起嘴,只是此时萧越不会再心疼她的委屈了,“我为侯爷做了那么多,您怎能轻易就放弃?就算您要给小叔一个交代,也可先把爵位给……烨哥儿。”
萧烨早在祭奠先帝前留书出走,信上说他出门游历天下,归期不定。
当时萧越和殷茹都忙着算计萧阳,顾不上萧烨,总想着等彻底打压下萧阳,掌握萧家,还找不回离家的萧烨吗?
殷茹咬了咬嘴唇,推了推萧越,“就算烨儿不合侯爷的意儿,惹恼了您,炜儿总不比隔房的萧焱差,他允文允武,相貌堂堂,以前也有战功……”
“你想让小叔叔当面揭穿萧炜是你还是顾诚媳妇时于我私通才怀的——奸生子?”
他身边的女子一个个都不着调,目光短浅,都恨不得再他伤处狠狠再撒把盐。
殷茹面色一白,奸生子?他就是这么看自己吗?
本对萧越绝望的心还是会痛,泪水噙满双眸,哽咽道:“当年你不是说他是你我的缘分?你会代他同嫡子一般无二的,没有他,我怎会……怎会同你一起私奔?”
萧越亦有几分不自在,“不想同你说这些,没心思再哄着你,殷茹,我现在就想着怎么让小叔消气,怎么保存我爹留给我的那一点点东西,你该明白小叔绝不会答应萧炜继承爵位,你若是个聪明的就不要再提炜哥儿的身世,让他做个安分的庶子。”
“你把汤药端走,我要歇息了。”
“你不管我,不管我们的儿女,宝儿……”
哐当,萧越弯腰把放在软塌边的痰盒抄起,砸向殷茹,“我没萧宝儿这个女儿!不是她,我何至于到今日?滚,你给我滚出去。”
咳咳,萧越一番挣扎,喉咙腥咸,强忍着把血重新压回去。
殷茹额头破了,鲜血顺着眼眶留下,痰盒里装得污秽液体散得到处都是,大半却是散在殷茹身上,怔怔望着暴怒宛若陌生人的萧越,殷茹不敢置信的喃喃:“你骗我,你骗了我。”
“夫人,夫人。”
门口的妈妈眼见着不好,冲上来也不管殷茹脸上的鲜血和身上的污秽拽着她胳膊,向外走去,“侯爷脾气不好,您该让侯爷多歇息……”
等到走远了,感受不到萧越的愤怒和冷漠,一直陪着殷茹的妈妈用手帕按住出血的额头,轻声劝道:“方才不是说去问问侯爷爵位的事儿?您怎么突然就提起宝姐儿了?主子往日那般聪明,侯爷心正烦着,哪有心思理会宝姐儿啊。”
“我……我一时没控制住。”
殷茹哽咽趴在仆从的肩头,泪如雨下,“更没想到他会那么看我,谁都可以说我****有红杏出墙,可是他不能呀,我抛下昕姐儿和顾诚是为谁?他现在只想着自己,想着怎么讨好取悦萧阳保住性命,你道他为何这么对我?就不是因为宝儿。”
“顾明暖讨厌我,萧阳不听太上夫人的话,我对他已经没用了。”
殷茹抚摸着染血脸颊,色衰而爱驰,她还没老,比正值妙龄的女子差不了什么,萧越却已经弃她如草芥了。
早就隐隐明白昔日的海誓山盟经不住岁月的侵蚀,他们之间很难再回到情浓之时却没想到冷得这么快。
“你也知晓畜生夏侯睿是怎么虐待宝儿的,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宠爱她十几年,怎能眼看着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今早送来的一封书信让殷茹很难再对萧宝儿的境况视若无睹,倘若萧宝儿死了,她也只会心痛一阵,恰恰萧宝儿活生生受罪唤起她残存的慈母心肠,怎么也要把萧宝儿接出来。
“主子,宝姐儿的事情还要从长计议。”
妈妈也红了眼圈,萧宝儿不该被那么摧残,没了顾及的夏侯睿根本就是个疯子,夏侯老将军又左右钻营保命,思衬着讨好定国公夫妻,讨好平郡王府,又怎么会管把这两家得罪死死的萧宝儿死活。(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六百七十九章
簇簇的雪花飘落,寒风乍起,不知是不是京城弥漫紧张的氛围,最近的天儿说不变就变,时不时飘雪,或是骤然挂起大风,又或是暖阳高挂,着凉的人不计其数,大夫们忙得脚软,药铺生意极是火爆。
“下雪了,咱们先回去,慢慢帮宝姐儿想个脱身的法子。”
总不能眼看主子在路上哭下去,旁人瞧见不晓得会生出多大的是非来。
进门后,妈妈亲自打水为殷茹净面,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婢女们对殷茹也不大用心了,许多活计儿都得她亲自做。
殷茹捧着萧宝儿好不容易送过来的求救信哭泣,“怎么办?都是靠不住的,我只有你和昕姐儿两个亲生女儿,昕姐儿不用我担心了,她有定国公,有顾家照顾,我如何才能救你?”
“不如主子求求诚二爷,他一向是个心软的,从不在意旁人说主子是非,只认主子一个。”
“可是他已经成亲了。”
书信盖住殷茹脸庞,泪水瞬间湿透纸张,字迹化作一团团黑墨,“我怎么好再去打扰他?”
主子怕是需要一个理由,去求顾家帮衬的理由!
一向善解主子心意的妈妈叹道:“为宝姐儿,主子暂且委屈一下吧,侯爷那边正恼着,一时半刻顾不上宝姐儿,您不出面,宝姐儿怕是熬不了几日了。”
“让我再想一想,而且他未必肯再帮我……”
以前出现萧家发生这样的大事,顾诚早就派人过来问状况了,如今人影都没见一个,殷茹有几分心灰意冷,可萧越那边靠不住,怎么也要把宝儿从夏侯家接出来啊。
“诚二爷总归对您有些情分,旁得帮不上忙,以他是燕王妃的长辈,他出面说两句,夏侯睿也不敢太过分。您也不是求他旁的,都是做父母的,他能眼看着好好的女孩儿被折磨死?万一以后昕姐儿也落得如此境地,他就不怕是报应?”
妈妈一个劲劝慰已经动心的主子,“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眼下您和侯爷是虎落平阳,将来您一定会东山再起的,到时候报答他今日施加援手之恩不迟。”
殷茹颔首,发狠的说道:“我确实不会就这么倒下去的,等我得意,非让今日欺辱我的人付出代价,你去把那件藕色衣裙拿来,打开梳妆盒,伺候我重新梳妆。”
“外面下雪,路不好走,明日再去……”
“我并非是去见顾诚。”殷茹眸子亮晶晶的,如同一株散发芬芳迷人气息的罂粟,“他不是要把爵位还给长房的萧焱吗?我这个做婶婶的怎么也要提前同萧焱说一声。”
“哎,我这就去。”
妈妈脚下飞快,打开柜子把最新做得衣裙找出来,围着殷茹忙个不停,她可是知晓,自打主子嫁进萧家,这萧家上上下下的男人就没一个不偷看主子的。
除了不解风情的四老爷。
即便殷茹不动声色打压焱哥儿媳妇,对萧焱不冷不热的,偶尔也能从萧焱眼中看到惊艳之色。
******
旁人都以为燕王在庄子上细细的品尝胜利滋味,同燕王妃过着神仙眷侣的日子。
他们并不知道萧阳此时‘苦涩’心情。
萧阳没进京城,是想好好同顾明暖腻歪一阵,谁知刚缠绵一夜,清晨他一睁开眼睛便发觉怀里的妻子脸颊不健康的红儿,额头很烫。
他连忙找来了大夫。
诊过脉后,大夫说王妃着凉了,燕王的面色立刻阴沉下来,看向炕上熟睡的王妃才有些许的暖意,亦有一丝的愧疚。
大夫连忙说王妃病得不重。
不是担心他,事后又同他胡闹,顾明暖也不至于病了。
萧阳很是愧疚便看着她喝药,上辈子药吃得多了,顾明暖不至于矫情的吃个药都费劲,直接从萧阳手中端过汤药,一仰头喝了个干净,不大苦,连蜜饯都用不上,喝完汤药,重新倒在床榻上,利落裹紧被子,“你不必担心我,有事就去忙。”
这种程度的着凉不是萧阳太紧张,她连汤药都不用吃。
望着手中捧着的蜜饯盒子,萧阳面上难掩失望,拖鞋爬到炕上,紧贴着顾明暖躺下,“也没什么事可忙。”
顾明暖后背冲着他,虽然他身体很好,但还是怕把病气过给他,捏了捏萧阳横在腰间的手臂,“陛下他们等不到你的消息,能安心吗?他们都要看你的脸色过活。”
“我却要看夫人的脸色。”
萧阳膏药似的黏在顾明暖身上,无论她如何躲闪推搡就是无法甩掉。
顾明暖缓缓闭上眸子,“别吵我睡觉。”嘴角微微弯起,靠近他怀中。
******
一觉睡到黄昏,顾明暖闭着眼睛向身后摸了摸,是空的?萧阳何时离开的?
听到里面有动静,婢女们忙上前伺候,顾明暖穿上保暖的衣衫,鼻音很重懒洋洋的问道:“王爷呢?”
“亲家老爷到了,王爷正陪着亲家老爷,离开前叮嘱奴婢们不得吵醒您。”
庄子上的婢女不是顾明暖寻常用得惯的,侍奉时未免战战兢兢,端上糕点零嘴,顾明暖此时是没脸去见顾衍的,索性窝在茜红蜀锦绣牡丹迎枕上装作不知父亲到来。
她把父亲骗去娘娘那里,想来父亲一定很生气,等萧阳让他顺气后,再去软软的撒撒娇,父亲肯定不会再怪自己了。
“听说亲家老爷还带来一个看不清长相的女子。”
“……”
顾明暖怔了怔,不会是娘娘也到了吧,“我知晓了,前面有消息再来告诉我。”
让婢女退下去,她缩了缩脖子更加坚定不能露面的决心。
客厅上,顾衍大咧咧坐在主人的位置上,一旁坐着的女子面纱遮脸,只露出一双平静的水眸,很是感兴趣的望着乖顺站在顾衍面前听训的萧阳。
“是,是,岳父说得是。”
“是我考虑不周,您别生气,再也没有下次了。”
萧阳诚恳的认错,端着茶盏奉给岳父大人,讨好的笑道:“我一定好好教训小暖,她以后不敢再只开您,下次……保证带着您一起。”
女子笑弯了眼睛,谁能想到萧阳再岳父面前是这个样子的?
“好了,顾衍,你先去准备酒菜。”女子露出的皓腕上翡翠镯子轻轻晃动,“本宫想同燕王单独谈谈。”(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六百八十章
一直板着脸教训萧阳的顾衍差一点没端住手中的茶盏,顿了好一会,向女子扬起讨好的笑脸,“那啥,他已经知错了。”
萧阳小腿挨了一下,顾衍很快收回自己的脚,斜着眼睛示意萧阳快点认错。
“顾衍,你又不听我吩咐了吗?”
“……不是。”
顾衍似被针扎了一下跃起,连连摇头。
女子慢悠悠的又道:“还不去准备酒菜?!还有你不去看看燕王妃有没有受到惊吓?”
“对了,还有小暖!”
顾衍投给萧阳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快速出门,声音远远的传进来,“我让他们给您准备些酸溜溜的菜色……”
“咳咳,咳咳咳。”
萧阳呛水似的咳嗽了一阵,莫非岳父知晓娘娘有喜?
“他还不知道。”女子撤去面纱露出秀美的眉眼,轻轻扬起的眼角比水墨还淡,比融雪还冷,波光潋滟的眸子闪烁着计较和警觉。
萧阳慢慢坐再椅子上,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扣了扣楠木椅子上海棠花瓣,“差别待遇太明显了。”
赵皇后冷冷的回了一句,“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方才萧阳要多老实有多老实,屁颠屁颠的讨好着顾衍,哪里还有燕王的傲气和霸道?活脱脱一个依仗岳父大人的小女婿!
再看看眼下他坐姿笔直,犹如出鞘的长剑锋芒毕露。
“等您成为岳母大人,小婿自当一视同仁,不是有句话说,丈母娘更心疼女婿嘛。”萧阳皮笑肉不笑的答道,“小婿同小暖盼望着这一天早日到来!”
“顾衍的确能让我放弃一些东西,但是他还重要到让我舍弃一切,就算将来我做了你丈母娘,并不是因我输了你,更不会心疼你这个好女婿!”
赵皇后并不示弱,吹拂捧在手中的清茶茶叶,然后小口小口的喝着,冷静自若,坦坦荡荡。
果然不能把面前这个女人当作寻常人看待。
萧阳扣着扶手的手指不由得紧了紧,期盼将来她下嫁岳父的情景了,那场婚礼才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他和小暖的婚礼怕是被比下去了。
“我没打算此时对陛下如何,娘娘您可以放心了。”
赵皇后颔首,同自己想得差不多,没听到萧阳亲口保证,心一直悬着,单看萧阳这次一举逆转局面,逼得萧越狼狈,便知萧阳不是太过在意名声好坏的人,至于民心在国朝,国朝气运未绝不是他放过楚帝的理由。
前两****才同女儿说要帮萧阳改改缺点,今日她才发觉萧阳根本不必改掉任何毛病。
萧阳意味深长的笑道:“不过看到娘娘和岳父大人,我有些举棋不定了。”犹豫苦恼的按了按太阳穴,“我很少见岳父大人似今日开怀精神,您在他身边就是不一样。”
赵皇后迎上萧阳,抿紧嘴角,流露出的锋芒犹如长剑划过深夜的星空,一刀似能斩断河水,“那就试试看,你我都不会在意硬碰硬的后果会让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名义上一统的山河是否会遍地战火。”
缓缓的,赵皇后唇边勾出一抹笑,气势转为内敛,“没有彻底荡平蛮族前,你不会有谋逆的心思。”
“不对。”
萧阳认真的摇头,“我是怕小暖生气啊,虽然她不说,但你我都明白,她在尽量让我们的冲突来得晚一些。何况她应该活在衣食无忧,百姓安居乐业的盛世。”
“可惜啊,小暖不在。”赵皇后玩味的一笑,“单凭你这句话,就能让小暖对你死心塌地。”
他比顾衍会说情话,更会讨女子欢喜,即便是看不惯萧阳的赵皇后心头都有一丝的动容。
萧阳指尖沾了沾茶水,在赵皇后面前桌上快速写了几行字,他指尖的水很少,写出来的字很快的消失了,赵皇后坐在椅子上默默盘算,学着萧阳沾茶水写字。
“太多了。”萧阳摇头道,“您要得太多了!我根本不可能答应您。”就算小暖来了,他也不会让步的。
“我全力支持你开疆拓土,如何?保证在你用兵时,不在朝廷上给你添乱,帮你看着陛下和那些看不惯你的人。”
赵皇后声音清亮,灼灼目光望着萧阳。
萧阳点着桌面,最终摇头道:“我只能给您三成!”
“意料之中谈不拢。”赵皇后叹了口气,起身道:“罢了,一会你多陪顾衍喝两杯。”
“皇后娘娘晓得我最敬重您哪一点?”
“嗯?”
赵皇后回头,萧阳淡漠的笑容渐渐真诚上几分,“总不会我是小暖的娘?”
萧阳笑道:“心怀天下,你比陛下,比许多有野心的男人更盼着国泰民安,即便我不答应你,在我布局征战时,你也不会拖我后腿,反而会支持我,帮我打压反对的力量。”
“他们都说我是个野心勃勃,无情无义的坏女人。”赵皇后勾起嘴角,“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恶妇,女戒上的那些条条文文,我都破了,甚至因顾衍又做下红杏出墙的事儿,还要给‘奸夫’生孩子,后世人不可能给我任何正面评价。”
她算计了多少的人,双手沾满血污,不要尊严向上爬,蔑视了萧阳一把,“还心怀天下?你当是圣人?!”
笑声朗朗,赵皇后似听到最好笑的笑话。
萧阳摸了一下鼻子,“我答应你。”
在赵皇后诧异惊愕的目光下,萧阳又补上一句,“为娘娘您方才那句话。”
眼见着萧阳负手施施然的离去,赵皇后久久不曾收回目光,喃咛道:“他们这么聪明,生下的孩子天分一定很好。”
******
“小暖,小暖,爹错了。”
“爹不该凶你!”
“以后……以后爹都听小暖的。”
萧阳停在门口,隔着棉布帘子都能感到顾衍浓浓的悔意,自然而然向旁边移动了一步,透过窗户向屋里看去,方才教训他的顾衍正围着他的宝贝女儿转悠着,顾明暖噘嘴,顾衍着急的抓头,“你再骗我,我也不生气了,一定离着危险远远的。”
“岳父大人脸上的讨好和态度,似乎有点眼熟啊。”
“……主子。”
江恩在身后咽下后半句话,不就是像主子您吗?(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六百八十一章
顾衍陪尽小心,总算等到女儿的笑脸,“你比娘娘还难哄……”
萧阳拳头放在唇边,走进来仿佛没见到顾衍脸上的尴尬,淡淡问道:“好点了吗?”溢满关心,背对顾衍时,向顾明暖眨了眨眼睛。
在前面没少被顾衍责怪。
顾明暖笑着点头,刚要起身,肩膀被压住了,耳边传来:“今儿娘娘怕是也要留下用膳的,庄子上简陋,在饭菜更不能马虎,我专门从京城接来厨子,丫头婆子一堆,不用你操心。”
萧阳顺手把迎枕垫在顾明暖身后,轻轻理了一下她领口的宝石扣子,俊脸浮现一抹柔情,“别让他们担心我们过得不好。”
他又抿了抿嘴唇,虽然人前人后萧阳都会表现出对顾明暖的绝对在意,喜欢,但岳父就在一旁,他还是不好太放肆。
而且顾明暖又是更喜欢含蓄的,温情脉脉的。
不过再见到顾明暖柔情一片的明眸,脸颊上的红晕,手指按住她的嘴角,“娘娘方才狠狠敲了一笔。”
意味深长的话语和暗示有着萧阳特有的无赖精髓。
顾明暖胸口似揣了一只兔子,嗔道:“你想让我怎么样嘛?我拿娘娘没有一点的办法。”佯装无辜的摊手。
“等你好了,便明白我要你怎样了。”
萧阳撂下这句话,转过身陪顾衍聊天。
顾衍自然希望女儿女婿过得好,原本发觉女儿着凉挺生效阳气的,后来看出女婿同女儿窃窃私语,彼此都很愉悦,想到前两****跪伏在娘娘膝头的事……
急于打消脑子里的奇怪念头,顾衍拉着萧阳巴拉巴拉说个不停。
顾明暖笑盈盈望着他们,萧阳从出生起就没受过任何的委屈,一直高高在上,有种俯视世人的感觉,言行举止又是那么的傲气,没有谁会像父亲一样拿微不足道的琐碎事当做谈资。
萧阳一直认真的听着,不仅没露出不耐烦,反而不动声色引导顾衍继续说下去,有时候甚至同父亲揽着肩膀大笑,或是迎合父亲某些无聊透顶的话题。
他眼里的喜悦是真挚的,丝毫没有勉强的意思,虽然顾明暖占了一部分原因,但萧阳也是喜欢同父亲说话的。
“他真是聪明,知晓怎么让你更欢喜,更爱慕他。”
“……娘。”
不知何时,赵皇后进了屋。
顾明暖连忙起身扶着娘娘坐下,安顿好毫无自觉有身孕的孕妇,抱怨道:“您就大大咧咧进来?”
一会还得叮嘱别院的仆从闭紧嘴巴,难保以后有人发现皇后娘娘曾经同平郡王一起外出,状似还很亲昵。
“这有什么大事,你夫婿本事大得很。”
赵皇后仿佛回到了自己家,不见外拿起点心用了一块,满意点头:“味道不错。”
接过顾明暖递过来的暖茶,是清清淡淡的花茶,赵皇后抿了一口,环顾四周后,默默点头自己女儿过得这种悠然,坐看云卷风舒的日子也是很舒服的。
只是对赵皇后有点寡淡,日子久了,她会觉得没什么意思。
“眼下就算陛下知晓我来此地,陛下也会装作不知道。”
赵皇后眉眼舒展,捏了捏顾明暖略显着急的脸蛋儿,“有前车之鉴,谁敢再去招惹我们的燕王殿下啊,而且……陛下更乐意见我能说动燕王殿下,保住他的皇位。”
说不尽的嘲讽,对楚帝,亦或是对赵皇后自己。
顾明暖微酸,亏着是萧阳,否则为保住皇位的楚帝肯定会牺牲母亲的。
“你那是什么眼神?赶紧给收起来!”赵皇后哭笑不得的摇头,“他无情,我对他也没爱慕,他可以抛下我,我也没打算同他过一辈子。”
“谁不上谁对不起谁,横竖我不觉得亏。”
她抚了抚小腹,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赶紧把饭菜端上来,你弟妹都饿了。”
顾明暖沉默一瞬,“祖母在就好了,咱们一家可以吃顿团圆饭。”
“以后会有机会的。”
“真的?”
“只要你祖母不同我争吵,把我赶出去。”
“不会的。”顾明暖赶紧排解她们的误会,“祖母曾经夸赞过您,说您是一个了不起的女人。”
“咯咯。”
赵皇后愉悦笑着,“你祖母现在为顾衍老委屈了,心里指不定怎么嫌弃我把你爹拐带坏了。你晓得知晓我随你爹来看你,她那张脸啊,拉得更长白山似的。”
“祖母她……”顾明暖讪讪的说道:“失态吧。”
“但凡长辈都不会喜欢我这样的女人同自家子侄纠缠不休,你若给我找个有妇之夫,我肯定也会不待见他,再有本事都不行。”
赵皇后意味深长瞥了顾明暖一眼,“这一点上做父母的心思是一样的,总盼着儿女平安,不被麻烦缠上最好。”
作父母?
顾明暖打了个激灵,忙打住赵皇后继续说下去,祖母不提,她早已打定主意不探究,不查证了,“您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您安排。”
“让仆妇安排。”
赵皇后示意顾明暖坐在自己身边,低声说道:“这次我给你带了点好东西,你一定要按照我吩咐得做。”
饭桌上有娘娘在,顾衍收敛不少,除了一如既往灌萧阳喝酒外,更多心思放在娘娘身上,时不时调换盛菜的盘子,萧阳端着酒杯,唇边勾起一抹笑容,顾明暖讪讪收回筷子,刚想夹菜突然一只大手从天而降把这道松鼠鱼移到娘娘面前。
突如其来的‘失宠’让顾明暖有点沮丧,再一低头时发现自己面前的碟子里放着一大块的松鼠鱼,萧阳温声问道:“不够的话,我再帮你抢。”
自信张扬的挑了挑眉,萧阳抿了抿嘴角,“你爹抢不过我!”
顾明暖垂下眼睑,强忍住眼泪,这就是一家人一起用膳的感觉吗?
顾衍察觉自己有点忽视女儿,碰了萧阳一下,小声提醒:“以前看你挺精明的,今儿怎么不记得给小暖夹菜?总是我帮小暖,哪显出你对她的疼惜?”
萧阳佯装感激向顾衍敬酒,“我一定多多同岳父学如何讨好心上人。”
顾衍偷偷瞄了正用着菜色皇后娘娘,猛然一拍萧阳后背,“跟我学,没错的。(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六百八十二章
这是顾明暖两辈加起来吃得最开心,最特别的晚膳。
晚膳后,皇后娘娘似看不得顾衍的‘蠢萌’模样,主动提出同萧阳手谈一局,顾明暖珍惜难得气氛,忙取来最好的棋盘棋子。
在棋局上萧阳只让过顾明暖,娘娘棋力本就寻常,很快被萧阳逼得思考时间越来越长,顾衍不懂围棋却敏锐的感觉皇后娘娘气色很不好看,再看捏着棋子悠然自信的女婿就有点不大顺眼了。
他主动给萧阳身边的茶水蓄水,压低声音道:“你就不能让让娘娘?”
啪嗒,在萧阳指尖旋转的棋子落地,顾衍哈腰捡起来,趁势在萧阳腿上又掐了一把,“连棋都拿不稳,我帮你走一步。”
“……好。”
萧阳嘴角微抽。
顾衍谨慎看了看棋局,随意把棋子放在看起来很不错的位置。
“岳父大人,神来之笔啊。”
“怎么?”
顾衍困惑眨了眨眼睛。
萧阳站起身后,顺势把茫然的岳父按到坐下来,施施然踱步到窗前,同看着外面风景的顾明暖站在一起。
“没什么,你方才落子的位置正好斩断我的大龙。”
“误会,误会。”顾衍慌忙解释,“我真得是随意丢的,要不我再换个地方?”
赵皇后抓住顾衍手腕,认真看了他一眼,“落子无悔,你是看不起我?”
“没啊,没。”
此后顾衍没走一步都会提前看看皇后娘娘,觉得她赞同,才会落子,很容易丧失萧阳积累下的优势,皇后娘娘在棋局上绝境逢生。
两人你来我往,时不时伴随着皇后娘娘的低喝,以及顾衍委屈无辜的声音,明明论输赢的棋局,他们却下出暧昧的味道。
顾明暖依靠着萧阳,眼角还残留着泪痕,明亮的火烛给父母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父亲脸上惶恐和爱慕,母亲的温柔,时而的强势的狡辩,都是那般的温馨。
“谢谢。”
她悄悄握住支撑自己身体的萧阳的手,不是萧阳让娘娘满意,娘娘绝不会轻松自在玩围棋。
萧阳一定付出了不少到手的好处,他从来不是一个肯吃亏的主儿。
给赵皇后那些利益是值得的!
萧阳悄悄拉着顾明暖去内室,“咱们别打扰他们下棋了。”理由光明正大得很,“外面风雪很大,娘娘已经答应再庄子上暂住两日。”
“太好了!”
顾明暖完全沉浸在一家团聚的喜悦中,这样的日子过得才叫幸福舒心。
“我去准备客房。”
“不用,我已经安排好了……”萧阳的话顿住了,震惊的望着炕上的被褥发呆。
“我娘,我娘送给我的礼物。”
顾明暖怯生生的解释,炕上花花绿绿明绣暗绣等等用全所有绣法的被褥,“说是凉州那边求子都铺绣白字前孙图的被子,这床被褥是我娘亲手锈的,她说都是娘家母亲给出嫁女儿。当时做陪嫁不合适怕人看出端倪,而且她还没学全所有绣法,本想早些给我的,她有喜不能太劳累,今日才绣好,亲自给我送过来。我方才大体数了一下,真有一百个小人儿,暗绣出来孩童的剪影应该是一千。”
被这些活灵活现的小人儿看着,萧阳还怎么做坏事?怎么荒唐?
他不是感觉不到娘娘的好意,可是他根本就不着急啊。
“你不喜欢吗?”
“怎么会不喜欢?”萧阳连忙否定,“我只是惊讶,对。”
按着发疼的眉心,真诚又有几分敬佩,“惊讶娘娘还懂这些,还能拿起绣针。”
方才同他谈条件的女人捻着绣针绣百子千孙图,很诡异,亦有中说不出的感觉,“要不咱们白天铺上,晚上……还是只有我们两个就好了。”
“我娘说得在上面躺满一个月呢,而且我都答应娘一定按照她吩咐的办。”
单看娘娘对顾明暖的心意,她就不忍辜负,蒙骗娘娘。
一个月?!
萧阳眼角一跳一跳的,自己什么时候用过这样的鬼东西?还要在上面睡一个月?难道这一个月不换洗吗?
“我想试试。”顾明暖认真望着萧阳,“即便不为求子,为我娘,我也要试试的。”
萧阳心一软,拉着顾明暖倒在炕上,手指划过被褥上绣出来的婴孩儿,努力忽视一丝不适,“挺舒服的,百子千孙,皇帝也做不到,或许我们按照你说的试试?”
漆黑的眸子火热火热的,轻轻扯动顾明暖的衣襟,暧昧不已的吻落下,萧阳更有理由缠着顾明暖不放了,“鞠躬尽瘁,小暖,我对你一准尽心尽力。”
他都舍命陪她一起试试百子了,她怎能中途变卦呢。
倘若皇后娘娘知晓萧阳龌蹉的心思,怕是会把用过的绣法都用来扎在萧阳身上。
********
赵皇后在别院一住就住了整整十日,这段日子娘娘和萧阳很有默契谁都没提朝政,他们仿佛居住在世外桃源之中,无忧无虑,没有任何的纷争。
总有分别时,顾衍扶着皇后娘娘上了马车。
赵皇后没打算同顾明暖道别,如同她静静悄悄的来,静悄悄离开。
萧阳搂着泪如雨下的顾明暖,目光放空,“总有机会的,小暖,别哭了。”
她明明知道有这么几日应该知足,可就是忍不住。
“我们何时回京?”脸埋入萧阳胸口,顾明暖声音哽咽。
“……还可以多住几日。”萧阳声音低沉。
“不想再住了,以后我也不打算再来这处别院,除非他们能真正在一起。”
顾明暖抬起头,含泪说道:“我晓得萧越给你传了好几封书信了,他真要把爵位让给萧焱?”
“不是让,是还给焱哥儿。”
萧阳没在隐瞒来自京城的消息,再回京的路上,一条一条的说给顾明暖听。
“夏侯静入宫?!皇上就不怕你不高兴?”
顾明暖惊讶的张大嘴,“萧焱派人去警告夏侯睿,不准他欺负萧宝儿?”
严逊羞愧自尽,可就这样也没能挽回严家上下的性命,楚帝下旨,严家谋反,诛三族,随之问斩的还有随着严逊谋反的家族。
楚帝和萧越这么做只期望萧阳能满意而已。
萧阳神色复杂,“期望萧焱别再让我失望,我对他可没对萧月的耐心。”(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八百八十三章
萧阳刚到城门,静北侯府称得上是主子的人都接到了消息,皇宫中楚帝同样得到东厂的传信,楚帝身形消瘦,望着天上的落雪,沉咛低言:“朕不如年轻的萧阳沉得住。”
已有莫名的服软敬佩,在别院一待就是十几日,换做楚帝早就进城享受胜利果实。
不是皇后娘娘突然到了别院,萧阳看得出顾明暖很喜欢一家团聚,他未必能忍这么多日,终究他不是神仙,哪能不问世俗?
只是能让萧阳让步的人只有那一个罢了。
“……侯爷,您刚喝过汤药,外面又冷又下雪,大夫说您最好静养。”
亲随劝说挣扎起身下炕的萧越。
府邸上下都有传言侯爷决定把爵位让给萧焱,四老爷一日不会来,萧焱便不可能继承爵位。
萧越拢了拢厚厚的鼠皮大髦,苦涩一笑:“不是小叔格外开恩,没准刑场早已染上我的鲜血。”
静北侯正门早已开启,几名侍卫簇拥的马车缓缓行驶进去。
顾明暖踩着小凳子走下来,抬头一看,盖在头上的风帽滑落,看清楚迎接的人,这次是焱哥儿媳妇领头,殷茹领着萧越的侍妾站在偏后的位置,萧家有名分的女子全到了,再加上侍奉主子的婆子婢女,二院门口站满了人。
“叔祖母。”
萧焱媳妇一扫过去的沉默,梳着坠马髻,满头珠翠,衣衫鲜亮,通身的气派,寻常的眉眼多了几分明艳之色,领着一众人笑盈盈迎上来,“可把您盼回来了,一路上还好?”
听这话的意思仿佛顾明暖从很远赶回来似的,别院就在京城边上,往返都用不上两个时辰。
顾明暖双手拢着翠玉手炉,示意冯招娣搀扶起下拜的萧焱媳妇,“挺好的,倒是让你惦记了。我瞧着你精神不少,我这段日子不在侯府,你怕是没少帮衬,我心里感激你,同我不必客气。”
人有了希望盼头,精神也就好了,以前子她身上还有些阴郁,如今红光满面,精神焕发,笑盈盈很是讨喜。
已经做了叔祖母了,顾明暖心中有点不舒服。
萧焱媳妇向冯招娣亲切的笑了笑,如今不仅年纪轻轻的叔祖母得罪不起,便是她身边的人也不能得罪。
她毕恭毕敬又不失亲和,“侄孙媳妇不过是给叔祖母打打下手罢了,哪称得上累?能在您身边伺候,同您多学学管家,足够我受用一辈子了。”
主动扶着顾明暖的手臂,她看一看人比花儿娇的叔祖母,年轻过分的脸庞玉雪晶莹,清丽动人,难怪小叔祖爱得什么似的。
“前些日子听说叔祖母染病?可把我和夫君吓到了,药材什么收拾了一大堆,巴巴得想给您送去,后来又说小叔祖一直陪着您,我便没让夫君去打扰。”
“已经没事了。”
顾明暖唇边扯出一抹笑来,被讨好自然是高兴的,心知萧焱夫妻着急定下爵位,“我看侯府井井有条,仆从比以前有了规矩,妯娌之间仿佛也更和睦了,把侯府交给你,我同你一众长辈也觉得放心。”
萧焱媳妇眼睛一亮,笑容越发灿烂,围着顾明暖也更尽心。
进府下马之后,顾明暖没看殷茹一眼,更是一句话都没同殷茹说,不过殷茹却不能看不到被一众萧家女眷簇拥着前行的顾明暖。
而她身边即便是萧越的妾都敢甩脸子给自己看,亦有几人主动凑上去迎合顾明暖的。
殷茹早就知晓世态炎凉,还是忍住齿冷心寒,一张绝美容颜平添几分寂寞哀伤,跨过垂花门时,形单影只的殷茹目光同被萧阳叫到书房去的萧越,萧焱碰到一处,低垂下眼睑紧跟着一众人进去。
那袅袅的身影,备受冷落的委屈,脆弱又有坚强的气质异常让人心疼。
萧越皱眉不展正思衬着什么,萧焱目光闪了闪,低声道:“宝儿妹妹在婆家过得不好,几次派人回来求助,夏侯睿仗着有个当宫妃的妹子折磨欺辱宝儿妹妹,丝毫没把我萧家放在眼中。”
不是没把萧家放在眼中,而是没把萧越再当回事儿。
萧越面上骚得慌,看了一眼前面突然停下脚步的小叔,推诿道:“最近侄儿病着,处理交割小叔交代下来的事儿,一时不知宝儿状况。”
把他名下的势力一样样交割给萧阳,每一次心都被挖掉一块。
“终究宝儿妹妹是萧家人,倘若家里无兄弟为其出头,往后萧家外嫁的女孩儿少不了被婆家欺负。不是侄孙多嘴,侄孙也是有女儿的人了。”
萧焱比萧阳还大些,有儿有女,萧家男人成亲都早,尤其是萧侯爷和他的头两个儿子。
萧阳出生时,着实让他们这些晚辈犯难,每每过年给长辈叔祖磕头,平时他们却是看着萧阳长大的。
“派个人把萧宝儿接回来。”
萧阳横斜萧焱一眼,“你有心关照弟妹,这是好事儿,你要记得萧家族人无论男女都是你的责任,不可让外人轻辱。”
“谨记小叔祖的教训。”
萧焱心头窜起压抑不住的火热,以前风光无限的婶娘殷茹求到自己面前,他无法不得意,对风华绝代的殷茹并无非分之想,不过是眼见着绝色美人心里有点痒痒罢了。
萧宝儿嚣张跋扈,他本不想管的,后来谋士向他建议可以借萧宝儿试探一下萧阳,就算萧阳依然不喜萧宝儿,不肯援助萧宝儿,他为萧家人着想的心思总是没错的。
没想到小叔祖有意把萧家交到他手上!
带着各怀心思的两人走进书房,萧阳坐在主位上,“你们也坐下。”
萧越只搭了椅子边,拘谨般低头,一抹落魄绝望隐隐从他眼角眉梢流淌出来。
“你下定决心把静北侯爵位还给焱哥儿?”
“是。”
萧越点点头,苦涩道:“焱哥儿比我年轻,比我有分寸,会做得比我更好。”
萧阳冷冷的望着他,“然后呢?”
“侄子等身体好一些了,打算……打算去祖父和父亲战斗过的地方征战过的地方转转,小叔总说侄子忘了萧家根本,侄儿痛定思痛,想着把以前的萧越找回来。”
“明日你把折子交给陛下,等越王进京后,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必再同我说找回自己什么的话。”
萧阳漫不经心的说道,丝毫没为萧越一番话动容。(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八百八十四章
萧焱脸庞僵硬,死死扣住手心提醒自己不能笑!
小叔祖不怕萧越,不在意萧越精心准备的说辞和烘托出的氛围,他萧焱可不敢,即便他如愿继承爵位,此时还赶不上丢掉爵位的萧越。
况且萧越还是他的长辈,是他的叔叔。
萧越默然长叹,又垂下头去,低低的说道:“折子我早已写好了,原本就等着小叔回来递上去的。”
“萧越,可是我逼你还爵的?”萧阳慢吞吞追问一句。
“不是。”
萧越违心的摇头,脸上浮现着赤诚,喉咙又苦又涩,萧阳一直在说还爵,让他深深感到爵位的还爵,小叔连他的父亲情分都不顾了?
以后他行事只能更谨慎,更小心了。
萧阳颔首,“管好你母亲和殷氏等人,尤其是二嫂,再上门去闹你小婶子,我只同你说话!”
“……小叔,侄儿明白。”
萧越承诺不会有人去顾明暖面前胡闹乱说。
萧阳深深看了萧越一眼,便翻看书案上一叠厚厚的公文,唰唰唰,时而抽出一份公文放在一旁,时而提笔在看过的公文上记录上几笔,并妥当的放回抽屉中或是一旁的书架上。
他仿佛忘记书房还有等候的萧越和萧焱,专心做着自己的事儿。
江淮江恩兄弟在书房进进出出,或是送转新到的公文,或是捧着公文离去,萧阳头也没抬只是偶尔轻声吩咐几句。
萧越眉头越皱越紧,一股不甘心冒出来,他自然是看不到公文的,但从萧阳的只字片语中,他听出一些端倪,“那日的事儿,不单单只有我对不住您,陛下……陛下居心险恶,一直挑拨我们叔侄的关系,他佯装无辜不知详情,其实没有他的命令,侄儿怎敢冒犯小叔?”
在听到萧阳把阻止萧家渗透江南时,萧越忍不住了,就算他的错更大,楚帝也不是干净的,怎么不见消弱楚帝的根基,反而让皇族多了一点实力?
什么时候小叔宽于待人?
怎么就不对他宽容一点呢。
萧阳冷冰冰回了一句,“国朝气运未绝。”
“小叔……”萧越还想再强辩,听到萧阳说道,“我只论你的错,旁人的错同你何干?你攀比陛下,让我怀疑你是否有心认错。”
萧越闭上嘴巴不在说话了,自己所剩的东西已经不多了,一样都不能再被小叔夺了去。
一旁的萧焱早在萧阳埋首批公文时就默立在一旁,双臂垂放身体两侧,恭谨得仿佛听命的部属,心中却暗呼精彩,对小叔祖多了一层敬畏。
又过了半个时辰,萧阳缓缓放下毛笔,把抽出来的几份公文信函递给萧焱,“你回去看看,其中有几支精锐从你承爵起会拨给你指挥,原本统领他们的将军副将,我都已经调离了,你选信任且适合的人去接手。”
“多谢小叔祖。”
萧焱脸上浮现感激,唇边的笑容再也掩饰不住,原本以为能继承侯爵位置已经很好了,没想到小叔祖会给他兵马。
“你以后是静北侯,这些人马精锐本就是静北侯的。”
萧阳神色淡淡的,“我只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你若谢,就去谢萧越,这些年萧越把这几支精锐训练得不错,就是指挥他们的人差了点,你叔叔的前车之鉴,你可要谨记。”
萧焱连声称喏,可不要谨记呗,千万别算计小叔祖,以为笼络了将官就万事大吉,兵士忠于谁才是最要紧的。
“……咳咳。”
萧越的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煅烧一般,一股腥咸翻涌而上,脸庞惨白,再难坚持,帕子捂住嘴,咳嗽了几声。
他尽力掩藏的帕子潮湿,书房弥漫一丝的血腥气息。
萧焱不觉动容,而萧阳声音同方才没有任何波动,目光清澈且专注,“当日萧越承爵,你作为长房嫡孙分得一部分萧家宗族产业。”
“当日也是小叔祖做主为侄孙争取到了精兵和田产,以及两个郡县。”
萧焱一直很感激萧阳,若是没有这些底子,他早被称爵的萧越弄死了,再想到他竟然同情萧越一家,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
“那些东西本来就是你的,你父亲留给你的,你继承静北侯爵位后,也不会有人同你去抢。”
萧阳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疏远的说道:“萧越的东西会留给他的儿女们,留给萧烨和萧炜,到时候你也不许横加干涉。”
“侄儿断然不会做抢掠他枝财物田产的事儿。”
萧焱挺起胸膛,信誓旦旦的保证,萧阳这话同样说给萧越听的,提醒萧越最好不要让萧炜动不该由的念头。
当年萧阳顶着萧越等人的压力毅然决然分给萧焱自保的力量,给萧焱留下崛起的根基,今日他却不会对萧炜做任何的安排。
萧阳死死攥着染血的帕子,萧烨还在萧家,他也许能替儿子争一争,毕竟萧烨是他的嫡子,萧阳对萧烨仿佛有一丝的善意。
可是萧烨离开了,萧炜做得那些事没一见能让萧阳满意的,不被萧阳打压出不了头对萧炜已经是很好的局面了。
“小叔的安排,侄儿是赞同的。”
萧越抿了抿嘴角,低垂下眼睛盯着地面一点点血珠儿,轻声道:“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我看你气色不好,先回去歇息。”
萧阳扯了扯嘴角,似没听出萧越话中的深意,提醒道:“别忘了明日上朝。”
萧越起了好几下才勉强站起,腰背弯成弓形,双腿宛若无根的浮萍,摇摇晃晃向书房外走,萧焱强按住自己的手,目光透出惋惜,曾经堂叔萧越是那么的意气风发,龙骧虎步,气势逼人。
他现在的背影如同即将死去的老头儿,再无当年的杀伐果敢,枭雄权臣风采。
“你若小看他,你侯爷的位置未必坐得稳。”
萧阳清冷的声音深深刺进萧焱的胸口,好似一盆冷水浇头,萧焱打了个激灵,莫非堂叔还有本钱翻身?
萧阳身体向后靠去,缓缓闭上眸子,显然没了谈话的兴趣,更不打算再提点萧焱什么。
行礼之后,萧焱退出书房,走到院落门口,正好见到他的媳妇捧着账本从叔祖母房中出来,夫妻两人相视一笑,携手回屋庆祝。(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八百八十五章
常年被萧越打压的萧焱夫妻有理由庆祝。
“我没想到叔祖母会这么轻易就把账本交给我。”萧焱媳妇一脸不可思议,掌握侯府的中馈相当于在萧家异常有地位,很多人都要看她的脸色呢。
“谁缺钱燕王妃也不会缺银子用,你忘了咱们的叔祖母那丰厚至极的嫁妆。”
萧焱舒服躺在床上,得了小叔祖的警告自然而然会小心堂叔萧越,可这些不妨碍此时他的好心情,当年静北侯爵位被萧越抢走后,他便在父亲和祖父的陵前发誓要把爵位夺回来。
这些年他忍辱负重,拼死立功,努力攀附上小叔祖,赢得小叔祖的好感善意,今日总算能扬眉吐气了,不会再觉得愧对父亲。
“这倒也是。”
萧焱媳妇点点头,那是足以让任何人都几辈子都吃用不尽的丰厚嫁妆,依偎在丈夫身边,“不过叔祖母仿佛提点我要仔细查看账本,我又觉得账本是不是有问题?毕竟以前管家得人可是殷婶娘,还有太夫人。”
“叔祖母这么说?”
萧焱目光一凝,渐渐敛去兴奋,沉吟半晌,他的妻子出身一般,娘家更是没什么聪明人,相貌远远赶不上叔祖母顾明暖,同殷茹更是天差地别。
毕竟当时他在萧越手底下讨生活,萧越和殷茹又怎么可能给他寻门好亲事。
妻子算不上聪明漂亮,萧焱同她交流有限,说不上多亲密,但他们有了儿女,妻子一直跟着他,即便帮不上他什么,每次被殷茹打压暗讽却从不对他诉苦或是抱怨什么。
以前萧焱一身倦怠沮丧回来时,她总是尽可能的安慰自己,温柔的侍奉,屋子里点燃的火烛总会让他觉得温暖,再次振作起来迎上萧越的算计。
没有妻子陪伴,他未必能坚持到今日,也许早就被萧越打击得志气全无,整日里醉生梦死,彻底糜烂下去。
小叔祖绝对看不上糜烂好色的人。
萧焱媳妇也知晓自己不聪明,世家出身的贵女觉得拿这些后宅中馈上的事情询问丈夫,是很丢脸的,她却觉得不懂就要同萧焱说,省得造成无法挽回收拾的局面。
“趁着叔祖母还没同小叔祖搬回燕王府,你这两日尽可能多向叔祖母请教。”
萧焱对后宅的事情也不大在行,不愿自己的妻子刚接手侯府中馈就闹出大笑话来,“叔祖母看着清冷,我看是个心软的人,只要你虚心真诚向她请教,她应该不会拒绝你。”
“我也这么想的。”萧焱媳妇连连点头,“自从侯府中馈交给叔祖母后,侯府的事情井井有条,仆妇们偷懒的少了,萧家族人胡乱花钱的事也少了,更没莫名其妙的族人上门来讨好好处。比以前殷婶娘当年家时强上不少,殷婶娘规矩严厉,排场很大,也是善于经营赚钱的,可她有一点不好,只要能讨得她欢喜的人,总能或多或少得到好处。”
每个女人天生都是警觉的,尤其是对不怀好意接近自己丈夫的女子,直觉和警惕心更强。
萧焱媳妇一直低调甚至被人忽视的在殷茹身边侍奉,因为难得的谨慎小心,这些年看到了不少殷茹的手段和勾当。
天生漂亮的绝色美人总会赢得男子的爱慕目光,殷茹又会打扮,又漂亮,萧家男人看她的目光分外不同。
萧焱沉默下来,他在外征战的日子更长,以前每次见殷婶娘只会看到她端庄娴雅,又是聪慧很有见识的一面,曾很羡慕堂叔萧越。
“倒不是殷婶娘同侄儿们有什么,不过嘴甜的,长得俊俏的,总能得些油水多的差使。”
她佯装没看到萧焱的眉宇间蹙着阴霾,轻声说道:“叔祖母说过她直到现在还同顾诚不清不楚的,有解决不了的事也总能第一个想到顾诚,为这事情……定国公顾夫人都不认她了,叔祖母最讨厌她这点。”
适时的点到为止,绝不能让丈夫怀疑她别有用心,她的确不大精明干练,可陪着萧焱受了这么多年苦楚和委屈,总算能享受侯府荣华富贵了,她可不希望被殷茹钻了空子,萧焱可以帮萧宝儿,但绝不能同殷茹再发生什么事儿。
她不去说殷茹的为人,却提到定国公夫人不认生母殷茹,定国公石湛也是萧焱曾经称赞过的人,萧焱甚至认为唯一在疆场上能让自己心服口服的年轻将领就是石湛了。
不说石湛的爵位和平郡王亲厚关系,就是萧焱想结交石湛也不能去碰触顾明昕不高兴,毕竟石湛还是很疼尊重顾明昕的。
再加上分量很重的叔祖母顾明暖,就算殷茹是天仙绝色,迷惑男人的手段绝妙,萧焱再碰到殷茹也会谨慎对待。
他们好不容易爬到静北侯的位置上,再因处事不顺,被人一脚踢下去,萧焱这辈子再没任何的机会了。
漂亮女子和权势哪个最重要?
对萧焱来说自是权势了。
*******
幔帐内,**散去,顾明暖没似过去一般睡过去,躺在百子千孙的褥子上,手指一下一下的划拉着萧阳的胸口,眸子亮晶晶的,仿佛想到什么,时而一道意味深长的笑容划过。
萧阳对被褥的感觉还没消失,激情过后一时也睡不着,便好奇的问道:“有新鲜事?”
“焱哥儿媳妇其实是个挺聪明的人,以前我都有点小看了她。”
萧阳低头吻住她唇角的笑容,顾明暖一边躲一边嬉笑,“说正经事呢,她虽然没看出账册上的陷阱,却问了我好些个事儿,你看最近两日侯府再她掌握下也没出乱,殷茹有点失望,甚至她几次做点什么也是不顺的。”
萧焱不至于躲着殷茹,不过他们碰面的机会明显少了许多。
“过两日是萧焱承爵后第一次宴请族人亲朋……萧阳……”顾明暖感觉自己的手碰到灼热之物,“你怎么还有精力?”
“不是答应你要努力生一百个儿子吗?”
萧阳翻身再一次压住顾明暖,看被褥没那么不顺眼了,真是个好借口。
萧焱继承爵位后,萧越主动搬离了静北侯府正堂,领着妻妾住到侯府偏远的院落,做出一派与世无争的样子来,而且很少再出院落,不过萧家这次宴会,萧越和殷茹都要现身的。(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八百八十六章
萧越呈上还爵的奏本,楚帝只是犹豫一瞬便批准由萧焱继承静北侯的爵位。
朝廷上的百官齐齐称颂陛下圣明。
没谁肯为萧越说一句话,真正忠诚于萧越的人大多都被清出朝堂,萧阳其实并没要萧越部属的性命,毕竟这群人也是萧家多年培养出来的,只是他们被打乱分配到国朝各地。
萧阳居于重臣之首,清俊冷傲,沉默寡言,萧越看过时,只觉得朝臣或多说少都会围着小叔,连坐在龙椅上的楚帝时不时也会看一眼萧阳。
这不是必然的吗?
如今谁也不干得罪燕王的。
萧越退回角落中,身上没有静北侯爵位后,百官对他的注视上了许多,今日大朝,除了他上折子让出爵位外,更重要得是小叔的几个奏本。
他并不意外在朝廷上受到的冷遇,目光悄悄在楚帝和小叔身上游走,到底为何小叔让出了一部分利益?
就算没明着交给楚帝,但总归对皇族有利。
连楚帝都难掩意外之色。
萧越笃定其中一定有原因的。
散朝后,萧阳离去后,朝廷上的官员才围上静北侯萧焱,纷纷出声恭贺于他,萧焱话语很谦逊,眉间凝聚得意之色,意气风发显得他身姿越发笔挺,有掌权者的气势,面容也多了几分威严。
他邀请同僚百官去侯府赴宴,此时急于同萧家攀上关系的众人断然不会推辞,簇拥着萧焱向宫外走去。
萧越被忽视了彻底,苦涩溢满唇舌,往日前呼后拥得人是自己啊,他身体本就没好,气弱体虚,摇晃了两下差一点摔倒。
感觉有人负了自己一把,萧越站稳后,看清楚面前讪讪收手的人,哑然道:“竟然是你?”
“侯……”面容俊雅的男人改口,拱手道:“萧大人。”却也不好说让萧越想开点的话。
两人面对面,沉默下来。
“你何时入朝为官?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萧越率先找到了话题,洒然一笑:“是了,你们顾家总有能力让你出仕的,你女婿定国公,你官职肯定不会小了,我最近落魄得很,你出仕的消息也没谁会告诉我。”
来人正是顾诚,一身绯色官袍,头戴双翅官帽,冲淡了他的儒雅潇洒,却多了些许的官威。
他身上本就有过功名,女儿同燕王妃较好,又是南阳顾氏嫡脉,朝廷上空出许多官位时,自然会给顾诚留一个较好的位置。
谁都不会想到顾诚和萧越会站在一起。
顾诚眼见着曾经权柄赫赫意气风发的萧越落到今日这步田地,欢喜解气也是有些的,只是并不如想象得多。
“九卿之一,算不上大官,我对仕途看得不重,不是碍于母亲的苦求,我未必会来朝廷上趟这浑水。”
“不,你该出仕的。”
萧越没想到自己落魄后,第一个同自己平等对话的人竟然是顾诚,心头颇为不是滋味,没有嘲讽,没有谩骂轻视,犹如当年,他隐瞒身份同顾诚相交时,他们曾再酒肆中畅论天下。
“以你的才学,不是……你倘若早早入仕,顾征做不到阁老的位置,顾家也不会沉寂这么多年,直到顾衍回来才重新兴盛。”
“懒散多年,我早已没了当年的雄心,亦不觉得做官有何好的,可惜我们都有身不由己的苦衷,我的好堂弟平郡王直接把官帽扔到我脸上……说我该为昕姐儿做个好父亲,为顾家做点贡献了。”
顾诚摇摇头又想到顾衍的霸道,却不怎么讨厌。
“平郡王顾衍?”
“虽然二堂哥还占着长房的名分,不过顾家大部分人都听衍堂弟的吩咐,何况他还有个能好女婿,燕王最近风头正盛,我看二堂哥也不大再有争胜的心思了。”
顾诚意味深长的叹息:“谁能争得过燕王。”又股说不出的佩服。
萧越在他眼里已经是很厉害,很有手段的枭雄人物了,萧阳轻轻松松就便逆转局面,把萧越踩在脚下,顾诚敬畏萧阳。
“咳咳。”
“啊。”顾诚反应过来,讪讪一笑,“我不大会说话,听说你身体不大好?早些年你也受过大伤的,更该注意静养。”
“我还记得是你救了我,把我从包围中背了出来。”
他们已经走到宫外,萧越消瘦的手臂抓住准备离去的顾诚,抿了抿嘴唇,“你若不嫌弃,陪我喝两杯如何?”
顾诚目光一沉。
“我现在已经这样了,还能有何想头?小叔对我仁至义尽,有萧焱主持萧家,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想着邀两三个昔日旧友,叙叙旧而已。”
萧越整个人仿佛轻松下来,看着顾诚,真诚的说道:“没想到你会同我说话,老实说你打我骂我一顿,我都不意外的,可你偏偏……扶了我一把。”
顾诚示意萧越松手,沉吟片刻,“我其实知晓你放不下,肯定还有一些再起的念头,不过这没什么,萧越你若就此归隐,不问世事,我才会奇怪。”
低声的笑声从萧越口中传出来,食指点着顾诚,愉悦道:“没想到你竟是我的知己?怎么?害怕被我牵连?被燕王报复?”
“走吧,我知道一处清雅之地,正是喝酒的好地方。一杯暖酒,正合适驱散冰冷寒气。”
顾诚先上了轿子,萧越愣了一会,被随从扶上了软轿跟了上去。
直到月上中天,酒醉的萧越才被仆从送回侯府,他躺在暖炕上,明亮的烛火照亮身边人的花容月貌,她柔美可人,一双温柔的眸子似能融化任何寒冰。
“茹儿。”
萧越被照顾得很舒服,按住殷茹解开自己衣扣的手,“我记得当年……你就是……这么照顾我的。”
他从昏迷中清醒时第一眼就见到殷茹,那时她还是少女,眉眼如画,聪慧清纯,更难得是她眼中的温柔,让他迫切想要占有,便想着有她陪伴,日子也会温暖起来。
萧越猛然来得温柔令殷茹很意外,柔声询问:“你同谁喝酒去了?”
“一个你想也想不到的人。”萧越拽殷茹上抗,翻身压上去,趁着酒兴同殷茹敦伦,在殷茹依然娇媚的**上寻找当年的激情和不曾消失的野心。
他怎么可能就此归隐?!(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六百八十七章
自这日温存后,萧越仿佛记起自己如何痴恋过殷茹,殷茹唤醒那些美好的记忆和时光,眼瞧着殷茹任劳任怨的侍奉自己,温柔娴雅,去了那份算计艳色,萧越对她和软不少。
殷茹对萧越更加尽心尽力,他们宛若回到刚成亲那会儿,好得蜜里调油似的。
横竖萧越卸下静北侯的重担,有大把的功夫陪伴殷茹,彼此感情越发深厚。
一处优雅堆满书籍的书房,一张漂亮的请帖摆在桌上,一张泛着香气的纸张慢慢飘落书桌旁放的炭火盆中,乍亮的光线让浑身上下被阴影笼罩的人露出儒雅的面容。
他看着火焰吞吃掉书信,一丝不舍最终渐渐化作释然,轻吐一口气,“收了吧。”
“是,主子。”
守在书房门口的长随躬身走进来,又叫两个小厮抬起太火盆走出书房,长随却留下来偷偷看着椅子上的主子,只凭着星月光芒照亮的屋子显得极是昏暗,主子脸庞也完全隐在阴影处,不过长随看到主子当宝贝似的盒子是空的?
长随心中一喜忙推开窗户,寒风卷进来吹散书房燃烧后的气味。
“静北侯摆宴,太夫人和夫人都说要去的,毕竟燕王妃可是咱们家姑奶奶,太夫人说您有今日,多亏平郡王,四房就这么一个姑奶奶,太夫人无论如何要去给燕王妃做做面子。”
没听到动静,长随暗暗咬牙,“今儿也是主子您自己想通了,您欠以前夫人的情分也该还尽了,当日您官居九卿,太夫人得了诰命欢喜得三日都没睡好,直管睁着眼睛看那诰命服饰……您转头就同萧侯爷。”
“他不是侯爷了。”那人慢慢抬头轻轻说道:“萧大人,只是萧大人。你不必替母亲说话,我同他喝酒的确惹四堂弟不快,然四堂弟不会为这点事就计较。我当时并非是因她所求,毕竟当年我同他也是知己。”
顾诚看着方才放置火盆的地方,“所有的一切都付诸一炬,母亲和昕姐儿该放心了。”
陪萧越饮酒是他最后能帮殷茹做得事了,如今他在朝廷上做官,名下的生意自然转手他人,毕竟朝廷官员是不得经商的。
母亲李氏捧着诰命文书喜极而泣的样子,张罗着祭拜早逝的父亲,这一切他顾诚就算再没有心,也无法忘记啊。
当年他父亲为南阳顾氏而死,不是姜氏太得老太爷欢喜看重,只有庶子的伯父未必就稳稳的坐在族长的位置上,若论规矩,谁都没顾家重视嫡血。
顾诚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红云胎记,现在他不是顾家唯一有这胎记的人了,母亲也感激顾衍和将太夫人,自然不会再让他去争什么,做个好官,为顾氏平添一份光彩,才不枉父母养育他一场。
何况他女儿定国公夫人怀着身孕,又续娶了夫人,这些人同样需要他照顾。
“你去同母亲说,今日之后,殷氏只是萧大人的夫人,同我……同我再无任何情分关联。”
方才那个碳火盆烧尽殷茹这些年给他的书信,以前他舍不得看得比命都珍贵,如今化作一把炭灰,仿佛也没觉得有何遗憾了。
顾诚拿起请帖仔细看了一下,微微一笑,“静北侯设宴,我是一定要去的。”
太夫人李氏听到长随传过来的消息,连声念着阿弥陀佛,“快,快打发人去京城所有能拜的地方添香油钱,我不管是寺庙,还是道观,或是香火不胜的土地庙,只要是供奉漫天神佛的地方,每一处都撒上二百两银子。”
“是,太夫人。”
自有管事嬷嬷吩咐下去,横竖诚二爷是个有钱的,转手生意卖了不少的银子,别人家做官总会收些孝敬,他们顾家可完全不用的。
李氏抓着一直侍奉自己的嬷嬷,老泪纵横道:“我把漫漫天神佛都求到了,那狐媚子不会再来勾我儿了。”
“上有神佛保佑,下有平郡王和姜太夫人照看,诚二爷算是彻底的明白了。”嬷嬷同样落泪,这些年眼看着诚二爷被那么个女子牵绊,谁心里能好过?“姜太夫人眼光真好,给二爷挑选的媳妇也是个明事理的,不争不抢,不闹不泛酸,稳稳当当的反倒让诚二爷高看了好几眼。”
“也是个管家的好手,这本来是给……”
李氏止住了话,是给平郡王相看的人选之一,怎么可能不好?“也不晓得平郡王寻个什么样儿的,她也不着急。”
“肯定是个极好的,我猜等平郡王成亲,一定会让人大吃一惊的。”
这话在多年后得到了验证,何止是大吃一惊,简直是天下震动,旷古烁金!
******
寒风吹拂,落雪纷纷,枯树枝头盖着厚厚的白雪,穿着夹袄的婢女来来往往,脸上满是喜色。
温暖如春的屋子里时不时传来阵阵女子的笑声。
殷茹裹着银鼠皮大髦,一身素雅出现在门口,笑盈盈对守门的丫鬟道:“谁在小婶子身边逗趣?婶子的笑声我老远都听到了。”
“几乎都在呢。”
婢女抚了抚身,并没因殷茹不是侯爷夫人就轻慢了去,不过殷茹还是能看出她眼底的傲气,到底是在燕王妃身边当差的人,即便是寻常婢女也同旁人使唤的不同呢。
“侯夫人最会哄我们王妃开心了。”
稍稍露些口风,俏丽的婢女轻声说道:“您快进门,王妃早传下话,亲戚女眷今日不必同传,来了只管进去。”
门帘掀开,殷茹低头进门。
本以为她会被顾明暖在外晾半个时辰,倘若是她就会那么做的,顾明暖身边坐满了人,众星捧月一般围着顾明暖凑趣说话,来得多是晚辈媳妇子,年纪大多同顾明暖相当,辈分却低了不少,这般围着顾明暖倒也合乎长幼尊卑。
同顾明暖平辈的人本就不多,都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了,上了年岁的老妇同小婶子也没什么话说,各家只管派了活泼讨喜的后辈过来,即便说错了话,惹顾明暖不快,也能以年轻辈分低遮掩过去。
“殷婶子到了。”
如今的静北侯夫人看到殷茹,笑盈盈起身,没等下摆,殷茹忙付出她,“这可是不得。”
她也顺势就没再屈膝,转身又坐在顾明暖身边,“您看单子上还缺什么人?”
顾明暖毫不掩饰不喜殷茹,“你做得很周全,不缺谁了,连我诚伯父都请了,你很是有心。”(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六百八十八章
坐下来的殷茹眉头一跳,随之恢复方才贞静的笑容,听闻顾诚名字的人都望过来却没看到丝毫的不妥,这些人心里在鄙夷同时,亦有几分佩服。
能不佩服吗?
殷茹做下的事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听说诚二爷升了九卿?”
“托王爷的福,我爹有帮忙说了几句。”顾明暖不介意多提起顾诚,比起前生顾诚,今生的诚二爷偶尔也有拎不清的,已经好太多了。
今生顾诚就是再糊涂也伤不到顾明昕。
顾明暖淡淡一笑,“我爹说他一准会来的,毕竟我正经的娘家人还是少了些。诚二伯也算是有才有貌,如今挣脱往事的束缚为国效力,顾家上下都盼着再出一名治世的能臣。”
“是啊,早听说诚二爷是个能人,单单他一个创下一大片家业就知道是不简单的,入了官场还不是如鱼得水,步步高升啊,定国公夫人高兴坏了吧。”
“二姐姐嫁了人,欢喜是有,谁不下期望娘家父兄有本事,能给出嫁女争脸?”
顾明暖心有荣焉,虽早已放下前生的事,然见顾诚不再受殷茹摆布,爱护妻女,孝顺李氏,还是觉得高兴。
殷茹默默听着,笑道:“小婶子纵然没娘家兄弟,论起娘家来,咱们嫁进萧家的媳妇都算上,没一个能比得上小婶子,单单平郡王一个就比十几个兄弟都强了,堪称小叔左膀右臂,不怪小叔最疼小婶子,把您啊看作眼珠似的。”
衣袖掩口轻笑,羡慕之色表现得恰到好处,不会让旁人以为她小肚鸡肠,以嫉妒而生怨恨。
顾明暖斜睨了她一眼,殷茹又惋惜的一叹:“只是平郡王人到中年膝下空虚,打下的基业王府没个世子继承人,将来不知交给谁去。”
“殷婶子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您还能给平郡王出招?”
萧焱媳妇静北侯夫人端端正正,略待几分轻蔑,“刚把宝儿妹妹接回来,可别在闹出什么丑事了来,再让萧家的脸面有损,我们这群做嫂子的人不好再怜悯她了。”
旁边有女儿的夫人纷纷点头,七嘴八舌说着自家的女儿因任性妄为的萧宝儿受了多少的非议,在说亲上又波折重重,被人轻视了去。
话里话外不外乎都是萧宝儿言行不检的错。
殷茹暗恼,谁敢嫌弃萧家姑娘?如今谁不想娶萧家小姐?宝儿怎样根本影响不到她们,若说嫁不出去只能怪她们眼光太高,不掂量掂量自家的身份。
殷茹向罪魁祸首顾明暖看去,她正漫不经心品茶,仿佛没听到旁人奚落萧宝儿……顾明暖发觉如今自己的日子真是轻松,有些事,有些话根本就不必她亲自同殷茹说,只要露出好恶,自然有人代替她找殷茹的错处和麻烦。
权利和地位真是个好东西,莫怪娘亲舍不下。
顾明暖心思已经没放在殷茹身上了,弟妹何时才能降生?
没错,娘娘竟然怀得是双生子,从脉象上看,一个强些,一个弱些,有经验的大夫摸过有八成的可能是一对龙凤胎。
两个雪团儿一般软软的小人被父亲抱回王府,不管是谁生的,祖母自会笑得合不拢嘴,也好让那些背后说父亲是绝户的人闭上嘴巴!
眼见着殷茹完美的脸庞露出一丝愤怒,萧焱媳妇继续道:“宝儿妹妹虽是被侯爷派人接回来,可夏侯家不同意和离,她还是夏侯家媳妇,算不上大归,以调养的名义住在娘家,倘若出个差错,夏侯睿闹上来,我可是应付不了的。”
她嘲讽勾起嘴角,“还请殷婶子多多照看她,她身子不好,也就别再宴会上露面了,省得再招惹是非,惹人议论。”
“侯爷第一次广邀宾朋,来人都是京城顶顶有名有权的人,我又是第一次主持中馈,我们都盼着顺顺利利的。”
殷茹捏着帕子,忍气吞声的一笑,“宝儿那里由我看着,准保坏不了侯府的宴会。不过,万一出了差错,焱哥儿媳妇也别怪到我那命苦为萧家嫁给夏侯睿的女儿身上!”
不轻不重的威胁令萧焱媳妇神色一冷,求助看向顾明暖,殷茹这些年在侯府呼风唤雨,有心找别扭,她未必应付得来,不如叔祖母厉害。
“你是静北侯夫人长辈,她还不是管叫婶子?多亏侯爷是个心善的人,否则萧宝儿还不晓得受多少的苦。”
顾明暖慢悠悠放下茶盏,目光看似落在殷茹身上,旁人都能感觉出她的淡漠,“侯夫人第一次操办宴会,难免紧张慌乱,姻亲故旧未必认得齐全,我嫁进来比她还迟,认识的人不大多,比不得侄媳妇交友广阔,你多帮帮她。”
随后又指着萧焱媳妇道,“有你殷婶子帮忙,出不了大事,她一准会拼尽全力确保宴会顺利的。”
言下之意,宴会出事就是殷茹不尽力,故意让新鲜出炉的静北侯夫人没脸?
“小婶还记得都是长辈?”殷茹皮笑肉不笑,“还是疼焱哥儿媳妇,以前我求小婶子指点,您都不肯呢。”
倘若顾明暖有做长辈关怀晚辈的心思,殷茹会处处碰壁吗?
殷茹还是侯夫人时,做婶子的顾明暖不停给自己添乱找茬,怎么如今换做殷茹做婶子了就得手把手教静北侯夫人?
这也太欺负人了!
顾明暖勾起嘴角,颔首道:“你是不如焱哥儿媳妇招人疼,十个指头还有长短,我就是偏向了她,侄媳妇还怪我不成?”
殷茹暗骂一声,不要脸!
“多谢叔祖母垂爱。”
萧焱媳妇却是个顺杆爬的,得了顾明暖的眼色,又向殷茹道谢,“明儿我去请教殷婶子,您不教我,我就来找叔祖母哭,殷婶子,我有很多事情不明白,想让您解释清楚。”
“你倒是个着急的。”顾明暖笑了笑,果然是个聪明人,以前账册上的问题,侯府银钱的交割,萧焱媳妇也看出一二来。
她不介意给萧焱媳妇做做靠山。
“办一次宴会花销不少,哪都要银子,我正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得了您的尚方宝剑,有了请教的人,我能不急吗?”
她拉着殷茹的手,道:“得殷婶子指点,我就不会再缺银子用了。”(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六百八十九章
萧焱媳妇亲亲热热向殷茹请教,旁边有凑趣的,说上两句讨喜吉祥的话,把当家主事的侯夫人夸了又夸,吉利话似不要钱的钱得洒出来。
亏着殷茹涵养很好,满心不悦也没表现得明显,真真体会到做陪衬红花的绿叶滋味,酸酸涩涩的,极是不舒服。
顾明暖压在她头上就算了,毕竟殷茹也承认顾明暖有两下子,萧焱媳妇算是个什么东西?以前她连正眼都不曾给过一个,在她面前唯唯诺诺,全当多养一条狗罢了。
如今********,就欺负她头上去?
顾明暖恹恹的说道:“我有点倦了。”
围着她的妇人不敢有二话,纷纷起身告退,一个劲劝顾明暖歇息,歉然说是她们没眼色来闹顾明暖……所有错都是她们的,顾明暖是没一点不对的地方。
顾明暖让冯招娣把她们送走,临别时候几乎给每一个人都准备了礼物,到让这群人越发感激了,只有殷茹没有得到长辈赏赐的礼物。
冯招娣按照顾吩咐说:“王妃交代了,您不缺这些小玩应儿。”
殷茹恬淡一笑,却被萧焱媳妇请去商讨宴会的事宜。
“都分派下去了?”
“是,王妃。”
顾明暖点点头,最近自己的确很容易疲倦,气色却很好,只当做为萧阳担心受了惊吓,慵懒依着富贵牡丹的大红迎枕,“萧焱媳妇虽然不笨,但是殷夫人更聪明,我把诚二伯请来,可不容许再被谁害了去。”
“奴婢以为王妃着实多虑了,听那边传来的消息诚二爷把所有的书信都烧了,就像您总是说得什么断情的,他又肯来侯府赴宴,早已破了当年的誓言。”
冯招娣悄悄翻了个白眼。
顾明暖好笑的问道:“你又想说什么?”
“哪有那么卑贱的男人?诚二爷看起来是个端方君子,应该是个有志气的。”冯招娣一直陪伴顾明暖,无法相信都这样了,顾诚还会被殷夫人勾引。
都说女子容易心软动情,顾诚经历这么多次利用打击,总该大彻大悟,莫非他还比不上女子吗?
冯招娣很看不上顾诚的。
顾明暖笑了笑,就冯招娣烈火一般的性子瞧见上辈子的诚二爷还不得把他抽皮剥骨?“你一会再给侯夫人送一盘点心去,提醒她盯紧殷氏。”
随后她便不再提起这事了,对萧焱媳妇已经仁至义尽,做得再多反倒惹好不容易主持中馈的萧焱媳妇猜忌,侯府设宴也是彰显当家主母的本事。
她从未想过去抢萧焱媳妇风头。
当日她只要看好顾衍就心了,萧宝儿还在府里住着,顾明暖有点拿不准整日阴沉沉默的萧宝儿会做什么。
“您让我打听的事情有了端倪。”冯招娣眼里闪过佩服,“按照您说得,太夫人果然是花了巨资买了许多的药材粮食,本以为会大赚一笔的填补上侯府公中的亏空,没想到今年深秋百姓大多太太平平,并没爆发瘟疫痢疾等疾病。”
“而且每年都缺粮食的北地今年粮食虽然同往年产量差不多,但市面上并不缺粮食。”
顾明暖换了个更疏懒的姿势,头拄着胳膊,“自然不缺粮食了,陆家姑父的海船运送了不少粮食过来,每年必会犯境的蛮族又被父亲他们主动教训了一顿,不需要筹备军粮,百姓家里都有了余粮,皇上还要收拢北地百姓的民心,又减免了税负钱粮,太夫人能把窟窿补上才怪。”
粮食药材在太平时,卖不出高价来。
让顾明暖齿冷得是萧越的老娘竟然做囤货大赚一笔的生意,为多攒一些私房钱竟然似无良商人,真够丢脸的。
“您看这事还要不要告诉王爷?”
“不必了。”
顾明暖略有遗憾的摇头,本打算借此机会给萧越难堪的,哪里想到萧阳直接把萧越从侯爷的位置上拽下去,她耗费人力去调查这些事反倒没用了。
粮食什么好解释,顾明暖想不通太夫人怎么就笃定今年会有瘟疫?
前生她一直在金陵,不知北地的情况,一心用在别处,就算是北地真有瘟疫爆发,也不会有人告诉她的,当年宁侯李玉从没上过朝,金陵一派歌舞升平,太平盛世。
对了,谢珏!
顾明暖突然想到谢珏,他比自己更了解这些事,“你亲自去给谢家送帖子,邀请谢公子务必大驾光临。”
一波接着一波的事儿,她差点忘记谢珏。
今生同前生已有重大变化,殷荛死了,萧越失去爵位,谢珏的仇恨应该……顾明暖眸子暗淡下来,京城的静北侯府和前世摄政王府一样奢华,谢珏承受的那些非人的折磨,若是她的话,她能忘记放下吗?
今日她见得萧家夫人们的丈夫倒还好一些,到底还想着立功扬名,不大在意风月,而那些已经无望博取战功,只想着依靠萧家醉生梦死的老爷们又多少曾经狠狠折辱过谢珏?
“怎么了?谁又惹你不成?”
萧阳进门便见到神色隐晦莫名的顾明暖,解开衣扣,冯招娣接过外敞,轻声说道:“都是些夫人们,围着王妃说说笑笑。”
顾明暖不可能为那些后宅夫人露出悲伤来。
示意屋中的人退下,萧阳坐在顾明暖身边,握紧她的手,有点凉,“有什么话不能同我说?”
顾明暖抿了抿嘴唇,低头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以前是她自己天真了,谢珏虽然不会疯狂的报复,但也不大可能轻易放过萧家败类,而萧阳对萧家很重视,即便瞧不上那些吃喝玩乐的男人,也不会准许外人辱没他们。
即便谢珏同娘娘达成共识,难保他不出手对付萧家。
“小心谢公子。”顾明暖声音很轻,“一定要提防他,也许他对你没有恶意,可是我不放心,其实萧家那些好色的人也该整治一番了。”
萧阳仔细端详顾明暖半晌,勾起嘴角,“好,听王妃的。”轻柔抱了抱她,将要迎娶夭夭的谢珏还是不能让她放心吗?
谢珏是不是也会做‘梦’,期望他的梦里没有顾明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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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谢家,修长白皙的手指敲击着扶手,谢珏清越的眸子闪过阴暗之色,“既然被燕王妃察觉,把人撤了吧。”
“是,主子。”(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16-09-2708:04:50lt;!-110-gt;
第六百九十章
有夭夭为伴,他又几乎掌控住谢家,同赵皇后结成同盟,原本以为纠缠自己的痛苦回忆应该会消失了,眼见萧越丢掉爵位后,谢珏却不觉得开心。
那些痛苦依然存在!
昨夜他从噩梦中惊醒,昏暗的卧室犹如回到那十八层地府的地方,谢珏惊恐想要逃开,惊动值夜的人,仆从点燃蜡烛后,谢珏才反应过来自己在何处。
谢珏捏着静北侯府送来的请帖,扯了扯嘴角,“顾明暖,我当如何?”声音略有沙哑,远不如寻常的玉石相击般清脆。
即便不如萧阳,谢珏未必就会一败涂地。
再看看,再看看吧。
谢珏吹灭蜡烛,身影逐渐侵在黑暗之中,唯有一双眸子时而清亮,时而阴沉。
*****
直隶岸边,七皇子身穿皇子蟒袍,头戴紫金冠,尊贵非常领着礼部官员恭候即将抵达的越王一行。
为让越王感受到诚意,提前赶到直隶的七皇子精心布置了迎接仪式,扎了彩棚,凸出楚帝对越王的重视和敬重。
他出京早,没赶上京城的变故,光听说他都觉得胆寒,萧越竟然输了?!传过来的消息让七皇子明白抓住越王的重要。
别看萧阳最后没对皇族或是楚帝怎样,又让出了一部分利益,七皇子有些许的见识,远比楚帝其他皇子聪明伶俐上几分,甚至比楚帝了解赵皇后!
他隐隐觉得不出意外的话,赵皇后实力大增,关键位置上的人大多都效忠于皇后娘娘。
以前他就一直想做赵皇后的儿子,那时赵皇后还只是不大起眼,公认是静妃替身的赵贤妃。
今早楚帝通过东厂传递消息过来,叮嘱七皇子务必要让越王满意,楚帝能否保住皇位,领兵归来据说实力不弱的越王是最关键的人物。
楚帝哪怕明知道引狼入室,也不能让萧阳一家独大,无法制衡。
“七皇子,陛下的意思让您同先帝皇子好好相处,只要证明他的身份,陛下是必定封他为王的,他虽然比您大上五六岁,但没来过中原,地位相当的年轻人会谈得来。”
东厂的幡子压低声音,捏着自己的袖口,“皇上说,殿下若是能办好此事,得到越王的支持,太子的位置就是您的。”
“自当为父皇效命。”
七皇子面露威严,眼底却很快滑过一丝不屑,以为都似他兄弟一般愚蠢,太子算什么?
萧阳用事实证明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今日能立他为太子,明日他的好父皇随便找个理由就能废了他。
楚帝迫不及待向天下证明越王身边的皇子是真正的英宗皇子,不就是怕英宗把儿子养在萧家吗?不就怕仿佛同英宗关系不浅的萧家太上夫人说出当年的秘辛?
谁都可以是先帝皇子,唯独一人不行。
萧阳!
再让萧阳占据大义名分,楚帝不退位都不成了。
至于认错先帝皇子混淆皇家血脉……都只是偏偏百姓和迂腐的官员罢了,只不过用得上时拿出来说说。
“皇上说可以退位做太上皇。”
“嘶,父皇真这么说?”七皇子多了几分的兴致,目光灼灼看着来传楚帝口谕的人,“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皇上最近精力不济,只盼着江山能传下去,对得起列祖列宗,谁比殿下能为陛下分忧?比殿下更有继承正统的资质?”
七皇子缓缓点头,眺望着十几艘大船从港口靠到岸上,旌旗飞扬,站在船头的侍卫很精神,个头不高,但颇有嗜血的气势,一身铠甲凡反射着阳光,似能灼伤人双目。
同北地萧家精锐起码在表面上差距不大。
“殿下,据说越王也是兵法奇才,当年差一点就囚禁了先帝,最后先帝赢得挺惊险,太后娘娘之所以恨汉王他们就是因为当年被逼得太惨了。”
来人把一些当年的事情告诉七皇子。
七皇子抚了抚衣袖,“好了,你不说这些,本殿下也不敢对越王不敬。”
招呼随行大臣,七皇子主动迎到岸边,抬头眺望从船舱走出来的越王,着实很好认,宫里本就有越王的画像,并没因他当年失败就毁了画像。
离开中土二十多年,越王的改变不大,只是两鬓多了风霜,额头有几道深深的皱纹,不过面目依然俊朗,身材高大,气势沉稳,言行彰显成熟男人的魅力。
他仿佛比父皇还年轻一些。
七皇子心知越王要比父皇年岁大上几岁的,当年狼狈逃窜的越王荣耀回归,夺嫡胜利的先帝早逝,楚帝被权臣所逼摆布,这结果足够讽刺。
“恭迎越王殿下。”
七皇子不敢再有迟疑,深深下拜。
港口响起恭迎越王的声音,一众侍卫簇拥越王下船。
他并没去搀扶七皇子,撩起华服衣角,缓缓跪了下来,双手伏地,眼角潮湿,“孤王回来了,孤王终于回来了。”
七皇子满眼的感动,越王对故土感情很深啊,“越王殿下,您快……”
突然一声阴冷的笑声压住七皇子的话,以及迎接官员的感叹,“你现在转身离开,我可以饶你一命。”
随着这句话到来得是三支利箭,嗖嗖嗖,利箭深深埋入土里,翎羽随风摇晃。
呼啦一群侍卫涌上来,护住慢慢站起身的越王,高声断喝:“何人行刺王爷?”
七皇子楞了片刻,气急败坏的吩咐随行的兵士,“保护越王殿下,捉拿刺客。”心里想着别出事,别出事,结果还没出入海的港口,就有人恐吓越王。
“王爷……”
“你不必说话。”
越王阻止七皇子,看向利箭飞来的方向,已经人去楼空,再找不到射箭人的踪迹,他俯身拔出没入泥土的箭翎,闪烁着寒芒的利箭尖端淬了毒,微微泛起诡异的蓝芒。
“祖父,小心。”
一道清脆的女子声音传来,成功阻止越王抚摸箭尖。
越王摇摇头,似有似无的低笑着,“他淬上的毒伤害不了我,这几支利箭吓不倒我。”
“祖父认识此人?”明艳漂亮的女孩儿出现在越王身边,皓齿明眸,娴雅静谧。
“多年不见了。”
越王皱紧眉头,额头皱纹越发深了,“我早该想到以他那副宽容的心肠,那人应该会活着,而且还过得很不错。”(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六百九十一章
“祖父,祖父。”
女孩儿担忧的声音让越王松缓眉头。
他竟然妥帖的收好威胁自己性命的飞箭,安抚笑道:“无妨,见到老朋友还在世,一时之间到是开心居多。”
“他是要您的性命,您还感激他不成?”女孩儿不满的嘟嘴,转身竟是去不妨调度侍卫,对着跟着过来的侍卫精兵道:“务必保证王爷安全。”
七皇子悄然看过去,在女孩子的吩咐下一切井然有序,那群侍卫精兵对她是信服的。
“这丫头被我宠坏了,整日舞刀弄剑的,完全不似个女子。”
越王嘴上如此说,眼里露出些许得意,笑容和蔼打量面前身穿皇子蟒袍的俊挺青年,“你是七皇子吧,劳烦你从京城到直隶来迎接于我,我乃戴罪之身,陛下不拿当年的事责怪于我,已经是隆恩浩荡了,将七皇子殿下派过来,罪臣着实承担不起。”
说完,他连向帝都方向作揖。
“越王殿下是长辈,连父皇都要称呼您一声皇叔,您这般谦逊,让本殿下如何同父皇交代。”
七皇子连忙扶了一把越王,端看越王带回来的精兵干将,父皇也不会为当年夺嫡的事儿责怪他,毕竟越王支持汉王反对先帝英宗,同父皇之间的仇恨并没那么大。
“如今皇族一脉人才凋零,不争气的宗室子弟居多,最近几年父皇被朝政牵绊了太多的精力,正需要越王殿下这样的长辈震慑。”
七皇子从袖口掏出明黄色封皮的书信递给越王,恭谨又不失亲近的说道:“父皇极为是看中您,以前那些事不过是意气之争,无论如何都是骨血至亲。”
越王接过书信,感叹的说道:“多谢陛下宽宏。”
“婉婉,慎念,你们过来。”越王招手把一对俊男美女叫到跟前,“他是陛下的七皇子,你们该向七皇子见礼的,陛下已经赦免我的罪过,皇恩浩荡啊,你们年岁相当,合该多亲近。”
方才叫越王祖父的女孩儿浅淡一笑,拱手道:“婉娘见过七皇子殿下。”
她虽是漂亮,但七皇子的目光却是落在她身边英俊的青年身上,青年一身玄色直裰,腰间挂着一枚古玉,身子笔挺,面容犹如刀斧刻过一般,气势凛冽,不是容易亲近的性情。
“七殿下。”
他的声音略显沙哑,又平添一抹冷傲。
这就是越王抚养长大的‘先帝皇子’?
七皇子楞了一瞬,笑道:“慎念堂兄不必多礼,你远道而来,有不习惯或是不熟悉的事儿尽管来找我。”
越王目光闪了闪,一手握住慎念,一手抓住七皇子,把他们两人的手合在一起,“理当如此,理当如此,慎念,这就是你父母生活的地方,让七皇子领你四处转转,你总是问我中土如何,让七皇子同你讲讲,一路上也多学学中土的礼仪,省得去帝都失礼。”
冷漠的慎念漠然点头,在越王松手后,便甩开七皇子,抚了抚衣袖,“劳烦七皇子带路。”
带路?
他可是堂堂七皇子啊,就算慎念是先帝皇子,此时坐在龙椅上的人是自己的父亲,他这冷傲的气势到是同萧阳有点像,燕王是有资本骄傲,目下无尘,慎念算什么?
七皇子不信越王把一切势力都交给他。
明显英姿飒爽的婉娘在越王的部属中更有地位。
七皇子再多不满也没表现出来,陪着婉娘和慎念前行,介绍起风土人情。
路上慎念话很少,婉娘问东问西,同七皇子很亲近,话语也很中听,七皇子挺喜欢婉娘的性子,可惜他们是宗室骨血,不能成亲。
当然七皇子没少旁敲侧击越王到底有多少兵马,海外有多大的地盘和家底详情,婉娘从容应对,既然显示出越王实力,又不会让七皇子看得太清楚。
深夜,他们驻扎在驿站中,婉娘同越王道:“以我看楚帝手中应该没什么人了,七皇子徒有野心罢了,萧家的实力比我们了解的还要强上一些,燕王萧阳是哥哥的主要对手,祖父若是扶持哥哥,必绕不开萧家和萧阳。”
慎念在一旁沉默不语,低头看着腰间的古玉,据说是他父亲英宗留下的,用来验证自己的身份,扯了一下嘴角:“你太夸大萧阳了,他虽然赢了萧越,同叔祖相比还嫩了一些。”
“我宁可高看一眼燕王。”婉娘赞同慎念,提醒道:“所有小看燕王的人都落没个好结果,萧越就是前车之鉴,哥哥瞧不起谁都成,小看燕王,你将来定然后悔。”
“婉娘说得有道理。”越王神色淡淡的,“慎念你有些本事,但是不可骄傲,你父亲从来不会小看任何人,不过萧家是英宗的信臣,只要你能证明自己的能力和身份,萧阳不是你的敌人。”
“我只晓得。”
正因为没有英宗就没萧家今日,他才敢小看萧阳。
“祖父。”婉娘被越王用眼神阻止,“今儿向您射箭的人是谁?我看他不似说笑的,一路去京城,我在您身边多安排一些人吧。”
“不是说了是老朋友?!”
越王浑然不在意,“他那点本事都折在夺位中了,这些年没听见什么动静,纵然还活着,也只不过是孤魂野鬼罢了。”
“祖父。”
“你们先下去歇息,我累了。”
婉娘和慎念退了出去。
越王轻敲扶手,望着茶杯里的清茶,隐晦不明的咀嚼两个字,“英宗。”
京城静北侯府仆从往来,侯府上下都为明日的盛宴做最后的准备,静北侯夫人指挥管事们布置,丝毫不敢有任何大意,勿求能够圆满。
经顾明暖指点和暗自支持,静北侯夫人身边似离不开殷茹,愣是从殷茹手中挖出不少的东西。
一封封情报送到萧阳桌前,顾明暖走进书房时,正看到他盯着地图,将夜宵放下,站在他身边看向地图,是京城到直隶的地形图,问道:“事关越王?”
“你猜萧爷会在何处埋伏?”
“……”
顾明暖捏了萧阳的胳膊,好笑的说道:“我看你是巴不得他们打起来,这两位哪来得那么大仇怨?”
萧阳目光闪了闪,搂住顾明暖,轻笑:“慎念,越王给先帝皇子取得名字大有深意。”(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六百九十二章
“谁是慎念?”
顾明暖从没听过这个名字,能从萧阳口中点出的人自是不凡的,“是越王的孙子?”
“人家自认是先帝遗腹子,陛下皇叔的孙子算什么?”萧阳固执搂着顾明暖走到书桌前,拿起刚刚送来的情报递过去,顺势抱着她坐下来。
他就是喜欢同顾明暖腻在一起,即便在书房也是一样的。
顾明暖只能任由他胡闹,快速看了情报,“婉娘?越王唯一的孙女?怎么没写相貌如何?”
萧阳低声笑着,下颚撑着她肩膀上,懒洋洋说道:“应该是个美人,你想知道的话,我命他们画个图送过来。”
“过几日就能看到了,弄个画像太麻烦。”
她斜睨了一眼萧阳,淡淡的说道:“你别误会,我是替我爹操心,偏爱他的女子要更多一些,万一惹恼了娘娘,两边都落不得好。”
“……”
萧阳噎了一下,伸手去抓顾明暖的痒儿,她一边躲闪,一边娇笑,坐在萧阳膝盖上同他闹起来,一会便气喘吁吁,抵挡不过,萧阳一如既往的气定神闲,衣冠楚楚,唯有下身的变化瞒不过顾明暖。
“我认输,我求饶。”
“叫情哥哥就饶了你。”
“……阳哥哥。”
顾明暖红着脸,勉强挡住萧阳落下的吻,稍稍移动臀部尽量避开关键的部位,自己可不想在书房上演春宫戏码,几次白日宣淫,她已经在冯招娣等近身奴婢面前很没面子了,再在书房来一次,她还要不要见萧阳的长随?
万一传出去,指不定萧阳的部属会怎么想,红颜祸水绝跑不了的。
萧阳的目光盯着桌子上笔墨纸砚等物,随时都有可能把碍事的东西扫落下去,把她放到书桌上……顾明暖笼紧衣袖,如何都不肯的,淡化彼此之间的暧昧情潮,“你就没想过萧爷为何对越王穷追猛打?连淬了毒的飞箭都上了,他们之间定有大恨。”
眼见着他不为所动,顾明暖又道:“从情报上看,越王仿佛也是知道的,却把威胁当做故人的玩笑。”
长叹一声,萧阳身体向后靠去,眼底有股说不出的遗憾,“这次先饶了你,等下一次,哼哼。”
顾明暖狠狠的捏了他腰间一把,略略松了口气,倘若萧阳坚持,自己是没抵抗能力的,谁叫自己总是对他心软,有时愿意宠着他呢。
“你还真应该让岳父小心,他尽量别在婉娘面前露面。”萧阳意味深长的点头,“一见顾郎误终生,岳父比其顾四郎不逞多让。”
“萧阳!”
顾明暖嗔怪道:“竟说胡话,我爹才看不上越王什么孙女,她长得再好,再有才华,还能赶上娘娘?我爹从来就不是三心二意的,只认准娘娘一人。”
分开这么多年,顾衍都能凭着唯有的一丝牵绊暖化皇后娘娘冷硬的心肠,愣是让娘娘心甘情愿为他生孩子……萧阳舔了舔嘴唇,有时对岳父,自己也是服气的。
萧阳抓住顾明暖搞怪的手,眸子深邃低笑道:“我这不是怕岳父被岳母怪罪嘛,你仔细算算,岳父碰见多少桩这样的事了?夏侯静入宫时,正好碰见岳父当值,据说她差一点没忍住……”
“她即便是我爹有过一丝的爱慕,此时怕也是烟消云散只剩下利用了,后宫妃嫔哪一个不想让我爹对其另眼相看?禁军统领,平郡王的偏向对她们好处多多。”
顾明暖还有半句没说,顾衍还是燕王的岳父,燕王即便入宫眼里也不放任何人的,想着结好燕王不容易,相反热情爽朗的顾衍要容易得多。
何况顾衍官位,家世都不差,相貌也是英俊的,虽然年岁大了点,但比楚帝年轻不少,也比楚帝有气概。
萧阳玩味的说道:“岳父是最该感激越王一行的人。”
顾明暖最近没听到父亲的消息,有萧阳和娘娘后,她整个人都变懒了,横竖有那两位再加上祖母姜氏,谁能再算计父亲?
示意萧阳说下去,萧阳也没藏着掖着,“明日宴会之后,岳父被陛下安排去保护皇后娘娘。”
“……陛下真信得过娘娘。”
顾明暖先是一喜,随后又一点为娘娘不平,最后猛然想到了什么,尴尬又担心的说道:“我娘就快显怀了,我爹再马虎总能看出一二,他肯定不会认为我娘是胖了。按照我娘的计划是不打算在孩子落生前告诉我爹的,这再寺庙里朝夕相伴,哪能瞒得住?”
“想不想去看看?”萧阳蔫坏蔫坏的,笑容灿烂。
她眼前一亮,对萧阳的建议颇为心动,扫过书桌上的情报,“我们不是再说越王的事吗?”
萧阳淡然的说道:“他们不重要。”
“也就你敢这么说,陛下可是把越王当作救星。”顾明暖眼珠转了转,向萧越居住的院落指了一下,虽没明说,但意思萧阳已经明白了。
萧阳抱起顾明暖,低头在她耳边低笑:“既然你不乐意在书房,我们回去再说。”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顾明暖恨不得捶他一拳,越王就如同唐僧肉,楚帝,萧越,萧焱等人都在努力算计,萧阳却把情报扔到一旁,只想着同自己……“万一萧爷失手,让越王看穿,怎么办?”
越王识破萧爷身份,到京城后肯定会找上门来。
“萧家死士精锐没那么不经用,我悄悄让一支精兵埋伏下来,他是我萧家人,哪能眼看着他因为兵寡而吃亏?”
“你晓得他在哪里设伏?”顾明暖窝在萧阳怀里思索着,“不会,萧爷不会告诉你设伏地点。”
也就是说萧阳猜到了?
难怪方才他看地图看得那么用心,顾明暖丧气般勾住萧阳的脖子,信赖的靠过去,同萧阳相比,那不是找不痛快?
她还是老老实实看戏好了。
萧阳最为眷恋的就是她的那么温柔,喜欢她围着自己转,喜欢同她窝在自己怀里翻书,精明干练的顾明暖固然让他欣赏,但是柔情体贴,时而有点小迷糊的顾明暖才能彻底打动他,倘若失去怀里的人儿,再好风景,再风光无限,对他来说都没什么意义了。(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六百九十三章
萧阳自身足够强势,又是极为护短的性情,自然不指望娶回来的心上人被庶务事端缠上,以前几次让顾明暖身陷险境已经足够让他火大了,只想着顾明暖在他的身边过些悠然自在的日子,再不用弹尽竭虑,刀剑寒风相迫。
漫帐里春光无限,房门口悬挂的灯笼红彤彤在寒风中渗出些许的暖意。
彼时在静北侯府邸不止萧阳和顾明暖缠绵悱恻,萧越卸下侯爷的‘重担’后,又被顾诚和小意温柔的殷茹唤起所有以前炽热感情,爱宠侍妾便撩开手,只同殷茹一处。
他后来纳进门的侍妾都是北地女子,娘家多因支持萧越而此次惊变中受到打压,有不少人家就此一蹶不振,她们本就为萧越的权势入萧家为妾,结果好处没捞到,还牵连了娘家,或多多少再面对萧越时候都会带出不悦来。
相比这群年轻貌美的女子浮躁后悔为妾,殷茹却是个沉得住气的,对萧越比寻常更加用心,温柔体贴深明大义深深打动了萧越,她觉得自己已经渐渐挽回萧越的心了。
殷茹跟着萧越好些年,算是比较了解萧越性情的人了,知晓萧越不可能就这么放下一切的权势‘归隐’,他一定另外谋划。
她对萧越东山再起很有信心,以前萧越再明处,处处针对萧阳,如今萧越转为暗处,明面上实力大损,在无法威胁萧阳,萧焱,做些事反倒便利了不少。
殷茹不信萧焱能忍下萧阳在萧家‘太上皇’的地位,他们早早晚晚都会有冲突的,只是现在看起来萧焱对萧阳很恭顺罢了。
**散去,萧越意犹未尽想要梅开二度,殷茹咬着娇艳欲滴的嘴唇,温柔般搂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萧越,“不是妾身不肯,明日侯府设宴,来往人多,我得帮衬焱哥儿媳妇一把。”
萧越后背一僵,面色不大好看,眼中却也露出疼惜之色,翻过身去背对着殷茹,过了好半晌才闷闷的说道:“委屈你了。”
殷茹眉眼春色未散,紧贴过去轻轻抚萧越后背,低声道:“咱们是夫妻啊,这怎么算委屈呢?况且焱哥儿媳妇是看中我才让我陪着见客的,都是为萧家好。你别把她们想得太过龌蹉,在萧家侯府谁都不敢太过分的。”
笼在幔帐内,放在床头的夜明珠静静亮着,忽暗忽明的珠光让殷茹柔美体贴,波光粼粼的眸子盛满了无怨无悔,而背对着她的萧越脸色晦暗不明,鹰眸闪烁着几许波澜,盯着幔帐上绣得富贵牡丹,“茹儿,你还相信我么?”
“自然是信的。”殷茹把自己粉嫩的脸颊贴在萧越后背上,总算等到了萧越的坦白,她就想着萧越绝不会对自己无情的,他们一定会共渡难关,再次攀上顶峰。
到时一览众山小,她有十足的理由把今日轻蔑自己的人狠狠踩在脚下。
“见你这样,我也是难过的,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们初见时的英雄盖世,意气风发的样子。”
她努力控制激动的心绪,“你不说,我也不好说,只是为你难过罢了。”
萧越翻身抱住殷茹,却不让她抬头见自己的眼睛,“相信我就好,你只要记得我做得一切都是为了我们以后的好日子。”
萧家男人多是妻妾成群,以前萧焱一心扑在疆场上,又对殷茹怀有戒心,不愿意被美色侵蚀志气,婉拒好几次殷茹的好意,把美人拒之门外,只是纳了两个容貌寻常的妾当做摆设。
如今他承爵静北侯,正是意气风发之时,本该放松享乐一些,因萧阳只守着顾明暖一人,他不敢广纳姬妾惹小叔祖不快,再加上感念妻子陪着自己受苦,只收了两个俏丽的通房丫头,大多时候还是陪着容貌寻常的妻子。
“明儿你千万不得大意。”萧焱搂着妻子低声吩咐着,“你娘家那些人先都收敛一些,以后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萧焱媳妇讪讪的点头,自己娘家最近的确有点张狂,只是这些年她没为娘家做什么,好不容易做了静北侯夫人,怎么也得帮衬一二,“我提醒过他们了,不敢让他们丢侯爷脸面。”
岳家虽是不争气,在萧焱困难时或多说少也帮衬过,萧焱叹道:“你跟我这些年还不明白我不是忘恩负义之辈,你给他们金银都使得,我帮忙几个舅兄安排肥缺也可,倘若他们反倒看轻了萧家子弟,我对小叔祖不好交代。”
“侯爷是听到闲话了?”
“嗯。”
萧焱安抚般拍了拍妻子,“既是闲话,我和小叔祖都没在意,今儿同你说只让你留个心眼儿,约束他们言行……叔祖母的父亲只有一个,平郡王的风光可不单单靠小叔祖,他可是纯正的南阳顾氏嫡血,又是曾经祖父他们最敬重的顾四郎之后,与旁人不一样,单论出身贵重,我们萧家都比不过。你娘家……”
稍稍停顿半刻,他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更是比不上的,小叔祖把平郡王看作父辈,招惹平郡王不快,那不是找死吗?”
“我娘家兄弟到底说了什么混账话?”
看得出萧焱的郑重,她有点怕了,连忙解释:“我得叔祖母关照,断然不敢说三到四的,这几日里里外外的忙着,收拢人手,没顾上娘家,竟不知他们在外招惹平郡王,别说燕王对平郡王如何,就是燕王妃对其父孝顺都和别家出嫁女不同。”
“左后不过是些混话,你只让他们紧闭嘴巴。”
萧焱有点累了,慢慢闭上眼睛,“明儿还得早起。”不消一刻,鼾声大作。
盯着丈夫的睡颜,她想起娘家嫂子和母亲劝自己的话来,如今萧焱不比以前了,刚承爵自然记挂着早些年一起的情分,可情分能有多少?
她已经不年轻了,长得又不算顶顶好的,此时萧焱不纳妾,不意味着以后身边也不放人,与其让不知不好管教的人进门,不如早些做些安排。
娘家送来的旁支女子皓齿明眸,温柔静谧,似鲜嫩的花儿,正值韶华……他怎就不似燕王呢,萧焱媳妇眼泪滚落,也罢,总不能让旁人占便宜,宴会时,她帮着娘家堂妹安排一二。(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六百九十四章
静北侯设宴,花团锦簇,真可当一句帝都第一宴会,比之楚帝设宴都不差的。
往来皆是权贵,侯府发出的请帖被看作是身份地位的象征,许多没有得到请帖的官宦千方百计攀关系找门路,指望挤进静北侯府。
命妇们早早起身装扮起来,并叮嘱尚在闺中女孩儿在宴会上需要注意的事项,千万不能在顶顶重要的场合出现差错。
在近日权贵云集,女孩儿一旦言行有错,一辈子都弥补不回来,对尚未出阁的女孩儿更是巨大打击,别再指望结一门好亲。
当家主母们把规矩讲了又讲,什么偶遇,落水,崴脚等等小花招都是命令禁止的,更不准许女孩们在静北侯府乱走乱逛,即便碰到意外也要尽量避开。
仿佛很多人都有预感,今日的宴会一定不太平。
天色已亮,侯府门口已经有马车到了,这些人多是萧家远亲,或是当家的静北侯夫人亲戚,早早赶过来帮衬的。
屋子外,冯招娣看着回廊下站着的婢女,又望了一眼静谧的卧室,轻声道:“主子还没起身?”
“王爷起了,方才练了一趟拳脚。”捧着铜盆等物的婢女轻声道:“王妃殿下却还没醒,王爷梳洗后唤王妃,只是里面还没动静。”
太阳已经不低了,除了燕王妃的院落,侯府早已热闹起来。
冯招娣纳罕极了,很少见王妃起得这般迟,不过燕王让婢女拿布蒙了窗户,院门外又有人守着,看来是不愿吵醒王妃了。
京城上下为这次宴会疯狂,王妃却依然躺在炕上熟睡,冯招娣扯了扯嘴角放轻脚步,示意婢女不必在门口守着了,端着铜盆也挺累的,让她们先去耳房歇一会儿。
暖炕上,顾明暖沉睡,清丽的容颜安详静谧,犹如一簇悠然娴静悄然绽放的百合,萧阳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坐在炕边上盯着她看了许久,眼见着顾明暖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胳膊,肩膀上的吻痕似在诉说他们昨夜的疯狂。
萧阳连忙把她的胳膊放回去,却在碰到手腕时顿了顿,慢慢蹙起眉头,手指轻轻搭在手腕上,好半晌眉头却是越皱越紧……脉象有点不妥。
“什么时辰了?”
顾明暖揉着眼睛问道,她是被突如其来的冷气惊醒的,睁开便看到近在咫尺的萧阳在愣神,“怎么了?”
萧阳按下心事回了个笑脸,捏了她的鼻头一下,“还想睡?”明眸下的闪过深沉的暗色。
“仿佛天还没亮,你穿得这么整齐作甚?”
顾明暖扭头模模糊糊的呻吟,“再睡一小会儿,最近不知怎么了……很困似的。”
说着说着,她将要闭上的眼睛正好瞄到桌上摆着的钟表,睡意全无,翻身而起,顾不上拢住松垮的亵衣,“这么晚了?天怎么还没亮?”
今日侯府宴客,顾明暖是一定要盛装出席的,何况父亲他们也会到,她还得提防殷茹等人再玩出什么花样来,听说不接回来调养身体的萧宝儿也不大安分,受尽夏侯睿折磨的萧宝儿精神不大正常,时而安静如同木头,时而狂暴如疯子。
萧宝儿怨恨的人很多,顾衍绝对能排在前列,谁让顾衍不肯接受萧宝儿的爱慕,反而一脚废了夏侯睿呢。
顾明暖叮嘱过萧焱媳妇多多注意萧宝儿,就怕萧宝儿在今日兴风作浪,横竖父亲过两日要去戍卫娘娘,熬过今日,萧宝儿也没机会再算计父亲。
她没把这些内宅琐碎腌臜的事告诉萧阳,慌忙披上外衣,穿鞋下炕,“冯招娣……”
萧阳拦腰把她抱住,“别急,别急,时辰还早,赶得上宴会。”随即弯腰为顾明暖穿好鞋袜,“你又不是萧焱媳妇需时时盯着,去得迟些,旁人不敢说嘴。”
屋里有了动静,蒙住窗户的布自然撤去,明亮的阳光洒落进来,顾明暖心中一沉,恼道:“你怎么不叫醒我?”
旁人不敢非议燕王妃,可她真不想迟到。
萧阳低笑着放开手,眼见顾明暖忙着梳妆打扮,只是细心之人能看出他疏懒之下掩藏着阴晦之色。
“主子,诸位将军到了。”
顾明暖听到门口江淮的传话,头都没回继续把昨日选好的首饰往身上带,亏着昨日穿戴都准备妥当了,节省了不少功夫,燕王妃地位尊贵,穿戴让命妇们争相效仿,她虽然不乐意出风头,但更不想被人说乏味可陈,每次在众人面前,她的穿戴都很有讲究。
也发挥了她两世为人的优势,设计出来的首饰样式新奇别致。
“你先去吧,别让他们等久了。”
“小暖,不用太着急,我帮你看着点就是。”
萧阳站在顾明暖身后,从她手中拿过耳环,扫了一眼耳环的银针,“这对不大好看,我帮你再挑选一对。”
准备好的耳环自然不会只有一对,顾明暖微微一笑,“好,你帮我选。”
不让萧阳做点什么,他肯定不甘心,好在他眼光不错,自己准备的耳环样式都很好,怎么挑都适合。
萧阳仔细挑选一会,突然道:“去把我书房的盒子拿来。”
江淮楞了一下,主子书房哪有盒子?眼见主子手中的耳环,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是,我马上就去。”
萧阳笑道:“我给你准备了最好的耳环。”
笑容略有显得阴郁,顾明暖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却被冯招娣打断,“王妃殿下穿这件衣衫如何?”
顾明暖起身穿衣,耳环最后戴也可以的,萧阳送的,就算同她今日着装不大合拍,她也是要戴出去的。
江淮很快找到一对漂亮的耳环,忙送过来,顾明暖带上后,晃了晃头,问道:“好看吗?”
萧阳说了好看后,慢吞吞出门,走出院落,萧阳方才的笑容渐渐隐去,“传我口信,让神医立刻来京城!”
“是。”
江氏兄弟感觉不妙,多余的话不敢问。
萧阳摆弄手中多出来的耳环,面色阴冷阴冷的,“把给王妃做首饰的人关押起来,别让王妃知晓。”
期望是他想错了,小暖用了解百毒的丸子,应该不会有大问题。(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六百九十五章
萧家静北侯府当家夫人正式同京城命妇闺秀们见面,萧焱媳妇风光无限,尊贵非常,不少人上前同她见礼,簇拥围着她说话,更显得静北侯府犹如烈火烹油,泼天的富贵。
今日侯府绝大多数院落,景观都向宾客们开放的,举凡这样的盛会总会自然而然划出各种各样的小圈子,除了结交主人外,相熟的命妇三一群的凑在一起闲聊。
静北侯占地很广,亭台楼阁全都新近修缮过,景色怡人,有些独特的地方宛若人间仙境,比之皇宫不差什么。
顾明暖笑意盈盈又应付了一群命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额角微微有些刺痛麻苏感儿,总算能清净一些了。
“我帮王妃按一按?”
冯招娣一直站在她身后,能感到王妃的无奈,小声埋怨:“您又不是侯夫人,她们把女孩儿领到你面前作甚?王爷早就说过不纳侧妃的。”
“你听谁说静北侯夫人为侯爷张罗着纳妾?”
萧阳做得那般明显无所顾忌,顾明暖哪里会怀疑他,倘若萧焱媳妇真有此心的话,领着闺女来她面前是为先让她相看?
“您没见侯夫人身边围着好几个漂亮的女孩儿?听说她们都是为侯夫人巩宠用的。”
“……侯爷还没吭声,她倒是提前准备妥当了,竟又是放了娘家女孩儿在身边,就算是嫡亲姐妹进后还能同她一心一意?何况她们年岁差距大,虽是同辈并不亲近,真不知该说她是贤惠,还是糊涂。”
顾明暖有种感觉男人好色都是让这群贤惠的女子惯出来的,不过她倒是没资格去笑萧焱媳妇,前世她何尝不是贤惠人儿。
“萧焱媳妇把人儿放在身边,不是提醒旁人,萧焱也要广纳姬妾了?以她娘家养出来的女孩儿哪能比得名门权贵人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小姐?”
萧家太强势,弄得静北侯的妾室都份外抢手,以前做妾的女孩儿大多是庶出,远没想给静北侯做妾的高素质。
要是萧阳有意纳二色……顾明暖可以想见会有多少京城名媛涌上来。
明了命妇们的打算,顾明暖没心思再坐在客厅里品鉴各位闺秀了,无心阻止提醒萧焱媳妇,起身同相熟的夫人说了两句话,她扶着冯招娣慢悠悠离开客厅。
原本她就不是侯府的女主人,又不操持宴会,离去并不算失礼。
在她身影消失后,一直悄悄注意燕王妃的人小声议论,或是说燕王妃的穿戴,或是说燕王妃仿佛有漂亮了,亦或是议论燕王妃何时能给燕王诞下子嗣来。
燕王妃何时有喜可是最最热门的话题,一diǎndiǎn消息都能引起不少人议论纷纷。
殷茹虽然备受冷落,但一如既往的明艳大方,便是萧焱媳妇特意留她在身边,承受着从云端跌到泥地的痛苦,旁人也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反而积极帮衬萧焱媳妇,充分展现她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长处。
当殷茹听见命妇们小声说,燕王妃看着有diǎn倦怠,许是有喜的征兆,她便不自觉勾起嘴角来,“侄媳妇,我有diǎn事同小婶子说,去去便回。”
也没等萧焱媳妇答应,殷茹颦颦婷婷的离去,吸引了不少男女的目光,再被贬低,她依然是静北侯的婶娘,依然是天下少有的绝色美人。
静北侯夫人面色怔了怔,淡淡一笑,“小婶子去找叔祖母,真是……让我等晚辈瞧着都心疼啊,哪怕她有一次不委屈着回去也好。”
旁人轰然大笑,亦有矜持的女子以衣袖掩嘴,殷茹在静北侯夫人面前可以摆摆长辈的架子,碰到燕王妃,她就没占过便宜。
萧焱媳妇看起来老实,也不是善茬子,让在坐的命妇高看她一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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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茹隐隐听见笑声,暗暗咬着嘴唇,“一群趋炎附势之徒。”眼下的局面却也没更好的法子,原本她想证明即便不是静北侯夫人了,她还有自己的骄傲,没想到会咬人的狗寻常都是不叫的,小看了萧焱媳妇。
乍暖还寒,比前些日子暖和一些,种植梅树的院落总能吸引闺秀们前往赏梅,静北侯府上的梅园几乎云集所有品种的梅树,一簇簇迎风战雪的梅花在枝头盛开,静静释放清雅的香气。
殷茹招了守门的婢女,“燕王妃向哪个方向去的?”
她虽是紧跟着出来却没看到顾明暖的影子。
婢女屈膝道:“东北方向,王妃殿下出门不久碰到了谢公子,奴婢看见他们向暖阁方向去了。”
侯府不仅有一处暖阁,设在东北处的暖阁景色比不上别处,但胜在清净,没有侯府熟人引路,第一次来侯府的宾客绝对找不到那处暖阁。
殷茹暗自欣喜,小声吩咐身边嬷嬷几句,并没去暖阁,而是向萧宝儿所在的地方走去。
小路上的积雪大多被清扫干净了,但东北方向的暖阁相对偏僻,道路上偶尔残留一些积雪,即便没有积雪,石子路面在隆冬时也很滑。
顾明暖拢住手炉,身边带着冯招娣等人跟在谢珏身后。
道路两边的梅枝偶尔延长过来,蹭到往来行人的发髻,顾明暖不需要有这种担心,她不够高……谢珏时不时抬手挡开梅树枝,行止有一股说不出的潇洒劲儿。
顾明暖望着谢珏,他本就是以温玉为骨,白梅为姿的干净澄澈之人。
不知怎么她心中又涌起一丝酸涩,尽量避免踩到脚下的落梅。
“……你怎知侯府的暖阁?”
顾明暖问出这句话就后悔了,虽然在她记忆中谢珏不可能来过燕京的静北侯府,但是又想到她从来没了解谢珏,前生在摄政王府碰到时,谢珏已经是……殷荛的人了。
以前谢珏去过哪里,她根本就不知道。
谢珏弹掉大髦上的落梅,转过头来,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润,伸手将顾明暖戴在头上的风帽压得更低一diǎn,“你不需要知道。”
他始终无法面对她那双温柔的眸子,亦不需要她任何的同情。
冯招娣等人脸庞微红,即便谢公子不是关心她们,她们的心也犹如小鹿一般乱撞个不停,谢公子和王妃……绝不会让任何人他们之间有私情的感觉。(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六百九十六章
没有人会误会品行高洁的谢家玉树会燕王妃,他对燕王妃不似是对待女子,宛若去寺庙里恭敬的跪伏在菩萨面前的香客一般。
冯招娣让跟随的婢女退后一步,莫怪主子听说谢珏邀请王妃去暖阁,也只是派人过来说一声,知道了,并叮嘱她们别让王妃着凉。
派来江恩说这些话时,谢公子和王妃都是见到听到的。
滚毛边的风帽深深压在顾明暖眉间,盖住大半的眸子,她低头只看到谢珏脚上穿着的靴子,前生再见谢珏时,他的腿已经不大能撑住身体了,“若我也是忘不掉的。”
殷荛该死,萧家那群人……也是该死的。
谢珏清越的笑声响起,转身继续前行,身姿屹立挺拔,卓绝潇洒,顾明暖缓缓跟了上去。
暖阁清幽雅致,摆放茶几桌椅,几支新折的梅枝插在珐琅螺纹的花瓶中,东边墙壁上挂着秀峰山的雪景画轴,燃起的地龙让屋子里温暖宜人。
顾明暖脱掉罩在外面的披风,将手炉等物交给冯招娣,“你们去门口候着。”
“是,王妃。”
冯招娣有点不舍的忘了一眼背对着她们的谢公子,他正负手欣赏墙上的画作,单凭背影都能让女女孩子看痴了去。
她们也只是被玉树公子不经意的风采迷住的痴女罢了。
顾明暖心中越发沉重,今生的谢珏越是优秀,她越是无法忘怀前生备受折磨****的谢珏。
同对萧阳的心疼愧疚不一样,她只是惋惜而已。
顾明暖走到方桌前,桌上的茶具齐全,旁边放着煮茶的火炉和清泉水,她先打开茶叶罐儿,“碧螺春,行吗?”
一看就是萧阳提前让人准备的,他给予自己的信任和支持冲淡了对谢珏的扼腕痛惜。
谢珏转过身来,顾明暖行云流水熟练的煮茶,如同前生一般静谧温柔,却比前生健康有生机,眉间不在蹙着忧郁之色,今生从她眼角流淌出幸福愉悦,看到她的人心里都会感到一丝的暖意。
萧阳好不容易得到的人儿,即便他没有前生的记忆,今生也会捧在手心中疼着。
“求而不得才形成执念,得到后执念尽消。”谢珏安安稳稳的坐在顾明暖对面,托起纯净无暇的白瓷茶杯,嗅了嗅茶香,“似燕王得到且懂得珍惜的人属于凤毛麟角,燕王对你的执念只怕是越来越深。”
顾明暖倒茶的手顿了顿,茶水落在茶杯沿上,几滴水珠渐在桌上,“谢公子想说什么?”
“看样子你不想知道。”谢珏把玩茶杯,意味深长的说道:“他做过什么,你真的不在意?”
不知道不意味着不在意。
顾明暖放下茶壶,缓缓展开渐深的笑容,“他做得已经足够多,多到让我安心的地步,以前的事儿,我不愿再提。”
谢珏同她目光相碰片刻,哑然失笑,赔罪般举起茶杯,揭过前生萧阳的事儿不提。
他不是来促进他们夫妻感情的,谢珏对萧阳有敬佩,有畏惧,亦有羡慕,前世萧阳赢得除了顾明暖以外的一切,其实他不觉得前生萧阳有过得如何不好,号令天下,言出法行,万民臣服。
拥有任何男人都要的一切。
今生萧阳也是一直赢的,甚至比前生赢得更漂亮,倘若没有意外的话,萧阳还会继续赢下去,谢珏再豁达的心胸也会对萧阳有那么一刻的妒忌,况且他没自己想得那么潇洒。
“坑萧家的事儿是我让人做的,萧越的母亲是个爱财少智,是个很容易糊弄过去的人,只要有人在她耳边如何赚钱,她不会顾及囤积粮食会饿死多少人,瘟疫泛滥又会死多少人。”
谢珏清澈平静的眸子掀起层层波澜,手指有节奏敲打桌面,“本想……瘟疫少粮时揭穿此事,让堂堂北地的救星静北侯萧越丑闻缠身,北地守护者萧家也是罔顾百姓的。我不敢说完全摧毁萧家在北地的根基,在天下百姓心中的地位,但起码会让萧家难过上一阵子。”
“一次不行,两次不行,三次,四次还无法毁掉萧家的好名声?”谢珏如玉的脸庞浮现出一抹阴晦,“萧阳不在意民心,他只认为民心可以利用,亦可以镇压,但是百姓可欺,上天难欺,我不信气运还在萧家身上,毕竟还有皇后娘娘,还有楚帝的皇子!”
“萧家并不是可以安枕无忧,没有对手的。”
谢珏下意识抬高尾音,话语充斥着狠厉。
顾明暖提起茶壶给谢珏蓄满茶水,谢珏一饮而尽,她再去蓄上,谢珏又喝光,躲闪顾明暖的目光,嗓音恢复往日的清越,“知晓你查此事,我便知晓计划失败了。”
她望着色厉内荏的谢珏,“谢珏,你从不是个阴狠的人,粮食上可以用意外解释,毕竟前生我姑父此时是不知所踪的,断然不会用海船帮萧阳运送粮食,瘟疫的事儿,你……你不是解决了,最后谢公子不过是想坑萧越母亲一笔银子罢了。”
“你……我是没机会毁掉萧家的名声。”
谢珏一派固执,噼哩叭啦语速极快的为自己的‘狠辣’辩护:“我没想到萧阳同萧越的冲突会这么快爆发,更没料到萧阳能这么快就压垮萧越,而且我还要领到谢家复兴,一时疏忽才没顾得上。”
他烦躁的走来走去,丝毫没有平时的稳重,“我受苦时,没有人任何人帮过我,我为何要去帮旁人?”
顾明暖无声的轻笑,谢珏太善良,善良到竟然没用防止瘟疫为谢家,为他自己营造个好名声,他只是悄悄的解决,真正的君子就该是他这样的。
“谢公子,我同王爷会整治萧家族人,你能不能给我们一点时间?”
“……”
谢珏怔住了,缓缓合上眸子,闷声自问:“我该给萧阳时间吗?”
“首恶已除,他们有错,但错不致死。”
“萧家男人除了萧阳外,哪一个不是的,你怎么整治?”
“我会让谢公子满意。”
顾明暖站到谢珏面前,眸子闪过果决,带着一丝的请求,“你相信我……”
外面传来吵嚷声,萧宝儿大嚷大叫,“你们这群狗奴才,凭什么拦我?!”(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六百九十七章
顾明暖略觉尴尬,刚保证会处置萧家好色庸碌之徒,偏偏她连萧宝儿都辖制不住,“我出去看看。”
谢珏不置可否的笑笑,毫无介怀的继续品茶,一派悠然,外面越来越污秽腌臜的话语一点丝毫影响不到他,垂下的眼睫显得那般长,“你不必介怀,以前我听过更过分的话。”
“……”
顾明暖心似被狠狠挠了一把,勉强维持着笑儿,不能露出一点点的同情,“我常听人说,疯狗咬人一口,人总不能去要咬疯狗,不过也不能放过疯狗,人虽不能同畜生较劲,却有无数的法子让它们生不如死!”
不管萧宝儿是谁弄来的,她都不准备就这么算了。
谢珏诧异抬眼,她的愤怒显而易见,温柔的眸子闪过厉色,格外的明亮,宜嗔宜喜都是那般的吸引人,“很少听你这么不客气。”
“同人讲道理,同畜生不需要呢。”
顾明暖起身快步向门口走去,手已经搭在门上,外面却没有萧宝儿的声音了,稍顿向外看去,“萧阳……王爷。”
坐在椅子上谢珏身体微微一僵,抿了抿嘴角,“我猜他也应该到了。”
暖阁外,萧阳披着大髦,眉眼冷峻缓步走来,在他身后跟随两三个衣衫奢华的中年男子,他们脸上流露出敬畏之色,恭顺的紧跟萧阳。
顾明暖认得他们,是萧家子弟,是萧阳的晚辈,和萧越同辈分,出了名的好色之徒,荤素不忌,但在疆场也是立过大功的,在萧家也属于掌权的子弟,他们前生都曾被殷荛笼络过,同殷荛……一起横行无忌,时常出入殷荛办得那些宴会。
她转过头去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谢珏如同一幅缓缓展开的水墨画,宁静致远……绝不能让外面的人出现在谢珏面前!
不怕谢珏报复他们,而是她不忍心让那些脏东西再污染谢珏,前生她想做却做不到,今生她还办不到么?
不管萧阳为何带他们过来,他们别想安然无恙的离开。
萧宝儿的嘴巴已经被堵上了,婆子按住她不停挣扎的胳膊。
“主子。”
“王爷。”
冯招娣领着侍婢下跪。
萧阳瞥了冯招娣一眼,紧了一下袖口,淡淡的说道:“你失职了。”
冯招娣头低得更深,不敢开口解释,她正准备拿下萧宝儿的,“奴婢甘愿领罚。”
“……小叔祖,顾明暖那贱人背叛了您,她同谢珏……”
刚刚吐掉堵在口中的帕子,萧宝儿面容狰狞,疯狂的扭动身躯,押着她的仆妇差一点被她挣脱开,眼见四老爷望过来冰冷的目光,暗叫一声糟糕,谁也没想到被磋磨的消瘦的萧宝儿突然间有挣脱的力量。
不敢再迟疑,再把萧宝儿当做萧家的主子,仆妇用上全力押注萧宝儿,另外有人再次死死的塞住萧宝儿的嘴儿,这次堵得严严实实,不会再被弄掉了。
萧阳走到萧宝儿近前,全然不是看侄孙女,“你叔祖母代我先行招呼谢珏谢公子,哪轮到你多嘴?”
“呜呜……呜呜。”
萧宝儿如何挣扎都没用,眼睛似要喷火,明明就是顾明暖私会谢珏,给小叔祖戴绿帽子啊,萧阳方才一句话,即便暖阁的事传出去,也不会有人在意,只当燕王妃得燕王信任倚重而已,能出面先款待谢家当家人。
谢珏时常出入皇宫,身上虽只是闲散的官职,但很得楚帝看重,谢家今不如昔,没有人敢小看曾经的第一世家陇西谢氏。
“我见她体健有力,精力旺盛,无需再在娘家调养。”
萧宝儿听见萧阳这句话宛若被雷霹过一般,傻傻的,愣愣的看着小叔祖,盛满哀求,身体颤抖个不停,冷汗湿透了外罩。
旁人或许会怜悯萧宝儿不幸,萧阳却是不会的,明知道萧宝儿是被殷茹利用了,但她出现再此处,又是胡言乱语就要承担惹怒他的后果,何况萧宝儿滞留在侯府,惹得小暖总是挂心她闹出不好的事儿,冷冷的说道:“送回她夫家。”
萧宝儿拼命的摇头,双腿一软,好在仆妇架着她,没让她摔倒,眼见四老爷向暖阁走去,仆妇不敢耽搁,直接拖走了失魂落魄的萧宝儿。
顾明暖隐隐觉得萧阳今儿心情并不怎么好,不该是因为她同谢珏,为什么呢?
“你们在外等着。”
“是,小叔。”
萧阳带过来的几人恭恭敬敬站在暖阁外,面容肃穆,心却七上八下的,以前小叔可是从来不管他们的,今儿他们正搂着美人开心,小叔突然到了……热闹的气氛一下子散了个干净儿,小叔只让他们跟上,他们不敢有二话,忙拾掇好衣衫,跟出来。
以小叔称萧阳,一是同萧阳套近乎,以期得到些许的好处。萧阳平时并不大搭理他们,除了过年去向小叔磕头外,寻常他们是见不到小叔的,毕竟他们在萧氏宗族地位同萧阳没法比,他们那点狠劲和才干小叔也看不上。
二来他们晓得自己的尿性,万一惹恼小叔,以求小叔看在近支的份上罚得轻一点。
暖阁里是谢珏谢公子么?小叔的好友?
谢家掌权者,生得再好,他们也不敢动任何心思,若是同小叔相熟,他们更不敢靠近谢珏了,只能如同当世的痴男痴女远远的看着风华绝代,气韵雅致的玉树公子。
萧阳从容迈步进入暖阁,先向顾明暖笑了一下,“处理了些许小事儿,迟到了。”
随即他把大髦解开交给随从,携着顾明暖的手向谢珏走过去,缓缓坐下,绝口不提方才门口的事儿,端起顾明暖用过的茶盏向唇边送去。
“茶水有些凉了,我给你换一杯。”顾明暖阻止,不能让他喝半凉的茶水,而且用一个杯子,有点羞人。
萧阳挡住顾明暖伸过来夺茶杯的手臂,轻笑道:“无妨。”
因为离着近,顾明暖听到他后半句喃咛的话,“我就用你剩下的。”磁性的低音让她手臂酥麻,脸颊染上绯红之色。
她连忙在旁边坐好,借着再煮茶稳定心神,一声从谢珏口中传来的轻笑,她低下头做鹌鹑状,萧阳扬起眉梢,疏懒的问道:“谢公子为何发笑?”(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lt;!-110-gt;
第六百九十八章
暖阁中因萧阳这句话凝重几分,唯有小火炉上煮着的茶水咕嘟咕嘟泛起热气,一缕缕白雾升起散开,平添几许潮湿,似软化僵硬紧绷的气氛。
顾明暖破罐子破摔,横竖自己什么样的品行,眼前这两人是最清楚的,专心泡茶,显得比方才大方敞亮许多。
谢珏唇角扬起,似把玩鉴赏白瓷茶盏,“羡慕啊,嫉妒呀,不行么?”
“……”
顾明暖身体前倾,僵硬转过头去看谢珏,如玉一般的脸庞浮现玩味儿,亦有无赖的味道,生生破坏了他仙人的俊美神姿。
萧阳无赖厚脸皮,面冷心狠,这些顾明暖都知道的,出尘绝俗的谢公子也会无赖玩笑?
“你长点心,同我学着点,往后你娶了夭夭,没准也会似我和小暖,伉俪情深,心有灵犀。”
萧阳感觉桌子下的脚一痛,面不改色,纹丝不乱,“今儿就不收你束修了。”
顾明暖有加重了力道并使劲拧了脚底,“王爷口渴了吧。”
直接把盛着滚烫茶水的杯子塞在萧阳手中,她又甩过去一个凌厉的眼神,警告萧阳给她适可而止。
茶杯烫手,萧阳左手右手来回移动茶杯,无辜又委屈的嘟囔:“有点烫,不如你那半杯茶好喝。”
“燕王殿下,我服了!”
谢珏笑呵呵摘掉挂在腰间的古玉,放在桌上缓缓推送到萧阳面前,“全当束修如何?”
顾明暖看看清俊精致的谢珏,又看看慢慢慎重起来,眸光清冷镇静的萧阳,这两人绝不是再讨论束修的问题。
这块古玉,代表着什么?
她没来及细想,门口闪过冯招娣的影子,冯招娣向暖阁张望了一眼儿,明显有事回禀,“我去看看。”
萧阳颔首,“你尽管忙去,由我招待谢公子。”
顾明暖几步走到门口,并不担心萧阳和谢珏当面吵起来,或是动手打架,无论是文斗武斗,萧阳都不会吃亏的,别看萧阳平时言简意赅,不大说话,谢珏未必就能在口上占上风。
冯招娣凑到顾明暖耳边嘀咕了好一会,顾明暖沉吟片刻,笑盈盈转身面对他们两人,“我去厨房交代几句,一会端点心回来款待谢公子。”
谢珏笑着道谢,目送顾明暖离去,意味深长的说道:“她做得点心很好吃。”
前生她是他痛苦地狱般生活中的唯一一缕温柔,她送给他的吃食糕点让本以厌食分不出酸甜苦辣咸五味的谢珏感到些许的甜儿。
萧阳道:“她从不下厨给外人做点心。”
“吃醋了?”谢珏好笑萧阳的霸道任性,好似同顾明暖极是熟稔。
萧阳轻轻扣着桌角的荷花刻痕,面容冷峻肃穆,谢珏心中一凉,端坐身体,渐渐敛去方才的玩笑儿,对面的人在顾明暖在时或是不在,他完全是两个模样。
即便顾明暖不在意,萧阳也会在她面前少一分狠厉。
“谢公子可见过宁侯府上的二公子,叫李玉的?”
“……见过。”
谢珏眸子深沉犹如阴云,“李玉有几分文采,诗词棋艺远超寻常才子,今儿他随其母来侯府做客,燕王为何单单提起他?”
萧阳沉默,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沸腾的茶水继续架在火炉上,蒸腾出来的白雾热气渐渐多了,茶水却是少了。
谢珏垂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紧成拳,手背青筋血管凸起,艰难的开口,“李玉同你说过什么?”
漂亮精致的眉眼渐渐狰狞,略显扭曲,谢珏感觉自己犹如被剥光了衣服,那些尽力遗忘掩盖的耻辱被人发现了。
萧阳缓缓的说道:“不过是一个痴心妄想的人做了一个荒诞的梦罢了,李玉总以梦为现实,我见他活得着实辛苦,请人教训他一顿,如今他不是好好的,不必再被梦境操纵,听说他正努力让青梅竹马师妹得到宁侯夫人的认同。”
谢珏深深吸了一口气,“萧阳,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一句话出口,谢珏便也放开了,气势如同泉涌喷薄而出,“在李玉那个梦中,你除了没有得到顾明暖,可曾受过侮辱折磨?可曾缺少过何物?你永远无法体会被人轻贱,被至亲出卖背叛的痛苦,摄政王的亲叔叔,北地的帝王……即便她远远的避开你,你不是照样偷偷的照看她,时不时为她暗自出头,甚至摸入她香闺……你心甘情愿的中毒除了换来了万里江山外,还有她深深的愧疚和心疼,否则你以为她会嫁给你吗?”
萧阳眼里闪过惊异。
砰,谢珏自残似的额头重重撞上了桌子,茶杯等物因震动跳跃晃动,“我好蠢啊,这些事你不可能知晓,李玉不是我,只是一个梦而已。”
而他是实实在在体会到痛苦和绝望。
“你几句话便让我说了这许多,萧阳,我确实不如你!”
谢珏起身就走,背后传来萧阳清淡的声音:“李玉的梦中没有你,亦不需要你来告诉本王陈年旧事。”
陈年旧事?
在萧阳眼里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旧事儿。
谢珏背对着萧阳,问道:“倘若你依然没有娶到顾明暖,她还是殷茹和顾诚的亲生女儿,你还当这是旧事?是,连老天都护着你,逆转乾坤,让你得偿所愿,只是你不该,不该来提醒我。”
“谢珏。”
萧阳声音重上几分,“小暖一直认为你是个善良的人,我并不想破坏她这份认知,她以为你方才的表现是真实的,瘟疫,粮食等等都是因你善心才放萧家一马,单纯只想坑侯府一笔银钱。”
谢珏身体猛然一震,僵硬得犹如石头,面容狰狞阴霾,听到萧阳的脚步声,知晓他已经来到自己身侧,暗哑的说道:“你怎么知晓?”
随后苦笑,他失落的低咛:“你是萧阳,怎么可能不知晓呢,关公面前耍大刀……自取其辱。”
“小暖最近贪睡慵懒,脉象不似滑脉,我费尽心思找不到她中毒的迹象。”
萧阳幽幽的望着暖阁外,白雪反射的光芒映衬湛蓝的天空,“我并非大夫,不知她到底是不是中了奇毒,不得已才诈你的话,勾起你一些不快的记忆。谢珏,我不会让你放下一切仇怨,今生他们并没有亏欠于你。”
他推开门,抬起手点了点竖立的三人,“来人,杖责一百军棍,罪名——好色贪杯!”lt;!-110-gt;
第六百九十九章
萧阳的命令无人敢违背,就算是即将被行刑的三人也都不敢哀求,早知道今日就收敛一些了,其实自从萧阳专宠于顾明暖后,萧家子弟上下已经正经许多,那些荒唐纵情的聚会少了,更不敢有欺男霸女的事儿。
四老爷的喜好影响萧家族人的言行。
他们乖乖跪伏在地上,执法人提着军中的军棍高高举起,重重落下,不一会原本有些硬气的三人也不由得喊疼,执掌军棍的人手上一点都没留情。
谢珏眯起好看的眸子,曾经侮辱过自己的人被杖责,自己应该高兴,可心头塞满了石头,往日盼着这一天到来,那群人得到报应……就算让他们也体会到自己前世的痛苦,于前世又有什么意义?
前世的他已经过去了。
不过他不认为殷荛和出卖他的谢家人应该放过,那些人才是造成他痛苦的根源,萧家其他人只不过是应殷荛之邀来赴会罢了。
处于绝对劣势,谁又会同情他?
连他的父母兄弟都把他踩在泥土里,还能指望本就毫无关系的萧家有人解救于他?
“够了,萧阳。”
谢珏长出一口气,俊脸恢复往日的温润如玉,“你让我知晓掌握权势的重要,我若不输,便无人敢欺辱于我。”
萧阳轻飘飘一个目光扫过,“小暖答应你的事儿,自当做到。”
“……燕王殿下自信如此,倒让在下面子有点不好看。”谢珏战书都下了,萧阳一点都没在意过,仿佛他如何挣扎也动摇不了萧家的根本,意味深长的说道:“天机已经乱,越王归京,燕王殿下小心为上。”
“天下争雄,大胆无情者胜,我尚不需谢公子担心。”
萧阳轻轻弹了弹食指,云淡风轻,又有显出几分自信张扬来,被楚帝等保皇党或是默默反抗燕王的人当作救星的越王仿佛不值得一提。
谢珏怔了片刻,轻笑着摇头,真是萧阳说话的风格,两辈子就没见他慌乱过。
“燕王妃慵懒贪睡?”谢珏见萧阳郑重其事的颔首,不由得皱紧眉头,这才是燕王试探他的原因?!
谢珏恩怨分明,既然首罪已死,他又想通了几分,不再执着于报复那些看起来只是好色的男人,唯一帮过他,给过他温暖的人无论是否关于前世,他都要报答一二的。
萧阳说道:“原本你们露出的马脚就不少,她对殷氏的恨意太过浓烈,又太心疼顾明昕,她不说,我自然不会去探究的,何况她又是那么的孝顺岳父,同岳父比寻常父女更亲近,我不愿再生事端。”
“燕王殿下。”谢珏鲠住了,“不是我们露出了太多的马脚,是你细心谨慎,除你之外,谁没事会想这些荒诞的事儿?在我脑子里多了一世记忆后,我用了好久才渐渐调整过来,想明白我是谁。”
这事放谁身上都会觉得荒唐,萧阳轻轻松松就接受了,人同人相比,差距有点大。
“平郡王……”
谢珏艰难的开口,感到萧阳目光的冷冽,后脖颈隐隐冒着寒气,“我亏欠燕王妃的恩情,此事断然不会从我口中泄露出去,况且……说句不得燕王心意的话,我比燕王你更清楚顾明暖又多在意平郡王,她唯一所求得便是一对疼爱自己的父母罢了。”
温柔娴雅的女子念了一辈子经文,只求来世有父母疼惜,谢珏一想到就觉心酸,如何都不会破坏的,果决的说道:“她就是平郡王的女儿。”
萧阳注视他良久,眼里的寒芒缓缓的隐去,“他们父女情分无人可以替代。”
谢珏略略放松,突然眼前一黑,身体松软下来,感觉被人搀扶住,费力的睁开眼儿,眼睑异常沉重,只能撩开一道缝隙,模模糊糊只能见到……是萧阳?!
他还是不肯信任自己?
“谢珏,我不会让小暖祈求一辈子的事落空。”
萧阳把昏倒的谢珏交给迎上来的江氏兄弟,望着谢珏昏睡的俊容,思索片刻,说道:“贴身保护谢珏的人还能引开多久?”
“半个时辰。”
“嗯。”
萧阳点点头,让他们搀扶谢珏从小路离去,又看一眼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的三人,“记住教训了?”
“是,小叔。”
他们呲牙咧嘴,再不敢在侯府玩女人,要去就去青楼,或是买几个江南瘦马什么的。
萧阳冷哼一声,被随从簇拥着离去,三人互看一眼,被人抬回去养病,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啊。
静北侯一处幽静的屋子,谢珏安静的躺在床榻上,在他身边站着一位头发乱蓬蓬的老人,他低头扒开谢珏的眼睑,又狠狠的抓了抓自己乱蓬蓬的头发,小声咒骂着。
“有困难?”
萧阳慢悠悠的走进来,无视仿佛快要被自己命令逼疯的老人,“你不是擅长这个?当初李玉就做得很好嘛。”
“那能一样吗?”老人仿佛被噎到似的,“李公子是忘记了一切,您却要我让他忘记一点点,还不能被人看出来,况且他同李玉的精力完全不同,他更加固执,顽固,那些记忆犹如烙铁一般深深镌刻在他脑子里,主子,您行行好,我是人,不是神仙。”
“我建议您,还是杀了他比较好,省得留有后患。”
这才是彻底解决的办法,老人知道他是谢家掌权人,但自己主子肯定不会在意谢珏的身份,杀了谢珏,谢家也查不出来是谁动得手,“我可以无声无息让他死掉,旁人绝对查不出来。”
萧阳缓缓摇头,“不行。”
“那让他似李玉一样?”
“也不行!”
萧阳再次摇头否定老人的建议,顾明暖不在意李玉发生了什么,可却会留心谢珏,一旦发觉他算计谢珏的原因,小暖心里肯定不好过,把一切的罪孽都算在她自己身上。
老者再一次抓了抓头发,垂头丧气道:“很难做到,成功率很低很低。”
“我只要结果,不问过程。”
萧阳掷地有声的说道,转身出了房门,老人重重叹息一声,再次靠近谢珏。(未完待续。)lt;!-110-gt;
第七百章
先于一步离开暖阁的顾明暖此时正坐在另外一处温暖的屋中,简单而略显素雅的摆设同静北侯的豪奢有些格格不入。
顾明暖面前站着一人,她身穿桃红缠枝褙子,挑金线马面裙,桃心发髻,镶嵌蓝宝的步摇插在发髻中,一朵纱堆成的花儿簪在鬓间,清玉雅致中平添一抹明艳,仅清秀中上之姿的容貌让人眼前一亮。
冯招娣方才在顾明暖耳边说,夏氏有重要的事儿。
她们曾经是姐妹,又同住在静北侯府,夏氏一直内敛沉默,更多时候陪伴太夫人,即便不得不碰面,夏氏也总是低垂着头,从不曾过分在意顾明暖。
更没凭着以前的事儿和她套交情,或是联合殷茹算计她。
顾明暖以为这辈子,夏氏都会远远避让开了,没有想到今儿夏氏会主动求见她。
夏氏婷婷玉立,面容肃穆正式,双眸如同宝石一般褶褶生辉,露出从容不迫的气度,顾明暖有几分恍然,记忆中的顾明菀仿佛就站在自己面前。
是她前世那位即便顾氏凋零,无依无靠,依然坐稳当家夫人位置的顾明菀。
经历此生的磨砺,容貌改变,她却仿佛比前世更显从容。
在顾氏这辈的小姐中间,顾明菀是最符合当世命妇要求的一个,只因她年轻被萧炜哄骗掠走,才落入这般地步,可是她并没自我放弃,或是怨恨报复失去理智,夏氏虽是不显眼,但在萧炜跟前是站稳位置了。
太夫人极是倚重她,如今只有夏氏能劝住太夫人,萧越虽是没了爵位,但他母亲的诰命封号并不曾夺去,萧焱夫妻不好逼得太紧,让外人议论刻薄薄凉,荣养着太夫人。
顾明暖缓和神色,端起茶盏轻轻宽茶,“你寻我有何事?”
“我有了!”
夏氏声音清冷中夹带一丝愉悦,身体站得笔挺,同顾明暖惊讶的目光相碰,笃定的说道:“已经一个多月了。”
“恭喜。”顾明暖喉咙有点发苦,扇形的眼睫垂下,盖住眼底的失落,又一个有喜的,只有自己,自己还没有半点动静,“坐下说话吧。”
夏氏站在原地,轻声说道:“萧越丢了爵位之后,萧炜顿失依靠,他曾经偷偷找过我……顾阁老,平郡王很关照顾氏子弟,顾氏在京城也氏一等世家了,顾阁老即便同平郡王相争,可也没降低顾氏的地位。”
“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些事顾明暖比夏氏清楚,父亲感念顾老爷子,只要顾征不做太过分的事儿,父亲便不会对顾征下死手,有姜太夫人在背后撑着,顾衍不可能吃亏,顾氏也不会因为内斗而衰落下去。
“萧炜有心扶正我,顾阁老并不反对。”
夏氏眸子闪过一抹异彩,“这是扶正我最好的机会,燕王妃也明白萧越并不会就此归隐,他总会想尽办法东山再起,以后他能恢复往日的八分,就不可能同意萧炜扶正我,还有八个多月我的儿女即将降生,我不希望庶出的身份困住他们一辈子。母为子强,即便我没心思去争,也要替儿女们考虑。”
顾明暖手指轻轻摩挲茶杯的花纹,半晌后才说道:“这是你和萧炜的事儿……”
“我不可能离开萧家了,许是在燕王妃心里会觉得可以求得假死脱身,再寻个良人过一辈子,忘记这些年发生的事儿。”
夏氏打断顾明暖的话,自嘲的笑道,“我并非没想过,只是这世上还有比萧家更安全的地方么?当初我瞎了眼睛看重萧炜,这两年的经历,我对男人已经再没信心了,只想守着儿女生活,若是老天开恩,我生下男婴,总是萧家的血脉,将来自有他的好处。若是女孩儿,也能凭着萧家找到一个好归宿。”
“我和王爷不会反对萧炜扶正你,无论你生男生女,该是这孩子的,都不会少一分。即便将来萧炜走错了路,只要你能如今日一般心境,你的孩子总比旁人同我更亲近几分。”
顾明暖的一番保证让夏氏唇边绽开笑容,哽咽道:“多谢……我晓得你……会帮我。”
“不是我帮你,而是你想得明白。”顾明暖觉得夏氏看得很明白,或是根本不在意萧炜的死活,在对待无情无义的男人上,夏氏同娘娘有几分相似。
不过娘娘追逐权力地位,而夏氏却更在意儿女,更想守着儿女过活。
萧阳和萧越之间的争斗无论结果如何,萧阳都不会波及夏氏所生的孩子,萧炜若是涉足不深的话,萧阳都不会对他如何,毕竟萧炜奸生子的身份,萧阳一直隐瞒着,并没拿这件事大作文章。
他总不会眼看抚养自己长大的二哥血脉断绝,等到尘埃落定,萧越的子孙未必会大富大贵,但也不会被逐出萧家,无依无靠。
“这就足够了。”
夏氏抚身郑重谢过。
顾明暖扶住她的胳膊,阻止她下拜磕头,“你还怀着身孕,不用行此大礼,况且我又没做什么,能不能成于不成,还是要看萧炜的。”
“他眼下巴不得能多几分助力,顾阁老不会让他失望。”
夏氏不大愿意多谈顾征,倘若完全依靠顾征,她今日就不会来见顾明暖了,“还有一事。”
她凑近顾明暖耳边嘀咕了好一会,“……有时不得不佩服殷夫人未雨绸缪,萧越复起的机会还没出现,她已经想法设法清除碍眼的人了。”
顾明暖颔首,“说得没错,不是你告诉我,我如何都想不到她竟会有这番算计,顺带还可以让我父亲和静北侯名声大跌,尤其是刚刚继承爵位的静北侯损失怕是很大,再让侯夫人得个治家不严,上不得台面的名声。”
“她一直说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陪丈夫从低谷绝地熬出来,再用眼皮子浅显的女子衬托自己的高贵忠贞……”
顾明暖长出了一口气,吐出一丝的郁闷和阴郁,“她用萧宝儿分散我的注意,就没想过闹事的萧宝儿会被如何对待?那可是她的亲生女儿。”利用亲生女儿,殷茹还少做了?(未完待续。)lt;!-110-gt;
第七百零一章
莫名的悲伤涌上心头,明明已经看清殷茹的无情,放下前尘往事,顾明暖还是觉得难受,搭在扶手上的手攥紧,胸口似透不过气,整个人却觉得轻飘飘的。
“燕王妃。”
夏氏吓了一跳,赶忙去扶摇摇欲坠似跌下椅子的顾明暖,却被冯招娣一把推开,她后退好几步才稳住身体,下意识抚着小腹,“你……”
冯招娣厉声道:“你对王妃说了什么?王妃万一有个好歹,我先把你碎尸万段……”
“不得胡说!”顾明暖声音很轻,“不关她的事儿,你别吓唬她,她如今是双身子了,肚子最是要紧。”
“王妃。”
冯招娣显然不愿意就这么放过夏氏,王妃就是听了她的话才这副有气无力的,顾明暖用尽力气抓住冯招娣的胳膊,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说过此事同她无关。”
“我扶着您去歇一会?”
“不用。”
顾明暖向夏氏勉强挤出个无事平安的笑容,“这事我晓得了,你先回去吧,无论侯府发生什么事都牵扯不到你身上,你只管安心静养就是。”
夏氏抚了抚身,温顺低头:“您也多多保重。”
她转身很快的离开,谨慎小心不惹是非是她在萧家的生存之道,顾明暖眼见着不大好,她无论如何也要避开的。
冯招娣不屑的哼了一声。
顾明暖额头大汗淋淋,身体越来越轻,有死过一次的经验,她觉得自己可能是要灵魂出窍了,为什么呢?
不是自己原本的身体,灵魂不相融?
以前明明还好好的。
她是不怕死的,心心念念的父亲有了娘娘,祖母照应,将来又有亲生儿女孝顺,即便没了她,顾衍也会过得很好。
唯一舍不下眷恋的就是他啊。
“你做什么去?”顾明暖阻止冯招娣向外跑。
“去找王爷,还有大夫。”
冯招娣眼见着王妃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急得不行,偏偏王妃抓住自己的胳膊,弄得她不敢甩开,“您放开我,我一定把王爷带过来。”
顾明暖如何能让萧阳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先不说能不能解释得通,就算她的身体真出了状况,命不久矣,她也希望安安静静的死去,同萧阳再过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而不是让萧阳担惊受怕,况且越王即将抵达京城,萧阳不该再分心的。
“把王爷叫来做什么?前两日大夫才给我请过脉,我身体好着呢。”
“您这样怎能说好?”
冯招娣眼圈红红的,“您身体有恙,我却不告诉王爷,以后被王爷晓得,他会打死我的,就算王爷网开一面,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王妃,我的好王妃,求求您放开我。”
王妃抓着她胳膊的手都是苍白的,毫无血色,却是很用力的抓紧衣袖。
“我一时被气得难受,一会儿还不好,再去叫王爷。”顾明暖眸子清澈明亮,抿了抿嘴唇,“我有心事,想通了自然就好了。”
她不肯撒手,眼睛慢慢的合上,尽量放松身体,空着的右手紧紧握住挂在腰间的玉佩,这块玉佩她总是不离身,闲着无事时候也总是在手中把玩。
萧阳,萧阳!
顾明暖摩挲玉佩的纹路,默默念着他的名字,尽量忽视那些镌刻在记忆深处哀求殷茹不要牺牲姐姐的往事……用今生的幸福记忆覆盖住伤痛,内疚,怨恨。
经历匪患,眼见着母亲在自己眼前消失,小顾明暖不仅得了口吃的毛病,整日整夜魂不守舍,默默哭泣,祖母冯氏受伤养病,是顾衍抱着她,哄着她,片刻都不曾把她放下。
天气好时,顾衍总是背着小顾明暖去外面玩儿,爬树,掏鸟蛋儿,下水捉鱼。
小小的人儿脸上逐渐多了笑容,不再蜷缩成一团连哭声都不敢发出的默默流泪。
儿时的生活是清贫的,父亲总是欠酒钱,她总是一边劝解父亲,一边为父亲还钱,每次父亲拿回来的俸禄都要精打细算将将够用,哪里像现在一样不在意银钱呢。
属于顾明暖的痛苦,她感同身受,而属于小顾明暖的美好画面,澄澈的没有一丝污垢的甜蜜,她一样犹如身临其境一般。
“我是顾明暖,我就是顾明暖!”
前生一无所有求而不得的顾明暖,今生被父母顾衍和娘娘宠溺着的顾明暖,都是她。
“小暖儿。”
额头被温热的嘴吻过,身体落入一熟悉至极的怀抱,温暖且不炽热,淡淡的清香有安抚人心的力量,“萧阳。”
她根本不需要睁开眼睛,只有他能才能让自己整个人都稳定下来。
冯招娣站在门口,扯了扯少了一半的袖子,回头望着已经把王妃笼罩住的主子,暗暗松了一口气,好在门口的丫鬟机敏,自己脱不开身,婢女也可给王爷送信嘛。
只是王爷进来时的脸色好吓人,冷峻没有一丝的温度,比王妃的苍白好不到哪去。
萧阳脸色能好才叫怪了。
倘若顾明暖身上有疾病,无论多严重,他都能自信让顾明暖恢复健康,可若不是病症?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怀里的人儿,扇形长睫无力的垂着,那双温柔的眸子仿佛不会再睁开了一般,口中喃喃自语着什么,被噩梦困扰,不安彷徨。
萧阳只能用轻吻安抚着她,把热度传给顾明暖,“小暖儿。”
平生第一次,萧阳感到无措,不知该怎么办。
书房中那些妖魔仙佛的话本都翻烂了,萧阳见过不少的高僧道士,没有人能给他答案,李玉只是一个梦,谢珏也是本尊,唯有小暖儿是……
“萧阳,我没事的。”
顾明暖缓缓睁开眸子,迷蒙中萧阳的面容逐渐清晰,“我舍不得你。”
她喃喃的声音如同小猫儿,身体也团成一团紧紧的依附着萧阳,只有这般靠近,她才能稳定下来,不再感觉脚下无根,似踩在云朵上。
见她脸色渐渐恢复红润,萧阳紧蹙的眉头逐渐松缓开,“舍不得就抱紧了。”在她耳边低声喃咛。
穷尽天下,他也要找到办法将顾明暖留住。(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16-10-0408:02:32lt;!-110-gt;
第七百零二章
谢珏说他前生除了没有顾明暖外拥有一切,不该抱怨,属于天之骄子。
但是没有顾明暖就是他最大的遗憾。
他无法去想拥有一切却无人分享的孤寂感觉,身边有再多的人,唯独少了她,又有何意思?心头总觉缺少一块,或是怅然若失。
萧阳想都不敢去想顾明暖不在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恐怕比谢珏记忆中的那个萧阳更疯狂,得到后再失去,他自己都无法控制毁灭疯狂的念头。
何况他不是寻常的凡夫俗子,手中拥有颠覆一切的绝对力量,当他不在意后,这世上肯定不会像现在这般安宁。
屋中悬挂的大红幔帐似将他眸子染上一丝血红,抱紧怀里的人儿,他威胁一般的扬头看向天空,“你们也不愿意见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吧。”
“你这是在威胁谁?”
顾明暖听到这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彻底清明过来,萧阳的语气虽是平淡,威胁之意十足,她支撑起身体同萧阳四目相对,他清俊的面容上勾出一抹笑容,犹如冰雪消融,轻轻蹭着顾明暖的脸颊,耳鬓厮磨,似一只大猫,依恋着她。
“你别这样,我没事的。”
她的心软成了水,轻轻吻了吻萧阳的手指,不过只是灵魂不大稳定罢了,只要她坚信自己就是顾明暖,便是神佛也无法把自己从这具身体中赶出去。
她对顾衍,对娘娘,对祖母姜氏没有一丝的生分,他们就是自己最在意的亲人。
萧阳嗯了一声,仿佛不在意,眼睫盖住眼底的异色,小暖儿还是不想说,那就装作不知道好了,从谢珏和李玉口中得知,小暖儿过得并不好。
“明儿我陪你去看望岳母大人。”
“呀,你不怕我娘了?”
顾明暖好笑的反问,“越王不是要到了,你不在京城,好吗?”
突然想到夏氏说的话,顾明暖坐直身体,这个时辰殷茹应该是得逞了吧,真不甘心又让殷茹如意,算计陷害毁掉萧越那几个妾的名声。
那些女子是无辜的。
顾明暖也并非是良善之辈分,但无法眼看无辜的人受害,名声尽毁,萧越就算没有了权势,还是她们的夫主,以不贞的罪名足以逼迫她们自尽,进而她们的娘家女孩儿也会受连累。
殷茹不会想伤到多少人,只要她自己有好处就行。
“我得去看看能不能补救一二。”顾明暖正色道,“她自己同别人的男人不清不楚,若有所悟的勾引萧焱,最后却倒打一耙,说别人不守妇道。”
萧阳收回手臂,身体靠近软垫之中,慵懒拿过书卷,“快去快回。”
顾明暖主动凑上去吻了他的嘴角,抢在萧阳动作前,风风火火向外走去,门外冷风一吹,酡红的脸庞热度渐渐散去,领着换过衣衫的冯招娣向事发地方赶过去。
殷茹到现在还能在侯府翻云覆雨,兴风作浪,还有仆从听从殷茹的命令,有时顾明暖也不得不佩服她的韧性,她到底在侯府还有多少的暗棋?
等到顾明暖走后,萧阳慢悠悠收了书卷,敲了敲膝盖,“谢珏还没醒?”
“谢公子的人已经赶过去了,我们的人也已经撤走,在静北侯府,谢家的侍卫不敢太过放肆。”江淮躬声回禀。
“他戒心本就很重。”
萧阳颇为意味深长,亦有一丝得意,谢珏再小心还是找了自己的道,缓缓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他没准会喜欢舒服的睡上一觉,往日他精神绷得太紧了,到侯府跟去刑场……”
小暖儿为风华绝代的谢珏惋惜,萧阳亦有点不愿意如玉的人被毁去,萧家子弟的放纵仗势欺人是该好好杀一杀了。
以后萧家权势只会越来越重,骄奢淫逸的子弟反而贪图享受,磨灭骨子里的好战性情,萧阳可不想看十年二十年之后,萧家男人一个个都成了脑满肠肥的废物!
他在父兄手中接过守护延续萧家的重担,总不能让父兄失望,以前有萧越在,有些事他不好做,眼下正是彻底肃清萧家败类的好机会。
“把书房左侧架子上的礼盒送去给谢公子。”萧阳眸子闪烁,“你同他说,这是我的赔礼和谢礼。”
江淮点点头退了出去,江淮为萧阳蓄上茶水,轻声道:“王妃急冲冲的出去,万一身上再……毕竟王妃才好一些。”
“拦不住。”萧阳遗憾的叹息,自己怎能拦着小暖去破坏殷茹的计划?
那是小暖如何都舍不下的执念,而且她不希望他帮忙,他只能如她的心意,装作什么都不懂,不好明着插手帮忙。
******
“顾侄女,啊,燕王妃。”
“……”
顾明暖穿过垂花门,眼前闪过一道人影,定睛看过去,扯了扯嘴角:“诚二伯为何来此地?”
不远处就是殷茹设计萧越侍妾与萧焱**的院落,顾诚又是来帮忙殷茹的?
顾诚听出话音不大对,剑眉微微拧了拧,一股莫名的羞愧和心疼滋味涌上来,寻常时他是不屑同人解释,说道:“和几名同僚刚刚欣赏完梅林的风光,正准备去花厅坐一坐,再去拜见静北侯。”
顾诚气定神闲,身上披着大髦夹缝里还残留着梅花花瓣,许是在外带久了,他眼睫上隐隐覆盖一层薄霜,脚下穿得靴子边缘粘着雪和泥土,完全不似说谎。
“花厅穿过垂花门就是了。”顾明暖想着尽快打发走顾诚,一会儿殷茹现身捉奸,没准又会勾起顾诚的同情。
顾诚皮笑肉不笑的颔首,“多谢燕王妃指路。”觉察顾明暖急于摆脱自己,他虽然心头有点不舒服,但他本就不是死皮烂脸的人,同顾明暖擦身而过。
顾明暖暗暗握紧拳头,刚刚迈出一步,脚下突然一软,身体前倾,冯招娣没有顾诚动作快,似乎处于本能顾诚一把扶住她,顾明暖顺势抬眼,同顾诚诧异的眸光撞到一起。
很快顾明暖站直身体,佯装无恙抚了抚衣袖,平淡生疏的说了一句:“多谢诚二伯。”
顾诚低头看着自己方才扶她的手,好半晌才挪动脚步,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你怎么……怎么在这?”
殷茹一脸惊讶,很快便隐藏起真实的情绪,她身后有好几个德高望重的命妇,“迷路了吗?我让人领顾大人去花厅。”(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16-10-0412:04:25lt;!-110-gt;
第七百零三章
殷茹身穿素缎缠枝褙子,鹅黄长裙,衣衫素雅简单只在领口,袖口和裙摆处刺绣几枝红梅,素色中蕴藏着媚色,说不尽的妖娆,淡雅。
于往日艳光四射美得惊心动魄的殷茹相比,此时身形消瘦的她多了几分病弱之姿,如同弱柳扶风,越发楚楚动人,惹人怜爱,少了攻击的艳色。
顾诚微微一愣,眼底痴迷迷恋之色一闪而过,不过旁人未必就有顾诚的定力了,追上顾诚的友人一个个目光呆滞,宛若见到神妃仙子,一脸色眯眯的。
殷茹嫣然浅笑,微微低垂下头,隐隐有几许女孩儿独有的羞涩腼腆,女孩儿的纯真和女人的魅力总能在她身上完美的结合并吸引着男人的目光。
即便被殷茹拽来的命妇女子都很难对这等尤物当面流露出不满来,谢珏以高洁的品行,君子的凤仪让男女痴迷,殷茹就是以多变的气质让女人都生出羡慕,背后嫉妒暗骂她风骚,狐狸精。
殷茹袅袅婷婷,含情会说话的眸子浅浅瞥了一眼顾诚,“往前走就是花厅了。”笑盈盈的指着路,酡红的脸颊晕染开的红晕同她领口的刺梅交相呼应。
顾诚低垂下眼睑不去看风华绝代的殷茹,“今日还没拜见萧兄,上次我同他小聚过,不知他身体可好些了?”
无论是顾诚身边的友人,还是殷茹带来的命妇大多竖起耳朵,格外注意这一对前任夫妻如何相处,从顾诚身上很难再看出痴迷于殷茹,可顾诚方才说什么?
同萧越饮酒小聚?!
他们三人到底闹哪样?
再没比殷茹和前夫顾诚的碰面更劲爆的了,看上一眼,足够他们回去议论上三个月,双方都很有耐心的等着,看着,并没催促离开。
“夫君身体逐渐恢复,方才还在花厅帮着侄儿静北侯招待客人。”
殷茹黑宝石般的眸子闪过一丝焦急,虽然她用萧宝儿做为迷惑顾明暖的棋子,以顾明暖的聪慧难保会看出一丝端倪。
趁着顾明暖被萧宝儿吸引住,她得尽快完成铲除萧阳侍妾的计划,顺便还让静北侯萧焱做那个肖想婶子的无耻之徒。
领来这么多人就是重做捉奸的认证。
换个人,殷茹早就打发了,偏偏面前是顾诚……她总不能让顾诚察觉自己的敷衍和不在意,以前她怕顾诚入仕为官,如今她却欣慰顾诚入仕,顾诚的才干,殷茹是清楚的,总是嘴上说他没用,心里却也知道顾诚同萧越单论才干是不相上下。
顾诚心肠更软,有时候优柔寡断,容易动情,而萧越更霸道,亦更无情。
殷茹不想过分‘冷落’顾诚,这人将来会是一颗最好的棋子。
顾诚不动声色的继续问道:“他此时在何处?是否方便我去拜望?倘若萧大人缺少南边的药材,我府上还有一些以前走南闯北得到的珍贵药物,药效是极好的,殷夫人若有所缺,尽管开口。”
“多谢顾大人美意,萧家也在配药呢,也没谁会亏待夫君。”
殷茹深情款款的笑了笑,眸子闪过覆上一层淡淡的阴霾,顾诚不敢看自己,是错觉么?
不等顾诚再开口,她轻声说道:“我还要领着夫人们去那边的院落欣赏一幅传世画作,先行一步。”
“敢问是何画作?”
顾诚侧身似让开前行的位置,口中却道:“是萧府上的珍藏?不知我等有没有机缘一同去欣赏一二?是人物画?山水画?前朝哪位大师的著作?”
显得极是感兴趣,一个个大师画派从他口中说出来,琴棋书画顾诚也练过许多年,比一心争权夺利的萧越高上不少,何况南阳顾氏又是世族,年轻时顾诚那也是世家子的典范,琴棋书画甩以战功立足的萧家子弟八条街去。
侃侃而谈,文雅端方的顾诚让殷茹身边的夫人们脸上露出一丝诧异,没想到到顾诚是这样的?以前她们只是嘲笑顾诚是乌龟王八,没用至极。
殷茹本心不想让顾诚跟去,毕竟捉奸时还带着前夫,她底气也不怎么足,显然顾诚是不想离开了,掩嘴浅笑:“是女子喜欢的画作,诚二爷也要去看吗?”
那娇俏玩味的声音,再配上殷茹俏皮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顾诚心中一软,可眼前又浮现出方才快步离去的顾明暖,她身体软软的,精神看起来不是太好,可依然赶过去。
顾明暖看向他的目光犹如一枚枚银针戳在心头。
他不敢去看,去想其中的深意,连面对昕姐儿时也没这么疼痛,“听殷夫人这么说,在下更好奇了。”
“那就一起去好了,希望这幅画不会让诚二爷失望。”
殷茹衡量轻重,笑盈盈点点头,“就在前面,不远。”
顾诚默默跟在殷茹身后,熟悉的倩影此时却浮现着几许陌生,真的了解过曾经深爱的女子么?
以前顾明暖责骂嘲讽殷茹的话仿佛回音似的,不停在他耳边回响,一句句,一字字震得顾诚心神不定,脑袋如同针扎一般的疼痛。
顾诚悄悄按了按太阳穴,就算殷茹不如表面纯洁真诚,她也不该是个恶毒狠心的女人,顾明暖……对她有偏见吧。
前面院落静悄悄的,没有任何的声音。
殷茹有一刻迟疑,莫非情况有变?她一向是谨慎的,直到看到一个人影,才缓缓勾起嘴角,那是她放在此处做监视的奴才,也是萧焱身边侍奉的奴才!
曾经为萧焱狠狠得罪过还是静北侯夫人的自己,被她狠狠的惩罚过,甚至同她有不共戴天的‘杀母’之仇。
谁都不会相信他是她的暗棋。
就是借助他,殷茹才能不动声色几次同萧焱在侯府偶遇,勾起萧焱的好感兴趣,表现出她与众不同的风韵,今日才能以一封书信把萧焱引过来。
“到了,画作就在正堂上挂着,那可是我们萧家最珍贵的收藏之一。”
殷茹优雅的提了提裙子,迈过门槛,不远处的回廊下站着萧焱的侍卫,立刻脸色一变,回身神色慌张的说道:“今日……今日……可能画作移动了,还是……”
此时在场的夫人们都明白有问题,殷茹欲盖弥彰,与此同时屋子里传来一阵女子的呻吟声儿。(未完待续。)lt;!-110-gt;
第七百零四章
这声似哭似泣的女子声音仔细一听又不似男女行房时暧昧的呻吟,紧跟在殷茹身后的命妇们都止住了脚步,其中有两个命妇是和殷茹同辈的萧家媳妇,她们同样不敢上前一步。
静北侯设宴闹出这样的事儿,不管屋子里的女子是谁,于萧家都是极丢脸的,当然刚刚承爵的静北侯夫妻更加丢脸。
命妇以及和顾诚过来的人有了几分退意,人人都有好奇心,此时戳破,倘若是宾客一时隐忍不住,做了一对露水野鸳鸯还好些,万一里面是萧家人,以萧家的霸道会不会灭口?
顾诚眸子幽暗深邃,方才眼见着顾明暖进去了……胸口闷得生疼,目光不善的看向殷茹,是不是她又在算计顾明暖?
他不该拖延时间,而是应该想尽办法阻止殷茹!
顾诚的目光令得心里满是得意的殷茹多了一丝的异样,仿佛属于自己弯腰就能捡起,随时可以丢弃的东西不再属于自己了。
得知顾诚成亲且有妻子有身孕,殷茹都没现在这般心凉,顾诚成亲又如何?她随随便便写了一封书信过去,顾诚照样不是按照她所说去同萧越喝酒畅谈旧事?
她丢个骨头过去,顾诚就会成为围着她转悠的哈巴狗儿。
殷茹面容尴尬,“这事闹的,我竟是不知侯爷也在,改日我再向诸位夫人赔罪。”
“侯爷?静北侯?”
顾诚目光更冷,一旦被萧阳知晓顾明暖同静北侯一处,萧阳会如何对顾明暖?
燕王那般的冷厉绝情,他的……侄女岂不是有口难辨?
“侯爷再此正好,我有些许小事同静北侯说。”顾诚觉得与其这么似是而非走了,不如闯进去看明白,以顾明暖的品行断然不会于萧焱偷情。
不是被胁迫,就是被下药了。
只要能证明顾明暖是被设计的,将来同萧阳打嘴仗也有依仗凭证,不至于让顾明暖百口莫辩,顾衍不善言辞,为侄女伸张正义还得靠他,“我总归是九卿之一,同静北侯有政事上的往来,上次的奏本也需同侯爷私下商谈。”
殷茹不认识顾诚一般,眼见他走上去推房门,今日这个人是不是抽风了?
她冷艳的锋芒咄咄逼人,进门更好,原本她还怕这些人胆子小,不敢进去,直接撞破,屋子里那群同她抢萧越的狐狸精连做姑子都不能了。
在侯府行扰乱纲常伦理的事儿,只有赎罪制裁才行。
萧焱的侍卫静静看着,并没出声阻止顾诚。
吱嘎一声,门被顾诚一把推开,他已经做了决定,不管顾明暖如何,他都要一口咬定是被陷害的,一定要护住顾明暖……不知为何烙在心底永远无法抹去的心疼。
有些东西,陌生的感情一旦破土便不可压抑。
顾诚不是个糊涂人,只是太痴情于殷茹,犹如蒙住了眼睛,耳朵,看不到听不到也不愿意去相信自己爱上的女人无情冷酷,自私卑鄙。
当营造多年的美好破灭,或是他自知不该再妄想时,便能看到许多以前看不到的东西。
“女有四行,一曰妇德,二曰妇言,三曰妇容,四曰妇功。夫云妇德,不必才明绝异,妇言,不必辩口利辞……”
一妇人打扮的女子嗓音沙哑背诵班固的女戒,她跪伏在蒲团上,后背朝向门口,屏风之后,顾明暖端坐在美人榻上,手中捏着一个戒尺似的东西,随着屏风外背诵女戒的声音,有节奏的敲击着一旁的炕桌。
顾诚长出了一口气,再一次迎上顾明暖诧异的目光,他不自觉挺直了腰背,尽显男子的气魄,她黑白分明的眸子总算没再露出任何鄙夷之色。
他竟然感动得想哭。
只是为她挡了殷茹一会儿?
是顾明暖对他要求低,还是他做了更过分的事儿不得她信任?
“诚二伯。”
顾明暖没法子不惊讶,本做好第一个冲进来的人是殷茹,在见到顾诚那一刹,她原本轻飘的灵魂仿佛又能安稳镶嵌在身体里了。
原来让顾诚醒悟,对女儿们尽到父亲的责任也是她前生的执念?!
这执念肯定隐藏得很深,否则她不可能一diǎn都没感觉,往日也把顾诚当做陌生人对待。
顾明暖自嘲的一笑,执念还真多,自己所求得也很多。
殷茹紧跟着进门,屋中的香炉飘出淡淡的醒脑清香味儿,香烟袅袅,再加上背诵女戒的人,气氛清新,看不出任何男女私会的污秽。
四处看去,殷茹没有发现萧焱的影子,当然也没萧越侍妾的踪迹,之所以选择这处院落做偷情场所,就是因为此处没有隔间之类能隐藏的地方,推开门便能看个一清二楚。
“你们来此做什么?”
顾明暖漫不经心的问道,隔着屏风都能感到被打扰的不悦,紧跟在殷茹身后的命妇暗暗叫苦,进退维谷,腆脸笑道:“我等不知燕王妃再此教训人遵守女戒,原本应殷夫人邀请来欣赏画做的……既然画作已经被挪走,不敢再打扰王妃殿下,我等就先告退了。”
一群人纷纷屈膝行礼。
“既然来了,不好让你们就这么走了,正好我也有些疲倦,你们都是品行端方之人,不如留下来,同萧宝儿一起学学该如何遵从女戒。”顾明暖嘲讽的一笑。
殷茹失声的叫道:“宝儿?!”
那名跪在蒲团上的女子回头,双眼犹如红杏,面容憔悴苍白,身体瘦削,柳肩垮下来,不是萧宝儿又是谁?
“……娘亲。”萧宝儿犹如看到亲人,满眼渴求殷茹相救,然听到顾明暖似有似无的咳嗽声儿,愣是不敢移动身体,委屈的喃喃:“我在背女戒,叔祖母很严厉。”
她摊开肿得似馒头的手掌给殷茹看,顾明暖勾起嘴角,“萧宝儿再不管教一番,再不知礼义廉耻的话,不知得闯下多大的祸事!”
萧宝儿低垂下头,泪水在眼圈里打转,听到顾明暖说,“若是她在不知羞耻,为萧家名声着想,我只能把她送回夫家了。”
顾明暖抢在萧阳的人送萧宝儿出府前,截下了萧宝儿,专门在此处等候殷茹!(未完待续。)lt;!-110-gt;
第七百零五章
萧宝儿一听要把自己送走,一脸的恐慌,“不,我听话,我乖乖听话,别把我送回去。”
仿佛赎罪一般,萧宝儿继续背诵女戒,满心的讨好,别说让她学习女戒,就是此时顾明暖做再过分的事儿,她也不会拒绝的。
整个萧家只有顾明暖能让萧阳改变主意。
殷茹目光四处游走,又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顾明暖,浑然不在意萧宝儿,只想着一件事萧焱哪里去了?
顾诚默默一叹,内心想着离开,双腿却似扎根一般动弹不了,他隐隐有种预感,顾明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要说得话,将会彻底颠覆他的一些认知,对殷茹的认知。
他肯定不好过的,不得不听,哪怕骨头被碾压成粉沫,也要站在此处。
“侄媳妇在找寻什么人?”
顾明暖漫不经心的眨了眨眼儿,落落大方的笑问,直指殷茹的本心。
被她强留下来的命妇们此时如同一只只鹌鹑,尽量贴边站着,丝毫不敢发出任何的声音。
她们都是在内宅厮混了大半辈子的人,各自在府上掐灭了不少的姨娘,也掐过妯娌小姑子,稍微一琢便知今日自己是被殷茹利用了。
不涉及燕王妃,她们也当作看场好戏,恰恰最为不能得罪的燕王妃在此地,谁有胆子看燕王妃的好戏?
她们对设计自己当人证的殷茹多了一分恨意。
顾明暖今日梳妆罕见以明艳为主,大红束绣牡丹花开富贵的褙子,绣纹复杂且华贵的长裙,头上的八宝凤钗璀璨耀目,气场十足,贵气迫人。
活生生压得所有人低下头,包括殷茹自己,默默看了一眼自己素色的衣裙,有几分后悔不该打扮得太素净,在顾明暖面前少了几分的气势。
“我瞧见屋外的侍卫是戍卫侯爷的人,有点奇怪罢了。”
虽然计划没能成型,殷茹很快收敛失落的心思,专心同顾明暖抗衡,“真奇怪,萧焱侄子一向不舍得把人借给旁人用的,没想到小婶子说一句,侯爷巴巴的就把人送过来了。”
顾诚闭了一下眼睛,哪怕早晓得殷茹不是自己想得那般纯洁良善,也被殷茹颠倒是非黑白的无耻惊呆了。
顾明暖似笑非笑的放下三尺长,两指宽的戒尺,啪嗒一声脆响,萧宝儿打了个寒颤,再次看向殷茹的目光充满了复杂和怨恨,脸庞更是白得没有一丝的血色,芊细的胳膊慢慢抬起向殷茹伸去,“娘,娘。”
殷茹道:“宝儿,别慌,一会娘便带你回去,萧家的小姐容不得旁人欺负,娘绝不会让小婶子把你送回去。”
“可怜的孩子,被吓坏了吧。”
上前两步,殷茹搂住萧宝儿,柔声细语的安慰她,不赞同的看向顾明暖,动了动嘴唇,眼泪却落了下来。
殷茹深知此时无声胜有声!
女人的想象力都是无穷的,尤其是这类染上点桃色的消息,更是不说明白最能勾起旁人的议论和猜测。
一切说得明明白白反而效果会差不少。
很明显,顾明暖同萧焱见面露出马脚,竟用送萧宝儿回夏侯家威胁,让萧宝儿做伪证,顾明暖还好意思教导萧宝儿女戒?
她连最根本的贞洁都没能守住!
“真是一幅母女情深啊。”顾明暖懒洋洋靠在软塌上,玩味的说道:“倘若你把萧宝儿送回夫家,我便求王爷让萧越保留一些精兵,地盘,你会不会同意呢?”
殷茹一愣,怀里的萧宝儿却身体颤抖,宛若溺水的人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襟。
顾明暖慢悠悠的说道:“你该知晓萧越能保留下多大的实力,完全取决于王爷。我说的话,王爷或多说少能听进去一二。”
前生萧越死后,殷茹也是有能力保住萧宝儿不和亲的,最后她却含泪把萧宝儿送去和亲,其中到底发生了,顾明暖那时已经病得很重不知详情。
赵太后信守对她的承诺,送萧宝儿和亲,萧宝儿体会到姐姐顾明昕遭受到的一切痛苦。
“我我是绝对不会舍下宝儿的。”
殷茹抹去眼泪,“夫君早已经心灰意冷,只想着平平淡淡过日子,小婶子就不必试探我了,宝儿,就是我的命根子,拿再多的权势来换,我都不换的。”
“啪啪啪。”
顾明暖轻轻鼓掌赞赏殷茹的一片慈母心,嘴角却勾起清晰至极的嘲讽。
“我真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你。”
“”
殷茹被鲠了一下,羞恼道:“就是私下里说,我也不会牺牲宝儿。”
“你这话我倒是让我糊涂了,夏侯睿成亲前是个怎么状况,满京城没有不知道的,即便穷苦人家的女孩儿都不乐意嫁过去。”
顾明暖轻轻笑着,眸子闪过鄙夷,“当时一心促成这门婚事的人仿佛就是殷氏你吧,别同我说两家有了婚约,你嫁了人都能半途跑掉和离,还会在意定亲么?后来萧宝儿也是静北侯萧焱让人接回来的,我怎么没听说你有想过接她回来?”
“是是我求得静北侯。”
殷茹咬着嘴唇,从进门起就被顾明暖牵着鼻子走,被她戏弄,最后说出她求萧焱的话顾明暖到底想要做什么?
开始不是她暗指顾明暖同萧焱私会?
顾明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高高在上一般斜睨了萧宝儿一眼,姿态慵懒的欣赏面前的屏风。
萧宝儿从殷茹怀里挣脱开去,陌生恼恨的目光看着嘴上说会护着自己的女人。
“宝儿”殷茹心一沉入谷底,“你可不能做傻事啊,我是疼你的,疼你的,只要你乖乖听话,娘一定把最好东西都给你。”
她有预感事情已经渐渐偏离了掌握。
“喝。”顾明暖笑了一声,又继续欣赏屏风去了。
面色难堪的人除了殷茹外,还有顾诚!
明明同他无关,偏偏他的心头似被重重捅了一刀,又有一只大手使劲的揉捏着他心头的伤口,鲜血汩汩的流淌。
他想问为什么会这样?唯一明白的顾明暖却不会告诉他。
“我是听了你的话,听你的话嫁给夏侯睿,你说过会救我出来,我被他折磨时,一直相信您会救我的,可惜最后救我的人是萧焱,不是你!”
萧宝儿崩溃的大哭,“我听你的话去暖阁找燕王妃的奸夫,却撞见小叔祖,他下令遣我回夫家!当时你在哪?忙着算计萧焱堂哥“未完待续。lt;!-110-gt;
第七百零六章
“我是被屋外堂哥的侍卫押送过来的,堂哥把我交给叔祖母教导,倘若我再去做有损萧家名声的事儿,堂哥就不会再管我了。”
萧宝儿的哭声凄厉,那是对母亲殷茹的绝望,对母亲利用自己的失望,痛恨!
在她最痛苦时,依然相信母亲会救她,现实告诉她,当做唯一救命稻草的母亲对她只有利用,或是在殷茹富贵时,会做个好母亲。
在殷茹不顺时,最先被抛下的人就是儿女,利用儿女毫不手软,丝毫不担心他们会承受怎样的恶果。
横竖以后殷茹富贵了,再加倍补偿他们。
萧宝儿承受的痛苦和绝望是以后说补偿就能补偿的?
做父母的人不是应该最疼儿女么?
萧宝儿甩开想要解释的殷茹,“你和父亲都不明白,不明白哥哥为何宁可在外漂泊也不愿意回家,不明白明明顾衍比我大那么多,我……曾经爱慕过他。”
哽咽着,泪流雨下,说到顾衍时,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是她最美好的回忆。
“羡慕他对女儿全然的保护,无论贫贱还是富贵,羡慕他那么张扬的疼爱着女儿,哪怕他能做到的不多,那却是他的全部了,没有任何的保留。也不会说什么以后再补偿女儿。”
萧宝儿的哭诉委屈,一旁的命妇们眼睛有些酸涩,眼圈微红,她们或多或少都曾经忽略过女儿,但是她们都没殷茹做得过分!
也不曾利用女儿去做‘捉奸’等污秽的勾当,那样的事儿正经的女孩儿躲都躲不及,多狠心无情的娘才让女儿凑上去?
那不是对待女儿,而是对待仇人吧。
百善孝当先,孝子一直是被歌颂曾赞的,但孝顺并不是愚孝,不分对错盲目听从父母的命令。
同样为母不慈,苛责虐待儿女也会被人诟病。
殷茹这么利用萧宝儿,简直突破了身为母亲的下限,令同为做母亲的人不齿。
她对亲生骨肉都能这么狠心,还能指望殷茹善待谁?
以前和殷茹有些交情的命妇们一个个后背发凉,冷汗湿透了内衫,她们就这么同殷茹冒冒失失的闯进来,倘若燕王妃设局,殷茹许是因萧家媳妇能躲过一劫,她们可未必会被燕王放在眼中。
更可能连累夫家和娘家,牵连到自己的儿女!
“王妃殿下,我等还有事儿,探讨学习女戒的事,我万万不敢忽略,以后,以后必会等门向您请教。今日就不打扰王妃了。”
一个人请辞,一群人跟上,她们不敢再听下去,以后离着殷茹越远越好,省得被她利用了还帮她数钱呢。
绝色美人殷茹心肠却比蛇蝎还毒,虎毒还不食子呢,在殷茹只有她自己吧,慈母什么只是表面文章,做给旁人看的,或是殷茹闲暇时的伪装罢了。
顾明暖挥了挥手,没再强留为难她们,殷茹找来的命妇都是心思灵活,且嘴巴很长的,时常议论旁人家的家长里短,搬弄是非。
只要她们把今日的事宣扬出去,顾明暖就不信殷茹还能有什么好名声!
毕竟指责殷茹的人可是萧宝儿,连亲生女儿都这么说了,殷茹还想带着虚伪的面具迷惑世人?!
顾明暖安排这一切就是为彻底撕去殷茹的伪装,什么慈母心肠都是骗人的,殷茹就是个自私无情的人。
唯一的外人顾诚还站在原地,挺拔的身体显得那么显眼,与众不同。
“宝儿,你误会娘了。”
殷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掐死污蔑败坏自己名声的萧宝儿,可是顾明暖还在看着,顾诚那失望陌生的目光让她如芒在背,不舒服极了。
“不,放开我,放开我!”
萧宝儿高声尖叫,茫然的挥动手臂挣扎不让殷茹靠近,“我没有娘,宁可做个没娘亲的孤儿,也不会认你。”
萧宝儿很怕殷茹靠近,转而跪在地上哀求,“离我远一点吧,我……不孝顺,求求您,就当没生养过我这个女儿,别再找我了,也别再算计我了。”
“我什么都没有,只是仰人鼻息过日子,帮不上您的。”
“啪。”
萧宝儿胡乱挥舞的一巴掌打在殷茹脸上,“宝儿,你冷静一点,连娘的话都不信了?她们知晓你对我的重要,故意挑拨你来伤娘的心啊。”
顾明暖冷哼一声,淡淡的说道:“是吗?我想问一问侄儿媳妇,你口中的她们是不是包括我?”
殷茹咬牙道:“晚辈不敢说小婶的是非,您怨恨我,想报复我,我都能忍受,可您不该用宝儿伤我的心,小婶就不怕有报应么?”
“你做尽坏事都活得好好,我怕什么?”
顾明暖缓缓起身,绕过屏风,目光清冷淡漠,殷茹的身影好似根本入不了她的眼儿,“我很想知道有朝日,你被人利用,又被萧越抛弃时,你会说什么。”
话语充满了玩味好奇。
殷茹面色一僵,嘴唇淡得毫无血色,“永远不糊有那一天的。”
顾明暖手指掐算了一番,“虽然泄露天机对我不大好,但是看你倒霉,我会很高兴。提前知会你一声,最近你最好小心点,黑云掩去你本命守宫星,侵婚姻,盖子嗣,呈流年口舌不利之势,咦?”
原本顾明暖只是想吓唬吓唬殷茹,让殷茹提心吊胆的过日子,真正按照殷茹的生辰掐算,殷茹竟然……竟然有一场情劫?无论能不能勘破,对殷茹本命都有不好的影响。
老天开眼了吗?!
而危及的源头竟是殷茹极为亲近的人。
顾明暖轻笑,“我有预感,你是要倒霉了。”
殷茹差一点被气个倒仰,暗骂一声神棍,胡说!
“走着瞧。”顾明暖身上轻松很多,心情也是很好,看了一眼萧宝儿,“你先把女戒等书通读一遍,暂且留在侯府吧。”
“多谢,多谢叔祖母!”
萧宝儿给顾明暖磕头,殷茹死死咬着银牙,磕头的声音犹如巴掌一般打她的脸。
“诚二伯还要留在此处?”顾明暖跨出房门时,回头看过去,似柱子一般的顾诚有了动作,沙哑的说道:“我送送侄女。”(未完待续。)lt;!-110-gt;
第七百零七章
顾诚的嗓音干涩暗哑,有一股决绝无力的味道蕴含其中,他没看失魂落魄的殷茹,微微低垂头同她擦身而过。
“……顾诚。”
殷茹唇瓣几乎透明无色,一双明亮缠绕水汽的眸子望着顾诚,不可盈握的腰身芊细窈窕,那般的脆弱,那般的渴求支持。
失去萧宝儿固然令殷茹痛苦,但萧宝儿时常闯祸,总是给她添麻烦,没有萧宝儿拖累,殷茹反倒松了一口气。
以后等她富贵了,还哄不回来女儿?
萧宝儿今日抛下她,以后就会为好处重回她身边,况且……殷茹暗自抚了抚小腹,老天爷是维护恩泽她的,萧烨滞留再外,同她不亲,她又有了王牌!
顾明暖给她批命的话,不过是吓唬自己罢了,倘若顾明暖真是高人,为何她到现在还没怀上?
那些批语,她听过就撂到一旁,即便天命是那样的,她也有逆天改命的决心!
顾诚于她有大用,殷茹绝不能让顾诚对自己心灰意冷,被顾明暖完全拽过去。
“诚二伯不走了么?”
顾明暖身影笔直,犹如漂亮澄澈的尽竹儿,声音很轻,落在顾诚耳中心头一颤,血流不止的心伤再次被撕裂,灼烧一般的疼痛。
明明中,顾诚觉得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错过今日,即便以后他做得再多,也难以抹平降低莫名奇妙的愧疚。
顾诚迈步出了屋子,明亮刺眼的雪光令他不适般眯了眯眼睛,随手把房门关上,紧紧锁在心头的石锁链断了,浑身轻松,再看外面的雪景和远处的梅树时,颜色是那般的鲜亮,红得耀眼,白得纯洁。
顾明暖微微勾起嘴角,缓缓在前面走着,对顾诚的执念渐渐消失,灵魂仿佛也更加契合稳定了。
她从不苛求顾诚补偿自己什么,毕竟今生她已经拥有了太多,前世今生顾诚都一直亏欠着昕姐姐,李氏,以及顾氏一族。
顾诚难道不该为赎罪吗?
“其实……你不说那句话,我也不打算留下。”
跟在顾明暖身后,顾诚眼底闪过狐疑,一向他不屑于同人解释,今日却同一个不大看得起自己的晚辈说起,一想到顾明暖误会了自己,心头就莫名的不舒服。
“她给我的书信,信物,以及定情时的礼物,我都烧掉了。”
稍稍停顿片刻,顾诚望着始终连个正脸都不给自己的顾明暖,满是自嘲的说道:“我不该再说这些,半生蹉跎,所爱非人,愧对列祖列宗。”
“顾氏祖宗在天上,他们未必会认你。”
顾明暖无喜无怒,事不关己的回道:“你以为说句我错了,我醒悟了,曾经造成的伤害就能磨平吗?你的女儿曾经有多渴望能得一眼儿的青睐,在她被人刁难嘲讽的时,多希望父亲能如同山岳一般挡在她身前?”
“你不知道,当你决定为殷茹付出一切时,她有多痛苦,多无助。”
“你更不知道,当你为心爱的人燃尽一切后,她需要面对得是怎样的耻辱和无奈。”
前生的她在缺少关爱的环境中长大,没有人爱她,没人疼她,甚至没有人会在意她,否则她也不会因为李玉露出的那一点点温柔,便不顾一切宛若飞蛾扑火一般嫁过去。
“小暖儿。”
顾诚心头又被重锤砸中,却想伸手去抱一下眼前孤寂的女孩儿。
他的手臂即将碰到顾明暖肩头时,一个小小的孤单的身影眨着眸子那般渴望的望着自己……“暖姐儿。”
“小暖,你在哪啊,快点过来啊。”
顾衍洪亮的声音飘过来,“他们灌我酒喝,还把我的银子都赢光了,快点,帮爹报仇去。”
他大步流星的走过来,见到站在垂花门前的顾明暖,嗓音更大了,“你同他们赌,他们一定不敢赖账,哼哼,今儿我手气不好,可女儿一向手气最好的。还有女婿麾下那群人,看到你,也会老实下去。”
高大强健的顾衍全然没有靠女儿女婿翻本的尴尬和惭愧。
“爹。”
顾明暖冷漠的脸庞春花绽放,温柔若暖春的笑容从眼角流淌到唇边,乖巧柔顺任由顾衍拉着,顺手理了理顾衍领口,“别急,别急,咱们的银子跑不了。”
这世上还真没几个敢赢燕王妃的银子,自从精通玄门秘法后,连萧阳在赌桌上对顾明暖都甘拜下风。
单凭赌算的本事,顾明暖也能把对手的银子赢光光。
顾衍得意大笑之后,才见到顾诚,皱了皱眉头:“他怎么在这?”
“他不重要。”顾明暖轻飘飘一句话,顾诚差一点没能站稳。
顾衍一向听话,既然小暖说不重要,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向顾诚点点头,拉着女儿去前面赌博喝酒去了。
顾诚呆呆的站了许久,抬起僵硬的胳膊抹去眼角的泪水,“的确,我做的事不是说一句错了就能被宽恕的。”
“听说,萧宝儿有找你茬了?”
“爹,你怕我被萧宝儿算计?”
顾明暖反问,瞪圆眸子,嘟起嘴道:“在您眼里我就这么没用?被个仰仗萧家过日子的萧宝儿算计?”
“嘿嘿,嘿嘿嘿。”
顾衍笑呵呵摸了摸顾明暖的脑袋,却被她躲开了,“我晓得你有用,有用!你让石湛他们陪着我,还把女婿麾下的常将军等人介绍给我,是不想我碰见萧宝儿。”
“咦,爹变聪明了嘛。”
顾明暖看着得意的父亲,点了点额头,“是娘娘教的吧。”
顾衍张了张嘴,手再一次摸上女儿的头,这回顾明暖没有躲,“倘若是娘娘绝会让萧宝儿吃不了兜着走。方才的事儿,我也听说了,提前离开的女人们添油加醋的说了许多,娘娘说的,你呀看着无情,心肠柔软,让我多照看你,省得你因心软吃亏。”
“我的确做不到把萧宝儿和一个男人扔到一起,不是为萧家名声,而是我那么做了,同殷茹又有什么区别?”
顾明暖是不会为了让殷茹难堪,以牙还牙就牺牲萧宝儿。
最后她还是给了萧宝儿机会。
顾衍笑道:“你这样很好的。”如娘娘所言,所有坏事腌臜的事儿,都有他们作父母的来!
让小暖快乐干净的过日子。(未完待续。)lt;!-110-gt;
第七百零八章
房门缓缓关上,顾诚的身影在殷茹面前消失,她眼前一瞬间暗了下来,方才还充斥着说话声音的屋子只剩下她一个。
孤零零的一个人!
莫名的恐惧和孤寂让殷茹后背泛起凉意。
哐当一声,寒风将窗户吹开,寒风卷着细小的雪沫刮进来,殷茹觉得身上更冷,空无一人的屋子莫名有股阴森森的味道。
她不愿意在待下去,伸手去开房门,用力,用力,轻而易举就能打开的房门竟然没开?
“谁在外面?是谁在外面?”
殷茹极是不悦,脸庞更白,“等我出去,仔细你们的皮,连我都敢戏弄?好大的胆子。”
即便萧越失势,她还是萧家的夫人,是萧家仆妇的主子。
外面并没人回话,也听不到任何动静,推不开房门的殷茹越发紧张,握着房门的手指冰凉,慢慢的这分凉意顺着指尖向上涌过来,沿着小臂,大臂,胸口流窜全身,一瞬间仿佛把她整个人冰封住一般。
门打不开,殷茹目光看向敞开的窗户,虽是翻窗出去有点丢人,但总好过再待在此处,几步走到窗口,殷茹眼前突然一黑,从房顶上漂下漫天似能掩盖包裹整座屋子的黑布。
“啊。”
饶是经历过诸多意外,见过世面,殷茹也不由得高声尖叫,“啊,谁捣鬼?!”
屋子里彻底黑下来,浮动摇曳的黑布上愣是用鲜红的血画着索命的阎罗,鬼怪,亦有几个吊死的女子,他们随着黑布晃动,漂浮,宛若活物一般。
殷茹吓得连连后退,远离窗口,躲闪那些漂浮的妖魔鬼怪。
凭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门。
殷茹自己都数不过来到底做过多少坏事,利用处死过多少的人。
她焉能不怕?
焉能不惊悚?
“你吓不倒我的,顾明暖,我跟你不死不休!”
她一边用咒骂顾明暖给自己壮胆,一边捂着胸口向后退,哐当一声巨响,殷茹再一次尖叫,叫声凄厉,恐惧,让人毛骨悚然。
撞倒屏风时,一簇簇幽暗,散发着蓝光的鬼火火团儿窜到半空中,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的飘荡。
殷茹身体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呼吸急促,在鬼火的照耀下,黑布上血红的鬼怪更加清晰,张牙舞爪,好似欲向她索命。
“走开,走开,离开我远一点,离我远一点。”
殷茹尖叫着蹲下身体,双手环在胸口,“我不会被雕虫小技吓到,我……得苍天庇护,万鬼不扰。”
鬼火围着殷茹头顶绕着圈子,墙壁上隐隐出现几道瘦削的声音,女子呻吟低泣的哭声传来,“殷茹,你害得我们好惨。”
“你设计陷害我同人私通,毁我名节,逼我自尽,今儿,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殷茹捂住耳朵,身体缩成一团,且不停的颤抖,“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你们吓不倒我,全是幻觉……顾明暖,你吓不到我。”
颤抖的声音证明她此时的自言自语是何等的苍白,如同一张纸,轻轻一捅就碎了。
“殷茹,你用毒害我,夺我正妻之位,我是那么的相信你,支持你,照顾你。可是你却恩将仇报,和萧越私通,未过门就生下萧玮……”
这声音有点耳熟,殷茹惊恐的睁大眼睛,墙壁上的身影也是熟悉的,“是你,谢姐姐?”
“你以为你毒杀我,就能稳坐静北侯夫人的宝座?萧越连发妻都不顾,他会一辈子维护你?哈哈,他不是承诺过你不纳妾吗?方才你设计萧焱的侍妾是哪里来的?”
影子也来越长,犹如竹竿一般,却是摇晃宛若活物,双手化作鹰爪向殷茹修长白皙的脖子抓来……
殷茹感到呼吸凝重,窒息,喘不上来气息。
“萧越背叛了我,忘记没有我谢家的支持他当不上静北侯,你同他是一丘之貉,贱人配****!”
“他如今为权势纳妾,背叛了你,殷茹,你的痛苦才刚刚开始。”
“我所承受的苦难折磨,你都会一样样的品尝到,今日你的亲生儿女同你反目成仇,明日你终将众叛亲离,什么都剩不下。”
殷茹瑟瑟发抖,嘴唇犹如中毒一般泛着青紫,脸庞时而惨白,时而发青,喃喃的念叨:“谢姐姐,你不要来找我,不要过来。”
在她所有害过的人中,萧越发妻谢氏显然是她永远无法忘记的。
当她随萧越来到北地,住进侯府后,当年的萧家人还是仆从都是瞧不起她的,哪怕她是以萧越救命恩人义妹的名义,也没得到尊重。
没有人理会她,总是在背后窃窃私语嘲笑她。
只有谢氏把她当亲妹妹看待,帮她在萧家站稳脚跟,领她出门赴宴同北地夫人们相交,在南边长大的殷茹正是在谢氏的关照下,才渡过了来北地后的种种习俗和饮食习惯的不适应。
渐渐的殷茹展现自身才华,展现出绝俗的风姿,吸引了许多男人的爱慕。
谢氏屡次劝她再嫁,因为她那套顾家对不住自己的话,谢氏没有一点的怀疑,并帮她选可靠的良人,甚至想过让谢家的亲弟娶她。
这道疑似索命谢氏的身影勾起殷茹埋藏很深的记忆,在谢氏帮她时,她却偷偷和萧越滚到一起,在背后商量如何让谢氏病故。
偷情次数多了,难免漏出马脚,竟然被谢氏发现了,殷茹无法忘记看到谢氏崩溃绝望的目光,当时她和萧越正****着身体抱在一起……
原本殷茹不打算让谢氏察觉的,谢氏疯狂的报复让她至今背负着偷情的名声,她的丑事整个北地人都知道,做了萧越的妻子,她做了许多的善事,提起她丑事的人少了,可却无法彻底洗清那些污名。
一旦她权势不在,那些事情就会被翻出来,而且始终是萧越抛弃自己的一个最好的借口,殷茹算计萧越的妾室,也是为了不给她们扶正取代自己的机会。
她怕失去权势筹谋东山再起的萧越抛弃自己。
“谢姐姐,放过我,放过我。”
刷刷刷,鬼火消失,人影渐渐散去,盖住窗户的黑布一瞬间撤去,屋子里恢复了明亮。
殷茹呆呆的跪坐在地上,除了倒地的屏风,屋中没有任何异样,她宛若只是做了一场梦。
门外不远处,谢珏玉树临风,展颜轻笑,“所以说千万别得罪燕王妃?”
“是不是,燕王殿下?!”(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16-10-0712:05:14lt;!-110-gt;
第七百零九章
萧阳身披玄色大髦,在侍卫仆从的簇拥下缓缓走来,寒风吹拂大髦领口的华亮貂毛,摇摇摆摆拂过他清俊昳丽的脸庞,修长的脖颈完全陷入高领貂毛之中,彰显尊贵,高雅。
谢珏同萧阳一起看向屋顶,萧阳笼在袖口的骨感好看的手指轻轻弹了弹,目下无尘的眸子闪过一丝暖意,映出点点的喜悦。
宛若看一个备受宠溺的孩童儿玩了一个让人惊讶又无奈赞叹的恶作剧。
从屋顶上飞下两三名拖着一卷黑布的男子,他们统一一身玄服,在寒冷的隆冬季节穿戴略显单薄,然而他们脸庞红润,丝毫没有寒冷的感觉,显得很是精神,火气亦很旺盛。
只不过他们多是面无表情的,从屋子后面又转出几名同样的男子,手中拿着皮影和卷线等杂物,两股人回合到一处,面向萧阳深深一躬,无声无息,却能让旁人明白,主人!
他们的身份是萧阳派去保护顾明暖的萧家死士,一向只管杀人的死士自从跟了燕王妃后,做了许多以前他们绝不会做的事儿。
今日还学会装神弄鬼了。
他们面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偶尔闪过的眸光却有一丝的兴奋,以及迷茫,训练他们的人可没教过他们这些啊,不过燕王妃所谋还蛮有趣的,装神弄鬼很带感。
萧阳云淡清风的挥了挥手,面前的死士快步离去,顺便把手中的‘证据’处理干净,虽然燕王妃不介意,但受训多年的死士不会给自己的主人留下任何把柄。
谢珏望着训练有素的死士,萧阳所属的仆从,侍卫,再想到花厅中,同顾衍推牌九,喝酒,高声谈笑的诸多猛将,以及帝都城外十万铁骑精锐,他的眸子暗淡了几分。
比不过啊,
真的比不过。
萧阳手中还有多少的底牌不得而知,就算是他两世为人,前生看到萧阳坐拥天下,依然弄不明白今生萧阳是不是还有后招。
谢珏唯一能做得就是让曾经显赫,威压萧家的陇西谢氏传承下去,稳稳的站在朝廷的前列,不要同前生一般凋零落寞,几乎被萧家灭族。
他清醒后,心中那分不忿恨意也渐渐消失了,当敌人太过强大,除了听命,又能做什么?
再多的挣扎反抗只会让结果更糟,萧阳若是动怒,后果绝不是他和谢家能承担得起的。
何况萧阳最终只是让他熟睡了一觉,清醒时,谢珏感觉从未有过的轻松,压在他身上那些腌臜或对,或错的负担彻底的卸下了。
当他发觉脑海中还保留完完整整的记忆时,谢珏竟然对萧阳涌起一丝丝的感激。
无论那些记忆如何沉重,不愿意回想,谢珏想要抛弃,但他不希望被人强行抹去,毕竟再不好那也是他谢珏的人生。
“主子。”
江恩穿过庭院中林立的侍卫和仆从走过来,半跪下来低声道:“王妃殿下已经把‘宿醉’的静北侯送回主院安置,并且将误闯此处的女子送回去了。”
谢珏后退一步,这些萧家的腌臜事真不想听啊,转过去饶有兴致的欣赏起此处算不上十分优美的景色。
“嗯。”
萧阳点点头。
江恩又道:“王妃殿下在前面……嗯,大杀四方,把那群赢了平郡王的人赢得面无血色,连广安常将军都……都让人来说,王妃该回去歇息了。”
萧阳勾了勾嘴角,谢珏在一旁耳朵稍稍动了动,顾明暖赢了多少?能让那群喝酒豪赌的人都怕了?
萧阳耸肩道:“我管不了王妃。”很是无奈,但更多得是放纵,看好戏的样子。
“赢了本王的岳父就想走?想得太美了啊。”
“……”
江恩默默为同僚掬一把眼泪,心里却说,王妃干得漂亮!
常年征战的将军都是有钱人,脾气又很暴儿,时常抓着他们这些在主子跟前听命的人推牌九,每一次不把他们身上的银子赢光,或是诈骗光,牌局绝不会散。
江恩等人反抗不得,又不能同他们较劲儿,只能每次都当冤大头。
萧阳负手向前面的高处的假山凉亭走去,慢吞吞的仿佛漫步一般,优雅疏懒。
谢珏愣了一会,微微摇头跟了上去。
凉亭修建在高处,凭栏眺望揽尽梅园的风景,一簇簇花海的梅花随风起伏,或红,或淡,美不胜收。
原本凉亭也有宾客欣赏景色,远远见到萧阳后,一个个行礼后,匆忙离开。
他们即便想讨好燕王,谋得好处,却也不敢轻易打扰燕王,显然今日燕王没心思接见他们。
仆从很快收拾好原先的宾客留下的杯盏等物,重新摆上清茶,点心,瓜果,又在石凳上放好软垫,垂首站在凉亭外。
“为何改变主意?”
谢珏安然坐在软垫上,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齿颊留香,茶香扑鼻,目光却有点复杂莫测看向萧阳,“你不怕我说出去了?”
萧阳背对着谢珏,背在身后的手慢慢握成拳头,声音清幽,“这世上能让我全然相信的人,只有一个,能让我顾忌的人也只有她一人。”
显然谢珏不在此列。
谢珏并不意外,萧阳那样的人除了他自己外,谁都不相信,顾明暖能是特例,已经是极为难得了。
“小暖不在意李玉,却唯独惋惜你,倘若我若把你的记忆一并抹除,她会察觉,虽是嘴上不说,心里却把一切都当作是自己的错。”
萧阳再次轻轻挥手,所有凉亭外的人退得很远,遥遥望着居于高处的主子。
“我一直在想前世今生,是你们逆转时空,还是用作你们身上的孟婆汤失效了?”
“我岳父是性情中人,重情重诺,正因为如此对亲人越是敏感,他不可能认不出自己养大的女儿,况且小暖对他的好,旁人是很难明白的。”
稍稍停顿片刻仿佛等着谢珏思考。
萧阳最后道:“即便你去同他说什么,岳父也不会相信。只不过处理起来,麻烦一点罢了。”
回过头,他清冷的眸子看着谢珏,嘴角弯弯:“你会说么?”lt;!-110-gt;
第七百一十章
谢珏如同黑缎发亮的头发披在身后,发髻歪歪梳着,几缕碎发垂在耳鬓,平添几分放荡不羁,颇有游侠骚客的气度。
他的双眸深沉,漆黑无比,吸引天下光芒和摄人心魂。
同唯一不受其影响的萧阳对视片刻,一直捏着茶盏,轻轻叹息,“这世上唯有顾世妹是我所亏欠,想要报答的人。”
和方才萧阳的话倒是有种遥相呼应的感觉。
“当世人都轻贱背叛你时,有一人可怜你,帮助你,让你明白残酷冷漠的世界还是有好人的,任谁都忘不掉她给予的那抹淡淡的温暖善意。”
萧阳握成拳头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咳嗽一声,仿佛掐断谢珏和顾明暖那特有的联系。
谢珏的言辞显然激起萧阳对顾明暖的独占欲,他着实不愿意顾明暖看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尤其是这种没有血缘关系的玉树公子。
仿佛感觉不到萧阳的不悦,谢珏本身也没什么可以隐瞒萧阳的事了。
他两世为人的经历不好同旁人说,可陷入痛苦回忆的谢珏又觉得孤独,今日总算找到能同自己说得上话的人,谢珏挺乐意和萧阳倒倒苦水,萧阳不会被这些事情吓到,也不会借助利用他。
“当日我清醒,理清思路后,最先想到的自然是复仇,向那些人报复。在凉州碰见顾明暖后,察觉到她换了身份,你知道我想到什么?”
谢珏等着萧阳的答案,可惜萧**本就没理会,自顾自的摆弄腰间的玉佩。
论高冷,谁也比不过萧阳。
谢珏不在意的笑了笑,“迎娶顾明暖……”萧阳投过来一个平淡的目光,谢珏心头一颤,笑道:“那是不可能的,倘若她什么都不知道,我还能想一想。发觉她看向我的目光盛满惋惜,我便明白了,她不是我能亵渎的。”
“今生她很不一样,有顾衍疼爱,在顾氏也不再是被所有人忽略漠视的小可怜儿,相比较还在谢家挣扎的我,她根本不需要我的帮助。”
“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即便她此时不需要,我想着以后总有能报答她的地方。直到我发觉你们相遇了,她果不其然的钟情于你。”
这句话令萧阳身上淡漠的气息夹杂了些许的暖意,骄傲满足般眯了眯眸子。
谢珏暗自好笑,玩味般摊手,“嫁了你,还需要我报恩?岂不是太小看燕王殿下了。”
所以谢珏很少在出现在顾明暖面前,远远的避开,只是听旁人满是羡慕的说她过得有多好。
谢珏无畏真诚的看向萧阳,一字一句道;“我一直以为今生没有机会报答于她,倘若对她的好感延续到下一世,许是形成执念。这一世我亦得不到彻底的宁静和解脱。”
“燕王根本不必担心我会泄露任何事儿,那些话纵然打断我骨头,我也不会同任何人说。”
萧阳在最后关头放了他一马,不管如何没让他落入同李玉一样的境地,谢珏更不可能多说半句话。
他也不是不知萧阳可能是因为没有办法做到完美,不被顾明暖察觉才才手下留情的,但是他就是这么个性情,无论重生多少次,依然无法改变,快意恩仇,绝不会对恩人无情。
“君子可欺以其方,难罔以非其道。”萧阳缓缓说道,“本王会让萧家不肖子弟给你一个交代。”
他并不否认设计了一把谢珏,但同样他会为谢珏重重处置萧家好色之徒。
谢珏轻轻摇头,“不必了,燕王让我明白两件事,第一当你强势时,再龌蹉猥琐的人都不敢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他们只会卑微的膜拜于你,而不是把你所有的尊严都踩在脚下。”
“第二件事便是……”
谢珏面色复杂,眸子越发明亮,好似整个世界唯一的亮光,“也许王爷说得对,我同她不过是庄公梦蝶或是孟婆汤失去效用,每个人都有前世今生,我比旁人不过多了一世的记忆和痛苦罢了。”
就算他灭掉萧家也拯救不了前世,首罪已除去,萧家那群好色男人今生已经没有机会再算计他了。
谢珏起身向萧阳躬身行礼,慢吞吞走出凉亭,寒风吹拂他的发丝,卷动他宽大的袖摆,宛若临风欲去的神仙人物,说不出的潇洒,道不尽的缥缈仙姿。
萧阳紧了紧领口的扣子,随身的匕首慢慢收回,他谢珏是君子,真正的君子,而萧阳自己却是枭雄,当世枭雄。
他看似给了谢珏选择,一旦谢珏的选择不如他心意……
萧阳走出凉亭,布置隐藏在凉亭周围的弓箭手听到哨声后,迅速离去。
在顾明暖心里,他萧阳是最重要的,一旦他被谢珏所伤,顾明暖根本就不会在意他是不是会在反击中取走谢珏的性命。
宁得罪君子,勿得罪枭雄。
他毕竟是姓萧的,萧家从来就没出过真正端方的君子。
静北侯酒醉离开,燕王无需违背心意招待宾客,太阳依然落山,侯府的宴会渐渐降温,宾客逐渐散去,还滞留在侯府饮酒的人多是萧家这些年的死忠将领。
他们身上挂着朝廷的官职,领着朝廷的俸禄,却只听燕王或是静北侯的调遣,楚帝根本命令不动他们。
顾衍乐滋滋的数着面前堆成小山一般的银子,左手拿着酒碗往口中灌,右手去摸牌九,打了个酒嗝,脸庞酡红,醉醺醺的说道:“来来来,再战三百回合。”
顾明暖给他赢了不少,足够他玩到天亮了。
于他对赌的人互看一眼,神乎其神又运气极好的燕王妃回去歇息了,他们还怕顾衍不成?
高声叫嚷着,又耍了起来。
常年跟在顾衍身边的人纳闷的皱眉,以前顾衍十赌九赢的,是赌桌上的常胜将军,怎么最近他赌运没了?
自从顾衍常奉命去皇后娘娘清修的寺庙后,赌博的运气查了好多,都说赌徒碰到尼姑倒霉三年,看来这句话未必是假的。
不过除了在赌桌外,平郡王在别的方面都有不小的进步。
四五名或是清丽,或是婉约,或是明艳的女子哭诉着,“老爷可要为妾做主啊,夫人竟然陷害妾同人偷情,妾被冤枉了不打紧,外人会怎么看您?”
萧越面色凝重,按着太阳穴,“把殷茹叫过来!”(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lt;!-110-gt;
第七百一十一章
萧越被女人们吵得头疼,此时正是他休养生息,韬光养晦谋求东山再起的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有事儿。
偏偏殷茹弄出个陷害妾室的勾当,倘若殷茹设计成功,萧越不会多说什么,毕竟能让萧焱名声有损,对萧越有些好处,何况他一向不管后宅女人们的明争暗斗,谁胜谁负还不都是他的人?
都得乖乖老实的伺候他!
殷茹失败不说,还让被设计的妾室告到他面前,萧越想装糊涂都不成,听说还勾起谢氏病故的往事,殷茹丢了一个大脸,弄得萧越也成了毒死发妻的凶手之一。
萧越稍一琢磨便明白这是小婶子顾明暖设下的奸计,先用言语让殷茹紧张起来,随后便装神弄鬼,逼殷茹不打自招。
这世上哪来得那么多鬼怪复仇?
只不过是自己吓唬自己罢了,萧越一向不敬鬼神,也不怕鬼怪寻仇。
萧越一下一下仿佛很烦躁一般按着太阳穴,眼底一派清明,殷茹是不能再……这也是一个不错的借口,只是眼下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殷茹毕竟不同其她的女子,她是萧越爱慕过的人,这几****同殷茹耳鬓厮磨,朝夕相伴也不都是别有用意,他在犹豫,亦在迟疑,即便将来他必须做出决定,也希望给殷茹一个体面,留有一份美好的记忆,让殷茹明白,一切都是逼不得已。
萧越断然没想到,他对殷茹的温存让殷茹的胆子大了起来,生出遣散他身边妾室的心思。
这几个侍妾的娘家都被小叔重新梳理了一遍,萧越留在身边借不上力,但是萧越却不能轻易把她们送走,毕竟再借不上力,这些人的娘家也是北地名门或是将门,还残存着一些的人脉和故交的。
即便她们真同旁人偷情,萧越也不会把她们都赶走或是逼死她们,留下有把柄的妾,萧越没准将来就能用得上她们。
“夫人,老爷让您快些过去。”
殷茹闻言一愣,失魂落魄且摇摇晃晃向屋中走去,刚刚经历过那样的噩梦,她此时实在没有精力去想萧越找她做什么。
直到此时,她仍然感觉谢氏那双仇恨的眸子正盯着自己,亦感觉凉风阵阵,谢氏并没走远也没去投胎,眼见着迎上来的仆从,殷茹轻声道:“无论花多少的银子,你都要帮我请到道家或是佛家的高人。”
“主子,您要……”
殷茹咬着嘴唇,狠辣的说道:“既然她不想投胎,我就让她一辈子投不了抬,魂飞魄散!”
省得谢氏在阎罗面前多说什么,或是时不时出现吓唬她。
嬷嬷打了个寒颤,多恨一个人才让她魂飞魄散啊,“奴婢一定尽力。”
她是殷茹唯一能相信的人,一直忠心耿耿为她办事,只是这种有损阴德,为祸子孙后代的缺德事,她嘴上说尽力,心中却不敢努力寻找高人。
“几位姨娘在老爷面前哭诉。”嬷嬷压低声音提醒殷茹,“主子您多加小心,老爷肯定是相信您,不过您也得做些准备才是。”
殷茹清醒了几分,恼道:“她们还有脸哭委屈?倘若对越哥一心一意,又怎么会听说……凭着一张纸条就去暖阁花厅那边?还不是想多同萧焱媳妇等人走动,为娘家谋得一些好处?”
“也不看看她们的颜色能不能打动燕王!”
嬷嬷倒吸一口冷气,莫非还牵扯到四老爷?
殷茹色厉内荏,嘴上说得厉害,心中也有几分怕了,断然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儿,她们敢当面向萧越哭诉,一般情况不是应该隐瞒吗?
这等偷情捉奸的事儿,沾上了就如同黄泥落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她们的胆子野心不小啊。
殷茹撩开帘子,冷静沉稳的走进去,无视那些哭哭啼啼的女人投过来似要杀死自己的目光,抚了抚身,柔声道:“越哥。”
这几****同萧越好时,便用以前的称呼相称,殷茹瞧见萧越脸上露出不舍,泪盈盈的说道:“宝儿不肯认我,她被小婶子教训时,我的心好疼啊。”
全然不提设计妾室的事。
萧越看了看殷茹,抬手制止住想要插嘴的妾室,疲倦的说道:“我不能再让旁人看笑话和热闹,罢了,既然你们无事儿,此事便不要再提了。”
“老爷……”
妾室们很是不满,她们差一点名声丧尽,萧越竟然轻轻放下?
她们看殷茹的目光充满了怨恨,萧越还是疼殷茹的,竟然不顾她们的名声。
萧越道:“宝儿迟早会明白你是疼爱她的。”
殷茹乖顺的凑上去搀扶起萧越,向妾室得意的瞟了一眼,叹息道:“宝儿同我疏远一些也好,省得招了小婶子的恨儿,我不求旁的,只希望她能安好,就是不再认我了,我也不会怪她。”
两人宛若和谐相爱的夫妻慢慢走远,妾室们咬碎了银牙,拧碎帕子。
明明看着萧越方才是打算教训殷茹的,怎么殷茹出现后,萧越就熄火了?
除了萧越自己外,旁人怕是很难明白他此时的心思。
不过这日的事并没因为萧越不作为而淡化下去,殷茹找去捉奸的命妇们没少散播当日的事儿,很快整个京城差不多都知晓了,更有一些殷茹谋害谢氏的流言散播出去。
这些消息自然而然传入顾明暖的耳中,停下毛笔,问道:“王爷让人传出去的?”
没等冯招娣等人回话,她摇头否定方才的话,萧阳不会做这样的事儿,不是不能做,而是这样女人勾心斗角,他不屑掺和。
“也不是我。”
顾明暖皱紧眉头,倒地是谁?
当日她说殷茹有情劫,并非是全然吓唬她,回来后顾明暖心潮涌动,彻彻底底给殷茹算了一挂,最近殷茹的运势和守宫运势并不好,隐隐有大祸临头的趋势。
当然发觉殷茹不好,顾明暖是很高兴的,只是顾明暖想不到是谁在背后算计甚至设计殷茹。
殷茹固然对不住谢氏,谢氏的死她要负担六分的责任,另外四分……萧越是跑不了的。
没有萧越默许,殷茹决然不敢动手毒杀谢氏,可这些流言中隐隐抛开萧越,仿佛他是不知情。(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lt;!-110-gt;
第七百一十二章
顾明暖隐隐觉得此事不那么简单,随手在宣纸上写了萧越的名字,思索好一阵子,额头又疼了,她连忙放下心事,尽力放空头脑,不去比较任何同前世有关的人或是事。
将写着萧越名字的宣纸撕碎,顾明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针线盒子拿来。”
婢女很快把半成品的袜子取来,并呈上去。
顾明暖歪在暖炕上,认真在袜子上绣上独特的花纹,在女红针线上,她并不是出类拔萃的,上一世就不大好,这一世早些年清贫时常给顾衍缝缝补补的,针线到是练出了一些。
当初她为让父亲顾衍穿戴齐整,不漏出穷酸之气,在银钱有限时,便在针线和衣服鞋袜款式上下了不少的心思。
她如今正在绣花的袜子却是做给萧阳的,每一次萧阳都不让她捏针线,怕她伤眼睛,于是顾明暖便趁着萧阳不在,偷偷摸摸做一些。
唇边缓缓蔓开笑容,顾明暖幻想着萧阳穿上自己做的鞋袜时,那明明很高兴却装作不在意的模样,偶尔萧阳别扭得让人好笑。
一点不似平时冷静,睿智。
冯招娣抿了抿嘴唇,笨手笨脚的学着婢女的动作帮顾明暖分线,“王妃绣得花纹真好看,不是很复杂,看起来却很独特,很配王爷的气质。”
“一双袜子而已,哪里值得你说这些?”
顾明暖好笑的摇摇头,“他穿在靴子里,旁人有看不到,气质……根本称不上。”
“嘿嘿,嘿嘿嘿。”冯招娣傻笑,继续捻线,“王爷肯定会很高兴的。”
绣针在鬓间蹭了一下,顾明暖轻声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事没说?”
往常冯招娣绝不会在她做针线时往自己身边凑,今日明显没话找话说,冯招娣目光闪烁,似在躲闪顾明暖一般。
“就是你想嫁人了,也要提前同我说一声,我能帮你看看……”
顾明暖打趣。
冯招娣慌忙摇头,“不是,不是我要嫁人。”
暗暗下了决定,冯招娣眼里闪过一丝怜悯,“这事就算我不说,王妃迟早一会听说,今晨儿殷夫人不舒服,请大夫来振诊脉。”
顾明暖拿针的手停顿一下,“她怎么了?看样子仿佛是喜事?”
“殷夫人有喜了。”
冯招娣不敢去看顾明暖的眼睛,安慰道:“最近她几乎专宠的,有喜也不奇怪。”
暗暗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她连忙补救,“听老人们说,生过孩子的女人更容易怀孕。有人成亲后就有了,有人生得晚一些。”
顾明暖轻笑,“我没在意,她有喜的确是喜事,之所以愣住了是没想到而已。”
今生同前生变化太大了,殷茹竟然又怀孕了!
萧阳不似着急的,顾明暖慢慢也就放开了,今生她已经拥有很多,在子嗣上有些波折也好,哪能事事完美呢。
门口的丫鬟挡住殷茹,今早儿冯姐姐把殷茹派来报喜的人挡在门外,并叮嘱她们不可让王妃知晓此事,没想到殷夫人竟然亲自来了。
婢女又不能不通报,“回禀王妃,殷夫人求见。”
殷茹眼角眉梢满是喜色,上次被顾明暖弄个灰头土脸,虽然萧越在人前没说她什么,但他们私下相处,殷茹感觉到萧越对自己有点漫不经心了。
原本她有喜的事还想再瞒着一阵子,找个吉时再爆出来,萧越对她的冷淡,让她不得不提前让大夫诊出喜脉。
今早大夫离开后,殷茹并没见到萧越狂喜兴奋之色,反而心事重重的模样,全无再当父亲的欢喜。
殷茹所生养的孩子同自己不亲,如今肚子里这个是她全部的指望了,便把萧越的反常放到一旁。
公开喜讯,殷茹最想在顾明暖面前炫耀,得到萧阳宠爱又如何?
还不是生不出?
刚成亲这几年还好,等以后她就不信萧阳还会宠着不能生的顾明暖。
顾明暖放下针线,听到殷茹慢条斯理的声音,“我转成来给小婶子报喜,您总不会连面都不让我见一面吧。多同有喜的妇人一处,没准能带动小婶子的生子命盘,也能让小婶子也怀上呢。”
“可恶,无耻!”
冯招娣跳起来就向门口冲去。
顾明暖慢悠悠的说道:“为她不值得生气,冯招娣,你去同她说,她该安心养胎,四处乱走万一被什么冲撞了,掉了她肚子里的宝贝儿,以后她怕是很难有机会再怀上萧越的骨肉了。”
按照殷茹最近的运势,如今还在她腹中的孩子绝没有降生的可能。
顾明暖觉得殷茹不会弄个假孕出来,倘若她推演的没错,这个孩子是生不下来的。
具体的状况,顾明暖弄不明白,不过她还想过拿不曾降生的孩子来攻讦殷茹。
“我碰见她,准没好事儿,为她着想,我不方便见她。”
冯招娣点点头,撩开帘子复述了一遍。
殷茹面色一凝,后又缓缓笑道,“既然小婶子不舒服,我也不好打扰。我本是一片好心,想让小婶子沾沾我的喜气,没想到……反而让小婶子心里不舒服了。”
话语有几分怜悯的意味。
冯招娣直接上前,“送殷夫人。”直接挡住殷茹,目光中隐含警告,低声道:“我们王妃心善不计较,我等奴才不敢对夫人如何,容我提醒您一句,王爷说过,谁让王妃一时不高兴,他便让那人一世不痛快。”
殷茹好似被震开一般后退两步,双手护住小腹,吃惊之色一闪而逝,“还是小婶子会调教人,冯姑娘果然大有长进啊。”
今日之前,怕是谁都想不到冯招娣有这样的好口才。
殷茹甩了一下帕子,云淡风轻的说道:“你代我向小婶子说一句,确诊是喜脉后,我就给长辈们送信报喜了,太上夫人一直很喜欢关爱我,她那里我可是要亲自去报喜的,原本还想让小婶子同去顺便帮衬几句,慰太上夫人,小婶子不领情,我也没办法了。”
殷茹一扭身,扶着婢女的手款款走远。
冯招娣啐了一口,再三犹豫,还是向顾明暖说了。
顾明暖微微一笑,“太上夫人影响不到王爷,随她去罢。”(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16-10-0912:05:23lt;!-110-gt;
第七百一十三章
太上夫人虽是萧阳生母,但几次三番站在萧越那边,又对萧阳不管不问,母子感情本就淡薄,萧阳从来就不是愚孝之人,性情坚韧兼之无情,根本不似顾明暖非得到一份母亲的关爱。
萧阳不会在意太上夫人,当然也不会在衣食住行上亏待她。
原本顾明暖还想着缓和他们母子关系,可那日先帝祭礼上发生的事,她便绝了那份心思,这般不冷不热的处着最好不过。
冯招娣见顾明暖是真不在意,慢慢放下心来,轻松自在的同王妃讨论女红,顾明暖早就说过,她可以不精女红,还是要能做些什么出来的,成亲以后可以给丈夫做。
丈夫身上穿着自己做得贴身衣物总会感到一丝的不同,好坏都是穿在里面,外人是看不到的。
冯招娣虽然变得有点女子味儿,但她却没想过成亲,总觉得夫妻两人做那种事挺……挺别扭,这话自然不敢同王妃说。
否则又会被王妃教训,女人不成亲不成孩子人生就不是完整的,这世上要找王爷那般的男人太难了,也只有王妃才配得上。
“咦,这些小衣服是……”冯招娣好奇的问道:“王妃是做给谁的?”
王妃还是在意子嗣吧,这些婴孩穿得衣服做得很精致,漂亮,冯招娣轻轻抚摸柔软的羊皮,没有一丝的杂毛,白似雪,比最好的棉花还要柔软,又丝滑得如同牛奶。
前几日从辽东运来不少的皮子,这块羊皮说不上是最好的,却是最柔软丝滑的一块。
顾明暖分出去送人一些皮子,摆弄羊皮,说道:“做给皇……做给二姐姐的,她不是有喜了吗?这皮子给大人白瞎了,最适合给婴孩。”
娘娘怀得可是双胞胎,什么都要准备两份,明日她和萧阳将要去寺庙看望娘娘,哪能不带点礼物,光看热闹的话,会被娘娘打出去的。
她唇角微扬,父亲发现真相时候一定很有趣,多想想这些事,心头也是甜蜜的。
“你是说谢公子同王爷在凉亭中碰面?”
“嗯,主子同谢公子说了好一会儿,听江恩说过,他们都被打发走了。”
冯招娣说着八卦,“谢公子长得真俊儿,我从没见过比他容貌更好的人,夭夭小姐真的很有福气呢,说是婚礼就定在下月,成亲时,满城百姓怕是都要去看谢公子了。”
谢珏的魅力是不分男女老幼的,没有人不喜欢。
顾明暖更在意谢珏同萧阳谈了什么,萧阳那么聪明的人,一点点端倪就能猜个**不离十,又有李玉在前……他会不会知晓了一切?
她并不想让萧阳知道那些事儿,尤其是她嫁给李玉这件事,而且不希望萧阳怜悯同情前生的自己,她同谢珏一般,不需要同情!
殷茹站在垂花门前,伸长脖子遥遥看着远处,一旁的嬷嬷劝道:“天太冷,主子又是双身子,早早回去歇息吧。”
“你不懂,你们都不懂。”
殷茹宛若看愚者的智者一般,把手中的暖炉按在小腹处,挂着一层白雾晶莹的眼睫毛轻轻眨动着,唇边噙着玩味的笑容。
直到萧阳被仆从簇拥着走过来,殷茹收敛了笑容,紧了紧贴身的大髦,姿态怡然迎了上去。
萧阳比她年轻十岁,殷茹却自信自己不比二十几岁的女子差,反而比她们更美。
“给小叔叔请安。”
声音极是动听,殷茹颦颦婷婷屈膝,以前自己只想着算计限制萧阳,惧怕萧阳的冷漠和鄙夷的目光,就没想到能不能让萧阳对自己产生好感善意?
殷茹绝对想不到萧阳动情后会如此的迷人,让任何女人都着迷。
单看他把顾明暖宠得如珠如宝,谁不想成为顾明暖?
以前所有女人都被萧阳的冷漠孤傲给吓跑了,真正走到他心里才明白,他却是个外冷内热的,有着如火的热情。
萧阳看都没看她,擦身而过,姿容绝俗的殷茹犹如路边的野草儿,根本不值得他注意停留。
殷茹面色裂开一道缝隙,凉风从缝隙渗透进去,萧阳倒地是不是男人?!怎么敢对她无动于衷?!
“小叔叔。”
殷茹起身向萧阳的背影喊道,却见到萧阳手中捏着的首饰匣子,突然想到今早听到的消息,几颗极为少见的珍珠被萧阳命人做成了钗环,听说还是他亲自设计的样式。
这一切都是给顾明暖准备的。
“方才我去向小婶婶报喜,小婶婶说了好些话,我……我其实是好意的。”
萧阳因这句话停下脚步,却依然背对着殷茹。
不过这已经让殷茹惊喜莫名,声音语调越发柔软,透出丝丝风情,勾人得紧,又带有莫名难言的委屈和不被理解的痛苦,惹男人垂怜。
“小婶婶是生我的气了,我不曾想过去看她笑话啊,太上夫人总是在我耳边念叨,小叔叔该开枝散叶了,我还劝着太上夫人不要着急,小婶婶将来肯定一举得男。”
殷茹妙目一闪,宛若星子一般是明亮,可惜她这么美都无法换得萧阳回头一顾。
“原本我寻了几个偏方,我自己也试用过,都是极好的,如今我能再怀上就是偏方的功劳,既然偏方有效,就想送去给小婶婶。”
她委屈的半垂着脑袋,修长白皙的脖颈弯出优美的弧度,萧阳缓缓的转过身,薄唇轻起:“她没见你!”
“小婶婶只怕还计较过去,我早就放下那些事了,可她……思虑过重也会影响子嗣,她既已经嫁入萧家,嫁给小叔这般英伟的男子,怎能还想着娘家那些事,应当全心全意的向着萧家才对。小叔的财物都在她手上,前些日子她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娘家平郡王府送,不说外人怎么想,萧家也少不了议论,好些人都议论她搬空了小叔叔的东西填补娘家。当日我还替小婶婶解释几句,小婶婶一直如此,再多的解释都没用啊。”
萧阳笑声清脆,落入殷茹耳中却感到莫名的嘲弄,仿佛她是跳梁小丑。
“她想给谁就给谁,不需要萧家人认可。”
萧阳目光落在殷茹护着的小腹上,淡淡的说道:“我同萧越说,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萧越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我?”(未完待续。)lt;!-110-gt;
第七百一十四章
轻轻一句话,让殷茹由里到外凉个彻底。
仿佛遭受冰冷的寒风侵袭,一瞬间殷茹成了一座冰封的雕像。
她嘴唇泛白,银牙打颤,“你……您……”
怎么能这么做?
怎能这么无耻?
怎能这么不善良?
就不怕糟报应么?
殷茹想要破口大骂,狠狠咒骂萧阳,想抓烂他那张无动于衷且冷漠的俊脸,一切负面情绪在出口时只化作一句尴尬的哀求,“小叔真爱……真爱说笑话。”
萧阳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我从不同晚辈说笑话,更容不得有人非议算计我的妻子,在此处见到你,我很有必要再同萧越好好谈谈。”
“小叔您不能……不能这么做,我肚子里这个真是越哥的骨血,绝对错不了的。”
殷茹双腿一软,跪了下来,手炉早已扔到一旁,跪在冰冷的路面让她的小腹一抽一抽的疼痛,想到方才顾明暖让冯招娣转告的话,不由得暗暗的后悔。
她深知即便萧越确定孩子是自己的,只要萧阳说一句不满的话,萧越就能生生的逼着她落胎,换取萧阳的欢心,毕竟此时此刻萧越最怕小叔不满,彻底击垮萧越东山再起的希望。
子嗣全然不是萧越此时会考虑的,他能让殷茹怀孕,就可以让其她女人给他生孩子。
权势地位才是萧越的重心,没有这些,即便他儿女成群又有什么用?
有了权势还怕没有漂亮绝色的女人?
萧阳仿佛一瞬间有了说话的兴趣,“我同小暖不过成亲两年,你们没完没了的在我耳边念叨这些没用的屁话,好吧,我承认我的确嫉妒了,你们也别生了罢。省得一个两个都在她面前炫耀,引得她心情不好,按照你方才的建议,小暖心思过重不利于有孕,都生不出来,她也不会再多想了。”
殷茹身体一颤,眼见萧阳一步步走近,连忙向后爬去,惊恐溢满脸庞,“不,不要,不要拿掉我的孩子,小叔叔,我再也不敢了,不敢见小婶婶。”
养大的儿女们都不听话,同她不亲近,她就指望如今肚子里这块肉。
“求求小叔开恩,我……我再不敢在小婶婶面前炫耀,小婶婶一定能为小叔叔开枝散叶的。”
萧阳居高临下看着殷茹,一抹冷酷笑容浮现在嘴角,“我想做得事,萧越阻止不了,我母亲同样不成,以后少拿太上夫人在我和小暖面前说事儿。”
“我……我知道了。”
殷茹斗败般耷拉着脑袋,直到萧阳转身走远,还是无法彻底摆脱萧阳给她的恐惧和压迫感,喃喃的说道:“他不是说笑的,会同越哥说,会让我生不下来……萧阳……他的心是石头冰块做的。”
不曾怜悯过任何人,除了顾明暖外,旁人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冷漠无情令人胆战心惊。
“主子。”
仆从们也是手脚僵硬,方才四老爷太可怕,她们同样不敢动,只能眼看着主子被逼到绝境,“您快些起来吧,地上太凉,对您身体不好。”
殷茹在仆从的搀扶下起身,再没方才的智者做派,如同一只惊弓之鸟,冰凉的手紧紧握住嬷嬷的胳膊,“快,快些离开这里,他是魔鬼,是个无情的魔鬼。无论如何我都不要再见他们了。”
嬷嬷连忙应喏,心说主子早就该在屋中养胎,没事去招惹四老爷作甚?整个京城,萧家谁不知道四老爷唯一的逆鳞就是他妻子?
只有自作聪明的人才会一次次去撩拨四老爷。
叫来软轿,仆从们把殷茹搀扶上去,听到殷茹低声交代,“千万别把今日的事儿告诉越哥,谁敢多嘴,我剥了你们的皮。”
仆从躬身应喏,心中却不以为然,殷夫人还当是以前她一言九鼎的时候?
即便他们不去同萧越告状,四老爷会不会让人给老爷递话?
连他们都看得出殷夫人在此处专门等待燕王回来的,燕王太厉害,没中美人计而已。
萧阳穿过垂花门,低声对江恩交代几句,江恩点点头,快步向萧越静养的院落走去。
“王爷安。”
婢女们规规矩矩的低头,挑开门帘,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以往的教训着实太深刻了,不说爬床,连接近靠近燕王都做不到。
萧阳迈进屋的同时,脸上的冷漠退了个一干二净,面带怡人的春风,脱掉大髦后走到顾明暖身边,来不及收拾的小衣衫等物品让萧阳略略挑起眉稍。
冯招娣等人识趣的退了下去,同王妃相处时,主子很少让她们在屋里伺候。
他靠在顾明暖身边,暗暗打量她半晌,“这是做给娘娘的?”
“嗯。”
顾明暖点点头,张开手掌比划着,从萧阳手中拿下半成品,“别闹,我得抓紧。”
她面颊红润,毫无勉强之色,萧阳放心不少,殷茹有喜的事儿并没影响到小暖。
萧阳一只手就能盖住小衣服的大半,诧异道:“这么小?”
“刚刚出生的婴孩能有多大?”
顾明暖拍开他捣乱的手臂,给弟妹准备的小衣服直到现在还是半成品,都是萧阳闹的,一回来就黏在她身边,最近萧阳还格外的清闲,很少去书房,就算处理一些要事,也多是一边搂着她,一边做批示。
他比荒淫无道的浪荡公子还要过分。
“我赶时间,一会儿再伺候你。”
“哦。”
萧阳放下那些小衣服,手臂却在顾明暖腰间游走,晓得那是她敏感的地方,果然,她小巧的耳朵发红,耳垂玉雪可爱,“一会你想怎么伺候我?嗯?”
他凑到耳边,轻轻呼着热气,顾明暖手臂一颤,绣针错扎在食指上,血珠儿格外鲜艳,萧阳不客气的允掉,漆黑深谙的眸子望着她……她沮丧把针线收到一旁,尤其是放好绣针,低声道:“仔细扎到你。”
“你帮我允一允就好了。”
萧阳仿佛恨不得能被那些针扎出血,顾明暖在他腰间掐了一把,嗔道:“无赖。”别以为不知他那样龌蹉的心思。
不过片刻,屋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有女子似喜似怒的娇吟。
萧越让人送走江恩,一把扫落手中的笔墨纸砚,面色变了又变,长出一口气,“你去同夫人说,好生静养。”(未完待续。)lt;!-110-gt;
第七百一十五章
萧越颓废挫败的坐着生闷气,由不得他不生气,连小叔身边的奴才都敢给他脸色看,只是帮小叔传话的江恩方才那轻蔑的目光分外刺痛他的心,突然萧越暴虐一般的狠砸桌子,“没用,废物!”
倘若殷茹真能让小叔叔失神迷恋,他萧越还当殷茹是个有心计的绝色美人,结果却是萧阳让人来狠狠的警告羞辱他一顿。
殷茹竟被小叔的狠话弄得灰头土脸,落荒而逃,简直丢尽他的脸面,这样的妻子……他还能留在身边?
帮不上忙就算了,还令他颜面无光,今日的事传出去,萧家上下一定会嘲讽他头顶上的颜色。
萧越又不解气的锤了桌面两下,双眸闪烁着幽冷的光亮,一切都是殷茹的错,是她逼自己不得不做出决断。
“主子,殷夫人下身见红,怕是不大妥当。”
“我又不是大夫……”
萧越面容变了变,缓和了语气,“慢着,让报信的人进来。”
常年侍奉殷茹的嬷嬷毕恭毕敬向萧越行礼,悄悄打量萧越的神色,她主要的目的不是来报信,而是奉殷茹的命令来看萧越是不是动怒了。
回到屋中后殷茹一直不放心,萧阳撂下的那句狠话显然成了殷茹的心病,生怕萧阳真去同萧越说什么,左思右想,她便已身体不适先派人去试试萧越口风。
“可请了大夫?”
“已经让人去叫了,夫人一直说肚子疼,奴婢见夫人气色不好,便自作主张来回禀您。夫人不知奴婢来的,怕打扰到您静养。”
嬷嬷诚惶诚恐的低头,从萧越脸上看不出什么,不过一地的瓷器碎片……就是不知是不是因为夫人的事情了。
“子嗣是大事,茹儿又同我有多年的情分,她的辛苦,我都明白,你回去告诉她,想吃什么尽管同我说,只要她能平安生产,她永远是我的夫人,外面有些闲言碎语也不必在意,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相信茹儿,如同她相信我。”
“奴婢记下了。”
“我还有一点事情没处理完,一会儿我再去看望她,你回去好好侍奉茹儿,大夫说了注意的事项,你让人告知于我。”
“遵命。”
嬷嬷低眉顺目福身离去,看起来夫人还是很得萧越的心,只是萧越说话的语气听着有点默然,是自己听错了吧。
萧越唇边噙着冷笑,招呼门口的长随,“准备笔墨纸砚。”
不过一会,书桌上重新摆上了文房四宝,地上的碎片已经被收走,萧越提起毛笔,思索片刻,在洁白的书信上写字,开头是……越王殿下钧鉴……
萧越写了大半张纸,突然停笔,把写好的纸张揉碎,又重新抽出一张信纸,重新写过,如此反复三四次,才写出了一份他比较满意的书信,仔细通读一遍,无错,无漏,墨迹已干,封好火漆交给长随,“尽快送到越王手中。”
随后他又把早已准备好的礼盒递给长随,“一起送去,同越王说,小小心意,算是郡主和公子的见面礼了。”
长随知晓礼盒里贵重,殷夫人索要好几次都没能得去的珍宝就被主子送出去了?“属下遵命。”
萧越闭上眼睛,长随悄悄退出去,手捧礼盒刚一抬头,“炜少爷。”
“父亲可在?”
萧炜面带喜色,瞄到礼盒愣了片刻,目光闪了闪,显得很是好奇,不过此时在书房门口,他不好抓住长随询问礼盒是送给谁的。
最好不是送给殷茹!
长随让开道路,站在一旁躬身道:“主子派奴才差使,炜少爷去书房自有小厮帮您通禀。”
萧炜晓得问不出什么,也就没为难他,刚走到书房门口,小厮迎上来,笑盈盈的说道:“主子让少爷进去。”
门帘一挑,萧炜进门来,萧越看向门口,一个俊秀挺拔的少年,同自己相似的面容,比他年轻,比他更有朝气。
他萧越已经两鬓斑白了。
萧越眸子暗淡一瞬很快恢复寻常,慈爱又不失威严的问道:“没去给你母亲请安?烨儿远走游学,宝儿是个不争气的,她身边只剩下你一个了。玮儿,你母亲对你一片慈心,你可不能辜负了她。”
“父亲,孩儿原本打算去看望母亲的,不过出了一幢喜事,孩儿想先告诉您。”
萧炜脸上笑容灿烂,心中却恨着殷茹直到此时还不忘在父亲面前给自己上眼药,他一个庶子,又是成年的庶子怎好整日围着殷茹?
不怕旁人议论?
原本殷茹的名声就不好了,听说还同堂兄萧焱有点绯闻,虽是无稽之谈,萧炜可不想被殷茹连累,况且殷茹有喜了,得防范殷茹拿肚子里的这块肉陷害他,帮萧烨或是未出生的孩子扫清障碍。
“有何喜事?”萧越挑眉。
“夏氏有喜了。”
毕竟是他第一个孩子,萧炜还是很高兴的,走到萧越跟前,轻声说道:“我听顾阁老说,顾家会全力支持父亲。”
萧越勾了勾嘴角,怕是全力支持萧炜才对,“南阳顾氏的族长之争越演越烈,以顾征之才很难争过平郡王顾衍,即便顾衍好对付,姜太夫人却是个难缠的,她又有女婿陆家相助,真要狠起来,她同男子无异,甚至比寻常的男子更果决。”
“平郡王除了叔祖母外并无子嗣,单凭这一点,顾阁老就立于不败之地,顾氏的传承更重要。何况顾阁老也不是全无援手……”
萧炜最近同顾征交往很深,压低声音道:“长公主对他甚是另眼相看,陛下和皇后娘娘肯定会支持他,即便争不过平郡王,他说可以把自己的儿子过继到平郡王名下。”
“除了他的儿子外,没人比他更适合,姜太夫人纵然对顾老爷子无情,平郡王可是重情的,对顾老爷子一直很敬重,顾阁老在顾家经营多年,还是有点定的实力的,倘若父亲肯在此时助他一臂之力,以后定会报答父亲。”
萧越看向自己的儿子,目光深沉,萧炜心头打了寒颤,强忍着躲闪的冲动,快要坚持不住时,萧越突然笑了:
“早说过夏氏是个有福的,以我如今的地位,给不了你太多,与其娶一个你不喜欢的,不如让她母以子贵,扶正她的事儿,我会同小叔商量。”
“多谢父亲!”
萧炜心知夏氏已经得了顾明暖的承诺,小叔祖断然不会阻拦。(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lt;!-110-gt;
第七百一十六章
父子两人相视一笑,相似的面容,各怀心思的笑容,却显得份外和谐。
萧越说道:“扶正得摆上几桌,把萧家子弟都请来热闹一番,我看就定在迎接越王之后吧,那时你母亲的身体也能撑住主持此事儿。你母亲和夏氏都有了身孕,这可是双喜临门的好事。”
“是该好好热闹。”
萧炜笑容满面,其实他对顾征所谋并没多大的信心,毕竟小叔祖绝不会眼看平郡王吃亏的。
总算能同小叔祖有所牵绊了。
他看中夏氏更在意于血脉上的牵绊,顾明暖对自己的堂姐妹都很好,几次为她们出主意,即便对屡次冒犯她的顾明萱顶天也只是不管她罢了,从没故意算计设计过顾明萱。
尤其是她对顾明昕是最好的,真真是宛若亲姐妹一般,甚至因为喜爱顾明昕,顾明暖竟然煞费苦心的帮助顾诚,曾经算计过她的诚二爷如今可是九卿之一,在文臣中甚至有名望。
万一顾征受不住阁老的位置,顾诚是最有可能替代他入阁的人。
顾诚和平郡王顾衍同是最顾家嫡血,家族地位要比庶出的顾征高上一些,他们两人原本似友似敌,最近却好上不少。
李氏时常去看望姜太夫人,顾诚也不在迷恋殷夫人,这让顾衍对顾诚态度好了不少。
倘若当年他能娶到顾明昕,石湛今日的地位就是他的。
萧炜觉得自己比石湛更出众,石湛不过是靠着平郡王和小叔祖的提携罢了。
只要顾明暖始终在意夏氏,他就能同小叔祖手中得到些许好处维护,当年萧焱堂哥不就是这么过来的?
他一边是萧越的儿子,一边又能得到萧阳的提携,无论两边谁赢,好处都少不了他的。
萧烨怕是很难再回来了,只要殷茹生不出儿子来,他是庶长子,是父亲唯一成才的儿子,父亲就算对他不好,还能把东西传给侄子外人?
同萧越商量妥当何日摆酒后,萧炜志得意满的离去。
萧越捏着茶杯,苦涩一笑,“这就是我的儿子,你给我生的孝顺,有志气,有才华,聪明的好儿子!”
他手臂顿了顿突然把茶杯扔到地上,面目狰狞,声音沙哑,“同你一个样儿,不知所谓!”
都是看不起他,看不起他能东山再起,都去捧着小叔去了。
无论是殷茹失败的勾引,还是萧炜扶正夏氏的用心,都瞒不过精明的小叔。
萧越面若火烧,难堪极了,仿佛能感到小叔那轻蔑嘲弄的目光……砰,他以额头撞桌子,骨血妻子的背叛犹如萧阳又狠狠的给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
萧炜这样的儿子还不如没有!
冯招娣指挥婢女往马车上大包小包送东西,顾明暖裹着厚厚的大髦,手捧手炉默默数了数礼物的数量,轻声道:“是不是太多了?”
虽然她给娘娘多少东西都不心疼,好几辆马车的东西运出去,侯府上下都看得到,顾明暖也隐隐听过例如自己搬空萧家成全娘家的流言蜚语,也知道是殷茹添油加醋的传开的。
萧阳轻笑,低声道:“我愿意孝顺岳父岳母,谁敢多嘴?连孝道都不懂的人不配为人子。”
他扶着顾明暖登上马车,“我还觉得送少了,不是怕娘娘以为我别有用心,还应该多准备一些。”
“别用有心?”顾明暖不再去追究那些流言蜚语,斜睨一本正经的萧阳,“不是为讨好我娘吗?你还有什么用心瞒着我?”
萧阳顺势把顾明暖搂在怀里,低笑道:“礼多人不怪,我的用心你还不明白?自然是祈求娘娘给我留一条活路,少教你一些……”
腰间的皮肉又被拧了,萧阳佯装很疼,“小暖儿这习惯可不好啊,青青紫紫的被旁人看到了,还当咱们行房太刺激呢。”
还要不要脸?!
饶是顾明暖早知萧阳的无赖,每次也会被他弄得又羞又恼,低估了他的下限。
通往寺庙的路上顺风顺水,前面有打着燕王的旗帜,又有一众侍卫簇拥,路上行人虽多但是全部让开道路,停靠在路边,目送燕王一行远去。
有人感叹羡慕燕王的威风,比之帝王也只是没有穿龙袍而已。
顾明暖刚刚踏入寺庙,面前极快冲过来一道黑影,萧阳眼明手快,快速把顾明暖搂在怀里,怕直冲过来的黑影撞到她。
人影离着近了,顾明暖惊讶的唤道:“爹,你这是……这是做什么去?”
此时的顾衍是顾明暖从未见过的,只穿着单薄的衣衫,根本无法抵御寒风,他的眼角仿佛还留着几道泪痕……是她看错了吧。
她的父亲怎么可能哭?
而且慌不择路,连外罩大髦都没来得及穿。
顾明暖挣脱开萧阳的怀抱,拉住顾衍的胳膊,轻轻摩挲着他冰凉的手,“出什么事了?”
“小暖儿。”
顾衍鼻头微红,“你别拦着我,我要去找大夫,一定要去找大夫,即便上天入地,我也要找到治百病的神药,绝不能让娘娘等死。”
“娘娘病了?”
顾明暖看了萧阳一眼,萧阳向她耸了耸肩膀,面上却是一派轻松,她的心顿时安稳下来,娘娘肯定没病,父亲误会了……“娘娘怎么了?她同爹说不舒服?”
“王爷,王爷,穿上大髦啊。”
捧着大髦的仆从上气不接不下气的跑过来,赶忙给顾衍披上厚重的大髦,喘息道:“娘娘让您回去……说您想多了,她……没病。”
“怎么没病?!”
顾衍怒道:“你们这群人都瞒着我,不是我今日突然发现,你们还想瞒我到几时?”
顾明暖看向跟过来欲哭无泪的李公公,不会是自己想得那样吧,拽住暴怒的父亲,将身后的仆从和父亲的长随远远的打发了,“爹先别急,萧阳懂些医理,先让他帮娘娘看看,就算他看不出,叫他手下的神医来不过是一句话而已。”
萧阳摸了摸鼻子,在顾衍热切期盼的目光下点点头,顾衍兴奋的拍着女婿的肩膀,“对,没有你不会的,娘娘的病肯定能治的,不就是吃多了涨到了吗?怎么会是绝症呢。”
顾明暖噗嗤一声笑出声,“吃多了胀肚子了?!爹,您……您难道没见过……没见我娘怀孕的样子?”(未完待续。)lt;!-110-gt;
第七百一十七章
大悲之后有大喜,顾衍整个人似被雷电霹过一般,身躯直立,目光呆滞,怔怔出神,脑子仿佛被一柄巨斧粗暴的劈开,灌进去方才顾明暖说过的话儿。
‘没见过我娘怀孕的样子?’
顾衍当然见过,第一次当爹又是兴奋又觉得恐慌,发妻怀孕时,脾气坏得不行,几次三番的折腾他,顾衍至今还记得发妻提出的古怪要求。
可是娘娘怎么可能怀孕?
顾明暖轻轻碰了碰顾衍僵直坚硬的胳膊,暗自埋怨自己怎么一下子把真话说出来了,以父亲的单纯,应该慢慢告诉他的,看把父亲吓得,“爹,您没事吧。”
身边传来一声闷笑,顾明暖一个锋利的目光扫过去,萧阳把拳头抵在唇边掩饰笑容,真没想到岳父还有这么一手,皇后娘娘指定是又生气又无奈。
咦,萧阳眉头皱了皱,向顾衍敬佩的拱了拱手,“您真该教我几招啊。”
岳父方才连大髦都没穿跑出来找大夫,如此在意娘娘,她心里高兴多余无奈,从小事上看得出岳父实实在在把娘娘放在心上。
即便娘娘冷心冷肺,还是会被单纯执着的岳父打动,又楚帝做比较……莫怪入宫多年不愿意怀孕的娘娘肯给岳父生孩子,即便麻烦错失争夺天下的机会,也要在寺庙里安心养胎生孩子!
萧阳成不了顾衍,反省自己是不是对小暖还不够好,却也为岳父实实在在的欢喜,如同岳父这样的人不该无子承爵,无子为其披麻戴孝。
他从未奢望过岳母大人生下孩子后会改变争夺天下的心思,自然也没想过手下留情。
“小暖儿,你……”
顾衍木讷的掏了掏耳朵,尴尬傻笑,“方才我竟然听到你提起你娘,哈哈,一定是我听错了,一定是。”
话是这么说,他的目光却紧紧锁定女儿,隐隐有几分期盼之意。
李公公鼻观口,口关心,在娘娘身边近身伺候自然晓得娘娘主子的身体变化,原本他以为主子对顾衍有些另眼相看,借着郡主拉拢顾衍为主子所用。
没想到最后……最后主子竟然把自己搭进去不说,还要帮平郡王生孩子?!
要知道他们这群效忠娘娘主子的人这些年不管明示,暗示还是恳求都无法改变娘娘不孕的决心。正因为娘娘没想过为楚帝孕育皇子,娘娘在宫里过得才那么艰难,受尽其她宫妃的嘲笑。
后宫的女子除了争宠外,更重要得便是孕育龙种,养大皇子做为将来的依靠。娘娘一不肯怀孕,二不肯抚养别人生的孩子,他们都明白娘娘是自私到极致,如今为平郡王生孩子的娘娘堪称最无私,甚至拒绝利用肚子里的孩子,无论男女都只会是顾衍的儿女,而不是楚帝的皇子公主。
这样的娘娘让他们陌生,也觉得娘娘有点变了,但他们并不会反对主子,反而更敬佩主子。
顾明暖扶额,没好气的向天翻了个白眼,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人,她爹绝非常人,“我怎会拿这样的事说笑?”
“你是说,你是说。”
顾衍磕巴起来,忍不住抓住顾明暖肩膀,“……是说,她有……了?!”
顾明暖点点头,“还是父亲您的。”随后扬起眉梢,一脸笑意,“恭喜您了,我就要有弟弟妹妹了。”
顾衍慢慢转动脖子,将头转向女婿方向,萧阳伸手抓住顾衍的手腕,缓缓把顾衍的手从顾明暖肩头拽下来,岳父手上没轻没重的,伤到小暖儿就不好了。
“恭喜岳父大人。”
萧阳郑重其事点头,声音透着让人信服的力量,“前两日大夫来请过脉,是……嗯。”
他轻轻一笑,“还是娘娘亲自告诉你。”
这些话本该是娘娘亲自对岳父说,岳父急冲冲跑出来,娘娘的话还没来及说吧。
“嗷呜。”
“嗷呜。”
“嗷呜。”
顾衍发出一声狼嚎,吼叫声仿佛地动山摇,震落树枝上的积雪,内劲和外力合力产生的刚劲让李公公这样没有内劲护体的人倒退了好几步,才勉勉强强站稳。
萧阳只是云淡风轻风般护住顾明暖,丝毫不受刚劲的影响,眼里闪过赞赏,轻声道:“你爹真是练武奇才,他才疏通内劲没多久,已经到了化劲为实的阶段了,以后他的功力还会更近一步,很难有人在他这个岁数还能由此潜力。”
顾衍练内劲太迟,错过了最佳的练武时期,本来潜力有限的,萧阳想着是不是岳父心思纯粹,喜怒哀乐从不往心里去,大多释放出来,才会让内劲更强?
“比你如何?”顾明暖好奇的问道。
“比我?”萧阳眸子闪过一抹自信,“还是差一点的,只是一点点,岳父完全可以同我以外的任何人交手而不落下风,即便陷入重围也能凭着强横的内外兼修杀出一条血路。你以后完全不必为岳父的安危操心了。”
顾明暖又问:“差那一点是多少?”
“差着一个顾诚的距离。”
萧阳思索片刻,找到该怎么说才能让顾明暖明白高手的划分:“顾诚本来也很强,只是多年一直沉寂在旧情中,郁郁寡欢,不曾用心练功,白费了他的天分。他被岳父重创过,当年为救下萧越耗尽了一些元气,心脉淤积不畅,虽然如今情断有心胸开阔之意,但错过的时间无法倒流,无法挽回,潜力丧失,根基也不稳,不过他比大多数还是强的。”
顾明暖稍稍松了一口气,不求顾诚成为高手,只要他平安不被谁欺负了就成。
“爹,您别再叫了,还是去看看娘娘吧。”
她无力的摇头,父亲是狼王脱生的不成?再不阻止是不是一会把山里的野狼都召来了?
“……”
顾衍的叫声戛然而止,兴奋之色溢于言表,从不曾怀疑过娘娘怀得不是自己的种,毕竟他们只是一夜放纵而已,以后娘娘见了什么男人,顾衍并不知情。
“小暖,你永远是我最疼的女儿。”
顾衍从女婿怀里把顾明暖挖出来,紧紧抱了抱女儿,轻声喃咛,“我也不会忘记你娘的,小暖儿,我……亦无法亏待娘娘,她们两个都在心上!”(未完待续。)lt;!-110-gt;
第七百一十八章
顾衍承认自己是个花心的人,两个女人,他都惦记着,这同当初母亲遗命给他选的刘佳人不一样,他被刘佳人的美貌柔情迷惑过,想着如同所有丧妻的男人一样续弦再娶。
倘若不是刘佳人看不上他,他此时怕是很难再有机会站在皇后娘娘面前,刚开始顾衍只是觉得娘娘的眼睛像亡妻,后来他渐渐被娘娘吸引,那种不可言喻的吸引让他无法自拔。
“刚成亲时,我和你娘都很年轻,聚少离多,我性情外放,虽是喜欢她,却总是不肯听她劝说。”
顾明暖嘴角微抽儿,低垂着眼睑不去看他,顾衍更觉得自己该同最疼的女儿说明白了。
“你娘如同百合,纯洁柔美,她一直很聪明,我知道她比我聪明的,对我也好……最后我没来及救下她,我去迟了……喜欢演变成跟多的愧疚,刘佳人拖着不肯成亲,我心里是高兴的。”
“爹!”
顾明暖很想阻止顾衍继续说下去,这不是作死吗?
娘娘已经悄然走过来了!
父亲说得越多,越是比较,越容易惹娘娘动怒,顾明暖张口冒死提醒父亲时,被娘娘射过来的目光吓住,娘好有气势啊。
她这一犹豫,身体微轻颤,顾衍更觉得心塞,哪有亲女儿不向着亲妈的道理?就算娘娘把小暖当做女儿疼爱,始终比不上亲妈。
况且小暖的亲妈又是为救下小暖去的。
顾衍心疼的摸了摸顾明暖的额头,“我对你娘的愧疚重于喜爱。”
完了,顾明暖默默为父亲祈福,唯一能帮顾衍的萧阳退到一旁,完全是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有心救岳父,可岳母那边不好惹,他可不似小暖得岳父岳母毫不保留的疼爱。
“我同娘娘见面不多,她如同牡丹,不,是一团火,让我整个人燃烧起来,心甘情愿去做以前我鄙夷的事儿,她管教我,骂我,我都觉得很幸福。”
同别人的妻子偷情是顾衍最痛恨的,可他偏偏做了这样的事,还不觉得后悔。
顾衍轻轻勾起顾明暖低垂的下颚,本以为会见到双目失望的女儿,没想到小暖的眸子却是盛满了尴尬和心疼,深邃明亮。
“……我……我可能更爱慕娘娘。“
顾明暖闭了一下眼睛,真是不做死就不会死啊,该怎么拯救把父亲从娘亲的魔爪中抢救出来。
赵皇后笑容无比灿烂,仿佛听到了最好的情话一般,在她周围地上的积雪要比其它地方冷上几分,李公公已经完全退远了,同冯招娣等一众萧家侍卫站在一起。
他们绝对听不到主子们的话。
几乎所有人都隐隐感觉顾衍处境不妙。
“一切都是我花心的错,都怪我见一个爱一个,小暖,你千万别怪娘娘……是我勾引她的,她……她可能没把我当回事儿,也从来没说过你娘的一句不好的话。”
赵皇后漆黑明亮的眸子怔了怔,随即又几分羞恼,又几分分不清是喜是悲的情绪。
顾明暖突然觉得自己还是能挽救一下父亲的,轻声问道:“倘若再碰到一个同娘娘一样敢于管你,又同我娘长得很像的女人,爹还会喜欢上么?”
“不会啦。”顾衍连连摇头,“一个就够我受的,在娘娘身边,旁边的女人长得再漂亮,再像你娘,我都看不出来的。”
“顾衍!”
赵皇后阴森森的声音传来,“什么叫一个就够受了?你给我说清楚,我有强迫你吗?”
顾衍看清楚身后的人,连连后退的摇头,又有几分担心:“你别生气,别动怒,你……现在不能生气啊,是我说错话,我的意思是伺候娘娘……额,伺候您不容易。”想去搀扶娘娘,又不敢上前。
顾明暖捂嘴拽了萧阳一把,宛若灵猴一般窜上萧阳的后背:“爹到现在还没发觉你心头的两个女人是一个人吗?”
“顾明暖!”
赵皇后高声叫道。
“萧阳,快跑,我们快跑!”
萧阳扯了扯嘴角,扶着顾明暖的耷拉在他腰侧的双腿,玩味的说道:“事到如今,岳母大人,您也该同岳父说明白了。”
嗖嗖嗖,两三下起落,萧阳背着顾明暖跑得远远的,期间一声锐利的长啸,在外围的萧家死士和护卫彻底退出寺庙,萧阳带走了所有的闲杂仆从。
李公公看看身边空无一人,遥遥看了眼主子和平郡王面面相对,第一次发觉主子也会脸红……不是佯装出来应付楚帝的脸红羞涩。
他迟疑片刻,悄悄离开,寻思着厨房炖得补品差不多了,他们谈完后,平郡王会像以前一样,半跪着求着主子喝补品……啧啧,换个男人可没平郡王的待遇。
萧阳跑远后,娘娘又不可能追过来,顾明暖却不想从萧阳后背上下来,不是很宽阔却结实的后背即便隔着大髦仿佛也能感觉到萧阳蕴藏的热度和力量。
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她都摸过,甚至在他的后背上留下过或深或浅的抓痕,在她被他带上云霄时……顾明暖下颚拄着他的肩膀,侧头看过去,萧阳的侧脸更显得雕刻般深邃。
“倘若我死了,萧阳,你会再喜欢上谁吗?”
顾明暖感觉萧阳身体绷紧,连忙改口道:“我说错话了,一是冲动是被我蠢爹影响……”
“嗯。”
萧阳点点头,目视前方,脚下却慢了下来,背着一个人依然慢吞吞的,宛若散步似的云淡风轻。
这是什么答案?
一个嗯?!
顾明暖心头扭成一团,还是在意的,既想让萧阳永远只喜欢自己,又觉得自己那么做过分了,死了还霸占着萧阳的心。
一想到萧阳会拥着别人,会吻别人,会对别人的女人耍无赖……她的心头冒着酸水。
“小暖,没有人能从我手中夺走你的性命,谁都不成,我比你年岁长,会死在你前面,所以你方才的问题……是个很蠢的问题,你果然被岳父带蠢了。”
“……萧阳!”
趴在他后背上的顾明暖想哭,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宛若抓住最宝贵的东西,死都不会松手,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坚决的说道:”生则同衾,死则同穴。”(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16-10-1212:05:47lt;!-110-gt;
第七百一十九章
有几颗温热的泪珠滴落在萧阳的脖子上,他不舒服的缩了一下脖子,女人的心事真难猜,他说了什么值得小暖这般?
不就是大实话吗?
当然萧阳不会提醒明显越发温柔对自己的顾明暖,想着一会儿是不是同小暖再做些高难度的姿势,心软的小暖一定会羞红了脸庞随着自己摆布的。
萧阳嘴角勾了勾,绕到寺庙后院,蹭得一声,跃上屋顶,宛若灵猫一般在屋顶上鱼跃。
顾明暖抽了抽鼻头儿,揽住萧阳的脖子,低声问道:“你这是……去看我爹?”
她总算想起来寺庙的目的了,不就是看父亲发傻,看娘亲如何管教父亲的。
顾衍同娘娘面对面站着,雪地里仿佛只有他们两人而已,看得出从他们跑开后,父亲一直在发楞,就没缓过神来,发妻没死,又成了皇后娘娘……任谁都会发傻不敢相信是真的。
父亲就没想过发妻还活着,当年被父亲剿灭的马匪亲口承认眼见着母亲骑马摔下深不可见底的悬崖,尸骨无存。
顾明暖也曾为娘娘死而复生的事儿纠结了好久,不是记忆太深,娘娘无缘无故对她太好,她也很难相信这样的奇怪事儿。
何况娘娘的性情大变样,容貌也变了,顾衍很难相信是同一个人。
“我爹单凭直觉感觉就亲近娘娘,谁又能说他遗忘掉发妻呢。他可不是任由女子亲近的人,若是花心,怕是早就妻妾成群了。”
喜欢中意顾衍的女子不少,在他功成名就后就更多了,上门探听姜氏口风的世家大族数不胜数,父亲和麾下同僚喝酒时,也总有风月场所的女子凑上来,只求春风一度。
顾衍大多冷言拒绝,虽是豪爽肆无忌惮的性子,除了莫名对皇后娘娘恭顺外,无论是身份高贵还是低微的女子都是敬而远之的。
顾明暖着了个既能看到父亲,又能看到母亲的绝佳位置,从萧阳的背上缓缓滑下来,刚一站稳,又落入萧阳的怀里,他披在外的大髦裹住她的身体,耳边传来他轻声舒服的呻吟,“这样暖和!”
抱在一起互相取暖吗?
怕人娘娘发觉,顾明暖伸长耳朵,可是却听得模模糊糊的,“她在说什么?”
萧阳目光从她身上离开,看了一眼皇后娘娘的方向,低声道:“顾衍,你怎么这么蠢?!什么心头有两个女人?我什么时候让你把我放在心上了?”
顾明暖道:“你能听见?内功这么好使?”娘娘明显很高兴父亲心上有她嘛。
“是唇语!”
“……”
还有什么是萧阳不会的。
顾衍此时动了,抓住皇后娘娘的手臂,高声解释:“我……我是没想到,不是蠢,额,只有你,无论你是谁,你现在是谁的妻子,只有你能管我,我也愿意让你管!”
声音洪亮,顾明暖能听到,玩味儿的说道:“我爹很有两手嘛,我娘已经消气了吧。”
萧阳在她耳边继续复述娘娘的话,“你胡说什么?当年你若是肯听我的话,何至于……哼,那时候你可没现在好管教!”
“你也没现在厉害啊。”
顾衍呐呐的回了一句。
“嗯?!”娘娘斜睨了他一眼。
“我错了。”
顾衍举高双手做认错状儿,顺势把面前女人小心翼翼的搂进怀里,“我错了,不该认不出你。”
“顾衍,你明白吗?我是国朝的皇后……当今陛下的妻子。”
娘娘挣了半天没挣脱开顾衍的怀抱,目光深幽暗淡,“别以为我为你怀孩子就能抹平一切,顾衍,我不再是你的妻子了。”
顾明暖听到萧阳的重复身体一颤,酸涩涌上心头,自己站在亲娘这边,自然不介意娘亲是否为父亲守贞,父亲呢?
他会不在意吗?
“我娘在说话,你倒是重复给我听啊。”
娘娘嘴唇一张一合,顾明暖发现萧阳完全沉默下来,焦急的问道:“她到底再说什么?”
萧阳抿了抿嘴唇,“说她如何入宫的,算计利用她的人都被她灭口了。”
他怎能忍心告诉小暖,娘娘为了活下去,受过多少的侮辱和折磨?
小暖肯定会心痛的。
萧阳后悔过来偷听了,没想到娘娘把痛苦艰辛历程完全向顾衍敞开,不是引得他的同情或是愧疚,而是告诉顾衍,曾经他纯洁的妻子早已经历过好几个男人了。
即便曾经欺辱过她的人都被她算计死了。
“我爹……我爹不会在意的。”
顾明暖底气并不是太足,萧阳显然隐藏了一些娘娘的话,前世今生的阅历让顾明暖明白毫无权势无人相助的女子想要活下去,向上爬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尤其是无依无靠被人操纵的娘娘有今日付出的代价更大了。
娘娘甩开顾衍,转身就走,身子挺直,寒风厉雪都无法让她折腰,削肩似能挺起沉重的山峦,白雪反射刺目的白光,照在她身上让人睁不开眼儿,更兴不起任何的鄙夷或是同情。
萧阳轻声说:“女子生成这样,还要男人作甚?”感慨颇深,透出难以掩饰的敬佩。
娘娘遭受的苦难并不比谢珏当年承受的轻多少,她却从地狱中爬了出来,稳稳站在高位上,亲手灭绝那些人的性命。
倘若没有在遇顾衍,皇后娘娘更加心无旁念,没准真能做到摄政天下!
即便当世的杰出男子怕是都无法同娘娘争锋,谢珏……隐约提过一句,她是摄政太后来着,最后把要了摄政王萧越的命儿,同他分庭抗礼划江而治。
直到她病逝,他才有机会南下一统天下。
顾衍怔怔了片刻,追上已经迈步离开的皇后娘娘,“我不在意,我真不在意!不是因为我的过错让你承受痛苦折磨而不在意,而是我……我不知道怎么说,你知道我嘴笨,只有我对不起你,哪有我嫌弃你的道理。”
拉住娘娘的手臂,顾衍慢慢单膝跪下来,仰头看看着她,“你是我的女人,变成什么样,多少人说你不好,都是我的女人,我永远都站在你身后,嗯,你身下……”
顾衍就是再单纯也明白此时自己的地位,旁人家都是夫为妻纲,他将来肯定是娘娘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未完待续。)lt;!-110-gt;
第七百二十章
皇后娘娘的腰被半跪的顾衍禁锢住了,他好似来皮糖黏在身上。
“我不想你一时冲动,顾衍,生孩子是我的事儿,虽然孩子会交给你,但我决定生下他其实同你……太大关系,你不必为此承诺。”
她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去掰顾衍的手指,“你不想养孩子,我会交给旁人,亏待不了他们。”
顾明暖听着萧阳复述的话,泪睫于盈,“我爹怎么还不说话?他怎么可能是一时冲动?”
顾衍蹭得从地上爬起来,一把将娘娘打横抱起,娘娘的手臂自然而然揽住他脖子,面不改色的脸庞闪过惊讶之色,“放本宫下来!”
他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敢不顾她的意愿?
“住嘴!”
顾衍凶巴巴的吼了一声,皇后娘娘眯了眯眼睛,他顿时底气不足,放柔了声音:“……不是不让你说话,我还没说完,你就又是把孩子交给别人,又是不关我的事儿,像刀子似的直扎我心口,我连皇后娘娘都敢偷还在意你说得那些事情?”
“顾衍,你放开我!”
娘娘感到局面有点失控了,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顾衍突然间不听话,让娘娘首次认识到男女之间的力量差别,她又不能叫侍卫来,更不屑用女人的办法,顾衍罕见冷峻强势的样子,激起她的‘反抗’,她可从来没被一个男人压住过!
娘娘的挣扎对顾衍来说就跟挠痒痒似的,顾衍快步向温暖的佛堂走去,“怀着孕还在外面站着,你是不是想让身体彻底的毁掉?”
顾衍空出一只手狠狠在娘娘的屁股上拍了两下,啪啪的声音,颤抖的****,顾衍回味着那莫名其妙的好手感,一向把男人玩弄于股掌中的娘娘却是脸旁微红,皓齿咬着嘴唇,似别扭般扭过头去。
顾明暖差一点从萧阳怀里跳出来,脸庞比娘娘还要红,双手捧着脸颊,眸子晶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嘛,仿佛……气氛很好。”
这可是父亲难得一见的以振夫纲,也是难得一见娘亲害羞了。就是说嘛,总是被娘亲压制有什么意思?有来有往才好呢。
在他怀里跳来跳去,宛若萧阳怀中揣了一只小兔子,不停撩拨着自己,偏偏还是一幅什么都没做过的样子,萧阳郁闷透了,稳住顾明暖的身体,“小心,别再动了。”
房顶上的积雪因顾明暖而簌簌落下,会被发现吗?顾明暖小心翼翼的看向顾衍,全然不知萧阳的忍耐和他话中的暧昧。
顾衍咳嗽两声,板着脸道:“在外面我还是顺着你,倾尽所有保护你的,但是……你不许再说那些刺激我的话了,我听了不舒服。”
捧着珍宝一般的娘娘,顾衍略略抬头,冷哼一声,“萧阳,你真是我的好女婿!一会儿在找你们两个兔崽子算账。”
不是跑了吗?竟然躲到房顶上去偷看,顾衍对女儿没什么办法,对女婿可不会手下留情。
而且很明显女儿女婿都是知道详情的,只有他不仅不知娘娘有孕,根不知娘娘和妻子是同一个人,女婿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热闹?
萧阳默默叹息,除了岳父的愤怒外,岳母大人也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小暖,我现在说错了,还来不来得急?”
顾明暖恨不得整个人都埋在萧阳的外罩大髦里,轻声道:“我们还是跑吧,等他们消气了再去认错。横竖有我爹在,娘亲应该不会生气太久,我爹舍不得怪我。”
萧阳目光闪烁,蹭直接抱着顾明暖跃下房顶,走在顾衍身后,岳父怎么抱娘娘,他就怎么抱小暖,勾起嘴角,既然已经被发现了,热闹也看了,受些‘惩戒’也应当。
他挺身而出,岳父和岳母便不会为难小暖了,“别怕。”
“哼。”
男女合在一起的冷哼音线高低各不同,却有蕴藏着同一个意思,顾衍和娘娘就没想过对女儿怎样,女儿来偷看热闹都是女婿的错!
顾明暖脑袋耷拉着,进入佛堂之后,头几乎缩进胸口去,双手规规矩矩放在体侧,“娘,爹,别怪他,是我……是我硬逼他的……我担心你们才会偷看。”
“顾衍,你先带小暖去后面罩房。”
身体一挨到床榻,娘娘立刻恢复往日的气势,吩咐顾衍做事。
顾明暖小心翼翼看了看娘娘,又担心的看了萧阳,萧阳轻松的一笑,她才跟着父亲离开。
她带来的礼物全部堆积在后罩房,顾衍翻看了一会儿,拿着做好的婴孩衣服怔怔的问道:“小暖,我是不是很蠢?你娘走时,你还小,本来记忆不深的,却能发现她们是一个人。”
“爹不是没认出来,您只是不敢相信,您对娘娘的在意还不是因为只对她有感觉?”
顾明暖轻轻揉着顾衍紧绷的额头,“爹的身体比脑子更直接,这是您的优势,娘也没怪过您竟然没看出真相,其实我一直把娘娘和娘亲当做两个人。”
“哎,还是我没用啊。”
顾衍长叹一声,美滋滋说起期待起婴孩的降临,他从来就不会为过去的事儿多费心思。
顾明暖最喜欢父亲这一点了,小声说起大夫叮嘱的如何照顾怀孕的女人,顾衍连连点头,深深刻在脑子里,娘娘的身体同以前生小暖时候已经不一样了,性情又比那时候任性暴躁,他得更加用心。
“方才我接到一份情报。”
皇后娘娘脸上羞涩的红晕早已褪得一干二净,“上面说越王在来京的途中遭遇袭击,损失惨重,而袭击越王的人最后被身披黑甲……”
萧阳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纹丝不动,情绪平静,既不惊讶越王被袭击,又不好奇是谁救走了袭击越王的人。
来势汹汹被楚帝当做救命稻草的越王仿佛在他眼里无足轻重。
“为何要派人去救袭击越王的人?为何不让他们掩藏身份?”
皇后娘娘扶额,有点弄不懂萧阳了,“别同本宫说你的麾下连伪装都不会了。”
萧阳云淡风轻的笑道,眸子深沉,“即便做了伪装,这事也会被按在我头上,越王应当清楚明白是谁给他的下马威!”(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lt;!-110-gt;
第七百二十一章
下马威?!
就是下马威!
即便越王在海外有一片领地,手中握有几十万雄兵,被楚帝当作救命稻草,萧阳也不会在意他,就是要让越王晓得京城不是他的地盘。
况且有些事萧阳不去做,越王等人也会把他当作生死大敌,不是他干的也会当作是他干的,既然如此,何不肆意而为呢。
“我们萧家只忠诚于先帝英宗,凡是先帝讨厌的,我也会讨厌。越王当年支持汉王夺位,甚至对侮辱先帝,每一个萧家子孙都容不得他继续逍遥下去。”
越王在海外,萧阳一时顾及不到他,一旦越王回归,萧阳又岂能容许他继续活着?!
皇后娘娘沉吟片刻,轻声问道:“你就不曾怀疑么?萧爷的身份,你生母的言谈还有越王抚养长大的英宗皇子?”
“岳母大人放心,小暖一直在查证英宗流落民间的皇子,有了结果,小暖不会隐瞒我。”
萧阳目光闪了闪,总得让小暖找点事做,“英宗死也不会把自己的儿子交给越王,萧家只承认安乐王殿下。”
赵皇后身体靠向团花滚绒毛的迎枕,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怀孕之后,她不仅性情变得捉摸不定,也不太愿意动脑子了,而且娘娘尽量让自己少想一些,放松一些,生怕想得太多影响孩子的健康。
“你自己有分寸就成。”
赵皇后扯了扯嘴角,“你们萧家只认安乐王,本宫若是能做主却只认你呢。”
“”
萧阳愣了一下,拱了拱手:“多谢岳母大人抬爱,您其实不必费心,该是本王的谁也夺不走。”
“不是本宫错爱你,萧阳,谁让你是本宫的女婿呢,本宫想给小暖的东西,小暖偏偏不愿意要,本宫不愿逼迫她做不愿意的事儿,疼她就要顺着她心思嘛,不如把最好的留给你”
“娘娘,该用补品了。”
顾衍小心翼翼的端着描金的青瓷汤碗走进来,冒着些许的热气,“趁热喝了吧。”
赵皇后一听补品就想吐,发脾气道:“谁让你进来的?我同萧阳还没说完话”
“小婿先告退了,岳父,您好好照顾岳母,外的事儿,岳母不用太过操心的,您安心静养便是。”
萧阳的话让顾衍露出满意的笑容,暗赞还是女婿懂事,完全忘记女婿方才带着女儿去偷看的事了。萧阳佯装没看出娘娘的不悦,不是不想讨好岳母,而是岳母将来还是会回宫,时常同他打交道能看着小暖的始终是岳父。
何况同为男人,萧阳如何都要站在岳父这边的,多让他们相处,没准岳母能变得有女人味儿一些。
“顾衍,你耽搁了我大事。”
“您最大的事儿不是养胎吗?”
顾衍带着几分讨好,亦有几分宠溺疼哄的味道儿,一勺一勺吹凉后,才把汤勺放在娘娘唇边,示意已经不烫了,可以喝了。
原本她最讨厌这样粘粘糊糊的情况,又不是没长手,不需要男人来喂,可被顾衍温柔的望着,他那双黑亮眸子化为沼泽,她不由得深陷其中,缓缓轻起朱唇吞下汤匙中的补品,暖暖的热流顺着喉咙下滑到卫部,有几分愉悦的感觉。
顾衍咧嘴笑开了,更加细心。
窗口,顾明暖悄悄离去,谁说父亲不会疼人?以前只是没碰到惹父亲动心的女人罢了。
“你娘脾气不大好,岳父有得罪受了。”
萧阳握住顾明暖的手腕,果然屋子里又传来娘娘的怒吼,以及顾衍憨憨的认错,“小心点,小心点,别砸东西,不是,东西不重要,你身体要紧。”
顾明暖扑哧一声笑出来,眼睛弯弯,低声道:“倘若我有喜,脾气也不好,你会像我爹一样吗?”
萧阳搓着顾明暖微凉的手指,站在风口处,流畅的回道:“这世上没有谁有比我对你更好,包括岳父岳母,而且在疼心上人上,我谁都不服,岳父也不是我对手。”
“寺庙也没热闹看了。”萧阳察觉到顾明暖面露一丝难过,暗自后悔不该引得她提起怀孕的事儿,揽住她肩头,“该看的也都看了,再待下去,你爹会把我们打出去,不如我陪你去看看姜太夫人,把夏氏扶正的消息提前告诉她。”
顾明暖点点头,这个月小日子走了后,她总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身体好似多了些什么,也许她离着怀孕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只是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不好同萧阳说,怕让他空欢喜一场,而且她看过医术,说是太想要孩子,会造成假孕,连她自己都拿不准是不是有喜了。
留下大包小包的礼品,顾明暖同萧阳悄悄离开寺庙,萧阳把写着外面皇宫消息的书信交给李公公。
李公公躬身接过书信,不敢抬头却能感到燕王身上的警告和杀气,“奴才侍奉主子多年,忠心耿耿,不敢有任何的疏忽,亦不敢背叛主子,更不敢吃里扒外妄言主子是非。”
刷,萧阳放下车帘,低声道:“去平郡王府。”
直到看不到马车后,李公公才敢抬头,捧着书信,一手擦拭额头的冷汗,燕王这是让侍奉娘娘的奴才闭上嘴巴。
马车中,顾明暖吃了萧阳递过来的杏仁酥,“李公公他们应该是可信的。”
“代替娘娘时不时敲打一番,让他们明白侍奉好娘娘是正经,本王保娘娘平安生产。”
这是皇后娘娘不够,再加上一个权倾朝野的燕王?
顾明暖擦了擦嘴角,“书信上写得什么?”
“不过是一些朝廷上的消息,挑了一些有趣的,重要的,一点消息都不告诉你娘,她怕是心情更加不好,还不如说一些,省得岳父在她面前受罪。”
“她还需要你给传递消息”
顾明暖反应过来,娘娘外面也有人的,任何消息都会准时传回给娘娘,萧阳这么做更多得是一种态度,表明同娘娘站在同一立场上,他们从对手暂时成为盟友。
起码在娘娘平安生下孩子回宫之前,萧阳很用心的守护娘娘平安,任何对视娘娘的人都由他解决掉。未完待续。lt;!-110-gt;
第七百二十二章
志在天下的人物,无论是萧阳还是娘娘生性多疑,从不肯相信别人,更别说隐形的对手了。
即便萧阳说得再好听,娘娘也不会全然相信他,就算顾明暖的面子都不好用,萧阳用实际行动让娘娘相信自己。
顾明暖心头**辣的,萧阳肯这么做,大半的原因落在自己身上,他为自己做了许多,她却帮不上什么忙。
萧阳戳了戳顾明暖嘟起的嘴唇,“你只要待在我身边就好,小暖,别离开我。”
没有顾明暖,他的心空空荡荡很不舒服,亦很寂寞,做了那么多只是让她安心的在他怀里,根本没想过让小暖付出什么,或是报答她。
他对她的好,天经地义,不求回报。
萧阳也能没想到自私狠辣,计较得失的自己竟然有不求回报的时候。
“我怎么舍得离开?”顾明暖没出息的掉了眼泪,主动靠在萧阳怀里,有了萧阳有个好歹,她绝不独活的觉悟。
萧阳默默允去她脸上的泪珠儿,嘻嘻笑道:“真是爱哭,让姜太夫人见到,能饶得了我?那位老太太一直看我都不大顺眼。”
应该说姜氏看萧家男人就没有顺眼过,曾经姜氏是最反对顾明暖嫁给萧阳的人,直到今日她对萧阳也满是警觉。
顾明暖狠狠揉了揉眼睛,哽咽道:“祖母是怕你辜负我,她一辈子被情所伤,很难再相信男人,她不是看你不顺眼,你是被人连累了,谁让你是萧越的小叔叔呢。”
萧越见色忘义,勾引殷茹淫奔,在权势富贵面又能轻易的舍弃妻子,姜氏看不上殷茹,更看不上萧越。
多一个人疼爱小暖,也是萧阳愿意看到的,他自然不会对姜太夫人如何,何况姜氏虽然和娘娘是两种不同的强势女子,却都值得他敬佩
眼见顾明暖不哭了,萧阳煞有介事般同她猜测以后姜氏知道顾衍的孩子是谁生的,会不会直接去皇宫中同皇后娘娘干一仗?
姜氏最疼的人始终是顾衍,萧阳好奇的问道:“到时候你站在哪边?”
“提前同我说说,我也好找到最好的位置带你一起去看热闹”
顾明暖没好气翻了个白眼儿,怎么没看出来萧阳是这么八卦的人?
不过能看到娘娘和祖母对峙……也是满有趣的。
顾明暖道:“我当然站在我爹那边,两人一旦争锋相对,我爹只怕日子不好过呢。”
萧阳不厚道的笑了起来,点头道:“最后你祖母会感激娘娘也不一定,毕竟没有她,岳父不可能再有子嗣了,平郡王府和顾氏的基业,你祖母肯定不会轻易便宜顾阁老那些人。”
马车在平郡王府门口停下,看门的仆从见是燕王妃的马车,连忙开了侧门,向后宅传话,“姑奶奶回来了。”
平郡王府的仆从更多以姑奶奶称呼顾明暖,很少称她为燕王妃,这也是姜氏屡次强调要求的。
顾明暖下了马车,见到不远处停着顾氏标识的马车,询问迎上来的仆妇,“顾家有人来见祖母?”
自从姜氏同顾老爷子和离后,顾征顾律早已断了同姜氏的关系,从不登门来见姜氏,就算找顾衍,不是把顾衍请到顾家老宅,就是在外设宴。
“是二夫人……顾阁老的夫人。”
“堂伯母?”
顾明暖寻思莫非欧阳氏是来向祖母炫耀报喜的?毕竟夏氏有喜且又要被扶正了,“她来了多久了?”
“刚到一会儿。”
钱嬷嬷迎出来,上下看了顾明暖一眼,猛然听到姑奶奶回来,她吓了一跳,以为出了大事,“欧阳夫人哭着来的,本来主子不打算见她的,可是她却跪在王府门口,主子说被外人看到了不好,影响王爷,这才让她进来。”
顾明暖对萧阳说:“你先去书房坐一坐吧,祖母在书房放了好些个孤本,前朝的珍本,平日我爹连碰都不碰的,白瞎了祖母的珍藏。倘若你有看上的,我便向祖母讨来。”
萧阳着实不方便插手顾家后宅女人的纷争,欧阳夫人既然哭着来,肯定是有事。
萧阳点点头,顾明暖又让钱嬷嬷拨派下人好好侍奉他,挑了他几样爱吃的点心送去。
钱嬷嬷连连应喏,姑奶奶对姑爷真是好啊,就没见他们红过脸,萧阳成功娶到顾明暖后,也没再拿钱嬷嬷的亲人威胁她了,一切是那么的平静,仿佛萧阳就没做过逼钱嬷嬷通风报信的事儿。
她亲自引萧阳去书房,眼见着昳丽俊美的燕王,心想自己也不算背叛主子,毕竟她帮萧阳在主子面前说得那些好话全是大实话,配得上风光霁月的萧阳。
也只有燕王才般配顾明暖啊。
守在门口的婢女挑起喜登枝的帘子,顾明暖听到二夫人哭声,“太夫人,我如今只能来找您了,老爷,老爷他要同我和离,他不要我了,要娶新人进门。昨儿还说我若不同意和离,他就要写休书休了我。”
“呜呜呜,我这些年一直尽心尽力的侍奉他,为他生儿育女,从不敢踏错半分,事事都顺着他,他怎么能这么无情?”
二夫人泪如雨下,哭得肝肠寸断。
姜氏皱紧眉头,显然被二夫人带来的消息惊到了,顾征虽是不得她欢心,但应该做不出这样停妻再娶的事,“你说得可是真的?他是姓顾?还是姓萧?”
“咳咳。”
顾明暖尴尬的咳嗽两声,抚了抚身,“祖母,萧家也不都是无情无义之人,顾家也会有不肖之徒,您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姜氏鼻子哼了一声,招手让顾明暖坐在自己身边,仔细的问她日常起居,把啼哭不休的欧阳氏扔到一边。
欧阳氏擦着眼泪,“菀儿已经去了,儿子还没及冠,他将来可怎么办啊,新人进门哪会带他好?”
“我已经不是顾家媳妇了,你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姜氏冷冷的回道:“倘若我是你,尽快同顾征和离,他不顾夫妻情分,狠心停妻再娶,你还留恋他作甚?至于儿子……能带走最好,带不走,他也是顾征唯一的骨血,男人可以不在意女人,但对唯一的骨血总会上点心的。”
顾明暖隐约听出其中的感慨来,不过二夫人肯定不愿意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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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三章
二夫人被姜氏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当全天下的女人都是姜氏她自己?可以毫不留恋同丈夫和离?
顾明暖轻叹一声,“二伯母倘若像您一样,二伯父也会想着和离或是休妻了。”
总归是嫌弃二夫人太没用,帮不到顾征,尤其是眼下顾征有心同顾衍争顾氏族长之位的时候,顾征很需要外援。
二夫人娘家又没有出色的后辈支撑门庭,反而需要顾家的帮衬,顾老爷子失踪,在顾家再没有能让顾征听命的长辈了。
如今的妻子欧阳氏给不了顾征需要的东西。
“是啊,是啊。”
二夫人顺着顾明暖话称赞姜氏,“我远远比不上太夫人您,以前比不上,将来更是没法比。您有平郡王这样的干儿子,本身又是朝廷册封的唯一的国夫人,什么都不在乎,而我……只懂得相夫教子,离开顾家,等同死路一条。”
噗通一声,二夫人双膝跪倒,泪流满面的哀求:“求求您帮帮我吧,就算看在以前我侍奉您的情分上,如今只有您说得话才能让老爷改变主意了。”
姜氏目光复杂,自嘲的说道:“我已经不是顾家的太夫人了,能帮到你什么?以前我还在顾家时就不曾管过顾征,离开顾家后,顾征同我再没任何的关系。”
姜氏示意跟着二夫人的仆妇搀扶起二夫人,“我唯一能帮你的话已经说了,你不肯听,执意留在顾家,你所求之事,我无能为力。”
“太夫人!”
二夫人挣扎不让仆从搀扶,跪爬两步就要抱住姜氏的大腿,姜氏狠狠拽开她的胳膊,冷漠搬盯着二夫人,冷笑道:“自己不要强,任由顾征作践,你即便流尽眼泪,我也不会同情你!”
“来人,送二夫人出去。”
“我不走……不走。”
“这可由不得你,平郡王府岂容你撒野?说不走,就不走了。”
姜氏轻轻挥了挥衣袖,一众仆妇上前生生把欧阳氏拽起来,半拖半拽向外走。
欧阳氏手臂死死抓住门框,凄厉的哭道:“你不能这么对我,只要你让我……让我留在顾家,我可以帮你,帮顾衍得到族长的位置……”
顾明暖眼见着祖母气色着实不好,连忙催促仆妇把二夫人送出平郡王府。
“暖姐儿,你别忘了当年是我让你们父女归宗的,你欠着我情分,我的菀姐儿是为你才死的,你嫁给萧阳,只能逼死了我的菀姐儿……我细心教导的女儿就这么再不得见面了,倘若有菀姐儿在,何至于此?菀姐儿的夫婿一定帮得上老爷,为菀姐儿颜面,老爷也不会狠心待我,菀姐儿本来是要嫁给谢珏的……最差她也是名门世族的当家媳妇。”
顾明暖愣了片刻,以顾明菀的出身的确能做到当家主母,看来二夫人竟不知夏氏即将被扶正,更不知夏氏有了身孕。
顾征这么着急停妻再娶逼迫二夫人,怕是顾虑二夫人仗着女儿的势力再生波折,他能把夏氏的消息隐瞒得死死的,早就同萧越商量好了,只瞒着二夫人一人。
二夫人继续哭诉,头发凌乱,外罩的褙子被扯开掉几颗扣子,赤红着双眸:“顾家才是我的家,离开了我什么都没了,我不能走,暖姐儿帮我求求太夫人,她最疼你了。”
家也是上辈子顾明暖所渴求的,此时二夫人让她有点感同身受,好在前生的李玉没有绝情冷漠到把顾明暖赶走。
“等一等。”
顾明暖开口让拽着二夫人的仆从退下。
姜氏皱紧眉头满是不悦,对顾明暖的信任,不曾继续坚持,不过她着实看不上懦弱无能且愚蠢的二夫人,一甩衣袖直径离开屋子。
二夫人刚缓过一口气,所求之人竟然离开了,她还想追出去,跟她一起来的欧嬷嬷狠狠拽了一把,低声道:“您同燕王妃殿下说也是一样的,王妃殿下心善,地位又高,她的话无论是平郡王和燕王都能听进去一二,以前在顾家时,您把王妃当作女儿疼惜……”
欧嬷嬷很无奈,自从老爷同主子摊牌后,主子就乱了分寸,精神紧绷,慌慌张张的,脑子也不大清楚了。
姜太夫人明显不愿管,唯有顾明暖能帮衬一二,欧嬷嬷跪下来,诚心实意向顾明暖磕头,“求燕王妃殿下帮帮主子,老奴愿意终身为您祈福。”
顾明暖轻声吩咐:“去打些热水,侍奉二夫人梳洗。”
仆从应下来,顾明暖又对欧嬷嬷道:“你起来吧。”毕竟当年刚入京城,她见得第一个同顾家有关的人就是欧嬷嬷。
不是欧嬷嬷千针引线,顾明暖不会那么快直接见到一直避世而居的姜氏,这份情分,她始终记得。
欧嬷嬷再次重重磕了三个头才站起身,二夫人自有仆从侍奉,轻声说道:“我们主子也是没有办法才登门的,您不晓得老爷几次相逼,主子受了多少的委屈,少爷也不让主子见了,今日主子腆脸豁出面皮求到三夫人跟前,受了她好一顿喧排,才出得顾氏老宅。”
顾明暖默然,不逼到绝境,二夫人绝不回去求三夫人的,她们做妯娌将近二十年,彼此明争暗斗了二十年。
“您是主子唯一的希望了,纵然主子有千般不好,娘家帮不上二老爷,可主子对二老爷是一心一意,他们还是嫡亲的表兄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二老爷不该狠心对待表妹。”
重新洗过脸庞的二夫人听见这话,泪水又簌簌滚落,喃喃的说道:“晓得能嫁给表哥,我开心得不得了,想着同他白手偕老,谁知……谁知……勾引表哥的狐狸精不得好死!”
“二伯父又有心仪的女子?”
顾明暖一瞬间想到顾征对长公主的示好,当时她暗暗的提醒过长公主,长公主也曾表示不会嫁有妇之夫,怎么闹到顾征执意停妻再娶的地步?
方才她只是有点同情二夫人的境遇,又痛恨二夫人不懂得抗争,这才留下二夫人,问道:“您晓得是谁?”
长公主对顾明暖有大恩,又是娘娘的挚友,她可以不管二夫人却绝不能眼看着长公主跳进火坑去。(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lt;!-110-gt;
第七百二十四章
顾衍的存在,皇后娘娘再无法对长公主推心置腹,又因有身孕,娘娘从去寺庙后就没再见过长公主,顾明暖一心都放在父母和萧阳身上,也已经有很长一段日子没听到长公主的消息了。
二夫人摇头却笃定的说道:“肯定是有人勾引表哥,否则他不会这么对我。”
顾明暖深思片刻,眼见二夫人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不似方才那般狼狈:“晚辈不好说长辈的是非,我又是出嫁女,更不能去管二堂伯的家事。”
抢在二夫人提起父亲之前,顾明暖语速很快,“我爹领着皇命办差,连平郡王府中的事都顾不上,全靠祖母操持,何况如今的局面,我爹说得话,二堂伯也未必肯听。让我爹揍人还成,让他讲道理怕是说不出几个字就被文采斐然的顾阁老驳倒了。”
顾衍不在意能不能掌握顾氏,大半的心思都放在娘娘身上去了,知晓娘娘有孕,他整日紧张兮兮的跟前跟后,更不会去管顾家了,大多时候都是姜氏以顾衍的名义争族长之位。
“暖姐儿……你不肯帮我?”
二夫人原先不肯求顾明暖,也是因为她是自己的晚辈,“我只能依靠你了,不求你出面,只求你在太夫人面前说几句好话,老爷叫太夫人那么多年母亲,她的话许是老爷会听。”
顾明暖问了一句,“您多久没出过门了?莫非顾家的事情您一点都不清楚?”
看向欧嬷嬷,见她也茫然摇头,顾明暖叹息道:“难怪祖母看不上,祖母能让您进门已经对您格开恩了。”
“我……我一直在屋里养病,后来便出不了门,仆妇也很少同我说什么,太夫人同老爷闹翻了?”
二夫人见顾明暖微微颔首,心一瞬间沉入谷底,“那我该怎么办?”
她明显被顾征关傻了!
顾明暖道:“我倒是可以同你说说外面的状况,大事上越王即将来京,如今京城百官都为这事忙碌着,陛下格外重视越王殿下,把越王当作守护皇族的最后希望。”
二夫人神色恍惚,根本没认真听,越王离着她太远了。
顾明暖不再多费口舌,落到被顾征抛弃的地步,二夫人也要承担一分责任,以为给顾征生儿育女,做了这么多年的正妻就稳如泰山了?
“夏姨娘有喜了。”
“……哪个夏姨娘?”
二夫人愣了一瞬,欧嬷嬷连忙低声道:“是我们姑奶奶?萧炜少爷的姨娘?”
顾明暖点头,又道:“萧炜争得其父的认同,扶正有喜的夏姨娘,不日便会摆酒昭告亲朋好友,顾阁老应该早就得到消息了……”
没等说完,二夫人立刻起身,迫切的问道:“萧炜真的决定扶正她?扶正我的菀姐儿。”
“嗯,不过不是您的菀姐儿,而是姨娘夏氏。”
顾明暖也不知二夫人去找夏氏是否适合,刚想说一说夏氏处境并不算太好,就算做了萧炜的妻子,想要帮上二夫人也不容易。
何况她老早就怀疑顾征停妻再娶少不了萧越的撺掇。
二夫人抹了抹眼角,“菩萨保佑,她总算是苦尽甘来,她又了身孕,那可是萧越的长孙啊,爷怜长孙,萧老爷看在长孙的面子也不会同意表哥再娶。我……我要去看看她。”
方才二夫人死活要留下来,得到夏氏的好消息后,飞也似的离开了,顾明暖好笑的摇头,总算是送走了二夫人。
反倒欧嬷嬷规矩叩谢顾明暖才追了出去。
姜氏在自己的屋子里生闷气,顾明暖伏低做小耍赖般好不容易哄得祖母喜笑颜开,不再计较她方才留下二夫人的事儿。
萧阳在书房挑了好几本古籍带走,姜氏深感肉疼,指着他们远去的马车道,“以后不许他去书房!那些可都是我留给乖孙子的,听听他说得话,什么岳父用不上,即便衍儿看不懂,我孙子还用不上吗?”
钱嬷嬷抿嘴偷笑。
“暖姐儿也站在他那边!小没良心的,嫁了人心就完全偏向萧阳,等衍儿过继了……”
姜氏到底有些不情不愿顾衍不肯娶妻生子:“我再找她算账,今日萧阳拿我一本古籍,明日定要他还上十本。”
回到侯府时,天已黑了,清冷的弯月洒落一地银光,在平郡王府时用了晚膳,顾明暖只让小厨房给萧阳准备了一份宵夜。
萧阳靠着床头,手中拿着从姜氏书房顺来的书卷,摩挲着书页,低笑道:“祖母的孙儿将来定然用得上。”
顾明暖捏了他一把,挑亮了火烛,瞒着祖母已经很过分了,问道:“最近你有没有听到长公主的消息?”
“长公主不是一直在安乐王府照顾安乐王?说是已经很久没入慈宁宫拜见太后了。不过陛下时常召见安乐王,她同陛下倒是经常碰面。”
萧阳的情报网不会用无关大局的长公主身上,自从岳父明确拒绝长公主后,他便让人不必再看着长公主,属下承禀安乐王的消息时才会顺便提一句。
“你想知道的话,我派人去查一查?”
“不用了。”
顾明暖摇头,“明儿我亲自去问她,也有好些日子没见到安乐王了,他还好?太后还没决定选哪家闺秀做安乐王妃?”
“皇上一日不曾绝望,安乐王很难娶到王妃。”
萧阳声音微冷,嘲弄道:“同英宗相比,皇上才是太后的亲儿子!偏心成太后那样的母亲,也很少见了,不是英宗,她指望楚帝能当上太后?”
顾明暖轻抚着萧阳僵硬的手臂,太后是很偏心楚帝,完全不管萧阳的太上夫人又能好到哪里去?
“横竖安乐王无心娶妻,也没有钟情的人,再教两年,等他更懂事,或是病情好转,在娶王妃也来得及。”
顾明暖既然不愿意安乐王娶一个只看重王妃地位却不关心安乐王的女人,又不愿意有好女孩儿逼不得已嫁给孩童一般的安乐王。
“殿下的病就没任何希望?”
她期望的望着萧阳,见他摇摇头,惋惜的长叹,萧阳挥手掐灭火烛,懒着她肩膀睡下,不忍告诉顾明暖,皇后娘娘根本不希望安乐王懂事!(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16-10-1512:08:11lt;!-110-gt;
第七百二十五章
萧阳那位野心勃勃的岳母大人对旁人冷漠无情的可怕,皇后娘娘只会对小暖心软,即便是对岳父大人,该利用时也不会手软的。
耳边传来顾明暖均匀平稳的呼气声,萧阳睁开眸子借着放在幔帐外的昏暗烛火仔细端详,黑瀑布般头发披散在大红枕头上,白瓷的脸庞玉雪晶莹,眼睫时而扇动……萧阳凑过去轻轻在她唇边一吻,安心的合上眼睛。
小暖状况比前几日要好上许多,那日顾诚的选择怕是解开了她的某些心结,今日萧阳陪她先去寺庙,并非只为看岳父的热闹,多同娘娘和岳父相处,小暖的灵魂会稳定一些,不必再被往事纠缠。
后来去平郡王府看望姜氏也多是让小暖感到亲人就在她身边,她嘴上不说,心里对顾氏一族还是惦记的,毕竟她前世今生都是顾家人。
小暖肯定不愿顾氏分裂凋零,她把家族看得很重,何况萧阳怎能忍心让她这辈子再不完美?
萧阳无论如何都要保存南阳顾氏一族,对顾征等人曾手下留情,亦察觉到顾家的事儿,顾明暖不大愿意让他插手太多。
“什么时辰了?”
顾明暖一手摸向身侧,是空的,被褥也是凉的,微微掀开眼睑,迷糊糊的说道:“王爷何时起的?”
幔帐外奴婢回话:“快到午时了,王爷今早有朝会,方才前面送消息过来,说是王爷和静北侯被陛下留在宫里。”
顾明暖一把扯开幔帐,将发丝笼在胸前,问道:“可曾知晓出了什么事儿?江恩呢,是他来报信的?”
楚帝如今若无必要很少敢把萧阳留在宫里,甚至不愿意见萧阳。
冯招娣走过来,“江恩只说是越王在来京的路上被遇袭,损失不小,而且说是越王身边的那位……先帝的皇子差一点被刺客宰了。皇上命令再派人去保护越王一行,去迎接越王的七皇子受了重伤。”
七皇子怕是要彻底失宠楚帝了,顾明暖起身梳洗,楚帝留下萧阳只怕怀疑越王遇袭就是萧阳派人做的,毕竟越王带来的精兵也很强悍,又是来京的路上,能逼得越王狼狈的人除了萧家精锐,连她都想不到还有谁这样通天强悍的本事。
“我还听说,越王的孙女在遇袭时冷静自持,全靠她指挥得当才打退了刺客。今儿皇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曾赞她有先祖遗风,为当世的花木兰,已经下令礼部拟封号,等到她来到京城朝圣,皇上将封她做公主,听说封号不是镇国公主,就是辅国公主,横竖都是涉政尊贵的。”
冯招娣心有点乱,既然佩服她的冷静能力,又觉得她来京城肯定会同王妃一较高低。
顾明暖毫不在意的挑选佩戴的收拾,面容平静,轻笑道:“你说这些消息是江恩偷偷告诉你的吧,王爷肯定不会提越王的郡主的。”
“王妃……”
冯招娣拽着自己的衣襟,王妃的冷静淡然,自己这一辈子也学不会了,明明那位已经剑指王妃,偏偏王妃就不曾在意过。
“又女子能封镇国公主,指挥征战,证明女子不弱于男子,这不是好事吗?也省得世人都以为女子只能在家相夫教子,伺候男人。”
顾明暖笑了笑,“她来京城后,你也可以向她请教一二,交流心得,你没准在领兵上能有所进步,把你留在我身边,太浪费了。”
“不,我喜欢在王妃身边。”冯招娣连忙道:“跟着您,我学到许多,以前我只懂会蛮力。”
顾明暖安抚般拍了冯招娣的手臂,“等前面有仗打了,我再同王爷说让你出征的事儿。我小书房里放得兵书,你多看看,又不懂的……我请人教你。”
顾明暖看过兵书,也只是看懂而已,在征战上着实没有天赋,本身也不大喜欢。
萧阳麾下出名的将领都是天才,指点冯招娣绰绰有余了,顾明暖眼珠一转,是不是选几个年轻不曾成亲的人?
冯招娣年岁也不小了,男女之间的好感都是相处才有的。
“准备马车,我去趟安乐王府。”
“是,王妃。”
顾明暖用过膳食,领着冯招娣等人出了侯府,冯招娣欲言又止,顾明暖笑道:“你还想说什么?”
“您就不担心越王郡主?我仔细想了想,江恩偷偷说这些不是让您夸她,可能提醒您小心,北地人大多还是推崇女将军的,和南边重文重世家出身不大一样。她相貌肯定很漂亮……”
顾明暖手捧手炉,靠向马车壁,扬眉浅笑,“我为什么要担心?你一直跟着我,自然知晓外面的人把我说得神乎其神太过夸张,无论是当初解救重镇百姓,还是后来布阵,都是顺势而为,不过是投机取巧罢了,真正抵挡蛮族入侵的人是那些守城的百姓和浴血奋战的将士们。”
冯招娣使劲摇头否定顾明暖这话,没有王妃怎么会有那么出色的战果?
“我知晓你们担心什么。”
“王妃就不怕……”
“不怕!”
顾明暖眸子漆黑明亮,手指不由握紧腰间的墨玉,“对我自己,我有时可能会没有信心,毕竟这世上比我好的女子大有人在,无论是相貌和才学,我都不是独一无二的。”
墨玉似有股暖意顺着她的指尖直冲进心口,“我相信他啊,对他的信心比对我自己还足呢。”
一抹幸福愉悦将顾明暖晕染得格外温柔漂亮,眸光若水,萧阳为自己做了那么多,略有风吹草动就彷徨不安,疑神疑鬼,那样的她连自己都看不上瞧不起。
何况抢占男人的心,前世今生顾明暖就没输过!
冯招娣躁动的心安定下来,主子不会像寻常男子一样移情别恋,她还真是愚蠢,主子如何对王妃,别人不知,她还看不明白?
主子早已把王妃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
“越王郡主倘若去抢有妇之夫,也不值得我在意了,更可惜她与生俱来的将才。“
顾明暖预感到迟早都会同这位越王郡主对上,却不希望因为男人而争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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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六章
安乐王府到了。
王府并没因长公主入住管教安乐王有太大的变化,也没因为纪太后宠爱安乐王而门庭若市,虽说从英宗祭礼后,楚帝对安乐王重视不少,但是朝廷上的官员依然很少亲近安乐王。
不过再没有人把安乐王当傻子耍弄糊弄了,更不会有人当面嘲讽安乐王。
“不争气的纨绔公子几乎全被平郡王爷教训过,在帝都,就算没有太后娘娘护着,安乐王完全可以横着走。”
顾衍一早就表明把安乐王当兄弟或是子侄看,在去寺庙前,又重新把京城的纨绔界梳理了一遍,不长眼的人狠揍一顿,并发出话谁敢欺负安乐王,下一次出面的人就不是他了,而是他的好女婿!
燕王的沉默完全可以当做是默认,不仅朝臣世家子弟不敢轻辱安乐王,就算是萧家得用的子弟在安乐王面前都是老实恭敬的。
静北侯萧焱承爵后,第一个拜访的对象就是安乐王!
王府的门子见是燕王妃到了,欢喜的迎上来,“今儿早我们王爷还念叨您呢,可巧今儿,您就到了,奴才这就给王爷送信。”
顾明暖笑了笑,虽然不是为安乐王来的,听说他身体很好,精神很好,也是很满意。
“长公主殿下可在府上……”
没等顾明暖问完,远处跑来一个高大健壮的人影,华服美饰,衬托得他英俊伟岸
“妹妹,妹妹!”
安乐王一如既往的热情,经过顾明暖和萧阳联手打磨,他渐渐褪去痴肥,身材拉长许多,不说话时,谁都会把他看作是贵公子
“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顾衍也不让我找他玩,我快无聊死了。”
安乐王宛若小狗似的围着顾明暖转悠,灿烂纯真的笑容挂在他英俊深邃的脸上,黑亮的眸子向顾明暖身后张望,没见到萧阳,安乐王欢快的拽住顾明暖的手臂,向后院跑去,“坏人没有来,妹妹,我们可以痛快的玩了。”
“坏人?有人欺负你?”
顾明暖被他拽着前行,“你慢一点,我不大舒服,不能走得太快了。”
自从有那么一丝奇妙的感觉后,顾明暖总是特别谨慎注意,安乐王没有坏心,只想同她玩,可若是一时大意出了以外,她很难原谅自己,毕竟她期盼着孩子已经盼了两辈子了。
此时顾明暖宁可当做自己太谨慎。
“啊,妹妹不舒服?”
安乐王立刻慢了下来,小心翼翼的看着顾明暖,仿佛是看一个随时都会破碎的珍宝,“是不是坏人欺负你,让妹妹不舒服的。”
纯真好奇的语气令顾明暖脸一红,却也明白他口中的坏人是谁了,萧阳!
“妹妹的脸好红啊。”
安乐王一手摸着顾明暖的额头,一手摸着自己的,难过的说道:“一会你要吃苦药了……不过妹妹别怕,我给你端甜甜的糖块。”
顾明暖拽下安乐王搭在自己额头的手,虽是萧阳不会怀疑什么,但被外人知晓总是不好的,“不可以摸女孩子的脸颊和额头。”
“别人我才不摸呢,你是我妹妹啊。”
安乐王眼底闪过困惑,“你不让我碰吗?”语气可怜兮兮的,让人心疼。
“只要是女孩子都不可以轻易碰,就是妹妹也不行,我知晓殿下心疼担心我,男女授受不亲,殿下是要牢记,知礼守礼才是好哥哥。”
顾明暖轻言曼语说着安乐王该守的礼节,“我的哥哥是一位端方有礼的君子。”
安乐王眉眼弯弯,仿佛明白该向哪方面努力了,一五一十同顾明暖说起他最近的生活,基本上都是他去了哪里玩,又吃了什么好吃的,还给妹妹留了不少他喜欢的吃食和摆件。
其中有几件是从纪太后和楚帝那里要来的,顾明暖边听边笑,纪太后肯定会觉得肉疼。
“姑姑很不开心,两天前,我偷听姑姑和陛下吵架,他们吵得可大声了……”
顾明暖渐渐敛去嘴角的笑容,认真的说道:“偷听是不对的,不是好孩子应该做的事儿。”
“我是好孩子,要做君子,以后不敢偷听了,其实我只是在墙角找虫子……”
安乐王连忙解释,顾明暖却道:“殿下身边的人呢?都死绝了么?”
皇宫诡异复杂,人心更加难测,顾明暖怕有人把主意打到纯真的安乐王身上,他的身份就算自己不惹麻烦,楚帝和即将来京城的越王也少不了忌惮几分,他又同父亲和自己牵扯太深,安乐王的境况比以前还要‘凶险’。
顾明暖很想知道楚帝和长公主吵架的内容,她不能让安乐王涉险去探听,孩童一般的安乐王没有任何自保能力,无法判断皇宫那些主子的恶意和善意,远远的避开才是最安全的。
“奴婢该死。”
侍奉跟随安乐王的太监跪了下来,颤抖着身躯不敢狡辩。
顾明暖冷声道:“王爷若是有个好歹,你们死一万次都不够赎罪的,你们都给我仔细听着,以后不许殿下再去僻静的地方,无论何时何地王爷身边都要跟着人,有你们拿不准的事儿尽快给我送消息。”
“遵命。”太监随从虽是皇宫的人,对燕王妃不敢有有任何的不敬。
“你们要明白,王爷好,你们才能活着,一旦王爷……你们还想活?我今儿把话撂到此处,无论你们身后站着谁,敢算计伤害安乐王,本王妃都不会让他好过。”
太监们颤颤巍巍点头,对安乐王表忠心,燕王妃的确有威胁他们的资本,一直都知道燕王妃重视安乐王,没想到燕王妃真真把王爷当兄长看,不,当孩子维护着。
安乐王翘起嘴角,拉着顾明暖胳膊的手紧了紧,“
“昨天有个长胡子的人来见姑姑……”
顾明暖顿时觉得哭笑不得,看向紧跟在安乐王身边的太监,“是哪位来王府拜见长公主?”
“回燕王妃,是……是顾阁老。”
安乐王不甘寂寞的说道:“他没顾衍好看,想同我一起玩,我拒绝了,除了顾衍外,我谁都不喜欢。”
他傲气的不行,顾明暖扯了扯嘴角,“等我爹当差回来,我让他好好陪你玩几天。”
长公主同顾征一定发生了什么,顾明暖心情猛然沉重上几分。。。(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16-10-1612:08:21lt;!-110-gt;
第七百二十六章
顾明暖面色微变,长公主和楚帝争执的原因极有可能就是因为顾征!
长公主不大可能让顾征停妻再娶,她就算爱慕上顾征也不会做出夺人夫君的事儿,何况得顾明暖提醒,长公主怎会爱慕上顾征?
莫非楚帝逼长公主下嫁顾征?!
只是最近被祖母压制的顾征几乎已经无法同父亲顾衍争顾家了,顾征即便投靠楚帝,楚帝能维护他一二,没有必要把长公主下嫁给他。
顾征的价值值得楚帝牺牲长公主?
就算顾征把和离的过错都推到莽撞愚蠢的欧阳氏身上,顾征迎娶长公主时,民间必然少不了议论,说皇家公主仗势欺人抢夺有妇之夫,这对岌岌可危的楚帝和皇族名声是个不小的打击。
楚帝一直在争夺民心,强调皇族的正统地位,打压权臣萧阳……难道顾征带给楚帝的好处远远大于失去的?
“妹妹,妹妹,你怎么了?”
安乐王眼珠转了转,“是不是你也不喜欢那个长胡子的人?下次他再来王府,我帮妹妹捉弄他!”
顾明暖淡淡一笑,“他不值得殿下亲自动手,往后他再来王府,王爷不让他进门就是了,在安乐王府,没人比您更大。”
如今顾明暖对顾征戒心满满,全然无法再把他当作正人君子看待,前生顾征虽是平庸,但却有决心和毅力同城池共存亡!
安乐王点点头,“我听妹妹的话!”
顾明暖道:“把我准备的吃食点心拿给殿下。”
安乐王欢呼一声,从婢女手中抢过食盒,紧紧搂在怀里,“我一点点的吃,不给任何人。”
宛若一只隐藏食物的小松鼠,他抱着食盒欢快的跑远,“妹妹,一会我再找你玩。”
眼下吃东西比玩乐更吸引安乐王,妹妹做得东西可好吃了。
可惜顾衍不在……安乐王努嘴,顾衍不再才好,他把东西都吃掉,一边往口中送点心,一边说道:“顾衍何时回来啊,皇叔派他出门也久了,他们都同我抢顾衍,都是坏人!”
“只有妹妹好,让顾衍同我玩!”
安乐王愤愤不平,仿佛丢了最重要的玩伴一般,“明儿,我非要让皇叔答应我去找顾衍。”
紧跟在安乐王身边的太监默默无语,顾衍可是平郡王,又是禁军统领,权势之重怕是陛下处置他都要掂量一二的。
顾明暖目送安乐王离开,唇边噙着笑容,每次见无忧无路的安乐王,她心情都会很好,并不觉得孩童一般的安乐王无知。
萧阳说过安乐王的头疾很难医治,不如保护安乐王这份纯真。
“长公主在何处?”
“奴婢引您过去。”
顾明暖点点头,跟着王府的下人穿过垂花门,王府占地很大,亭台楼阁都是按照亲王规制所建,楚帝在衣食住行上并没亏待先帝英宗唯一的子嗣,建筑奢华,彰显富贵,比之太子东宫都不差什么。
如此也可证明楚帝有多疼爱安乐王……明显把安乐王当作金丝雀养着,祭奠先帝时,提出来溜溜,寻常时根本不在意安乐王的死活,是不是被朝臣勋贵欺负了。
不是有父亲和萧阳照应,安乐王只怕比顾明暖前生听到的那些传闻还要不堪,没有得顾明暖心头一疼,不能输!
无论是娘娘还是萧阳都不能输!
“燕王妃安。”
守在庭院门口的婢女屈膝,这些人都是随着长公主还俗的,身上还残存着出家修成的清淡气质,穿戴素雅,绝不张扬。
顾明暖发觉她们看自己的目光多了几分的期盼,每个人的眼圈都微微泛红,仿佛看到救星似的。
长公主的状况已经这般凶险了?
“……您……总算记得来看望长公主殿下了。”迎出来的嬷嬷同顾明暖相识,曾经受顾明暖所托照顾姑姑顾氏,后来姑姑再嫁也是她帮忙开解的,抹着眼泪说道:“主子不让我去见您,只有您能劝一劝主子了。”
她满脸的疲倦,精神很差,几天几夜没合眼似的,“我不放心别人,一直偷偷看着主子,怕主子……一时想不开。”
“殿下不让你去,你就不能送个消息给我?”顾明暖略有不悦,不是正好碰到二夫人欧阳氏找上祖母,她根本就不知长公主的处境。
自然顾明暖明白自己忽视了长公主,万一长公主再重复前世的血染金殿,她得内疚一辈子。
重活一次,不单是她自己过得好,也希望她所关心的好人都能避免前世的悲剧。
顾明暖做不到人人都救,但长公主的悲剧是她尽力避免的,除了长公主对她有恩外,更因为长公主曾经真心的爱慕过父亲。
那份真心,顾衍无法回应,娘娘也因为这份真心对长公主有所忌惮,顾明暖却想着回报长公主。
“我……我……殿下是陛下的亲妹妹,纵然陛下逼迫殿下,殿下不会背叛嫡亲兄长,他们是一起长大的,感情深厚极了,先帝年长,颇有长兄的威严,又忙着夺嫡或是治理国家,殿下对先帝只有敬,不似对陛下情深。”
“我明白了。”
顾明暖颔首,长公主太善良,知晓她会插手,才故意不让奴仆透漏消息,以免……以免重伤楚帝!
可这份对楚帝的善良,顾明暖感觉很憋屈。
“……小暖。”
“拜见长公主。”
顾明暖还没行礼,便被长公主拽起,“我早说过,你不必同我行礼的。”
陪长公主坐在暖炕上,顾明暖被形容枯瘦的长公主吓了一跳,“您没用饭食吗?怎么瘦成这样?”
长公主手腕皮包骨,下巴似锥子,身上的衣衫咣咣当当,好似穿了别人的衣衫。
一双眸子死水一般,毫无生气。
“最近胃口不好,吃不下什么,好不容易吃下去也是堵着,难受。还不如少用一些舒服。”
长公主笑容很淡,如同她整个人一般淡薄,仿佛一不注意,她就会被一阵分吹走了,消散在天地之中。
“最近……你父亲好吗?”长公主恍然一笑,“他能见到秀儿姐姐,咳咳,一定很开心。”,(未完待续。)lt;!-110-gt;
第七百二十七章
顾明暖怔住了,长公主这话是何用意?很快冷静下来,平淡的说道:“我爹奉皇上命令保护娘娘,娘娘对我很好,把我当成女儿看待,我爹自然想为娘娘尽一份心力。”
略带小心的看了看长公主,倘若长公主晓得娘娘同父亲的关系,会不会告诉楚帝?
“……小暖,你别多想,也别怕我同皇兄说什么。”
长公主眼角的笑容流淌到唇边,苍白消瘦的脸庞多了一抹光彩,安抚般拽顾明暖的手臂,轻声道:“除了我之外,不会有人怀疑。”
随后她幽然的叹息,“皇兄配不上秀儿姐姐了,也不值得秀儿姐姐对他一片真心,皇兄怕是更盼望秀儿姐姐能迷住顾衍……抓住他们的把柄,否则断然不会让顾衍常驻寺庙。”
“殿下?!”
顾明暖料到长公主是知道一点的,不知该怎么说才好,掩过娘娘和父亲的事不提:
“娘娘很关心您,您不能再自己作践自己,既然知晓陛下并非良善的兄长,您何苦再听之任之?以前我便同您提过的……”
“别人都可以,我却不能放弃皇兄。”
长公主缓缓轻笑,喃喃道:“他是我嫡亲的兄长,无法眼看着他众叛亲离,孤零零一个人,况且……皇兄也没说错,该我为国朝尽力了。”
“享受多年朝廷的供奉,地位尊贵的长公主,我也该回报皇兄一二。”
长公主压住顾明暖,“小暖啊,你的话我听进去了,断然不会寻短见。”
“您是打算拖着这样的身子嫁给顾阁老?做我的二伯母?忍受着不知详情人的责难?夺得她人之夫?”
顾明暖嘴唇气得泛白,收回被长公主握住的手臂,恼道:“您怎能如此不爱惜自己?皇上是您兄长,可他倘若疼您怎会逼您?为国朝尽力……这种话说得好听,如今的局面是谁造成的?”
长公主动了动嘴唇,几许羞愧涌上心头,无法为自己再辩解,也无法为皇兄申辩。
“就是他自己!怪萧家强势,怪萧阳不给他留情面?怪没有得力重心的能臣?好似他没有一点的错处似的。”
“当年先帝突然驾崩到现在还没定论,萧家有如今的权势也不是一朝一夕起来的,他狼狈迁都时,何曾想过北地百姓?萧家带领百姓抵抗蛮族时,偏安于江南的陛下可曾给过一颗粮食?一两银子?是了,阻止他北伐的过错落在周家身上了,不是他不顾北方百姓,而是曾经的首辅太强势,逼得他这个当皇帝只能废嫡后为静妃,立周家女子为后。”
“不是他步步紧逼,同萧越串通谋害萧阳,萧阳怎么可能借势把辽东的精兵調过来?他计划失败了,才发现萧阳无法遏制,帝位受到威胁,可曾想过萧阳和萧家不是愚忠的臣子,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懂的反抗。”
顾明暖掷地有声,眸子亮晶晶隐藏着莫大的能量,“国朝是给了长公主尊荣,您报答皇族也无可厚非,可您顺从陛下所做的事儿,只会让民心丧失,让皇族背负着一世骂名!”
“小暖……”
“皇上也有成年的公主,既然要笼络顾阁老,为何不让她们出嫁,您毕竟是守寡的公主,兄妹之情比父女还重?您若同陛下的公主有矛盾,陛下是向着你这个妹妹,还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顾明暖停顿片刻,让长公主考虑清楚,“您把陛下当做兄长,他可没把你当做妹妹看待!”
长公主捂着胸口,似捂着被顾明暖揭穿的血淋淋伤疤,眼泪簌簌滚落,沿着苍白的脸庞流淌,消瘦的肩膀轻轻颤抖,无法承受压在她身上的承重负担,随时都会被彻底的压垮。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殿下有没有想过,即便您顺从皇上的命令嫁过去,不管名声如何,顾征……一心想夺得顾氏家主位置的二堂伯发觉您无法带给他想要的,发觉陛下并非真心疼您,他还会深情款款的待您?到时候您打算如何自处?”
顾明暖能想到从楚帝身上得不到好处,疯狂的顾阁老肯定把主意打到长公主和父亲顾衍身上,毕竟长公主曾想下嫁顾衍的消息传得很广。
再加上皇后娘娘……顾明暖轻声的道:“她虽是把您当做妹妹好友看待,一旦同她正面冲突,她肯定不会心软的。”
长公主打了个寒掺,明白她指得是谁,手臂撑着炕桌,稳住身体,轻声道:“我从未想过同秀儿姐姐为敌,这些年她是那么的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了今日,我断然无法因私愤毁了她。”
她哽咽着,泪水流得更多了,“顾衍,顾衍他也会怪我的,我不明白秀儿姐姐是不是动了真心,顾衍却是真心爱慕她的,否则也不会对旁人都是冷漠的,只对秀儿姐姐好。”
“您吃不下去饭食,只因为不想同娘娘和我爹为敌?”
顾明暖没有想过答案竟是这样的……这样的残酷,又让人无奈。同娘娘多年相处,长公主又不是傻瓜,对心上人顾衍有是那么的在意,自然能看出一二来的。
女子对情敌的感知一向是最强的,顾明暖不在意越王郡主,也有她没感到情敌来临的原因。
“即便我不听皇兄的嫁给顾征,怕也活不了多久,小暖,我不想自己不变成嫉妒的女子去破坏他们,又无法说服自己,为何……为何顾衍不喜欢我?”
长公主抹掉眼泪,喃喃自语,“原先我也不知自己竟然对顾衍有这般深的爱慕之情,以为那些冲动会随着时间而消失,我无法再收回放在顾衍身上的心。”
“小暖你说我对他不够好吗?我不够柔顺吗?我不够为他着想吗?还是我对你不够好?我想过就算我嫁给他,也不会阻止他纳妾,想过放弃公主之尊,只做个最为贤惠的妻子。”
“为何他……宁可喜欢上永远也无法得到的女子,也不曾多看我一眼?”
她抓住顾明暖的手臂,“他说过无法忘记发妻,我从未想过同你娘相比的,他既然能再喜欢上别人,为何就不能……”
顾明暖身体被激动的长公主摇晃了两下,轻声说道:“因为……他只会对我娘动心。”(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lt;!-110-gt;
第七百二十八章
长公主再爱慕顾衍也没用,男女之间的感情很奇妙,不一定会喜欢上对自己最好的那个人。
此时顾明暖不说出一二来,长公主怕是很难活下去,为她对顾衍的真心,顾明暖又不忍随便编个理由欺骗于她。
并非长公主不够好,顾衍同娘娘之间发生了太多的事儿,这不是长公主能比得上的。
长公主怔住了,缓缓的说道:“顾衍对秀儿姐姐也不是真心么?可是他看秀儿姐姐的目光……从来就没那么看过任何人。”
她断然不肯相信顾衍对秀儿姐姐是假意的,只当顾衍没同顾明暖说起过,毕竟这种犯忌讳的事儿,顾衍也不会大咧咧表现出来。
就算楚帝有那样的念头,顾衍嚷嚷得满天下都知道的话,楚帝也不能再掩着耳朵眼睛当作看不到了。
真相外人很难相信!
“我爹和娘娘中间隔了太多的人或是事儿,将来如何谁都说不准。”
既然长公主不相信真相,顾明暖也就不再提及,“我爹没什么了不起的,满身的缺点毛病,世上比我爹好的男人大有人在,过些日子,长公主碰到命中注定的那人,再回想我爹,您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长公主轻声感慨道:“难为你了。”
“殿下……”
“你的意思我明白。”长公主目光悠远,“你方才的话,我会仔细考虑,我现在无法答应你任何事儿……即便你说得句句在理,都是为我好,可我觉得活着太辛苦了。”
她的眸子空荡荡的,明明看过来却仿佛什么都没见到,顾明暖前世最后一段日子不也是如长公主?病体沉疴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更重要得是顾明暖已经厌倦了一切。
不想再努力的活下去,也没什么人或是事值得她留恋。
除非长公主能找到活下去的动力理由,否则就算顾明暖说破天去,也无法让长公主改变一心求死的心态。
“小暖,我的事不要告诉秀儿姐姐和顾衍。”
“嗯。”
顾明暖艰难的点头,暗暗鄙夷自己的自私,可是自己再同情长公主,也无法同父母相比,娘亲如今的状况哪能来劝长公主?
她更无法让父亲给长公主活下去的希望,哪怕只是解燃眉之急,哄骗一阵子长公主。
“我一生无儿无女,积攒下的贴己银子和私财也不知该给谁。”
长公主唇边勾出恬淡的笑容,“母后和皇兄赏赐下来的珍品在我去后大多是要收回去的,不过我还有些好东西,撇开顾衍不提,在年轻女孩子中,我最喜欢你,银子你不缺,好歹算是我的一点心意,那些珍品全当念想,都留给你了。”
“我不要!”
顾明暖体会到当年自己临死前安排后事时的心酸,更觉得自己很没用竟然没办法让长公主打消死志,“您与其想这些,还不如多用点饭食,我算是看明白了,皇上对您如何不好,您都不会在意了。既然您不怕流言蜚语,不怕后世的骂名,也要能熬到陛下真正把您赐婚给顾阁老。”
看了一眼长公主消瘦的身体,啧啧两声道;“以殿下如今的状况,只怕是活不过半月了。”
语气带着几分辛辣的嘲讽,长公主闻言呼吸有些急促,目光呆滞,“小暖,你怎么……”
“我说得可都是实话。”顾明暖向旁边靠了靠,目光犹如衡量一个物件的价值。
长公主顿时感到难堪,不由得再次变了脸色,是自己没看清顾明暖?
“我二堂伯精于算计,心思颇深,您眼下这副鬼样子,肯定瞒不过他。即便去店铺买猪买养,也会挑些卖相好,精神的活物,半死不活的谁会稀罕?”
顾明暖站起身,傲慢般抚了抚衣袖,摆出燕王妃的派头,“到时候长公主想帮必陛下一把都不成了!”
“咳咳咳……咳咳……”
长公主剧烈咳嗽个不停,苍白的脸庞浮现病态的红潮,身体摇摇欲坠,死死盯着顾明暖,“你是在用激将法?”
顾明暖没承认也没否定,渐渐收起放下的嘲弄,“随便您怎么想,横竖您这模样肯定无法熬到您成亲之时。”
“安乐王殿下还在等我,我就不陪着您了,好在安乐王少思活泼,不会被您影响到。”
“……”
长公主目瞪口呆的望着顾明暖决然离去的背影,时常伴随她的眩晕仿佛更严重了一些,本想拽住顾明暖说个清楚,却因为虚弱的身体移动不得。
“咳咳,咳咳。”
“公主殿下。”
“主子。”
在外的仆从纷纷涌进来,带顾明暖过来的嬷嬷瞧着长公主气色不妥,“燕王妃说了惹主子您如此……奴婢以为她是个好的。”
“她……本来是好的。”
长公主靠在嬷嬷的身上,眼睫无力的低垂,“暖丫头啊,她就不怕我想不通反而去同皇兄……是了,她知晓我不会那么做,不忍伤害秀儿姐姐,也晓得秀儿姐姐有办法反咬我……我们多年的情分怕是就断了。”
旁边的人听得一头雾水,弄不明白长公主怎会突然提起皇后娘娘?
去寺庙祈福的皇后娘娘几乎失宠于楚帝,祈福回来能不能坐稳皇后位置都未可知。
“这世上值得我在意的人或是事已经很少了,秀儿姐姐就是其中一个。”
长公主喘息了好一会儿,顾明暖的话虽是不重听,但是她想帮皇兄就得健康出嫁……现在还不能就这么熬死自个儿,一定要给顾征一个教训才是。
皇家公主的尊严哪容臣子冒犯?!
“你去给我准备点松软的米粥,我饿了。”
就算吃进去都吐出来,她也要用一些,仆从们喜极而泣,主子总算肯用膳了。
对远去的顾明暖很是感激。
“妹妹,不高兴?”
安乐王围着顾明暖转悠,“是不是姑姑说妹妹了?”
顾明暖摇摇头,“长公主身体不好,正需要王爷相伴,王爷也认了不少的字,不如时常去给长公主读书,顺便让我瞧瞧王爷长进了多少,是不是比我读得书多。”
在书架上挑选了几本轻松活波的书册,顾明暖交给恹恹的安乐王,“王爷若是赢了,我让我爹陪您带您骑马射猎,抓兔子,和老虎。“
安乐王眼睛一亮,“一言为定!”(未完待续。)lt;!-110-gt;
第七百二十九章
顾明暖从安乐王府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冬季天黑得早,护卫马车的随从点燃灯笼,并把印着燕王的灯笼悬挂在马车上。
路上的行人看到后,多是避让在道路两侧。
马车中,顾明暖倦怠般按了按发紧的太阳穴,长公主完全听之任之随楚帝摆布利用,她总不能再对顾征和离的事情不闻不问了。
欧阳氏还是阁老的夫人,顾征就不可能娶到长公主。
她是不是再去打听顾阁老凭什么底牌让楚帝答应把长公主下嫁?
马车刚刚进入静北侯府所在的街道,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顾明暖撩开马车帘看去,带着面具的萧爷被一众身上染血的侍卫死士簇拥,他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绑带,腿上也有伤口,下马很是费劲。
他们一行人就这么回京真不怕楚帝的密探,这不是昭告天下越王遇袭同萧家脱不开关系?
顾明暖直接下了马车,抢在萧爷回自己院落前,开口:“去请给大夫,给萧爷好好治一治伤儿。”
一身煞气的萧爷回头看了一眼,萧阳的媳妇倒是何时见都是稳稳当当的,平静温柔,一双眸子格外的明亮,“不用了。”
她哪一点都好,就是不见喜讯,萧阳又由不得他来管,就算他在一旁干着急,萧阳也不会为子嗣去纳妾。
比他老子还要倔强,宁缺毋滥。
顾明暖小跑着上前两步,紧跟在萧爷身后,低声问道:“您可是去见了越王?”
萧爷嗯了一声,目光闪烁,她是来问越王那位孙女的?
“越王抚养长大的皇子,品貌像先帝么?”
“……”
萧爷见顾明暖问得认真,抿了抿嘴角,冷哼道:“那老畜生抚养长大的也是小畜生,英宗的皇子……哼哼,小畜生也配?英宗根本就没皇子流落民间,跟不会送去给老畜生,你别听外面的人胡说。”
“王爷早就说过,萧家上下只认安乐王为先帝骨血。”
顾明暖亮晶晶的眸子死死盯着萧爷的眼睛,萧爷微微一怔,仿佛怕被看穿一般,扭头便走,牵动了腿上的伤口,他身体一个踉跄,差一点跌倒。
他勉强站稳,顾明暖勾起嘴角,对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道:“一会儿,我让人给您送些药膏,您的伤口仔细清洗才成……京城除了您外,无人再能骂越王了。”
萧阳会同越王为敌,但却不会当面骂他为老畜生,看来越王当年重重伤过萧爷。
冯招娣不解的问道,“您何必去惹萧爷?又问不出什么来,我都看出得出他此时心情不大好,这些年就没见过萧爷受伤。”
寻常时顾明暖都是有意或是无意的避开萧爷,今日反常的凑过去。
“他大大咧咧的回来,袭击越王的名头全都落在王爷身上,还不许我问一句?”
顾明暖眸子闪了闪,唯一能套出口风的人就是萧爷了,“谁说我全无收获?”
回到屋中,顾明暖便听留在侯府的奴婢回禀,今日侯府外有人来找夏氏,并给夏氏送了好些个怀孕的女子必用物件和补药。
“听说是夏姨娘的远房亲戚,来人五十多岁的老妇,衣衫寒酸,缩手缩脚的,被门房的人好一顿戏弄,最后还是奴婢的哥哥看不过去,找到奴婢,让奴婢帮忙给夏姨娘带话了。”
从怀里拿出两对金镯子,她又道:“这是夏姨娘赏我的,夏姨娘有意无意的提醒奴婢,把今儿的事告诉王妃您。”
顾明暖扫了一眼掐金丝的手镯,“既然是夏姨娘赏的,你就留下吧”
二夫人欧阳氏没有亲自来侯府,派了个寻常的老妇过来,到显出几分聪明来。
萧阳进门时,顾明暖正把几样药材补品装到盒子里,一旁摆着萧阳特意留给她的几瓶外伤药,笑着问道:“准备送给谁?”
顾明暖回了个笑脸,让冯招娣先把礼盒送去给夏氏,再把外伤药等送给萧爷。
萧阳眯了眯眼睛,扯动嘴角,“皇上因越王遇袭的事情震怒,派东厂彻查此事,并当众说宁可错抓也不放过一个袭击越王的宵小之徒。”
萧爷刚进门没多久,东厂那边若是来抓人,怕是早就到了,楚帝狠厉的话只能吓一吓寻常百姓罢了,顾明暖幽幽叹息,“陛下越来越不像样子了,我有点担心娘娘回宫后……局面已定。”
“我最近几年没篡位的心思。”萧阳悠然的抿了一口茶水,倒不是专门为了等娘娘回宫,时机不对,突如其来的越王打断了萧阳早先的布置。
他毕竟不是先知,计划总有失算的时候。
“明日,皇上下令所有命妇都要入宫,由着纪太后领着,共同迎接越王的孙女,礼部吵了好几日,总算定下封号,镇国公主,又加上封为贤,静,文,勇,慧……”
萧阳嘲讽一闪而逝,“陛下把她捧得很高,全然不顾她的母亲只是蛮夷女子,女子几乎有的品德都加在她头上了。”
顾明暖点点头,丝毫没有嫉妒之心,能保护越王平安渡过萧爷的偷袭,起码当得起勇和慧。萧家男人虽是好色,但从未有过让外族女子生下子嗣,生母地位出身可以低位,绝不能是外族。
“我怎么听着你比我还醋?”
顾明暖笑盈盈躺在萧阳的腿上,“礼部的大臣太没骨气了,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是镇国公主当不起那些佳号,而是一般不是都是给过世的人上嘉号?就没一个人提醒一心尊崇镇国公主的陛下?”
萧阳摩挲顾明暖额头,低笑道:“看了陛下丧心病狂的抬举她,我发觉对你不够好。”
“我可不要那些东西。”顾明暖乖巧面向萧阳的小腹,双手环住他的腰,只要他就足够了,喃喃的说道:“下个月是你生日,天随人愿的话,我送你一份大礼。”
倘若有喜,她的感觉没错,下个月大夫也可以摸出喜脉了。
萧爷盯着冯招娣送来药瓶,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让萧阳媳妇费心了,你去转告她一句话,入宫小心些,老畜生什么都做出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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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章
冯招娣如实把这句话转述给顾明暖听,正准备入宫事宜的顾明暖轻笑,萧爷这是回报关心自己?目光微沉,萧爷同越王的仇恨比顾明暖想得还要深。
一路行来,顾明暖看出楚帝对越王极是重视,不仅命妇奉命齐聚皇宫,所有的大臣勋贵也都被楚帝带到了城郊十里接官亭,恭候楚帝一行。
“陛下真把越王当作最后的机会。”
顾明暖眼见皇宫的布置,微微低声道:“太疯狂了。”楚帝犹如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最后压上了所有的一切,越王就那么值得托付么?
先不说越王同英宗的仇怨,在汉王显现败局时,越王立刻跑得没了踪影,根本就没理会过汉王落到英宗手中会如何凄惨。
这哪是对歃血为盟的盟友态度?
顾明暖甚至推测倘若不是越王同英宗实在是恨意难解,越王都有可能直接去投靠英宗,出卖必然失败的汉王。
楚帝把越王当作最后的救命稻草,越王会不会全心帮楚帝还在两说的。
“燕王妃安。”
“给王妃殿下请安了。”
“殿下气色真好,这身王妃品妆只有穿在您身上才显出贵重不凡来。”
“王妃头上佩得蓝宝步摇就是燕王费劲心思寻到的天下独一无二的奇宝做的?听说上面的纹路似王妃的名儿?”
“这我也听说了,燕王耗费重金打造的。”
殷茹站在命妇后半部,她身上没了静北侯夫人的诰封,自然不会似过去一般统领命妇,风风光光站在最前面。
不让自己显得太可怜,殷茹并没似静北侯夫人一般随同顾明暖一起入宫,她早早来到皇宫,虽然受了一些命妇的白眼儿,但也没有不长眼睛的人特意给殷茹难堪。
毕竟实力大损的萧越也不是寻常人家能得罪的,能熬到世家大族当家主母的女人都有两把刷子,单凭萧越姓萧,就足以让吃过殷茹亏想要报复的人歇了心思。
况且萧越麾下的诸将虽是被贬谪了不少,但他们的夫人依然站在殷茹身边,这股力量仍然不可小视。
即便殷茹没有往日风光,在宫里的待遇并不差,没受任何的委屈,来得早的命妇主动同殷茹攀谈。
随燕王妃到来,围着殷茹的认一哄而散,顾明暖只是在她们面前慢慢走过,称赞巴结的话似不要钱似的往外倒,方才贵重端庄的命妇高傲尽去,在殷茹看来恨不得把顾明暖的鞋底都夸一遍。
在殷茹最风光的时候都没这般的待遇,她如何不恨抢尽风光的顾明暖?
殷茹别开落在顾明暖身上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正好看到堂堂静北侯夫人低眉顺目跟在顾明暖身后,她也是按品妆大扮,身上却无静北侯夫人的威势……殷茹扣紧手心,真真是白瞎了这套侯夫人的诰命袍服!
以前殷茹穿着这身礼服时,谁能抢走她半分的风光?!
以前,以前……殷茹深深呼出一口气,燥热的胸口温度降了下来,萧越不曾放弃东山再起,她也就还有机会。
“见过小婶子。”
殷茹笑盈盈上前行了家礼。
顾明暖不清不淡的嗯了一声,同殷茹擦身而过,走向命妇们最前边,殷茹脸上甜美的笑容直接僵住,顾明暖眼里根本就没有自己?!
她连顾明暖的对手都算不上?仿佛她同顾明暖已经不再一个桌子上玩牌了。
静北侯夫人微微福了一礼,敷衍至极,一声嘲讽的轻笑让殷茹面庞犹如火烧,“殷夫人少陪了。”她以国礼同殷茹说话的,诰封爵位远在殷茹之上,自然不会同殷茹站在一处。
“哎呦,王妃殿下,您可算是到了,太后娘娘念叨好久了,快,太后娘娘让您进去说话。”
一直站在慈宁宫门口的大太监提着袍袖一角,笑容满面的迎向顾明暖,谄媚道:“奴婢准备了您最爱的信阳毛尖,您是品茶大行家,奴婢不懂茶儿,一两银子都能当极品喝,倘若不是那群猴崽子说得是极品毛尖,回头奴婢剥了他们的皮。”
一边说着,纪太后身边的大太监引着顾明暖进入慈宁宫,“娘娘总说您也不入宫,她来人家想您想得不行。”
顾明暖自从嫁给萧阳后,无论到何处都是众星捧月的待遇,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偶尔想到前生被人无视,她不大愿意出现在公共场合。
能躲掉的聚会大多都是礼到人不到的。
连她喜欢信阳毛尖都打听到了,纪太后没少费心思,纪太后未必就是完全看好楚帝。
顾明暖比当世所有人更清楚纪太后左右逢源的性情,前生纪太后在萧越面前就从未挺直过腰杆,即便亲生女儿长公主被殷荛逼死,纪太后哭了两场后,也就放下了,连报复的念头都不曾有过。
今生萧阳比当初的萧越更加强势,纪太后怎会不给顾明暖优待?
“我也很想入宫向太后娘娘请安,只是府中事忙,亦怕打扰太后娘娘清净。”
顾明暖平淡的回道,眼角余光瞧见站在命妇靠前位置的顾明昕,停下脚步,“昕姐姐。”
顾明昕感到旁人炙热的目光,小心翼翼移动脚步,在外面站久了,穿得再厚对孕妇而言都是不够的,顾明暖直接搀住了她,感到她手指冰凉,“娘娘是个仁慈的,昕姐姐怎么不同内侍说一声要个暖手的也好啊。”
石湛根基不深,崛起不久,石家以前只是良民罢了,顾明昕虽然是定国公夫人,但比不上不少实权在握的重臣和夫家显赫的侯爷夫人。
“我没事的。”顾明昕笑着摇头,“内侍们挺照顾我,而且我才来没一会儿,也带了手炉过来。”
她可不是在皇宫都能横着走的燕王妃,该守的本分还是要遵从。
大太监欣慰她识趣,笑道:“定国公夫人也是太后娘娘看重的,您同燕王妃一同觐见吧。”
顾明昕最在意肚子里的孩子,点点头,被顾明暖亲自扶着走进温暖如春的慈宁宫中。
大门缓缓合上,站在门外等候的命妇们说不羡慕绝对是假话,严寒冬季,寒风凛冽,谁都冷啊。
“这辈子哪怕做一天燕王妃也值了。”(未完待续。)lt;!-110-gt;
第七百三十一章
纪太后保养得很好,养尊处优的日子久了,身上自然而然流露出贵重来。
她对顾明暖宛宛若疼爱后辈的长辈般和蔼,拉着顾明暖坐在身边,慈爱的笑着闲话家常,仔细询问一些日常小事,让人很容易生出亲近之心。
顾明昕坐在不远处的绣墩上,望着先谈甚欢的两人,六妹妹脸上看不出不耐或是敷衍,温婉恭顺,又不会弱了自身的气势,几次轻描淡写的跳过纪太后对燕王状况的打探。
纪太后对顾明暖越是慈爱,顾明暖越是面上客气,内在疏远,纪太后什么都问不出来。
顾明昕确定自己无法像六妹妹一般保持一颗冷静平常心,堂堂太后娘娘在言谈中把顾明暖捧得很高,且那般的慈爱,处处为顾明暖着想,换了任何人都会有得意。
纪太后眼里闪过失望,年轻的顾明暖犹如无处下嘴的刺猬,笑着说道:“真是巧了,你们堂姐妹都在哀家身边。”
脚步声响,顾明暖寻声看过去,顾明萱领着几名端着托盘的宫女走过来,唇角含笑,嫩粉褙子穿在她身上显得犹如桃花般粉嫩,明眸皓齿,我见犹怜。
“燕王妃眼光比我更好些,您来悄悄,我给太后娘娘挑得衣衫,如何?有几样太后娘娘要带的首饰我有些拿不准该选哪样适合。”
顾明萱好似同顾明暖极是亲近,既把顾明暖当作王妃恭敬,又把她当作姐妹。
“我竟然不知五姐姐也来慈宁宫了。”
顾明暖自然不能让纪太后等人看顾氏姐妹不合的笑话,“我的眼光不如你,太后娘娘也更信任你。”
顾明萱咯咯清脆笑着,“我哪敢同六妹妹比呀,今儿迎接越王殿下,太后娘娘出不得一点差错,今早入宫我一直悬着一颗心,就怕帮娘娘选错了,有损太后娘娘的威严。六妹妹见多识广,满京城谁不晓得燕王妃穿戴精细,倘若你眼光不好,那我们这群俗人怕是更不行了。”
撒娇般依偎在太后娘娘身边,顾明萱俏丽的脸庞会发光似的。
太后笑道:“哀家看你选得也很好。”显然很满意顾明萱的侍奉,顾明暖微微皱了皱眉,顾明萱最近时常入宫?
她有点太不关心顾家的状况了,顾征在努力争取,顾律仿佛也不准备轻易认输放弃对顾氏的掌控和在仕途上的野心。
有宫女提醒太后娘娘时辰快到了,太后便在顾明萱的服侍下重新梳妆,换上顾明萱精挑细选的衣衫和首饰等物什。
眼见着顾明萱围着纪太后忙碌着,顾明暖听到顾明昕悄声说:“听我爹说过萱妹妹怕是要入宫了。”
顾明暖惊讶的睁大眼睛,顾明昕肯定的颔首,悄悄捏了捏六妹妹的手,“太后娘娘挺喜欢她的,萱妹妹出落得好,只要他们家还是顾氏长房子弟,陛下迎她入宫,便同平郡王和燕王都有了关系。”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楚帝和顾律倒是一拍即合,顾征那边要求娶长公主,这边顾律送女入宫……亏着顾老爷子飘然远去,否则还不得被他们两个气死?哪里还有南阳顾氏的风骨?
“真要如此的话,祖母肯定会恼的。”
顾明暖小声嘀咕了一句,姜氏虽同顾老爷子和离了,但是守护顾家半辈子的姜氏又怎能眼看着顾家名声有损?
容不得她再深想下去,纪太后梳妆往完毕,楚帝后宫妃嫔已经等候在门口,顾明暖看到位于妃位的夏侯静,她一身的贵气,身材丰满,面色红润,看起来很是得帝宠。
纪太后主动把手腕递给夏侯静,顾明萱同夏侯静一左一右搀扶太后娘娘,两人目光相碰既分,尽自己所能讨好纪太后。
“暖丫头,过来。”纪太后坐在轿上,没理会讨好的两人,向顾明暖招手,“到哀家身边来。”
顾明萱变了变脸色,收住准备登上凤辇的脚,夏侯静笑着向顾明暖点头,“燕王妃请登轿。”
命妇和宫妃们默默看着顾明暖登上只有太后娘娘能乘坐的轿辇,全天下的女子最尊贵的莫过于太后了。
太后等命妇不至于跑到十里外迎接越王,为表重视越王,在京城正阳门搭设彩棚,纪太后的轿辇赶往城门口。
京城百姓大多跪在道路两侧,看着轿子一顶一顶从眼前经过,暗自赞叹从未一下子见到这么多位命妇夫人。
后宫妃嫔寻常是没机会出宫的,单薄的轿帘挡不住后宫妃们娇媚的模样,百姓们虽然看不太清楚,却知晓每一个都是妖娆美人。
沿街的酒楼,茶肆爆满,有银钱的商贾包下包房,原本是计划看被楚帝称为皇族楷模,皇家之光的越王,没想到还能见到皇帝的妃嫔,一会还能见到镇国公主……“大饱眼福啊。”
“您慢点,慢点。”
顾衍小心翼翼的扶着非要站在窗口的娘娘,一脸担忧的说道:“冷不冷,我再帮你披件衣衫?”
皇后娘娘冷哼:“再穿一件,我真成熊了。”已经够厚好了吗?
她进入酒楼时差一点吓坏了迎客的伙计,在顾衍的胳膊上很掐一把,“你看着我做什么?咱们女儿可不能让一个从番邦回来的混血丫头比下去!”
“……小暖不在意这些。”顾衍无奈的咧嘴,站在风口把她护住大半。
皇后娘娘翻了个白眼,“她不在意,我在意。一个藩王的孙女,算什么啊?还镇国公主,还上了那么多嘉号,也不怕她承受不住折了福分。”
顾衍小鸡吃米似的点头,目光一直盯着娘娘凸出的肚子,“是的,是的。”
皇后娘娘突然笑容绽放,颇有高深莫测之感,顾衍后背发麻,小声道:“您做了什么?是不是先同咱女婿通通气?省得女婿那边没个准备。”
“你和萧阳都忍得下,我却是忍不了有女子比我的小暖位分更高。”
“可是………可是万一小暖不希望……”顾衍手腕被抓了一把,连忙改口犹如宣誓效忠即将出征的将军,“说得对,有人骑在小暖头上,绝对忍不了!”
怀孕的女子不可理解,顾衍的心好累啊。(未完待续。)lt;!-110-gt;
第七百三十二章
顾衍的面容上特别的一本正经,对皇后娘娘绝对忠心,此时就算皇后娘娘说太阳是方的,顾衍也会点头,‘剿灭’一切说太阳是圆的逆贼。
“咯咯咯。”
皇后笑声清脆,脸颊晕染开愉悦的红晕,笑容从眼角流淌到唇边,好看的手指扣住顾衍的领口,指尖用力,顾衍做出不得不低头的动作,单就皇后娘娘这点力气,哪是顾衍的对手?
有时候顾明暖也很奇怪,父亲在别的女人面前不解风情,什么都不懂不明白的样子,偏偏对娘娘……格外顺从和识趣。
她的眼睛漆黑明亮,好漂亮的。
顾衍低头同她对视。
“算你聪明!”
讨她欢心的人很多,说得比顾衍还好听的人更多,唯有顾衍几句话就能让她心动,想着好好的犒劳他一番。
是怀孕后,她变得弱了?有时候会想着被顾衍紧紧搂在怀里,不去管外面的事儿。
自从察觉这股苗头后,她便几次三番的暗自提醒自己,不能做弱女子,不被男女之情牵绊……她后退一步固然也能享受富贵荣华,可以前她付出的那些又怎么算?
每每狠下的心肠却总在顾衍面前硬不起来,好在她只是对顾衍时会成‘弱女子’,其余时候依然还是了阴险狡诈的皇后娘娘。
顾衍说过喜欢倾慕现在的她,而她何尝不是对此时的顾衍撩拨了心弦?
当初凉州时,他们都太年轻,又是遵从父母之命成亲的,彼此有种任命和责任在,如今顾衍和娘娘更遵从感觉,男女之间玄妙不可言语的奇妙感觉。
顾衍觉得为眼前的人儿,赴汤蹈火都不算什么了,“我去把越王郡主打一顿。”
皇后娘娘扯了嘴角,眼眸闪过一丝玩味儿,“好啊,你去吧,打一架,然后越王郡主就会喜欢上你了!”
“……”
顾衍彻底糊涂了,小心翼翼揽住生气的娘娘,磕磕巴巴的问道:“为何我打一架,她就看上我?”
越王郡主是受虐狂吗?
“你自己数数身上有多少颗女子的芳心?几年不见,你惹桃花的本事倒是见长,连萧宝儿,夏侯静那样都能为你动心……姜太夫人说一声为你选夫人,她收到了多少的画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吧。”
娘娘不由自主的胃里反酸,调侃道:“听说堪比皇帝选妃呢,怕是连萧阳都比不过你!”
“谁说的?”顾衍面露冤枉之色,“女婿那是太冷漠,地位太高,又没人为他婚事操心,若是她母亲张罗,他收到的画像肯定比我多。”
“不过他一直很明确的表明只爱慕咱家小暖儿,小暖儿又是优秀出色的,世家贵族小姐晓得惹不起,也就不往女婿身边凑了。”
顾衍特欣慰萧阳这一点,冷漠无情得让任何女人都兴不起做妾或是爬床的冲动。
娘娘同他心灵相通,点点头道:“这也是我最后放心把小暖嫁给萧阳的原因,女子或是为名,或是为利,或是为情接近萧阳,当她们发现什么都得不到,只会给家族惹祸时,萧阳比任何男人都让小暖放心。”
偷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顾衍总算把娘娘的心思转移开了,不再纠缠姜氏曾为自己张罗续弦的事了。
小暖曾偷偷说过,娘娘和姜氏很难和睦相处,顾衍不愿将来受夹板气,自然不希望她们之间的矛盾加剧,见面就掐起来。
顾衍发誓信誓旦旦的说道:“我学不来女婿,谁再亲近我,我一鞭子甩过去。”
萧阳通身的冷漠高傲,以及目中无人的气势,顾衍想都不敢想。
皇后娘娘撇了他一眼,“总是喜欢用蛮力,碰到萧阳那样的高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手指点住顾衍微张欲要申辩的唇瓣,认真的说道:“我告诉你,脑袋比你的拳头更要紧,以后你遇见什么事情,都要同我商量,明白吗?”
顾衍动了动嘴唇,娘娘目光大盛,他连忙点头表示遵命。
当越王一行出现在楚帝和百官视野中时,完全看不出他们曾遇到致命的袭击,仿佛不曾狼狈逃窜过。
“来了,来了,朕的小皇叔回来了。”
楚帝热泪盈眶,龙体激动得颤抖着,恨不得昭告世人,救星到了!
萧阳站在楚帝下手处,看了一眼,翻身下马大步向楚帝走过来的男人,漫不经心回了一句:“看到了。”
一旁的重臣感觉后背发冷,原本没觉得萧阳这句话有多大的威力,此时隐隐发觉燕王的高明,毕竟此时燕王说什么都不妥当,一句看到了,燕王的淡漠,根本不在意越王。
而激动的楚帝反而更像是找到‘长辈’的孩童,打不过萧阳,就找长辈出面吗?
他可是国朝的皇帝啊,万民主宰!
忠诚于楚帝,讲究君臣的文人们也不由得在心底转了几圈,楚帝值得他们拼尽一切辅佐么?
越王的罪是先帝钦定的,楚帝轻易而举就推翻了先帝的旨意,把一个罪人奉为上宾皇叔,否决先帝的旨意,更让人怀疑楚帝登基的合法性。
楚帝一心都想着借助越王的雄兵和势力压下萧阳的嚣张气焰,并没想着迂腐文人如今还鼓吹楚帝是正统的原因就是他是先帝承认的继承人。
他如今唯一比萧家有优势的地方就是正统,萧家曾是先帝的臣子,当他遵从先帝旨意时,萧家等一批武将勋贵还会承认他的登基资格?
越王两鬓斑白,满目沧桑,眼角额头皱纹很深,但身材却一如壮年高大强健,不曾发福,“臣拜见陛下。”
“皇叔快快请起。”
楚帝快步走到越王面前,不等他行完叩拜礼,扶住越王的胳膊,“皇叔,朕总算把您盼回来了,今日宗室骨肉团聚,只行家礼……”
“陛下既然说是家礼,我先走一步。”
萧阳浑厚声音彻彻底底盖住楚帝,慢吞吞从楚帝和越王身边走过,走到不远处,接过江淮跪地递过来的缰绳,翻身上马,仿佛感觉不到众人凝聚在他身上诧异惊讶的目光,云淡风轻的说道:“臣不该出现在皇族的家礼上。”(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lt;!-110-gt;
第七百三十三章
萧阳被侍卫簇拥着离去。
朝臣震惊,楚帝震惊,刚刚归来的越王目光深邃夹杂着更多的复杂,漆黑的眼底极快闪过一丝丝的疯狂,没人能看出他缓缓握成拳头的手,以及手心的汗水。
楚帝苦涩一笑,强压住羞愤:“往日他都不以臣自称,燕王……朕是管不住他了,皇叔别太在意了,毕竟他年少气盛,又从未失败过。”
“臣告退。”
“臣待陛下续完家礼,再拜见越王殿下。”
“等等,我同你一起,省得我不如你显得重礼法。”
萧阳麾下的将领和亲近他的勋贵一个个站出来,皮笑肉不笑向楚帝请辞,呼啦啦走了大半的人,他们骑在马上还不忘轻松写意的调侃,“以后谁再敢说我们狂妄,不懂礼法,我抽死他!”
鄙夷过这群老粗将领的文官一个个脸颊发烧,暗自非议楚帝,既然只行家礼,让他们这群外人来做什么?
他们是臣子,可不是皇家的奴才!
有些人本就对楚帝过于太高越王很不满,此时对越王更是露出几分不屑和敌视,虽不敢像萧阳那样拂袖而去,但对越王态度冰冷,不复方才的热络。
接官亭附近只剩下稀稀落落的朝臣,再不复方才的热闹,楚帝面容白了又青,青了又紫,萧阳这巴掌扇得他真疼,在越王面前威信全无,远道而来的越王会怎么看?
楚帝那些算盘又该怎么才能打得响?
“他是萧家人?是……萧阳?!”
越王唇边噙着笑容,丝毫不见恼怒和恨意,说出萧阳两个字时,语调柔滑得宛若丝绸,带着几分怅然,“这名字还是他取的。”
仿佛感到气氛不对,越王笑道:“同他父亲一个样儿,皇上不必担心臣不满,也只有萧阳才能率性而为,看在臣同他父辈的交情上,臣代替萧阳向陛下请罪。”
越王重重跪在地上,楚帝自然拽不动功夫精湛的越王,比起同先帝争锋相对的越王汉王等人,楚帝文弱上不少,根本不擅长骑射功夫。
“哪能让越王殿下代替小叔?”
萧越从人群中走出来,朗声道:“小叔所为也不算大错,陛下和越王续家礼,身为臣子的确不好在一旁看着,小叔先行一步,过后一定会出现在宫宴上。”
楚帝盯着萧越半晌,“朕没想到萧卿已经向燕王彻底服软,以后是不是萧卿听从燕王的话?”
“他是臣的小叔叔,在家礼上,臣应当尊重长辈,陛下不也一样尊重皇叔越王殿下?”
萧越一派潇洒从容,一洗过去的阴霾,倒是让许多人刮目相看,早知晓萧越不会就此沉沦,只是萧越再一次露面却是为萧阳同楚帝呛声,连如今的静北侯萧焱都不曾说过什么。
萧焱扯了扯嘴角,都是他长辈,他能说什么?他很感激萧阳,也很敬重小叔祖,但爵位落在他身上后,必须拿出静北侯的主张来,总不能事事都以小叔祖马首是瞻。
他并没随小叔祖离去。
楚帝冷笑,“萧家若是真重礼法,遵从皇命,天下早就太平无事了。”
萧越仿佛听不出楚帝的嘲讽,向越王拱手,说道:“小叔一直说,萧家是先帝的臣子,臣在宴会上等待陛下。”
萧越竟然也离开了,临走前,还看了一眼萧焱,眼角余光扫过越王身后的女子:“陛下和越王叙旧后尽快回宫,北方冬天寒冷,南边来得人未必适应京城的气候,尤其是在南边长大又受过伤的人。”
楚帝等人的目光落在明显有点不大适应寒冷气候的越王孙女身上,她虽然脸冻得发白,却无损身上的英气,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雪呢,祖父,原来雪是这个样子的。”
越王以大笑缓和气氛,“北方在冬天能玩东西多了,中原文化源远流长,以后有你吃惊的。”
“孙女一定好好同京城的小姐们学习。”她拽着身边的青年胳膊,“哥哥,我们一起去京城看看,祖父总是说我们的根在这里呢。”
“他是……”
楚帝早就看到越王身后的面容俊秀,气质高雅的青年,佯装不认识的问道:“是皇兄的?”
越王长叹一声,示意青年上前来,“以前的名儿在中原用不上了,只是一个念想……感念英宗,他真正的名字因该是昊,日天的昊,是先帝亲自选的。”
青年明显一惊,喃喃道:“昊?”
“看来皇兄对你寄望很深啊。”楚帝亲切的望着青年,“既然如此,朕便封你为秦王,当年皇兄还不是太子时,封得就是秦王。”
“多谢陛下。”
青年跪下谢恩,秦王?!眼角眉梢流出几许激动,有了秦王的封号,谁还敢说他不是先帝的骨血?他可比傻子安乐王正统多了。
越王却是阻拦道:“使不得,使不得。先帝的封号怎能落在他身上?陛下就算看重他,也该等他证明自己的才干才好封赏他。”
“朕看他就想到皇兄,很是喜欢昊儿,秦王爵位交给他,除了看重昊儿之外,朕也有私心,朕不愿再被世人误解残害皇兄骨血。”
楚帝拦住继续推辞的越王,说道:“皇叔对昊儿的教养,朕是放心的,朕几个儿子都不成器,对昊儿寄托了很大的希望,朕除了封他为秦王外,还会把五军都督交给昊儿,料想昊儿才干,不会让朕失望。”
这等同于把京城的防卫交给秦王。
越王怅然的点头,“臣亏欠陛下和先帝良多,舍去性命也要支持昊儿。”
又吩咐孙女,“你也要多帮衬你哥哥,不可因他封了秦王,就同他生分。”
“祖父放心。”婉娘点点头,自信的笑道:“京城的防卫就交给我们了。”
“陛下,您也放心,我断然不会让您后悔的,我带来的部署,不一定比天下第一的精锐差。”
楚帝目光一闪,“好,好,有此志气,你不愧是天下第一奇女子。”
册封她的旨意是要等到见过太后娘娘后再公布天下的。
等在城门口的纪太后等人,先等来了萧阳和一群提回城的武将……纪太后看向身边的顾明暖,“这是怎么回事儿?”
顾明暖面上看不出惊讶,道:”我去问问看。”(未完待续。)lt;!-110-gt;
第七百三十四章
纪太后担心前面出了岔子,又或楚帝又闹出乱子,笑容里多了一分担忧,“你去问问也好,暖丫头,君臣相和才是百姓之福,皇帝虽是任性了一点,但是对燕王倚重的。”
这话一出,周围的命妇妃嫔一个个暗笑,纪太后让楚帝对一个臣子低头!
顾明暖点点头,向萧阳方向走去,除了她之外,谁敢接近漠然的燕王殿下呢,夏侯静同众多妃嫔目光频频闪烁,女子的地位更多来自夫家,本来高贵的皇妃,却要谦让捧着顾明暖。
以前她们就知晓萧阳厉害,想不到萧阳厉害到这地步,早知今日,即便顶着萧阳的寒意也会接近他的,现在却是来不及了,被顾明暖抢了先,燕王连女子的面都不见了。
顾明暖来到萧阳马前,微微抬起头,萧阳低头望过来,双眸冰冷高傲尽去,浮现出一抹温柔来,“我没事。”
“谁替你担心了?我是说,接官亭怎么了?陛下又说了什么?”
“陛下啊。”
萧阳扯了扯嘴角,云淡风轻的说道:“做他的臣子挺辛苦,需要领会陛下每一句话的用意,少用点脑子都不成,累!”
最后一个字累字尾音很长,有点委屈的味道儿。
顾明暖翻了个白眼,楚帝才是最累的人,好吗?摊上了萧阳这样的臣子,楚帝得多倒霉啊。
“你是随我一起去皇宫,还是陪着纪太后?”
顾明暖拍掉萧阳伸过来的胳膊,后退一步,笑盈盈的摇头,“你自己去皇宫,我要留下来看看越王郡主……镇国公主的册封呢。”
萧阳意味深长的一笑,“册封啊。”
“你……你不会做了什么吧。”
顾明暖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宠溺自己的人太有权势也不都是好事,“我看越王的孙女挺难得,凭得是真本事,不管怎么说越王能拥有广袤的土地,也多亏她领兵征伐。”
越王孙女的战功经过楚帝等有心人的宣扬,传得很广,如今拥挤在城门口的百姓有八成都是来瞧越王孙女的,而且听说她还是大美人,虽然生母是番邦土著,但外貌上完全看不出她有异族血统。
萧阳撇清关系,漫不经心的说道:“不过是越王的孙女,她不值得我动手,不过……”
停顿片刻,萧阳煞有介事的说道,“见过皇后娘娘,我已经不敢小看女子,你留下看她册封也好,应该会很热闹。”
女子的心眼儿都不大,最喜欢掐尖了,小暖不在意,可是娘娘却站在小暖背后呢,那位恨不得把天下都摆在女儿面前的岳母大人怎么可能不给越王孙女一个下马威。
楚帝也是倒霉,选择什么封号不行,非要封镇国?萧阳隐约猜到这个封号是岳母大人准备在掌握朝廷后,封给顾明暖的?!
而且楚帝把贤,慧等嘉号都给了出去,岳母掌权后还怎么给宝贝心肝儿上嘉号?在岳母心中宝贝女儿是最好的,谁都比不上。
“是何用意?”顾明暖追问。
萧阳潇洒般向她招手,“回去你记得讲给我听。”岳母先他一步布置完成,他不愿留下看热闹了。
顾明暖目送萧阳进城,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萧阳什么都没说,前面到底怎么了?
这让她回去该如何同纪太后说前面的状况?
该死的,萧阳总能把她的注意方向引到别处去,顾明暖无可救药的发现她根本不关心接官亭发生了什么,而是想着一会册封镇国公主时会不会有变化?
都怪萧阳!
冯招娣悄然靠近顾明暖,轻声嘀咕了几句,顾明暖抿了抿嘴角,冷哼一声,“回去再找他算账!”
萧阳是没同她说前面怎么了,却叮嘱江恩把事情的经过告诉冯招娣,萧阳怎么会让小暖没有一点的准备呢?
“陛下说是,同越王行家礼。“顾明暖面容沉静,语调平缓,向纪太后道:“王爷不便打扰陛下和越王叙旧,先离开了。”
“嘶。”
纪太后倒吸一口凉气,笑容有点僵硬,顾明暖说得轻巧,任谁都能想到当时楚帝的脸色一准难堪,萧阳这巴掌打得有点狠,也算给刚刚归来的越王一个下马威。
越王帮衬楚帝对抗萧阳,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萧阳的对手!
顾明暖深感萧家的霸道,先有萧爷行刺,后有萧阳……马蹄声传来,萧越领着自己不多的属下也回了京城!
命妇们纷纷把目光投向气宇轩昂策马入城的萧越,这是自从萧越失败后首次在众人面前亮相,顾明暖觉得萧越比以前瘦了一些,但身材更显匀称,往日的狂妄霸气内敛,披着铠甲,却也多了几分儒雅,锋芒仿佛完全收于剑鞘中,让人亲近,却也不敢小瞧他。
萧越更加危险了。
只是匆匆一瞥,顾明暖心底泛起丝丝的凉意和警觉。
此时前面的消息也已经传回来了,纪太后尴尬的说道:“皇帝啊,太心急了。”
顾明暖轻轻一笑,明锐的感到站在纪太后身后的顾明萱若有所思,寻思一会想不出顾明萱的打算,便把此事记下了。
“陛下来了。”
百姓们分不出燕王等人先回来的意义,对皇帝的尊重让他们纷纷跪下,山呼万岁。
楚帝同越王肩并肩站着,听着万岁的声音,楚帝被萧阳深深伤害的脸面总算圆回来一些,“皇叔,民心还是站在朕这边。”
越王点头称是,目光却落在京城被战火侵蚀过城墙上,慎……我回来了!
“皇叔说什么?”
楚帝隐约听到慎字,有几分费解。
越王抹了抹眼角,感叹道:“物是人非,断没想到我还能再次踏入京城。”
他翻身下了轿辇,撩起重甲跪下道:“叩谢陛下赦免罪臣,可让罪臣再为宗室尽责,不负列祖列宗。”
更随越王的人全部下跪,刚刚册封了秦王的青年却是迟疑一瞬,才缓缓跪下来,头却是高高扬着的,俊美脸庞浮现着倨傲之色。
他目光扫过纪太后等人,在顾明暖身上停留片刻,萧阳的妻子?也不过如此嘛。
顾明暖暗叹越王名不虚传,一句罪臣,一句赦免,杜绝萧阳等人再拿他反对英宗的事情做文章。lt;!-110-gt;
第七百三十五章
越王没有在接官亭当着百官的面请罪,而是把请罪,赎罪的姿态放在城门口,百姓齐聚之时,顾明暖不得不赞一声越王的老辣!
如今楚帝和皇族最大的优势便是大义了,百姓还是向着国朝的,虽然民心在争夺天下时用处不是太大,但依然有所影响,起码萧阳不好轻易动用绝对的武力逼宫,除非楚帝再次做下天怒人怨的事。
楚帝看着请罪的越王,眼眶潮湿好似快哭出来一般,多久没见过朝臣向自己请罪?
每次临朝,楚帝只能见到臣子们的嘲讽和不信任,他下的每一道诏书都要经过一番争论,才能昭告天下。
堂堂国朝帝王需要看一个臣子的脸色!
萧阳不点头,他就很难颁布诏令。
“皇叔请起,请起。”
楚帝在冯公公和苏公公的搀扶下,走下轿辇,再一次扶起越王,红着眼圈道:“宗室骨血团聚,列祖列宗也会高兴的,皇兄知晓皇叔有匡扶社稷的心思,一定会原谅皇叔当年的意气之争,祖宗江山在皇兄心中最为重要。”
“明日……明日可准许臣亲赴先帝陵寝,向……向先帝请罪?”
越王哽咽,几乎句不成句。
顾明暖无法忽略心中的怪异,越王对先帝的愧疚怀念完全看不出是虚情假意,前世不曾出现在京城越王,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她预感到一旦秘密大白天下,必然引起极大的动荡,卷起滔天骇浪。
女人的直接提示顾明暖,此秘密一准同萧阳有关。
“暖丫头,同哀家一起去看看越王的孙女。”
纪太后一边因为萧阳拉拢顾明暖,一边有希望越王的孙女能争气打压下顾明暖几分:
“她也是个文武双全的好孩子,天下少有的聪明女孩儿,布阵行兵极出色,被赞为拥有国宝级的大脑。”
纪太后瞥见顾明暖一如既往的平静,难免露出几分意兴阑珊,索性撇下顾明暖,加快步伐。
顾明暖自然而然被紧跟在纪太后的夏侯静等妃嫔超过,眼看着皇妃一窝蜂似向越王的孙女身边赶过去,按照宗室的辈分来算,皇妃都是越王孙女的婶娘辈分呢。
越王的孙女被纪太后揽入怀中,她宛若发光体一般身边挤满了人,顾明暖饶有兴趣的看着,停下脚步,能感觉到她的无奈。
只是围着她的人太多,顾明暖隐约看到她相貌不凡,说不上很美,却很耐看,有着女孩子少见的英气,一双眸子漆黑有神,仿佛没有白仁似彰显着黑瞳的神秘。
“燕王妃。”
“常夫人。”
“师傅。”
广安将军的儿子挣开母亲的手,小跑几步窜到顾明暖身边,毕恭毕敬的行礼,“师傅安。”
虎头虎脑的男孩子,明明还很稚嫩的脸庞故作成熟的紧绷着,浓眉阔目,已经可见其父广安将军的沉稳内敛,克服口吃后,这孩子有了惊人的变化。
萧阳曾经考较过他,私下同顾明暖说,他潜力不凡,只要不走错路,成就比其父广安将军更高。
经过几次攻防,没有认敢小瞧广安将军,把他归结到同平郡王一样的天才将领,只是一个擅攻,一个擅守,都把自身的特长发挥到了极致。
顾明暖笑着牵起徒弟的手,仔细询问他有没有按照自己交代的练习,她可是越来越喜欢自己这个弟子了,自从觉得自己可能有喜后,顾明暖更亲近他,总想着若是生儿子,有这个弟子,儿子也能多个玩伴儿。
倘若生女儿,多个兄长……或是顾明暖体会到当初娘娘的心态,找女婿要趁早。
顾明暖这边同弟子叙旧,那边越王的孙女已经子在内侍的引领下,单膝跪下,围着她的皇妃散开,纪太后亲自展开懿旨,宣读册封她为镇国公主的诏书,诏书上全是溢美之词,说得越王的孙女都有些脸红。
中原人都是如此夸大其词吗?
她有点听不下去了,封镇国公主自然承担得起,她能为国朝做许多的事儿,让孤悬海外的领土称为国朝的疆域,可那些个嘉号,听着很美,她自知自己不配得得到。
“太后娘娘。”
刚刚张口,她准备推辞嘉号时,散在周围的人指着天上密密麻麻飞过的燕雀大叫。
“啊,啊,那些是什么?”
“这么多燕雀是从哪来的?不是冬天鸟儿都飞向南方了。”
“是啊,是啊。”
“你们看燕雀,好似是不吉利的那类乌鸦。”
国朝民俗,见喜鹊不一定有喜事,但碰到黑漆漆,头顶光秃秃的乌鸦绝对不吉祥,尤其在民间,百姓更相信这些民俗,因为这民俗,这类寓意不吉利的乌鸦都快被打杀到绝种了。
很久没有见过像今日这般大规模飞过天空的乌鸦了,百姓们眼见着乌鸦成群结队飞过镇国公主上空,莫非镇国公主会给国朝带来祸事?
纪太后先收了懿旨,向一旁闪躲,这群该死的乌鸦!阿弥陀佛,千万被给自己招来灾祸。
楚帝脸色骤然一变,“谁做的?给朕滚出来!”
顾明暖吞咽口水,这不是萧阳所说的热闹?看手段无耻成这样,只有一人能做得出来。
“……师傅,您……看,乌鸦腿上仿佛帮着什么……”
顾明暖眯起眼睛,远处出来锐利刺耳的竹笛声响,在场人大多按着耳朵,顾明暖拽着小徒弟,大叫一声“快跑!”
天空中的乌鸦群振动翅膀,腿上帮着的东西纷纷掉落,犹如雨滴一般,啪啪啪,掉落的白色囊互相碰撞,破裂,里面的液体流淌,滴落,空气中泛起一阵的血腥腥臊味儿。
顾明暖夺得及时,又离着镇国公主较远,倾洒下来的红色液体并没沾到自己,可纪太后等人就很惨了,被液体淋了一身,“什么东西?”
粘腻的液体很不舒服,味道又是臭烘烘的,纪太后和皇妃们一个个狼狈极了。
本该在原地的镇国公主却不见了,顾明暖耳边传来清脆的声音,“多谢你的提醒。”
回头看去,顾明暖讶然道:“镇国公主好俊的功夫。”
能从那么远飞窜过来,躲开天上的狗血,镇国公主的衣袍上虽罗落了几滴红色液体,比起纪太后等人,要好上许多。(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lt;!-110-gt;
第七百三十六章
镇国公主向顾明暖感激的笑笑,然后挥手从侍卫手中拿过弓箭,一排五支利剑搭在箭弦上,瞄准天上飞过的乌鸦,拉弓如满月,手臂斜着伸直,嗖嗖嗖,箭翎飞出,劈哩叭啦乌鸦掉下来绝不仅仅五只。
顾明暖见到有两三只箭翎竟然射穿了两只乌鸦,旁人自然一片叫好声,许久没见过女子有此好身手了。
相比纪太后等人的狼狈,镇国公主卓尔不群的风采格外打动人心。
顾明暖后退两步远离镇国公主,眼见着镇国公主再一次被汹涌的人群包围,镇国公主笑语盈盈,谦虚同称赞她的人寒暄。
“六妹妹的风头可都被抢走了。”
顾明萱抹去脸上的粘腻腥臊的狗血,眸子变了变,“你就一点都不在意?”
她们的狼狈衬托出镇国公主的出色!顾明萱知晓惹不起镇国公主,“只要六妹妹出现,任何人都会被你显得黯淡无光,如今……六妹妹竟然被逼退到同我站在一起了。”
顾明暖眸子一如既往的不为所动,唇边噙着一抹暖人的微笑,婷婷玉立,灼灼其华。
同前生相比,她的境况待遇已经是天差地别了,镇国公主是很出色,顾明暖欣赏于她,却不认为自己会在琴棋书画等领域输给镇国公主。
今儿只不过是恰好碰上镇国公主最擅长的领域罢了,顾明暖远离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乌鸦洒狗血应该是娘娘安排的。
本想污镇国公主的名声。
顾明暖脸皮还没厚到害了人,还能亲热同镇国公主宛若密友般契阔,娘娘这么安排,还不是为了她?
虽然她不大喜欢娘亲的安排,却也能体会娘娘疼爱自己的心思,不说娘娘大冬天上哪找来这些乌鸦,单说训练它们就很不容易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站得远一些,欣赏镇国公主的英姿,看清楚阿谀奉承的人,也可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
顾明暖从来就没在意过哪些虚名,看了顾明萱一眼,“你果真要入宫为妃么?”
顾明萱愣了一瞬,“你问得这么直接,反倒让我不好回答了。”
“我同你之间不必拐弯抹角。”顾明暖远比旁人了解顾明萱,“陛下并非是个好选择,充斥陛下后宫的女子太多了,你未必斗得过。”
顾明萱有几分小聪明,也懂得取舍,讨好男人,上辈子她能得到殷荛的宠爱,这辈子倘若入宫也会得到楚帝的欢喜,不过讨帝王宠爱容易,在后宫站稳脚跟却是很难。
“我想过上好日子,陛下是我最好的选择了。”
顾明萱罕见坦诚,抿了抿发鬓,自嘲的说道:“以后你再问我,我是不会这么说的,顾明暖,为何我不能像你一样出现便引起众人侧目逢迎?我娘给我挑选的那些夫婿人给我不了我想要的。”
她的目光在一个方向稍稍停顿了片刻,顾明暖敏锐般看过去,谢珏犹如仙人临凡,俊美到极致,他璀璨的星眸只映这夭夭的影子,谢珏正温柔为夭夭擦去飞溅过来的狗血……
“我一定要让他后悔!”
顾明萱发自肺腑般低吼一声,转身快步离去,“六妹妹你和镇国公主迟早会闹僵,你若是聪明的话最好早做准备。”
她这是提醒自己吗?
顾明暖轻轻按了按额头,一个念头突然在脑子里窜起,将来顾明萱会不会如同前生一样最后投靠皇后娘娘?
听娘娘的意思,就算她回到皇宫,会尽量避免侍寝,她便需要一个帮手?这个人会是夏侯静?还是顾明萱?
其余宫妃怕是入不了娘娘的法眼啊。
“王妃……”冯招娣看到缓缓走过来的男人,轻声提醒道:“越王方才在一旁看了半天,我觉得他……不是在看您,起码方才一直看顾明萱的。”
看顾明萱?!
顾明暖扯了扯嘴角,意外真多啊。
“燕王妃?”越王英俊的面容多了一分暖意,“你是顾四郎的孙女吧。”
“见过越王殿下。”
顾明暖弯了弯膝盖,有撒狗血事件,京城门口乱得很,纪太后等人遭殃,身为人子,楚帝肯定要去老娘身边慰问一番。
镇国公主身边围上不少的人,越王抚养长大的先帝皇子,秦王也有不少人过去答话,反倒是越王因为身份高,气质冷硬,不大敢有人凑到他身边。
眼前的女子绝没有超过二十岁,长相也不是绝顶漂亮,甚至不如昳丽的萧阳,却有一双温柔沉静的眸子,隐隐透出一股灵气来。
越王淡淡笑道:“我同你祖父,同萧阳的父亲都是故交,年轻时,结伴同行,赛马饮酒,或是激辩朝政……现在想来当年那段日子,反倒是我最开怀,最难以忘记的美好回忆了。”
顾明暖疏远的说道,“是吗?我从不曾听祖父提起,祖父留下的书籍中写有效忠先帝的话语,对越王殿下却是只字未提。”
“过去那么久了,物是人非,朝局已和当年截然不同,总是沉迷过去的回忆,徒增伤感罢了。越王殿下深受陛下看重,被尊为皇叔,当年您就不曾同我祖父和公公老侯爷志同道合,今时今日,您同我们王爷怕是更难融洽了。”
“我同王爷尊重父辈故交,然越王殿下只能是王爷的同僚!”
顾明暖再次抚了抚身,眸子冷幽,泛着冷漠,方才的温暖仿佛海市蜃楼,“恳请您别再提当年的事儿,没由得让我和王爷想到父辈的遗言,想到先帝的定罪诏书。”
越王身体绷紧,狭长的眸子闪过几分阴郁,又有几许被刺痛的酸楚。
顾明暖轻盈的转身,手指轻点秦王方向,声音爽朗清脆,“越王敢再说一遍他是先帝的皇子吗?”
围着秦王的人愣住了,吵杂热闹的声音渐渐消失,每个人似突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楚帝恼火,又是顾明暖!
越王沉默,镇国公主目光一闪,秦王冲上前来,“本王就是英宗的皇子!”
“你不是!”
顾明暖平静的说道,冯招娣等人挡住秦王,顾明暖背对越王,朗声背诵英宗昭告天下的判越王之罪的诏书,“被先帝期望的皇子怎会交给一个逆臣痛恨至极的人。”(未完待续。)lt;!-110-gt;
第七百三十七章
越王方才的请罪的确令萧阳不好再拿以前越王被定罪的事情攻讦他,但楚帝可以赦免推翻先帝的定罪圣旨,却无法推翻先帝英宗对越王的恨意!
现在的人早已经忘了当年英宗亲自书写的定罪诏书的内容,只记得越王获罪的事儿。
顾明暖此时把这份诏书一字不错的背诵出来,字里行间彰显出先帝对越王的恨,不说旁的,秦王是不是皇子的事就很值得怀疑。
越王高大的身体似矮了一截,面容晦涩不明,犹如被人戳破谎言一般的无助痛苦。
顾明暖心中一动,越王同英宗……之间绝不仅仅是夺嫡的对手!
“我曾侥幸得到先帝写给越王殿下的一首诗。”
顾明暖缓缓念出诗句,这首诗在书上看到的,以前顾明暖不大明白先帝这么鲜明的恨意是对谁,此时不妨用在越王身上!
横竖诗词是出自先帝之手,不是顾明暖胡编乱造的。
方才的定罪诏书是口诛的话,顾明暖随后诵读出来的诗词就是笔伐了。
越王身体晃了晃,茫然的问道:“诗词在何处?”
“祖父。”
镇国公主推开挡路的众人,快跑过去搀扶住越王,从小到大从未见过祖父如此伤心,哪怕在她父亲战死时,祖父也只是淡淡回了一句,知道了。
顾明暖上了马车,向越王抱歉的浅笑,“先帝说过,一纸一页都不会留给你,先帝的墨宝大部分都存放在萧家,越王殿下不怕受苦,尽管登门相求!”
萧家才是先帝托付和值得信任的人。
楚帝面色大变,首先想到萧阳生母在先帝祭礼的反常表现,额头密密麻麻布满冷汗,萧阳先走,还有个恼人的顾明暖,他们夫妻真能可谓楚帝的克星。
顾明萱目光闪过欣羡,又有几分理所应当的感觉,六妹妹抢起风头来,见谁灭谁,连镇国公主都撼动不了顾明暖分毫。
“皇叔啊,皇兄当日怕是还生气……”
“陛下,臣明白。”
顾明暖走后,越王平静下来,压下那些苦涩酸楚,“臣愧对先帝,对陛下也说了谎。”
越王再次跪下来,泪水顺着眼角滚落,“皇子不是先帝交给臣的,臣当日留下的人知晓先帝有心送走在皇宫待不下去的心爱之人,自作主张把她和小皇子劫走,并一路护送到臣身边。”
楚帝闻言同时松了一口气,总算把事情圆过去了,心里对秦王也有几分计较,王位是给了,但绝不能把帝位给秦王。
倘若最后楚帝别无选择,一败再败,宁可给安乐王也不能给秦王,毕竟安乐王虽是蠢,但是却是皇族嫡血,是皇家的子嗣。
“皇叔一片苦心,皇兄在天之灵一定会明白的。”
楚帝也不好再提英宗同越王泯恩仇的话了,搀扶起越王,“皇子在皇叔身边长大,衣食无忧,又有您亲自教导,总好过落在反贼手中,最近打着皇兄遗孤旗号的反贼不少,他们手中的皇子不过是个幌子,毫无才华,行事缩手缩脚,比寻常人尚且不如。”
“秦王侄儿,你不必介怀燕王妃的话,好生孝顺皇叔是正经,养育之恩大于一切,朕会给你机会证明你不愧为先帝骨血。”
“多谢陛下。”
秦王感激的说道,对原本瞧不起的顾明暖多了几分兴趣,倘若能让她改口称赞自己,或是背叛萧阳,一定十分有趣。
他早已把萧阳当做了最大的敌人!更深深的记得来京城的路上,带面具的男人带给他深刻的羞辱。
越王说过那人就是萧家的,而且是支持萧阳的人,他见过几乎京城的世家子弟和青年俊杰,刨除谢珏外,旁人都赶不上他。
谢珏容貌俊美,但地位远不如秦王,至今他虽然没有成亲,但是没有哪个女子能经得住他微微一笑。
楚帝手挽着越王向皇宫前行,纪太后等人面前收拾停当,毕竟在宫外,没有可以更换的衣服,她们大多躲在轿子里,不敢再露面了。
镇国公主骑在马上缓缓前行,时不时向周围的百姓招招手,颇有几分将军凯旋的气势。
噼里啪啦,杯盏连续砸向地面,娘娘扶着肚子,顾衍站在她身边,把一个个完好的茶盏递过去,眼看着她砸碎出气。
好一会,娘娘停手,斜睨顾衍,“你想笑就笑吧,我确实小看了镇国公主。倘若不是怀孕……”
娘娘从来就不曾为自己失败找理由,有喜后她的逻辑思维也简单了一点,不如以前缜密。
顾衍扬起笑脸,在娘娘发怒前,抓住她捶打过来的手臂,顺势把大肚子的孕妇抱在怀里,“我又不是笑您,咱们小暖自己一个人就能让越王难堪,难道我不该高兴吗?我不该笑?”
“我方才恨不得跳出去,告诉所有人,小暖是我的女儿!”
娘娘嘴角也扯出得意,顾衍又道:“前二十年看父亲给儿女带来的荣耀,后面就是儿女孝顺父亲了,我最喜欢出去时,旁人说我是小暖的爹了。”
娘娘目光一闪,捏住顾衍的耳朵,“前二十年我可没见你给小暖带来什么荣耀,只有在酒肆老板追着她要酒钱时,才会说她是你闺女吧。”
顾衍无奈委屈的模样惹得娘娘笑了,下意识又揉了揉捏在手中的耳朵,意味深长的说道:“没有你,也没有今日的小暖,我给了她生命,把生存下去的机会留给了她,你给了她最需要的东西。”
全心的疼爱和保护!毫无保留的父爱,顾衍纵容了小暖,哪家父女似她们?
娘娘毫不怀疑一旦自己同顾衍出现矛盾,调和不了的话,小暖一定会站在顾衍那边去的。她再疼小暖,给小暖的再多,都不如他们父女相濡以沫十余年的相处。
有时候娘娘也会嫉妒呢,眼见着顾衍傻愣愣的,她摇头道:“回去了。”
顾衍小心扶着她,两人宛若夫妻一般走出酒肆,相携着出城。
宫廷宴上,热闹非常,歌舞助兴,顾明暖和萧阳也没再做多余的事儿,美酒浅浅沾了嘴唇,顾明暖听到嘲讽话语:“镇国公主长在番邦,不明白这幅画作的意境。”
一群人符合,嘲笑镇国公主,声音大到让顾明暖听见,她们这是帮自己出气?(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lt;!-110-gt;
第七百三十八章
萧阳和顾明暖夫妻两人连番表明对越王的态度,让传说的小道消息得到证实——燕王和越王绝无可能和谐相处。
谁都明白越王到来是楚帝甚至是皇族最后的一个机会了,此时还不曾站队的人也必须要做出选择,或是楚帝,或是萧家。
不偏不倚的中立派说起来容易,现实中是很难做到的,除非有绝对的实力,可有绝对实力又有几人什么都不做?
镇国公主骑**湛,性情爽朗,容貌也是拔尖出众的,唯一令人诟病得便是生长在海外,书画略差一些,而镇国公主差得恰恰是顾明暖最为擅长的。
先以小姐试探,就算小姐们惹恼了镇国公主,她们的长辈也可以用不懂事敷衍过去,不代表其家族敌视越王。
顾明暖听着小姐们以言语相逼,镇国公主到是很镇静,说着:“我的确不大擅长。”
“嗯,诗书读过一些,把更多的精力用在帮衬祖父上了。”
“父亲战死后,祖父身体也不大好,海外那片地盘只能我支撑起来,每日练兵,或是去视察民情,在字画研习上忽略了。”
“并非我祖父没有请中原来得老师教导于我,也不是忘记祖宗根本,而是我着实忙不过来,资质是有限的。”
镇国公主坦坦荡荡,承认自身的不足,目光落端着酒杯浅饮的萧阳身上,萧阳坐在楚帝下手第一个位置,越王坐在他对面,清歌妙舞都无法让萧阳侧目,明明坐在极是热闹的宴会上,偏偏萧阳留给旁人不在同一处的感觉。
萧阳仿佛站在高处,云淡风轻的看着‘凡人‘的热闹,无论是楚帝和越王如何亲密无间,还是朝臣巴结称赞越王,全都影响不到萧阳。
他就那么坐着,宛若一幅静静的水墨画,不出声却也无人能忽视的存在。
她手中握着的那些关于萧阳的资料仿佛成了废纸一般,萧阳深不可测!
祖父同萧阳为敌,能赢吗?
以兵力计算,倒是同萧阳旗鼓相当,然而镇国公主不知萧阳还有多少的底牌?据说每一次楚帝打算压制萧阳,都只会碰得头破血流,丧失不少的优势。
镇国公主端起酒杯,起身走到顾明暖身边,笑道:“燕王妃,我敬你。”
她先喝光了酒杯中的纯酿,脸颊染上几许绯红,眼睛亮晶晶的,宛若星辰坠入其中,“在城门口多谢你的提醒。”
“公主已经谢过一次了。”
顾明暖浅浅一笑,唇瓣轻轻沾了沾酒,“我不胜酒力,还请公主不要见怪。”
是不胜酒力?还是根本就不想搭理镇国公主?
旁人心中多有计较。
镇国公主笑道:“正好,我也是容易醉的,同燕王妃正好作伴了。”
她直接坐在顾明暖身边,酒杯撂到一旁,“我听说你是大才女,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还是书圣的关门弟子?又能凭字辨墨……就算我远在海外,也听过燕王妃的大名。”
“您时常能创造奇迹!”
她这个镇国公主徒有公主的名头,连一块封地都没有,而顾明暖虽是郡主却有两块很重要的封地,牢牢掌握着北地重镇。
同为女子很难不羡慕顾明暖所拥有的一切,“说句打脸的话,我在外藩已经算是很厉害了,同燕王妃却是比不了。”
顾明暖不在意般轻笑,既没自谦,也不露出任何倨傲之色,平和得犹如一块透明的温玉,无论旁人诽谤还是夸赞,都影响不到美玉的光洁,自顾自绽放着柔和的光芒。
在城门口,顾明暖不是堵得越王跪地请罪,差一diǎn坏了秦王的身份……镇国公主明白有顾明暖一番话,秦王是先帝皇子的身份已经很可疑了。
先帝把儿子交给越王同越王的属下劫走皇子完全是两样,谁能保证越王属下劫走的孩子就是先帝送出宫廷的一个?
此时就算镇国公主拿出证明秦王是先帝皇子的证据,世人也只会说不可信。
本以为顾明暖会以特长逞口舌之快,没想到她在宴会上却很安静,既然没有对旁人奚落镇国公主不善文采落井下石,又没有出言相帮镇国公主。
安安稳稳得仿佛看戏,镇国公主心念一动,燕王妃也不似资料上说得那样只靠萧阳。
她还没见到顾明暖另一个靠山——平郡王顾衍,据说那是一个可以为女儿付出一切的父亲!
该怎么接下去?
镇国公主突然感觉一道冷然的目光,心头一颤,萧阳冷冷的看过。
浓浓的警告压迫感让人呼吸困难,镇国公主不服气硬抗,看到萧阳腰间的挂着的玉佩……同顾明暖腰间带得明显是一对的。
“我很仰慕书圣的字,不知能否登门向燕王妃请教?”
“老师最近会来京城,公主殿下也是要常住京城的,不如等亲自向老师书圣请教。”
顾明暖笑容显得很是疏远,“云游天下多年,老师的字怕是已经大成了,由着老师亲自指diǎn,公主能少走一些弯路,我的书法只是小成,不如一心扑在书法上的师傅,自娱自乐尚可,不敢误人子弟。”
“况且书画用于陶冶情操,公主需辅佐越王殿下,还需帮衬秦王,怕是没空闲练字。”
“不说您这么忙,就是我嫁给王爷后,练字的时间都不多。”
萧阳会心的一笑,温柔的目光只倾注在她身上,不必多说,旁人就明白为何她练字不多了。
“总是有些人跑过来寻我说长道短,公主您看,那就有一个。”
迈步走过来的殷茹被钉在当场,前进也不是,退回去也不好。
噗嗤,噗嗤,命妇中间有人很不给面子的笑出声,无奈维护的声音压下笑声,“夫人不忙向小婶请安,我有事同你说。”
浑厚的声音流露出维护,亦有不可磨灭的威势,起码那些嘲笑殷茹的人全都止住了笑,低眉顺目垂下眼睑。
镇国公主哑然……眼前的男子曾是北地的霸主啊,即便输给萧阳,依然有让人畏惧的气势。
萧越身姿挺直,显得高大了一些,向镇国公主平淡diǎndiǎn头,顾明暖眼梢一跳,萧越凭白给殷茹解围?
在众人面前宠溺维护殷茹?!(未完待续。)lt;!-110-gt;
第七百三十九章
殷茹笑颜如花,自己都记不得有多久丈夫萧越没有似今日这般当众维护支持自己了。
即便她心头有几分异样,总能找到说服自己的理由,萧越还是爱自己的。
坐在重臣之中的顾诚慢慢垂下眼儿,手中的酒杯紧了又紧,女婿石湛坐在一旁,“岳父?”
顾诚不再去看殷茹,萧越那人……从那次同萧越畅饮后,便隐隐觉得萧越有所图谋,本想提醒殷茹,可是静北侯设宴那日发生的事儿,顾诚明白什么对最重要:
“你帮顾衍盯着点,二堂哥被安乐王拒绝后,我怕他对安乐王不利。”
石湛点点头,岳父最近可能干了,不少事情都是他帮着顾衍解决的,在顾家各房内部,只有顾诚完全站在顾衍一边,他还很疼妻子明昕,换了一个人似的,石湛对顾诚也多了几分真正的尊重。
男人容易被女人迷惑,也容易犯错,石湛觉得能改就是就好。
顾诚唇边浮现一抹苦涩,悄悄去看顾明暖,不知何时她能正眼看自己一眼,自己心头的莫名愧疚能完全消散。
殷茹走到萧越跟前,笑盈盈道:“夫君有事吩咐妾身?”
萧越目光柔和,指了指身边空置的椅子,“坐下歇息一会。”
少见的体贴温柔让殷茹红了眼圈,萧越亲自为殷茹布菜,低声道:“以后那些事,你不必做了,一切交给我!茹儿只需要待在我身边,嘲讽你的人,将来我会让她们一个个付出代价。”
殷茹哽咽点头,“越哥对我太好了,受些委屈不要紧,能帮到越哥就行。”
他们是不是可以回到刚成亲,不,刚相识的时候,她还是顾夫人时,同萧越偷情……那时萧越对她最好,心里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什么权势,地位都不如她一笑重要,把她捧在手心呵护着。
镇国公主频频向萧越处张望,顾明暖也好奇的看过去,萧越对殷茹真是温柔呢,顾明暖看不出萧越虚伪,心头异样越来越重了。
无论萧越有没有算计,都是殷茹的事儿。
“萧大人一直如此疼爱殷夫人?不计较殷夫人再嫁,萧大人心胸很宽阔,同我们那边的男子一样。”
“镇国公主高见。”
顾明暖随口敷衍一句。
“歌舞很是无趣,她们跳得都是什么?舞姿慢吞吞的,身上的衣服不透不露,连胳膊都看不到……中原的舞姬还不上西边来得舞娘,真应该带两个舞娘过来,让你们看看什么是扭腰,那一身铃铛抖动,细皮嫩肉让人看得清楚,腰肢和肚皮扭得够劲。”
越王带回中原的属下纷纷迎合,高声说起舞娘绝艳舞姿来,越王皱了皱眉,秦王在一旁笑容莫测,抢在越王阻止前,高声的道:“住口!中原的歌舞底蕴深厚,哪是那些庸俗舞娘能比?”
高声喧闹的人不敢再说,嘀咕了一句,“本来就不够精彩嘛。”
虽是嘀咕,但声音依然很大,几乎所有人都听见了。
秦王道:“你懂什么?眼前的歌姬不是中原跳舞最好的。”
顾明暖手指紧扣住手心,迎上秦王望过来温柔高华的目光,秦王道:“最好的舞者就是燕王妃,早就听说燕王妃一舞动天,不知今日能否有幸欣赏一二?也让本王的属下长长见识,不敢再小看中原的歌舞。”
把中原歌舞的尊严压在顾明暖身上,就不信她不就范!
“皇叔,满饮此杯。”楚帝殷勤向越王敬酒,敬酒是假,明显纵容秦王,挑起秦王和萧阳的争端。
在场谁不知萧阳把顾明暖宠上天?
拿低贱的乐坊舞姬同顾明暖相比,萧阳岂肯善罢甘休?尤其是方才那群人又说起衣衫暴漏的番邦蛮夷舞娘,把顾明暖污了个彻底。
在国朝虽然千金小姐都会练习舞蹈,可她们跳舞大多是祈福之用,同酒宴上供人取乐的舞蹈是不一样的。
越王醉眼迷蒙,好似回到故乡的游子尽情畅饮,终于醉倒了一般,看不到周围的人或事。
萧阳缓缓放下酒杯,他的部属麾下,包括广安将军全部睁大眼睛瞪着秦王一群人,无法带刀剑入殿,他们还有拳头,完全不介意为燕王妃打一架。
干死那帮番邦来的蠢货。
秦王好似感觉不到气氛紧张,大战一触即发,步步紧逼:“我等长于番邦,一直仰慕中原,想要见识中原歌舞的博大精深,燕王妃不肯满足我等卑微的愿望?”
镇国公主一脸窘然,“哥哥,你是不是喝多了?”
“小妹不是也想看看燕王妃凭什么得到封地?”秦王摆手道:“堂堂燕王妃,被天下百姓推崇的女子岂能没有半点心胸,燕王妃应该很高兴弘扬国朝的歌舞,让国朝的文化传遍海外去,让仰慕中原的人明白什么是舞蹈。”
再一次把顾明暖抬得很高,好似她不跳舞,就是国朝的罪人。
“你别同我哥哥一般见识。”镇国公主歉意想去拽顾明暖的手,顾明暖躲开了,她抓了空,尴尬的说道:“你气坏了身子,等他酒醒了,我压着他亲自登门向你道歉。”
“既然镇国公主知晓秦王有错,为何现在不让他道歉呢?”
顾明暖慢悠悠的说道,“国朝可没有喝酒闹事就能免责的规矩。”
“我……”镇国公主嘴唇蠕动,“他毕竟是同我一起长大的兄长,我没办法训斥他,只能等他酒醒……恢复理智,燕王妃大人大量,何苦同一个醉汉一般见识?”
“我见秦王目光清澈,说话调理清楚,思维活跃,不似喝醉了。”
顾明暖面容肃穆,“有句话不知镇国公主听过没有?酒后吐真言,秦王喝了几杯便说了实话,他瞧不上中原国朝啊。”
“不是的。”镇国公主连忙解释,比方才要着急得多,瞧不上国朝会让百姓怎么看他们?
就算秦王是先帝的儿子也不成!
顾明暖眸子漆黑不可见底,“倘若他把国朝的礼仪传承当回事,又怎会把朝廷诰封的超品王妃比作番邦舞娘?又怎敢对皇后娘娘的义女,陛下册封的皇室郡主明赞暗讽?”
“秦王不仅没把国朝当回事,也没把陛下看在眼里,他回来不是认祖归宗,做陛下的臣子的,我看他有谋逆篡改祖宗礼法的心思!”(未完待续。)lt;!-110-gt;
第七百四十章
满堂皆惊!
顾明暖除了是燕王妃之外,还是皇后娘娘的义女,有郡主诰命的,同秦王也算是兄妹!
在皇帝强势时,受宠的宗室子弟自然可以不把重臣的妻子当回事,但是却不能把妹妹同舞娘放在一起,这是严重违大礼的行为,同样也自贬身份。
秦王面色不好看,宗室之人同样很生气,不过秦王背后站着越王和楚帝,他们自然不敢把不悦表现得太明显。
没有必胜的把握去招惹顾明暖做什么?
萧阳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唇角微微扬起,望着顾明暖,目下无尘的眸子盛满深情愉悦之色,模糊了他的冷傲气息。
宴会上的人早知晓顾明暖嘴皮子利索,论口才很少有人能似她一样抓到抢抓道理,只是她出嫁后,便安心在萧阳身边做个贤内助,小女人,怡然自得享受夫婿和父亲顾衍的宠爱,很少再展现牙尖嘴利的辩才。
对殷茹等人的挑衅,顾明暖也多是冷漠以对,超然得很少回应。
殷茹眼睛似要喷火一般,对顾明暖又羡又是嫉妒,令她心惊得是萧越,他对顾明暖……以前他只会那么看自己的。
殷茹咬着嘴唇,轻哼道:“倘若我有她的身份,我比她说得还好。”
终究不敢大声,也只有萧越一人听见罢了。
镇国公主道:“燕王妃,是我哥哥错了,您饶过他有口无心吧,在番邦长大的,不大懂中原规矩礼数,哥哥他只是听说中原小姐都是能歌善舞,绝对不是诚心辱没您。”
她挡在顾明暖身前连番恳求,甚至督促秦王向顾明暖赔礼。
顾明暖对镇国公主摇摇头,此事万万不能几句话就揭过去,镇国公主抿着嘴角,斜睨了一眼萧阳,“您也该替燕王想一想,两边也不是不能和睦相处,何苦一见面就弄个不死不休的局面?”
“我同祖父归宗,除了祖父故土难忘之外,更想着国朝繁盛,祖父把多年打下来的疆域划入国朝,比太祖开国时的疆域还要广阔,我祖父一直极看中兄长的。”
“并非是我威胁燕王妃,从见到王妃起,我便很想亲近您。闻名不如见面,您同我是一样的,同样优秀,您得到的名声不是侥幸,凭得自身本事。”
镇国公主眸光灼灼,轻声说道:“我同燕王,或是萧家未必只能做对手,我们完全可以共创盛世,剿灭蛮族,此时内斗朝争只会让外族看笑话。萧家一直自诩忠诚于先帝,先帝最大的愿望就是万邦臣服,四海归心!倘若因小失大,王妃即便今日占据道理,明日也会后悔的。”
顾明暖扬起眉稍,“公主的意思燕王同越王将来若是政见不合,都是我的错?还是说越王殿下稳稳的压我们王爷一头?”
镇国公主自信的说道:“单论大势和实力,祖父未必会输,萧家实力很强,但萧家不仅仅只有燕王一人,静北侯才是萧家的族长!”
言下之意越王一系会全力支持秦王或是楚帝。
镇国公主一番不弱顾明暖的话语,冷静从容的模样很是耀眼,越王的孙女镇国公主怕是很有地位,没准比秦王的地位还要高。
萧越目光闪了闪,握住殷茹的手腕,拇指轻轻摩挲着手掌下的柔肌,“茹儿,以后多同镇国公主相交,我看她不错。”
殷茹点点头,敌人的敌人就是她的朋友,若是能得越王相助,萧越东山再起的机会就更大了,在萧家也可以发出更多的声音!
顾明暖丝毫没有被气势迫人的镇国公主影响,稳稳当当的越过她,同萧阳温柔的目光碰到一处,“王爷听明白了吗?镇国公主拿您威胁我!”
萧阳缓缓起身走向不远处的秦王,突如其来冷然瘆人的感觉让秦王身上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身体僵硬,无法移动,只能眼见萧阳越来越近。
秦王坐直身体,抬眼仰视近在咫尺的萧阳,气势弱了不少,想着起身同萧阳面对面,他们年龄相当,身高相仿,站在一处,他未必还会在气势上输给萧阳。
他眼前有点模糊,仿佛看不清萧阳,只觉得萧阳面容淡淡的望着自己,“燕王……”
萧阳的手臂在空中划出一个很有力道的半圆,一巴掌落在秦王脸上。
耳光的声音十分响亮。
秦王完全没有准备,身体被打得向旁边一歪,脸颊立刻火烧肿胀起来,嘴角渗出鲜血,他口中多了两颗牙齿,吐出来太丢人,只能强行把牙齿咽下去。
萧越下意识抹了抹自己的脸庞,不止一次挨过小叔的巴掌,今日才明白小叔对自己手下留情了。
“萧阳,你这是做什么!”
楚帝从龙椅上站起来,“不过是一句玩笑,在朕的面前打朕的侄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朝臣暗暗翻了白眼,这不废话吗?燕王眼里何时有过皇上?
萧阳顺势一脚踢翻了摆在面前的桌子,菜肴翻落,碗筷杯盏洒了一地,秦王的衣摆上沾染了不少的菜汁,越发显得秦王狼狈了。
他转身面对越王,“知道我为何打他?”很是平静,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儿,“我扇了他耳光,越王,你当如何?”
就是当着越王的面打秦王!
越王目色复杂,萧阳身穿王服,俊美傲然,同记忆中的那人身影渐渐重合在一起,他比那人还要嚣张得多。
打了?
那就打了吧。
能让他再见到记忆中的人,就算萧阳再多打几巴掌,也不会为秦王多说一句。
越王缓缓起身,“他做错了事儿,说错了话,欺辱燕王妃,该打!”
“……祖父。”
镇国公主似失去精神,颓然重新坐下来,祖父不是很疼兄长?很娇惯着兄长?一直培养秦王傲人的气魄,儒雅的风度,从不让兄长受任何的苦楚。
兄长一举一动,言谈神态都是祖父培养出来的,此时祖父放手的话,兄长的自信骄傲还如何维持?
顾明暖看向越王,又看了看茫然的秦王,心思转了一圈。
萧阳云淡风轻的说道:“我等着。”
等越王的报复?!
越王沉默了好一会,低沉的说道:“我错了。”(未完待续。)lt;!-110-gt;
第七百四十一章
错了?!
越王竟然承认自己错了!
虽然越王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离着不愿的楚帝听见。
越王缓缓合上眼睛,不去看一手抚养长大的秦王,也不去看失望的孙女,楚帝颓然坐了下来,手肘搭在扶手上,手撑着下颚,不知在想什么。
“我只跳过两次舞。”
顾明暖的声音打破宴会上死一般的寂静,负手向她走过来的萧阳,突然停下来,静静望着她。
“第一次是在祭天时献舞,当日我站在高台之上,举目望去,唯有陛下站着,其余朝臣全部跪伏于地。”
顾明暖意味深长的笑道:“秦王殿下若想见识我主跳的祭天舞,此刻以你的身份怕是不够,嗯,是不够吧,陛下?”
想看她跳祭天舞,秦王得跪着!
顾明暖自然而然高过秦王,把方才秦王扔过来的侮辱加倍的扔回去。
楚帝眼不见未净垂下眼睑,明知道顾明暖在挑拨,可他能说什么?直接让位给秦王?
怎么可能!
以秦王今日的表现不似皇兄的儿子,皇兄那般潇洒从容的人怎会生出秦王?
若说是萧阳……楚帝咳嗽两声,又不能让秦王太过没面子,“皇叔归来,朕当祭奠先祖,还都后也该祭奠上天的庇佑。秦王侄过几日便可见识到祭天舞,不过却是无法窥见顾氏的舞姿。”
跳祭天舞都是未出阁的少女,便是楚帝也承认,那次祭天时是绝唱,以后很难有女孩儿超过顾明暖。
楚帝的话勾起朝臣们对上次祭天时的回忆,顾明暖站在高台之上以舞祭天时,仿佛上苍格外眷顾于她,天命是不是在顾明暖……不,会不会转移到本身实力就很强的萧阳身上?
秦王不知脸疼,心更痛,明明狠顾明暖狠得紧,却不敢露出分毫,他怕萧阳再打自己。
“第二次是战舞。”
顾明暖接着说道,“以战舞赐福激励百姓,当时城外就是蛮族,濒临城下时,我还会以舞激励将士,秦王,即便是借兵还是调兵,你同样没有机会!”
“是不是啊,王爷?”
萧阳始终挡在她面前。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萧阳身上,从开始到结尾,顾明暖就没看秦王一眼,犹如秦王是个微不足道的人。
萧阳走过去,顾明暖黑亮的眸子蕴藏着十足的信心,上次让她涉险足以令萧阳后悔一辈子了,微微颔首:“不值得因他生气。”
顾明暖嗔了萧阳一眼,明明是他生气到当着越王的面给秦王耳光!她一向是动嘴不动手,不似萧阳,一言不合直接下狠手。
“回去了。”
“嗯。”
顾明暖点点头了,随着萧阳的脚步出了设宴的大殿,过了好一会,大殿里的人才回过神来,仿佛学会了呼吸的孩童儿,深深呼气,慢慢吐出方才的紧张,好家伙,燕王夫妻一如既往的嚣张。
楚帝找来最后的靠山——越王,他能够抗衡萧阳吗?就算萧阳如同镇国公主所言无法动用萧家的全部力量,可他的妻子顾明暖也绝非善茬。
不说出身南阳顾氏,有一位善战的父亲,就是顾明暖身上似有似无的好运气,都是萧阳的助力,综合起来不比静北侯和萧越手中的实力差。
有心观望甚至隐隐靠向楚帝的人不敢轻易再向前一步,即便最后萧阳兵力上不足,顾明暖再弄个战曲赐福,扇动百姓效忠萧阳的话,足以彻底改写局面。
疯狂的北地百姓战斗力很强,不弱于训练出来的精兵,当日围攻北地重镇的蛮族就是教训,还有……燕王妃还会布阵,玄门阵法布置得精妙无比。
顾诚玩味的扯了扯嘴角,“秦王多想不开去招惹燕王妃?”
石湛看了看周围人,楚帝已经露出沮丧,“我觉得秦王这是牺牲自己给燕王妃立威,没有他今日一番混帐话,我们早已忘记燕王妃曾经的丰功伟绩。”
声音不大不小,该听到的人都听到了。
顾诚笑道:“说得好!”
殷茹目瞪口呆,顾诚怎么变成这样了?就算他不念同自己的旧情,不再关心爱慕自己了,可他怎能去捧顾明暖?
她知晓顾诚不会为权利和地位轻易改变对一个人好恶,以前他不曾喜欢欣赏过顾明暖,今日他不要脸般和石湛吹捧顾明暖,完全站在顾明暖那边,顾诚这是要做什么?!
楚帝起身,环视四周躁动的朝臣,不安的宗室,越王低垂着头,看不出想什么,“朕乏了,散了吧。”
苏公公上前扶着楚帝离去,朝臣也纷纷散去了。
越王被孙女扶着,慢慢向外走,秦王顶着肿胀的脸,默默跟在越王身后。
刚到宫门口,一群身披黑甲的男人走过来,穿过出宫的官员,抓住了一些人,这些人都是在宴会上符合秦王的。
秦王恼怒道:“大胆!萧……欺人太甚……”
掉了大牙,口吃并不清晰,越王抬手挡住身后的秦王,眼见着黑甲武士把人压在地上,操起棍子,劈哩叭啦一顿打,打得他们哭喊连连向越王和镇国公主求救。
打完之后,黑甲武士扔下皮开肉绽的人离开。
宫门口因为这顿棒子染了不少的血迹。
镇国公主低声道:“祖父,燕王是不是太目中无人了?他就不知道什么是怕?”
她早知萧阳有不臣之心,没料到萧阳嚣张到宴会打秦王,宫门口杖责朝臣的地步,被打的人更亲近兄长,她可以不理会,可是眼见着其余朝臣和自己麾下的将领噤若寒蝉,不得不想怀疑祖父真能振兴宗室,抗衡萧阳?
而且窝在后宫一声不吭的楚帝,值得她辅佐?
宫门口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皇上能不知道?
“怕?他原本就不需要怕什么。”越王目光深邃,平静的说道。
“祖父。”
“若想打败他,先要了解他。”
越王指了指前面,镇国公主见到萧越扶正其夫人的发钗,小心护着殷夫人上了马车,好似眼前的争斗,同萧越再没任何的关系。
“萧家男人都这么痴情重情吗?”镇国公主有几分羡慕。
越王唇边的嘲讽一闪而逝,道:“同燕王交手最多得人就是他!”(未完待续。)lt;!-110-gt;
第七百四十三章
萧爷大笑,满是嘲讽不屑:“同萧阳有何关系?你不会听外面的流言,萧家有先帝宝藏,亦谋害或是藏着先帝的皇子?”
顾明暖沉默不作声,稳稳当当端着茶盏递给萧爷。
“……”
他停顿一瞬,顾明暖扯出一个灿烂柔和的笑容,他从她的笑容清醒时,茶盏已经落在手上了,低头望着浮动的嫩茶,该怎么同她说好?
当年的事又有几件能说?!
顾明暖轻声说道:“我只想知晓越王的事儿,他看萧阳的目光不大对劲,在昨日的宴会上尤其明显,若是对政敌的话,也太深沉了。”
先前萧爷就提醒过她,若想从萧爷口中得到答案,最重要得是坦诚,顾明暖赌萧爷对萧阳莫名的维护和隐隐透着几分无奈的复杂感情。
似萧爷这样的人,耍花招探听不如傥荡相问,即便他不肯说出详情,也不会故意说假话误导顾明暖,“昨儿宴会上,秦王的表现略有不堪。”
“哼,就算是个好孩子落到老畜生的手上也得长歪了去。”
萧爷抿了一口茶,听见顾明暖慢悠悠的话儿,“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注意看了秦王,他偶尔的举动,神态挺像一个人。”
“噗。”
萧爷直接喷出茶水,喉咙发痒猛烈的咳嗽起来,指着顾明暖,“咳咳咳,像谁?你觉得他像谁?”
顾明暖佯装无辜的摇摇头,“正因为我想不到,才来问您。越王没来京城之前,我以为他是为权利归来,见面之后,我觉得越王想要得怕不仅仅是权利。”
“老畜生该死!应当千刀万剐,老天爷当年怎么没长眼睛劈死他!”
门口人影晃动,“奴婢给爷送汤药。”门帘掀起落下,两个妩媚的女子走进来。
她们长得一模一样,不过却很容易把她们区分开来,一个腼腆,一个风流,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材曼妙,正是妙龄。
顾明暖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萧爷莫名有份尴尬,就算顾明暖不说,他也能感觉到她无声的控诉,他荒淫好色,他老牛吃嫩草,比他嘴里的老畜生好似强不到哪去。
毕竟越王洁身自好,儿子战死后宁可培养孙女也没再续娶王妃,身边也没册妃爱妾,过着苦行僧的日子。
“你……我同你说,男人喜好美色很寻常,三妻四妾是常理,只有偏好一些……”
“小心!”
进来的那对姐妹花突然抽出匕首,向萧爷刺去,顾明暖惊呼:“您小心啊。”
其中一人翻手攻向顾明暖,闪烁着寒芒的匕首直刺过来,顾明暖向后躲闪,身体不稳从椅子上跌坐到地上,随手抓起茶盏向女子扔过去。
这对姐妹花显然是经过训练的,身手很好,手持匕首攻击的幅度很小,招数是既快,又狠。借着刺客打落茶盏的功夫,顾明暖从地上爬起来,匕首又到了眼前,横滑向顾明暖的脖子。
她想缩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用手臂抵挡,噗,萧爷挡在顾明暖面前,匕首划破过他的脸,面具碎了两半。
守在门外的冯招娣已经冲进来了,那对姐妹花冷笑一声,“主子,奴婢先走一步。”
“萧爷,你不得好死!”
噗噗噗,她们手中的匕首扎进自己的心口,身体软软的倒下了,睁着愤恨的眼睛……萧爷一脚踹开她们的尸体,骂了一句,回头看向顾明暖,“你没事吧。”
顾明暖若是在他这里有个好歹,萧阳还不得把他的皮剥了?!
“这些人应该是老畜生的派来的……”
顾明暖怔怔看着萧爷,依稀从他相貌上能看出当年他也是一位俊朗的美男子,多年带着面具,他脸庞犹如死人般苍白,眼圈和嘴角有着一圈暗褐的痕迹,面具只露出了眼睛和嘴的原因。
“你们都出去。”顾明暖比突然似被雷电批过一般的萧爷先回过味儿来,挺身挡住冯招娣等人的视线,“把她们的尸首搬出去收敛。”
“王妃……”
冯招娣还想再说什么,顾明暖冷冷的说道:“听我命令行事。”
“还有你们,也都给本王妃退出去。”
顾明暖指了指冲进来的侍卫,他们都是萧爷的人,不过此时却听从命令,乖乖退出门。
“其实他们什么都没看到。”
等到屋子里只有萧爷和顾明暖后,她犹豫半晌开口道:“就算看见您的真容,也没有几人能再认出你来。”
萧爷缓缓抬起手臂,手掌几乎遮挡住暴漏在阳光下的脸庞,沙哑道;“猛然间不习惯了。”
“萧爷……”顾明暖一时也找不到该说什么,想过萧爷的身份,可明明已经死的人,却活生生站在眼前,宛若从棺材爬出来一般,她不被吓死已经算是沉稳了。
萧爷摆了摆手,颓然坐下来,望着地上的那摊血迹,“我早该想到老畜生回来后,我没办法再平淡过日子了,迟早会暴露身份。”
“只是我没想到,你还认得我?”
他风光无限的时候,顾衍还没生呢,顾四郎当年可是眼睁睁看着他被千刀万剐的。
“我一直对先帝执政的事情很在意,当年陛下迁都南下,祖母得了不少皇宫流传出来的画轴书册,有一副先帝还是皇子的画卷。”
“哦,那副皇子蹴鞠图竟然在姜氏手上?!”
萧爷轻轻抹了抹自己的脸庞,“这么说这些年我都没变过?你竟然一眼就能认出我,那副图你看得很仔细嘛,那也是我唯一一次同他,同……英宗一同入画,他还不是太子,后来,后来。”
顾明暖扶起椅子坐下来,轻声说道:“您若不愿意说我不会再勉强您了,原本以为您是老侯爷的兄弟,是萧家人。”
“没想到我隐姓埋名,抛弃祖宗,苟延残喘又活了许多年。世人以为我骨头都化了,顾明暖,我告诉你,不是英宗开恩,而是他们欠我的。”
他声音猛然抬高两分,眼角跳动,太阳穴鼓着,过了一会才慢慢平复下来,慢慢合上眼睛,“别告诉萧阳我是……我是谁。”(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16-10-2512:04:04lt;!-110-gt;
第七百四十四章
不要告诉萧阳?!
是今日有刺客的事儿?还是……顾明暖不觉得自己是被无辜牵连的,倘若不是她今日同萧爷单独说话,那对姐妹花怕是还不会动手。
她们不仅想除掉萧爷,亦想除掉她。
侍卫们都在门外,萧爷又刚受过伤武力大减,再没有比今日更好的机会了。
“您能保证以后先帝时的事不牵连王爷?”顾明暖面对他,平静的问道:“您和我都知晓,越王不会善罢甘休,当初您袭击越王回京后,曾经提醒过我,多多关心王爷。”
她目光灼灼,明亮且有神,安安稳稳的坐着,耳畔戴着的碧玺耳环闪过的光芒为她平添一抹锋芒,萧爷张了张嘴,说不出否定的话。
过了好一会,他缓缓的开口:“纪太后痛恨汉王的原因并非是汉王同英宗争夺帝位,汉王的生母同她亲如姐妹,平宗的宫妃极多,争宠的纷争也很多,汉王生母处处招抚于她,最后却被她陷害,失去帝宠,惊险的生下汉王后,她用尽办法见了平宗最后一面,唤起平宗那一丝丝的情分,汉王才得以存活下来。”
顾明暖能感到当年平宗后宫的刀光剑影,“汉王同先帝应该是一起长大的。”
“她不放心汉王,便佯装贤惠的抚养汉王。”他声音越来越低沉,眸子闪过愤怒和屈辱,“为此还讨得了平宗的欢心,巩固妃位,而汉王从小多灾多难,心里却一直感激照拂他的人,同……英宗极是要好,全心辅佐皇兄夺位,他同英宗的情分比亲兄弟还要深厚。”
“直到受过生母大恩的宫女告诉他事情的真相,他不肯相信,在查证中差一点被那个女人害死!汉王才明白自己就是有眼无珠的混蛋,发誓要为母报仇,同当时还不是太子的英宗争夺太子的位置!”
“平宗有个小兄弟,册封越王,他同英宗年龄相仿,我们三人一同读书,一同玩闹,曾在酒醉后说过要励精图治安顿天下,整合祖宗江山,开疆拓土。英宗展现他的才华和志向时,没人比他更耀眼,哪怕最后汉王同他反目成仇,也得承认,昏庸好色,弄得民不聊生,吏治**的平宗一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把江山交到英宗的手上。”
顾明暖点点头,没有英宗,国朝怕是早就分崩离析灭亡了。
“越王肯帮汉王对抗英宗,开始时汉王一直想不通,毕竟越王更看重英宗一些,越王一直为他尽心尽力,他也就没再多想,直到有一次越王得知英宗成亲有了儿子,他喝得大醉……”
萧爷面部肌肉紧绷,欲言又止,哼了一声,“痴心妄想罢了。”
顾明暖虽然吃惊,到也没显得太难以相信,前生她是见过世面的,也听过谢珏被折磨羞辱的事儿。
从英宗遗留下的画像看,他绝对是罕见的美男子,风采比之如玉的谢珏不差丝毫,贵为太子身上的贵气更盛其他人,有才有貌自然会被男女追捧。
只是越王是他的叔叔……莫怪英宗饶了汉王,却恨极了越王。
“萧阳相貌好,一身的傲骨这点最似英宗,我不晓得他二哥怎么把他养成这样的。”
萧爷看了顾明暖一眼:“越王既然把秦王处处模仿英宗,看得出他并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迟早会对萧阳下手。”
顾明暖茫然了一瞬,除了提防女子外,还要提防男人?萧阳知晓越王的心思怕是……把越王碎尸万段都是轻的。
“行了,能告诉你的,我都说了。”
萧爷恹恹的挥手,仿佛赶苍蝇似的,“这话你是不是同萧阳,你自己掂量去。”
“萧爷,我……”
顾明暖眼见着萧爷大步离去,追上了两步,“王爷同英宗到底……”
萧爷打开大门,门口处站着侍卫,顾明暖压下疑问,抚了抚身道:“您好生养伤。”
平淡而冷漠,萧爷嘴角抽动,市侩的丫头,顾明暖出门时才发现萧爷脸上又重新带上了面具,心中一软,“往后您且收收心吧,酒色始终伤身体。”
以他的志气,未必就能眼看着纪太后安稳的在慈宁宫养老,也不会忍辱偷生,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他抛弃原本的姓氏待在萧家,一定还有别得隐情,只是现在不好和盘托出。
顾明暖渐渐歇了从他口中探听萧阳身份的事儿,其实萧阳同英宗相貌并不相似,越王若是对萧阳有邪念,也不是去找替身仿品。
想到谢珏的遭遇,顾明暖精神一震,可是又不能同萧阳明说,她怕萧阳太冲动。
回到院里,顾明暖听说萧焱媳妇一直等着她,轻声问道:“她可说有何要事?”
“没有。“婢女摇头,低声道:“奴婢瞧侯夫人碰到难处了。”
顾明暖又向冯招娣看了一眼,冯招娣摇摇头,“我也没听说府里有何大事。”
那应该不是太要紧的事儿,自从顾明暖把账本对牌交给萧焱媳妇后,她便很少在来了。
“叔祖母。”
见到顾明暖进门,萧焱媳妇忙起身,眼圈泛红,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提着帕子哽咽着,旁边她带来的婢女也是泪水盈盈,“主子,王妃殿下会帮您的,您有委屈快些同王妃说啊。”
顾明暖坐在临窗的暖炕上,“别哭了。”越是劝说,萧焱媳妇眼泪越多,最后顾明暖不再劝了,等着她哭够了。
顾明暖不是没有同情心,自己手边还有许多处理不完的事,哪有余力去关心萧焱媳妇,该给她的东西都给了,该提点她的话也都说了。
“我还有些事儿,要不等你想好了再来同我说?”
“……叔祖母。”
萧焱媳妇任由眼泪砸在手上,“我……我只能同您说了,不是我不识好歹,这样腌臜的事儿,我着实没法开口。”
“实在为难,你就不要说了,我虽然长辈,但萧焱已经承袭静北侯的爵位,也已经成年,麾下有谋士将领,便是王爷都很少过问静北侯。”
顾明暖慢悠悠的说道:“你也是个懂事明白事理的,即便有些事儿也能顺利解决,你不好开口的事儿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压下去,泛不起一点的波浪,省得旁人多嘴。”
萧焱媳妇若有所思,不再掉眼泪了,“多谢叔祖母指点,我……我是应当仔细处理……侯爷刚刚袭爵,因小失大反倒让人看了笑话。”(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16-10-2608:03:00lt;!-110-gt;
第七百四十五章
萧焱媳妇得顾明暖提醒想通了一些,如今萧焱刚刚继承爵位,根基还不稳,一旦有个风吹草动,萧焱未必能应付过来,他也不能总是求助萧阳,殷茹特意设局不就是见不得萧焱好?
此事虽然很恶心,但是同到手的爵位比起来,也不是不能容忍受。迟早有一日殷茹会得到报应的,现在最要紧不是拈酸吃醋而是尽量不让这是败坏萧焱的名声,只是那个狐媚子还在殷茹手中,总少不了一番口舌。
她提着帕子抹区泪水,不无羡慕的说道:“燕王妃才是真正有福气的人,以前我们都看小叔祖是个冷漠的,谁都不敢接近他,多是远远地避开,谁能想到他对您如此看重重,又没有外心,连身边侍奉的下人也是干干净净的。”
顾明暖笑了笑,不介意在人前展现萧阳对自己的好。
萧焱媳妇感慨了一会,向顾明暖请教了一些旁枝末节的事情,告辞离开。冯招娣纳闷的问道:“她又是哭又是委屈的,来您跟前却没说一句要紧的话,静背侯夫人到底为何而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没有要紧的事情不是正好?我和王爷始终是要搬出去的,她同静北侯的事儿总不好我帮忙处置,我看过几日便会有消息了。“
顾明暖觉得萧焱媳妇又被殷茹算计了,殷茹就没有一刻安分的时候,一边同萧越你侬我侬,一边却是频频出招,殷茹有一点她是服气的,生命不息,算计不止。
殷茹一点都不怕报应!
冯招娣若有所思点点头。
晚上,萧阳又靠过来,顾明暖挣扎了两下,低声道:“我不大舒服。”不敢抬头去看萧阳失望的眼睛,成亲后她从未在这上头拒绝过他的,他在这上头太猛烈,平时还好,万一真伤到了孩子,怎么办?
“你要不看看书,要不早些歇息了吧,我……我今日也累了。”
顾明暖背对着萧阳躺下,紧紧闭上了眼睛,听到身后些许的叹息,身上一沉,顾明暖绷紧身体,丝滑的锦缎棉被盖在了她身上,萧阳的气息骤然离自己远了一些,顾明暖想要抓住挽回一般睁开眼,雪白的墙壁上映着萧阳的影子,他的身躯显得很高大,他侧卧着看书,却挡住了烛光,不至于刺伤顾明暖的眼睛,睡不着。
她想给萧阳一个惊喜,错了吗?对期望落空的担心源于她自己,还是她强加到萧阳身上的?
萧阳不会问她,可是他心里一定会思索她为何瞒着他,这些天他怕会想得很多,只怕没什么心思用在别处了,她对他而言是最重要的,顾明暖有这份自信。
生辰上的惊喜能冲淡这些日萧阳的纠结?
她又忍心看着萧阳思虑重重?
“……萧阳。”
顾明暖背对着他。
萧阳从书本上移开目光,心思就没在书卷上,上面写了什么,他完全看不明白,“你说。”声音平缓,却能听出一丝的急切来,小暖肯同他说就好。
顾明暖翻过身去,看着萧阳俊朗眉眼,挺直的鼻梁,慢慢把手腕搭在他的手上,“你帮我摸摸脉吧。”
真病了?!
萧阳神色严峻上许多,坐起身来,先看了顾明暖的气色,“我的医术不怎样,我叫神医来看,你千万别多想,再严重的病都能医治。“
他怎么就忘了顾明暖前些日子的贪睡,脉象虚弱?本来这几日看她气色很好了,萧阳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
没等顾明暖说话,萧阳已经下了炕走到门口了,顾明暖看到他竟然把鞋穿反了,心中一暖,”萧阳,我就要你来诊脉。“
”小暖,别任性……“他忽略了耳边声音的柔媚,着急出房门吩咐神医尽快赶过来。
“萧阳,我感觉自己可能有了。”
顾明暖坐在炕上,萧阳随口问道:”有了,什么有了……“
“你说我能有什么?”顾明暖白了萧阳一眼,他也有这么痴傻的时候,“你不想第一个为我诊脉?”
有孩子了?!
萧阳僵硬的转身,以前他觉得孩子是他们之间的障碍,当小暖说出有了时,他还是欢喜的,飞奔到炕边,小心翼翼的看着顾明暖,“你说,你说你有喜了?”
面前伸着纤细的手腕,萧阳手指轻颤,缓缓搭上去,妇人有喜的脉象是什么来着?他明明有颗过目不忘的脑袋,怎么就记不起这么重要的事儿?
只是片刻,萧阳的额头冒出着急的汗水,顾明暖好笑扯了扯嘴角,心有灵通的说道:“据说脉象是滑脉十有**是有喜了。”一会寻张宣纸把萧阳此时的迷茫画下来,无论是将来她拿出来看,还是给儿女们看,都是很有趣的回忆。
不过萧阳未必会认为有趣。
“对,是滑脉。”萧阳点头,定下心来仔细辨识脉搏,汗水顺着他脸庞流淌,顾明暖笑盈盈的看着他,萧阳抹了一把汗,从来没有似此时这般犹豫,“好像是滑脉,我摸不准了。”
顾明暖张开双臂抱住萧阳的肩膀,改成跪在了炕上,额头轻轻抵着萧阳的额头,感觉到黏腻的汗水,他轻颤的身躯,越发后悔为了惊喜没有早点告诉萧阳,”我也拿不准才没同你说,怕万一不是,你……”
”不是就不是,没什么了不得的。”萧阳明白顾明暖的犹豫和担心,扶着顾明暖重新坐下,”明日我让神医过来再看看,顺便看看前几日用药的效果如何,就当做寻常诊脉。”
靠近萧阳怀里,顾明暖摆弄着他骨感的手指,“原本我想给你一个惊喜的,生辰上的惊喜。”
萧阳低笑道:“这么说你又得再准备礼物了?”满是期待的样子让顾明暖又后悔告诉他真相了,“我是孕妇,才不会为你生辰再费心思呢,要礼物等我生产后再说。”
天大地大,孕妇最大,瞧瞧娘娘把她爹都折腾成什么样了?
她们是母女,有榜样在前,顾明暖在孕期的脾气不会太好,萧阳轻浮她的后背,放软语气耍赖道:”你舍得?”舍得让他愿望落空?
顾明暖对他一向心软,有求必应。
屋子里灯火通明,萧越从殷茹的身上翻下来,躺在一旁,殷茹一脸满足,靠在萧越怀里,劝道:“我今日同镇国公主说上了话,她脾气还好,同我们烨儿相配,我已经让人去找烨儿回来了。”
萧越目光一闪,“她比烨儿可是大了三岁,我怕她嫌弃烨儿稚嫩。”(未完待续。)lt;!-110-gt;
第七百四十六章
萧越的话让殷茹本能的感到不舒服,见萧越并没有异常,只当作是她不想听到萧越不满烨儿。
最近几日萧越对她很好,殷茹不愿破坏难得的气氛,柔声说道,“我们烨哥儿出门这些日子经历了许多事,早已经今非昔比了,褪去稚嫩,逐渐成熟起来。我还没嫌弃镇国公主年纪比烨哥大呢,我们这样的人家,镇国公主还有什么不满的。”
还有一句话殷茹没说出口,倘若不是萧越丢了爵位,她未必肯让儿子娶镇国公主,一个血统不纯,不够温柔柔顺的女人。
萧越闭上眼睛,好似睡着一般,殷茹听他没有反应,轻轻推了萧越的胳膊,“我听说番邦的女子大多没个规矩,同男子无所顾忌,万一镇国公主不是处子,烨哥岂不是亏大了,受外人嘲笑,何况镇国公主时常同将领们一起,我真怕她不守妇道,作出对不住烨哥的事。”
“你在意他不守妇道。同男子相处?”萧越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些事殷茹都做过,如今她反倒嫌弃镇国公主,太可笑了。
果然殷茹的脸色不大好看。
“既然怕她不是处子给烨儿添堵,你歇了让烨儿娶她的心思不就是了。以烨儿的身份品行娶谁不成,我是赶不上以前有权势,可烨儿是萧家的嫡系子弟,小叔很喜欢他,你看上哪家闺秀,我舍了这张面皮亲自登门替烨儿求娶,没人可以拒绝。”
萧越一揽殷茹的腰肢,打了哈气,重新闭上眼睛,“你只需同镇国公主交好,能打探到越王的消息最好。若是不成,你就把她当成能说上话的朋友。我如今也不求权势,就想同你好好过日子,多疼你一些,补偿当初给你的伤害。名利权势过眼云烟,远不如你和炜儿孩子们重要。”
殷茹心头酸酸的,萧越鬓角有了华发,五官却如同往日一般俊朗,收敛锋芒厚,多了几分的儒雅,想到萧越在人前的低调和被众人无视,她不觉得开心,自己爱慕虚荣上的是萧越舍我其谁的霸气:
“我们失去的东西一定得重新夺回来,你对我好,我也是欢喜的,正因此我才想着帮你东山再起,让你比当静北侯还风光,为此我宁可牺牲一切,让烨儿暂且忍耐镇国公主一些,以后我们掌握住越王的人马,寻个理由便能废了她。”
萧越长叹一声,“你何苦逼我在去同人相争?平平淡淡不好吗?茹儿,我真怕将来再伤你,所以还是算了……”
“怎么能算了?”殷茹语气多了几分急躁,一想起宫中宴会时顾明暖的特殊待遇,心头如同着了火,“宴会上秦王只是说错了一句话,小叔就敢当着越王和皇上,以及满朝文武面前打他耳光,在宫门口又让人杖责附和秦王的人,倘若不是权势在手,小叔敢吗?宫宴上的变故再次证明燕王妃不仅国朝上下惹不起,连重兵在手的越王都不能招惹。燕王妃一直看我不顺眼,就算我老实柔顺,她怕是也不会放过我,等到她腾出手来更会变本加厉地欺负我。到时候越哥拿什么保护我,对抗燕王妃。”
殷茹整个身体缩入萧越怀里,澄澈的眼睛含情,流露出一股心疼,顺势轻吻萧越****的胸肌,“我更不想见你宏志难以伸展,蹉跎岁月,虚耗年华,这比我被侮辱还要让我难受痛苦。”
萧越眼角湿润,狠狠吻住殷茹的嘴唇,沙哑的说道:“我记住你今日所言,茹儿,你也当记住。”捏住殷茹的下颚,瞳孔的黑浮现几分红,殷茹身体激动的轻颤,终于,终于唤醒萧越的斗志。
她喜欢萧越的温存,更喜欢现在北萧越完全掌控主宰的感觉,这让她无比兴奋,心好似炸裂开来,耳边传低沉沙哑的命令,“记住,我不会辜负你。”
只要她能忍一时的委屈,殷茹太敏感,萧越再感动也没有完全失去理智,终究还是没把心里的话完全说出来。
殷茹臣服般点点头,“我记住了。”
*******
楚帝直接让越王住在皇宫,说是要同越王抵足而眠,商讨国策。
镇国公主被纪太后留在慈宁宫,只有秦王自己一人暂且安置在驿站里,不过楚帝已经吩咐工部修建一座秦王府邸了,也让秦王随意在内城选址,只要他看上的,即便那处府邸有人居住,楚帝也会下旨腾空扩建成秦王府。
只可惜秦王挑选王府地址并不顺利,选中的几个位置被陪同他选址的官员否决了。仔细一打听,他看上的位置住得是萧阳的部属,广安将军等人根本不可能搬家给他腾地方。
他手中的圣旨如同一纸空文,对这些人毫无作用。
回京没几日连番被萧阳落面子,秦王很不好过,同人喝得醉醺醺的闯进了慈宁宫,打算同妹妹镇国公主商量个对策,总不能让萧阳一直占上风。
他来慈宁宫也有亲近纪太后的意思,毕竟他是英宗的儿子,管纪太后叫祖母,秦王在门口撞上刚刚侍奉纪太后睡午觉的顾明萱。
秦王只觉得一股香气袭来,闻起来很舒服,睁眼看去,女孩儿穿着妆绒花褙子,娇媚可人,弯弯的眉毛,淡红的嘴唇,一对酒窝似能醉人一般,皮肤更是赛雪的白皙,同以前伺候过他的女子完全不同。
顾明萱认出秦王,落落大方的福身,“太后娘娘歇息了,若无要事的话殿下先去偏殿坐一会,我让宫女给您上杯解酒汤。”满身的酒气,明显他喝多了。
她的手臂被秦王抓住,顾明萱身体被带得一歪,撞进秦王的胸前,她越是挣扎,秦王抓得越紧,他的手掌很烫,耳边传来他急切沉重的呼吸,“本王有你就够了,不用准备醒酒汤,你陪本王歇息去。”
顾明萱看着秦王英俊年轻的脸庞,他比楚帝吸引人。
可她不是以前千方百计要嫁给谢珏的顾明萱,思维缜密上一些,眼下看着秦王很风光,实际上是越王和楚帝推出来的傀儡,还还赶不上镇国公主,“放开我!”咬住秦王的手腕,秦王吃痛松手,恼羞成怒抬起手臂向顾明萱挥去。
他的巴掌并没落下,胳膊反而被人握住,耳边传来严厉的喝止:“你还想闹到何时,我就是这么教导你的?”(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16-10-2708:06:14lt;!-110-gt;
第七百四十七章
王的手挥不下去,怒目看过去,酒立刻清醒了一大半,万万想不到的人竟然出现在慈宁宫。
本准备挨这一巴掌的顾明萱也愣了片刻,抿了抿嘴角,福了一礼,“见过越王殿下。”
随后她便低垂头盯着自己裙摆上绣的花纹,提在手中的帕子攥得更紧了,越王可不是好对付的秦王,这人一惯很是深沉的。
“顾小姐,我代他向你赔罪了。”越王拱手,顾明萱哪里敢受楚帝救星的礼?连忙向一旁避开,却也没说不介意的话。
毕竟她在慈宁宫被秦王调戏了,一旦传出去,秦王对她有意,她还如何能入宫?
以她的身份……做不得先帝唯一健康的子嗣的正妃了,虽然入宫她当不成皇后,但注定做妾侍为侧妃,为何不挑楚帝呢?
连夏侯静都能再宫里得宠,她自认强过夏侯静,楚帝和她年轻相差大,有些时候反倒是优势,她正值妙龄,而楚帝已经老了,等她芳华不再时,楚帝怕是早就没力气再纳美人。
秦王是年轻,对她不过是一时好奇,得到了后,依然会被同样妙龄的女子吸引,许是对她就不新鲜了。秦王始终不如楚帝名正言顺,刚回京就得罪萧阳……萧阳那么爱慕顾明暖,又怎会让秦王有好日子过?
萧阳再嚣张也没真正动到楚帝头上,她还是有机会的,只要生下小皇子,完全可以联合越王或是萧阳共同辅政,慢慢等待让越王和萧阳同归于尽的机会。
只是一瞬间,顾明萱想了许多,在越王面前,不卑不亢的说道:“秦王殿下是应当改一改脾气了,这般莽撞,先不说旁人会不会看轻了他,就是被他冲撞的女孩儿倘若一时想不开,寻了短,他身上多了一条人命。”
对秦王无所求,顾明萱便很有底气。
越王目光微沉,转而向秦王道:“还不灌些醒酒汤去?你立刻给我出宫,没我的准许,你再进后宫,我打折你的腿!”
“你妹妹把带来的侍卫交给你,不是让你拿来当作摆设,陪着你饮酒的。你仔细操练他们,等吴将军等人将海外的重兵带过来后,我再交给你一些精兵。”
原本很不满的秦王听到最后一句话,拍着宿醉后昏沉的额头,“是我孟浪了,祖父,您别动怒。以后我在不敢行事轻浮,我……最近都是被人拽去的,并非沉迷酒色。”
越王叹道:“后日去祭拜先帝,你这几天斋戒沐浴,把你这些年抄写的孝经拿出来烧给先帝,也该让先帝知晓你……你总算平安健康的长大了。”
秦王连连点头,拜祭先帝后,他是先帝皇子的身份就能确定下来了。这几日就是让他不吃不喝,他也得忍住。
“顾妹妹,方才都是我的错。”秦王恢复了寻常时候的温文尔雅,酒醉让他一身酒气,却也让他俊雅的五官深邃上几分,款款很有风度,“都是几杯酒惹得祸,改日我亲自去顾家给顾小姐赔不是。”
“不必了。”
顾明萱摇摇头,“不过是个误会,您亲自登门道歉,太过正式慎重,我父亲担不起,而且也显得我同秦王殿下有不快似的。”
语气冷淡且疏离,白净娇媚的脸庞流淌出骨子的傲气。
秦王眸子深沉,手指指尖微微发烫,她身上的馨香好似更加浓郁,勾引人了。
“顾小姐聪慧明理,圆润可爱,看着就似有大福气的人。”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明萱莫明紧张了几分,莫非他真看上了自己不成?
秦王若是登门求亲,父亲未必有胆子拒绝。
秦王留下意味深长的笑容,潇洒的出宫去了,留下顾明萱站在原地百转千结,咬着下嘴唇,眸子闪烁着光芒。
“这孩子被我惯坏了。”
越王面容和蔼,笑容始终挂在脸上,手中却捻着一串有些年头的珠子,看向顾明萱的目光带着几分的深沉。
顾明萱心头一跳,有种被盯上的感觉。
“总想着他是先帝……送出宫来的,没能享受皇子的尊贵,我更不忍让他短了什么,缺少了什么。费尽心思为他甄选名师,按照皇子的教养,忘记让他改一改与生俱来的坏脾气。”
越王怅然,喃喃的说道:“先帝喝醉后也是如此,肆意张扬,洒脱快意。”
那般俊美,鲜活,聪明绝顶,骄傲的一个人竟然……竟然死在了楚帝手上?!
以先帝酒醉来同秦王方才的失礼相提并论,果然越王没那么容易放弃秦王。
顾明萱淡淡的笑道:“您也是来见太后娘娘?我去帮您通传一声。”
提起裙角,顾明萱转进纪太后歇息的宫殿,越王手中的珠子却是越捻越快了。
纪太后不好在越王面前托大,听见顾明萱的话,立刻起身梳洗,见到越王后,纪太后眼圈泛红,提着帕子哽咽起来,宛若思念儿子痛不欲生的母亲一般。
同越王说了好一通的话,句句不离先帝,说着当年如何如何。
“皇儿临去前,已经不清醒了,却还是念着越王,模模糊糊的,哀家只听到……”
纪太后哽咽似无法说下去。
漫不经心的越王突然坐直了身体,急于知晓究竟的迫切一闪而过,明明知晓英宗对他只有恨,还是期盼着纪太后能说一段假话。
“说……他不该……”
纪太后咬了咬嘴唇,提着的帕子盖住哭得红肿的眼睛,作为英宗的母亲,她哪能不知晓当年英宗为何同越王反目成仇?
儿子那般的性情,哪里受得了越王见不得得心思?争夺储位时,英宗是不占优势的,汉王更得平宗的心思。
她过劝说长子忍一时之辱,拉拢住越王,话没说完,长子勃然大怒,拂袖而去,此后她再也不敢提这件事了。
一直担惊受怕,万一汉王胜出,一准会为他生母报仇,纪太后那段日子过得很艰难,最后长子英宗赢了,汉王败了,她又梦见来寻自己索命的汉王生母,于是她痛下杀手,寻死上吊得逼着英宗将汉王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纪太后哽咽:“不该因一时气愤就同你生份了,毕竟你们曾经是那么的要好。”
越王垂下眼睑,手臂轻颤,你听见了吗?这就是你孝顺的母亲?!
你怎么会说出这样的遗言!(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16-10-2712:07:04lt;!-110-gt;
第七百四十八章
即便知晓纪太后说得是假话,这也太假了。
越王缓缓起身,不等纪太后说什么,直径向外走去,“他在我心里永远是一身傲骨,满腹经纶,胸怀大志的奇才。”
他存了那样的心思也不是没挣扎过,男人女人都试过,可始终不成,见到英宗就控制不住自己,最后才被他发现端倪。
日头西陲,倾洒下一片昏黄的光晕,映衬着金碧辉煌的皇宫少了白天的威严,多了几许安静。
越王单独一人行走在宫廷中,许多条道路,即便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毕竟他是在这座皇宫里长大的,曾同英宗,汉王一起到处探险过。
如今物是人非,英宗英年早逝,汉王……他默默抚了抚肩膀的伤儿,是真想要他性命了。
曾经跟在英宗身边的萧大头,和机灵似鬼的顾四郎也都去了,欢笑早已远离了他,不知他们在那边会不会聚在一起?
会不会想他?!
越王总要让自己陪葬英宗的。
除了楚帝或是秦王外能答应外,别人越王信不过的,萧阳更不会……越王下意识停下脚步,他才发觉来到当初一起读书的上书房,如今这里也荒废了,只是一个寻常的宫室,推门进去,桌椅上仿佛还摆在原来的位置,却也没见桌椅上的灰尘。
越王找到自己曾经坐得位置,就是在这里,他看着他飞扬骄傲般指点江山,同顾四郎探讨如何出兵恢复沦丧的国土,开拓疆域。
萧大头却只是憨傻般承诺必会做他领兵的将领,汉王也争做元帅的,朝廷交给皇兄,志愿做皇兄的手中的锋刃……一切都仿佛近在眼前,萧大头是在他登基后才被重用提拔的,其实萧家早就在他的计划中。
他很欣萧家的骨气,烈性,勇气,甚至是野心!
“所以你才把他交给了萧大头?倘若顾四郎……不走,你是不是就不会被自己累死?是不是就不会被朝政拖垮了身体,才被你的弟弟和母亲……”
越王伸手去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影,那道人影很快消散了,徒留下无尽的惆怅。
“祖父。”
“嗯。”
越王擦拭眼角,起身走出宫室,镇国公主一身华服,担忧的望着他。
孙女聪慧漂亮,这些年没有孙女帮衬,他的身体怕是也要垮下去了,倘若有可能,他不忍心把孙女退进火坑,可是支持他活着只剩下不可告人的执念而已,若是得不到满足,他又怎能甘心呢。
镇国公主柔顺扶着越王,低声道:“今儿我出宫碰见萧越和他夫人,殷夫人热诚坦率,爽利透着亲近。”
“京城上的人都说她抛夫弃女对不住顾诚和定国公夫人,我见她不似无情无义的人,她遮遮掩掩没多做辩解,提起定国公夫人红了眼圈,只一个劲说是自己的罪孽。”
“这世上哪有母亲不疼女儿的?世人怕也是踩低捧高,看萧越没了爵位罢了。”
越王看了孙女一眼,问道:“你看萧越如何?”
“他同我说得不多,是个守礼的君子,我同殷夫人说话时,他都站在远处的。我听殷夫人说起他以前的所作所为,他还是很有才干的,只是比萧阳差了一点运气。”
镇国公主甚至看了萧越对北地的规划,对他多了几分的敬佩:
“北地有今日的繁盛,百姓能安居乐业,曾经的静北侯功不可没,萧阳……不仅承袭辽东的地盘,还有萧家不小的实力,萧越的父亲也足够偏心了,不给儿子,却独独给了幼弟,还不是同母所出的弟弟。”
“萧阳……”
越王眼前浮现萧阳冷傲英俊的模样,说来奇怪,萧阳不似英宗,却是这些年唯一能让他再有执念的人,细细的拒绝这个名字,不是萧越运气不好,而是他还不够强。”
汉王可能也把自己的失败归结为运气不好,可他却知晓,重新来一次,胜得还是英宗。
“祖父。”镇国公主郑重的说道,“国朝皇室虽然还有些气晕,我见陛下……”
她先向四周看了看,簇拥着的侍卫立刻呈扇面般散开,既听不见主子交谈,也能防止楚帝的人偷听。
“陛下徒有雄心,已然无力掌控全局。萧阳再朝廷上扩张得很快,而且我总觉得朝廷上还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支持着……”
镇国公主苦思冥想半晌也想不出这股力量属于谁,只能确定同萧阳是敌对的,时常拖萧阳的后腿,把池水搅动得更混。
“如今的局面,即便我们把所有的兵力和人手都带过来,恐怕也只能同萧阳拼个鱼死网破,两败俱伤。”
镇国公主见祖父似有所悟,轻声道:“只怕到时便宜了旁人,还不如……不如。”
“无论如何我都要灭掉萧阳的气焰,让他一无所有!”
越王没有提养大的秦王,只说萧阳,镇国公主愣了片刻,晓得苦劝祖父无用,思索如何既能达到祖父的目的,又不至于丧失所有。
自从得知顾明暖可能有喜后,萧阳连书房都不去了,整日腻在顾明暖身边,只要她一动,萧阳便会问:“去哪?”
顾明暖被他抱起来,搬来搬去,双脚很难踩在地上。
“不至于这般小心,我不是木偶娃娃。”
就是她儿时也没似现在一般被抱在怀里。
“你身体不好,大夫说过头三个月要小心一些。”萧阳理所当然的紧固着顾明暖的腰,“有这么多下人仆妇,你要什么,让她们弄来就是了。”
顾明暖就算不是爱热闹的性子,也不能整日躺在床上,也不知神医怎么同萧阳说得,萧阳送走神医后,就完全限制了她的行动。
“王妃,外面……外面……”
冯招娣进门来,被萧阳的目光扫过,话语变得磕磕巴巴起来,低头拽着自己的一角,“我,我还是先去给您看看补药。”
“站住,外面怎么了?”
顾明暖从萧阳怀里探出头,掐住萧阳的胳膊,低声道:“你不能让我什么事都不管,不知道外面的消息,萧阳,我会担心你。”
拽着萧阳的手覆在她小腹上,“他是我们的孩子,我期盼了那么久才有的希望,比任何人都要珍惜他。”
萧阳沉默下来。
“快说吧。”
“回王妃,殷夫人身边的丫鬟有喜了,据说是静北侯的。”
冯招娣不敢去看主子,轻声道:“殷夫人带着有喜的丫头,向您这边过来了。”(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16-10-2808:04:25lt;!-110-gt;
第七百四十九章
闹出这种事儿,顾明暖无论是否愿意都要出面的,殷茹和萧焱媳妇一定得找长辈做主。
萧阳眉头皱紧,刚想说话,嘴唇却被顾明暖轻轻点住,“我自有分寸。”
他在外已经很辛苦了,后宅的纠纷不能再让萧阳出面了。
顾明暖把婢女叫进来重新梳洗,挽上桃心发髻,向萧阳嫣然一笑,指了指桌上放着写满名字的宣纸,“等我回来,孩子的名字应该能选好了吧。”
方才他们两人商讨孩子的名字,萧阳犹犹豫豫的,这不好,那不好的,写了好些个名字就每一个让他满意的,总能挑出一些毛病来。
“我尽力,你可得快一点!”
萧阳向顾明暖挑起眉稍,仿佛起名字这样的大事件,没有顾明暖,他做不来似的。
等到顾明暖出门,萧阳神色渐渐转为凝重,家居摆设一如既往的温馨舒适,可屋子里的下人却莫名感到胆寒。
“去把静北侯爷叫去书房。”
萧阳把写满名字的宣纸仔细折起来放好,起身向外书房走去。
她不愿意他插手后宅,他就把萧焱叫过来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焱刚刚承爵几日?就弄出让婶娘身边的丫鬟有孕的事来,在萧阳着力整肃萧家门风时,这无异于扫萧阳的脸面。
顾明暖见到殷茹时,同样想到了这一点,殷茹简简单单用一个婢女先是坏了萧焱的名声,偷人都偷到了婶子屋子去了,搁在谁身上都会污了名声。
另一方面殷茹很可能借此事让萧阳和萧焱之间存了矛盾争执,萧阳整顿家族子弟,不可能对萧焱把手伸到殷茹身边的事置之不理,而萧焱刚刚继承爵位,也需要在萧家和百官面前立威。
绝不会在像过去一样对萧阳言听计从。
殷茹一脸的愤怒,眼角却流露出一抹浅浅得意,提着帕子,“不是我们来打扰小婶子安静,实在是这事……这事只能您出面了。”
顾明暖坐在临窗的炕上,左手手腕搭着炕桌,碧绿的镯子衬得皓腕玉雪晶莹,自然而然透着沉稳,渐渐压下殷茹的‘愤慨’。
“先坐下再说。”
顾明暖看了萧焱媳妇一眼,“你也坐下。”
萧焱媳妇缩了缩手,尴尬坐在殷茹身边的锦杌上,低垂下眼睑,不是殷茹闹得太过分,她着实不愿来顾明暖面前。
当日顾明暖就暗示过她要按下此事,可殷茹哪是容易对付的?她本以消减开支为借口,逼殷茹裁撤身边人,暗地里又让信任的婆子给那丫头下落胎药。
只要婢女落了胎,便没了证据,单凭殷茹那张嘴也不能把事情推到侯爷头上去,何况她也可以借此机会除掉有可能降生的庶子,一举多得的事儿,却被婢女识破了,又是上吊,又是撞柱的……事情彻底瞒不住了。
殷茹擦了擦眼角,先道:“这事也怪我,没管好下人奴婢,这样的事在旁人家也不是没有过。只需侄儿媳妇悄悄同我说一声,是留还是不留,为侯爷面子,我还能说个不字?”
侄儿媳妇这句话犹如利剑直刺萧焱媳妇胸口,她脑袋垂得更低了。
顾明暖好奇的问道:“既是你跟前的丫鬟,她又是如何出得二门?同静北侯碰得面?侯爷他们住在正堂,离着你们甚远,她即便能再二门后行走,轻易碰不到侯爷。”
殷茹张了张嘴,“这个……”总不能说是自己时常制造同萧焱的偶遇。
顾明暖似笑非笑,萧焱媳妇略略长出一口气,殷茹稳住心神,谋算这么久,总能因为顾明暖一句话就让萧焱毫发无损的躲过去。
“这丫头老子娘都在府里当差,本就是家生子,素来待人友善,人缘极好,在别处当差的小姐妹有了难事,她都会尽力帮衬。”
殷茹勾起嘴角,“侄媳妇房中的李妈妈,还有几个二等丫鬟,她都是认识的。我们做主子断没有让下人们不往来的道理。许是她去侄媳妇的院落,被静北侯看上了。”
萧焱媳妇惊住了,顾明暖想到李妈妈还是她委以重任的仆妇之一,不是萧焱媳妇不谨慎,而是殷茹把手伸得太长了。
“侯爷……侯爷说当初是醉了。”萧焱媳妇只能开口为静北侯开脱。
顾明暖手腕上的镯子碰到茶杯,当得一声脆响,萧焱媳妇止住了话。
“做主子的人是不能让下人们之间断了往来,她就算如同你所言人缘好,乐于助人,但在侯府的正堂碰见侯爷也不是容易的。慢说是她了,就算萧焱媳妇跟前的李妈妈和二等丫鬟轻易很难进侯爷的身。”
萧焱媳妇连连点头,“侯爷最近在外书房歇得时候多,一心扑在公事上,来我屋里日都不多。”
得到顾明暖的提点,萧焱媳妇煞有介事的看向殷茹,仿佛是她或是奴婢使了什么手段构陷侯爷一般。
“殷婶子倒是说一说,我们侯爷何时何地幸得她?以至于她珠胎暗结。口口声声寻死觅活,殷婶子又说她是个有志气的,怎么就没脸没臊的闹开了。”
一连串的指责,没能让殷茹慌了手脚,她只是稍显意外,捏着帕子,苦涩的说道:“我晓得侄儿媳妇不喜侯爷身边添上个姨娘,说句掏心窝子话,我们都是女子,又都是做大妇的,有谁愿意眼看着姨娘一个个进门,庶子一个个出生啊。”
突然和软下来的殷茹,一番话说得萧焱媳妇少了几分剑拔弩张的厉色。
“只是孩子已经有了,那也是一条人命,更是萧家的子嗣。”
殷茹话题一转,“静北侯名下也只有一子而已,家族的繁盛少不了子嗣。”
只要这个孩子留下来,婢女抬了姨娘,这就是萧焱一辈子洗不干净的污点。
顾明暖说道:“方才我听说她是家生子?老子娘都在府里当差?”
殷茹心头咯噔一声,萧焱媳妇眼睛却亮了,只要这个人不是殷茹身边的,即便抬了姨娘也不会影响侯爷的名声。
“既然如此,她们一家都是萧家的人,只是被萧焱媳妇派去侍奉你罢了,调到身边来,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儿。”
这时候顾明暖才扯出笑来,“这点小事,还需要闹到我跟前?”(未完待续。)lt;!-110-gt;
第七百五十章
殷茹眼角的得意僵硬,妩媚的脸庞罩上一层薄怒,手中的帕子拧成麻花,直到此刻她才明白顾明暖的险恶用心。
顾明暖根本就无心追究婢女如何同萧焱相遇的,甚至也没想过让逼死有喜的婢女或是像萧焱媳妇想得拿掉孩子。
正因为殷茹心中有鬼,有心都扑在如何避免顾明暖察觉她制造同萧焱的偶遇上,才疏忽了婢女的家生子身份。
以前萧家和侯府都是她的,身边侍奉的奴婢仆妇不都是殷茹的人?
可如今承爵已经是萧焱了,在侯府当家作主的女主人不是她,而是萧焱媳妇!
“萧家并没分家,侯府的下人脑子上刻着一个萧字,谁继承爵位,谁就是静北侯府的主子。”
顾明暖好好欣赏殷茹的失落,一般殷茹失败的时候,她完全不介意幸灾乐祸,顺便落井下石!
“殷侄媳妇同我,和萧焱媳妇不一样,娘家不仅有陪嫁,还有不少的陪房仆妇。自从你嫁给萧越做填房,你娘家日子才好过一些,这些年殷家也没出了不得的人,全靠你照拂,没给你争到脸面。”
唯一还算得用的的殷荛早早被谢珏废掉了,谢珏恨殷荛极深,连带着殷家的日子也不好过。殷茹在萧家也不顺利,也就无暇顾及到娘家。
如今的殷家更加不堪。
比萧焱媳妇娘家还不如,当初萧焱娶媳妇时,殷茹怕旁人说嘴,又不能给萧家长房长孙挑一个粗妇,精挑细选选中了北地名门——祖上风光无限,子孙后代不争气。
萧焱媳妇如今娘家也没出让人惊艳的人才,但好在人家祖上风光过,当初给出嫁女的嫁妆也是中等,陪嫁陪房都没少。
当时殷茹抛夫弃女,自然带不走顾家的人,只能孤身一人随同萧越来北地。成亲时她好不容易凑齐了一份嫁妆,装在箱笼里的嫁妆多是她同谢氏交时,谢氏送给她用的。
就算她手中捏着两个仆妇的卖身契,可那也是谢氏送的。
真要追究查证,殷茹只会更丢脸,何况殷茹怎么会信任谢氏送的人,早早就打发了去。
“我没想到小婶子也是俗人一个。”殷茹略显失望,双眸含着被羞辱的泪水,犹如百合吐蕊,颤颤巍巍让人心生怜悯,“嫁妆不丰,就是过错吗?如今满天下,怕是也找不出比你更显赫的娘家了,可是我嫁进萧家就生了儿女,为萧家开枝散叶,帮扶夫君,主持中馈,我自问无愧萧家媳妇。”
殷茹提着帕子擦拭眼泪,“小婶子又为萧家做了什么?”
萧焱媳妇乖巧坐在锦杌上,一声不吭,宛若一个恭顺的晚辈。
只有燕王妃才对付得了殷茹,无论是顾明暖的身份,地位,才学,聪慧,更甚丈夫的宠爱都完全碾压殷茹。
这是北地公认的事实。
“没有丰厚的嫁妆自然不是过错,不过会让出嫁女在婆家底气略有不足罢了。”
顾明暖手掌轻轻搭在自己小腹上,殷茹心中一紧,莫非……莫非顾明暖有了?
萧阳怎么可能有子嗣?!
万一顾明暖给萧阳生了个儿子……殷茹鼻尖冒汗,她还怎么助萧越夺走萧阳手中的势力。
就算萧阳有个好歹,顾明暖也能扶着儿子继承萧阳的一切,让萧阳的麾下臣服。
“今日不是表功宴会,本无需计较为夫家做了什么,不过我记得在娶你之前,萧越还是静北侯,怎么如今他丢了爵位?侄媳妇就没想想是怎么回事?萧烨远走不肯归家,萧宝儿虽然不是大归,但一直住在娘家,在二房也只有萧炜一个了。”
顾明暖漫不经心的说道:“他还不是你亲生的儿子。”
殷茹再一次捏紧被汗水泪水侵湿的帕子。
既然都说不是表功的场合,顾明暖说这些不就是为了寒碜她?
“越哥对我一直很好,尤其是最近……我同他仿佛回到了刚相识,刚成亲的时候,美酒日子越长越是醇香。”
殷茹犹如一个幸福的女子,“小婶子成亲不足两年,此时好,不意味着以后……有人常情,越是相处感情越深,也有人开始时夫妻之间似干材烈火,好得不行,日子久了慢慢变淡,最后成了一对怨偶。”
“我记得以前好得同什么似的王家儿子儿媳,最后闹得不可开交,那媳妇手刃夫君,最后也自尽了。”
殷茹感慨颇深,哀叹连连,“这事三年前闹得可凶了,就算是王家的世交都不相信这对公认的爱侣会落得这般的结局。”
“萧焱媳妇,这事你也该记得。”
“……是。”
萧焱媳妇无奈的点点头,“王家大爷也不好,同小姨子勾勾搭搭,大奶奶受不了才会……”
“我倒是挺佩服王家大奶奶的烈性。”
顾明暖一如既往的沉稳,目光落在殷茹身上,“倘若丈夫对妻子不曾深情,那么妻子做个贤良夫人让夫君享尽娇妻美妾。可若是有过承诺又是深情款款对待妻子,就该继续深情下去,否则……就是王家大爷那个下场!”
莫名的心跳加速,殷茹惴惴不安起来,总觉得顾明暖意有所指,稳重,顾明暖是故意这么做,特意乱了她的心神。
“我记得前些日子提醒过你,最近你运道不好,今儿再见你,状况更坏了,煞气已经冲进你命格宫盘。”
顾明暖扶着炕桌站起身来,慢悠悠的说道:“我若是你,就不会把心思都用在别处,更不会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可别忘了他当初承诺你,必会风风光光娶你,结果你还不是只能先嫁给诚二爷避开左邻右舍的非议?他也说过不纳妾,结果呢?”
殷茹咬着嘴唇,不想听的话却固执执着的钻进自己耳中,震动得心神晃动。
“当年的谢夫人从不曾想过丈夫会舍弃自己,他有无数个理由,比如摆脱谢家的牵扯……”
顾明暖看向萧焱媳妇,“你尽快把有孕的婢女领回去,再给殷氏指派几个不爱乱跑的仆妇,省得殷氏再承担管教不严的名儿。”
萧焱媳妇躬身送顾明暖离去,这桩事就这么轻轻松松解决了?
“我这就把有喜的奴婢领回去,殷婶子放心,这回儿我定是给您安排几个乖巧漂亮的婢女。”话语中似有不容错辩的报复警告。(未完待续。)lt;!-110-gt;
第七百五十一章
殷茹能听出萧焱媳妇的威胁,然而心思却没放在这上头,以前她不怎么相信顾明暖的警告,她从来不认为自己同愚蠢的谢氏有可比之处。
她能带给萧越的利益太少了,当初萧越能默许自己动手针对谢氏,今日会不会……殷茹默默摇头,萧越最近待自己那般好,怎会做出抛弃她的事儿。
“倘若没有燕王妃,侄儿媳妇此时只怕还在彷徨不安,不知该如何同静北侯解释。”
殷茹皮笑肉不笑,高高在上一般撇嘴,“侄媳妇是想把人领走,还是派人过来侍奉我尽管做就是了,不知燕王妃能帮你多少次,静北侯会不会对侄媳妇失望呢。”
解决事情的人是顾明暖,萧焱媳妇凭什么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殷茹轻轻弹了弹手指,唇角的笑容极淡,黑白分明的眸子闪过一抹锐利锋芒。
萧焱媳妇心头一颤,甚至不敢同殷茹对视,好似她又会踏入殷茹设下的陷阱中。
“殷夫人,奴婢要收拾客厅了。”婢女声音毕恭毕敬,却是实时的冲淡殷茹对萧焱媳妇的步步紧逼。
“小婶子身边侍奉的奴婢也不同寻常啊。”
殷茹收敛锋芒,在顾明暖的院落,她拿顾明暖的奴婢没任何的办法,轻哼一声,她从容不迫的离去。
萧焱媳妇身子一晃,一旁的妈妈连忙扶着她,“夫人,夫人。”
她握紧身边妈妈的手臂,却向方才出言的婢女轻笑,“我……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拜见王妃。”
在回去的路上,萧焱媳妇轻声对身边的人说:“以后对王妃跟前的人都尊重些。”
“主子,您何必这般抬举那些个丫鬟?您才是静北侯夫人,是这座府邸的主子。燕王妃说那些话,您仔细想一想也能想到的。咱们感激燕王妃,但也不能……”
“啪。”
萧焱媳妇抬手就给了说话的妈妈一个耳光,“不是看在你一直跟着我,尚算忠心耿耿,我就把你这老狗赶出去。”
“主子,老奴知错。”
她一向很有脸面,自从主子掌管侯府后,没少作威作福,此时却不管是不是在外面,有没有小丫鬟看着,直挺挺跪下请罪,膝盖碰触冰冷的地面,不敢叫任何冷或是刺痛,紧紧抱着主子的大腿,“老奴以后再不敢妄言了,求主子饶过老奴。”
“往后我求着燕王妃的事情多了,殷茹……这个贱人不倒,我都要小心翼翼的侍奉燕王妃。”
萧焱媳妇咬着泛白的嘴唇,踢开腿边人的拉拽,“我不如殷茹聪明,也不如她能干,我有今日除了往日的谨小慎微外,最重要是跟对了人。燕王妃……就是我最大的靠山,讨得她欢喜,我就能坐稳侯夫人的宝座。”
“你们谁敢轻视燕王妃,就是同我作对!”
声音极是严厉,跟在她身边的仆妇看着往日作威作福的妈妈下场,恭顺的低头,“主子,奴婢记下了。”
当听说萧焱被萧阳叫去后,萧焱媳妇把顾明暖当成再生父母一般,丝毫不敢违背的,新得的稀奇物件就算她再喜欢,也要送去给顾明暖。
临窗的炕上,顾明暖刚刚捻起针线来,冯招娣在一旁道:“王爷不让您再动针线,我把针线上的人叫进来吧,她们什么都会做,绣活也都极好。”
能不好吗?
萧阳天南地北的选绣娘,不是名动一方的绣娘根本不要!
顾明暖让夺针线的冯招娣扑空,低声道:“都是王爷的内衣,不好交给绣娘,何况我趁着天亮做几针,不会让他知晓。”
萧阳贴身的衣物,她不打算交给任何人去做,冯招娣还想说什么,顾明暖板着脸,“我的话,你不肯听?王爷让你顺着我,听我的命令。”
冯招娣眉头为难的锁紧,王爷是说过,“可王爷叮嘱我看着您,不让您累坏身子,您今日不同往日,金贵的不得了。”
“我自有分寸,累不着自己。”
没有萧阳时刻盯着,顾明暖觉得轻松多了,“你让人给平郡王府送个消息,请我祖母来趟侯府。”
姜氏不登静北侯大门的习惯怕是要打破了,本来顾明暖应该亲自去平郡王府的,她状况特殊,也怕路上出个意外什么的,“悄悄给我祖母透一点点风声。”
不说她有喜,姜氏怎么都不会来。
两世为人,顾明暖从未做过母亲,不大清楚有喜的忌讳,娘娘又在寺庙中,身子越来越重,她总不能去折腾娘娘跑一趟。
萧阳同样没有经验,虽是听人说了许多需要注意的地方,顾明暖觉得萧阳太紧张了,不让她动弹分毫,这样熬上几个月,她会受不了的,不如请他们都信任的姜太夫人来指点一番。
也只有姜太夫人敢‘教训’萧阳,让萧阳解开对她的种种禁令。
平郡王府,姜氏身穿暗红妆化褙子,发髻打理的一丝不乱,端庄娴雅。
旁人在她这岁数是绝不会沾大红,首饰也不大金银,可姜氏自从和离后,偏好鲜艳的颜色,通身珠光宝气,佩戴的环佩多是时下最新的款式。
在她面前的杌子上,坐着顾律的夫人,顾家三夫人,她搅动着手中的帕子,脸上说不出是得意,还是惶恐,“太夫人,您说我该如何回媒人?我着实不知怎么办了,您见多识广,帮我拿个主意吧。”
侍立在姜氏身边的钱妈妈眼前一阵阵眩晕,方才三夫人说什么?自己没听错吗?
求娶萱姐儿的人也太……太让人惊悚了。
姜氏端着茶盏的手平稳极了,淡淡的说道:“这事还要我帮你拿主意?萱姐儿是你亲生闺女,她将要嫁谁,我这离了顾家的人可管不了。你这做娘的能狠下心把她送到太后娘娘身边去,想来是不介意女婿比你岁数还大,也不计较是不是让萱姐儿做大妇。”
三夫人讪讪的低头,辩解道:“老爷说入宫对萱姐儿最好,只是我们万万没想到越王会遣媒人上门,求娶萱姐儿。”
来平郡王王府报信的冯招娣在门口听到这话,一个踉跄,越王求娶顾明萱?(未完待续。)lt;!-110-gt;
第七百五十二章
平郡王府对冯招娣是信任的,晓得她是姑奶奶最信任人,每次她来平郡王府,根本不用同传,直接有人领她去见太夫人。
守在门口的婢女打起帘子,冯招娣深一脚浅一脚的迈进来,直直看着三夫人,显然还没从越王求娶顾明萱的事儿缓过劲。
这桩婚事若是做成了,以后燕王同越王不就成了连襟?
姜氏皱了皱眉,“小暖有事?”随即放下茶盏,越王不就是要去顾明萱吗?至于让她们一个个这副见了鬼的模样?
在杌子上坐着的三夫人不由得泛起一丝不悦,她说了好一会话,求着姜氏帮忙拿主意,可姜氏愣是根没事人似的。
顾明萱的婚事可是顾家的大事啊。
冯招娣不过是顾明暖身边的奴才,直接进门不说,姜氏的心思都放在顾明暖身上,在侯府坐着长辈,富贵荣华享受不尽,顾明暖还能有什么要紧事儿?
哪里像是她的萱姐儿,被越王看上了也不知是祸还是福,越王可比楚帝还大上六七岁呢,这都过了五十了,再显得年轻,又能小伙子比吗?
三夫人对做了燕王妃的顾明暖又羡慕又嫉妒,萱姐儿怎么就找不到萧阳这样的夫婿,她倘若做了燕王的岳母该多风光啊。
她和顾律肯定比顾衍做得好。
冯招娣低声在姜氏耳边把顾明暖的事说了一遍,姜氏先是一愣,立刻起身,张罗道:“快,快,准备马车,我要去静北侯府。”
姜氏眼见着钱妈妈怔怔不知所措,抬高声音道:“还不快去,把钥匙取来,我有些物什给暖姐儿。”
这话彻底警醒了钱妈妈,旁人不知,作为姜氏唯一心腹的她明白姑奶奶怕是有喜了,的确比三夫人带来的消息要紧得多。
姜氏如今早晚两次在佛前念经,除了祈求顾衍平安康顺外,就是期盼松送子娘娘早日给顾明暖送一个健康的儿子。
没有儿子,萧阳对顾明暖再维护,在萧家宗族,顾明暖始终底气不足。
“我这就去,库房里的东西都带上?”
“当然,咱们平郡王府就这么一个姑奶奶,东西不都是留给她的?”
听了姜氏这话,三夫人心中越发酸涩了,眼巴巴的瞧着钱妈妈让婢女往马车上搬东西,大包小包,礼盒就堆了半人高。
顾明暖的嫁妆那是天底下独一份的,这两年顾衍和姜氏又没少给她好东西,连三夫人库房里锁着的东西都未必有姜氏这次带给顾明暖的多。
她和萱姐儿可是在姜氏面前小心翼翼的侍奉了十多年,姜氏也太偏心了,后回来的顾衍父女反倒把她们给比下去了。
其实姜氏以前给过顾明萱好东西,三夫人嫉妒冲红了眼睛,只记得姜氏偏心,哪里记得从姜氏手中得到的首饰银票?
三夫人觉得顾明暖的一点点小事都能被姜氏当成大事来做,而事关萱姐儿的终身大事,姜氏一直不理不睬的。
“太夫人,姐儿的事……”
“我同你说过的话哪一次你和顾律听进去了?况且如今我已经不是你们的母亲,婚姻大事自是父母做主。”
姜氏看都没看三夫人,平淡疏远的说道:“我同你相处了十几年,从你嫁进顾家就一直看着你,对你也算是知之甚深,你也别再我面前惺惺作态了,倘若疼惜女儿,你根本就不必来平郡王向我讨主意。”
三夫人被戳破心思,提着帕子挡着大半的脸庞,委屈的呜咽:“您着实误会我了。”
姜氏唇边淡淡的,浑然不在意;“既然你说误会,那就当我误会你了吧,横竖我和你也没什么关系。”
如同对待不相干的人。
“小心,小心。”
姜氏快步走出去,指着下人抬着的箱笼,“轻一点,千万别碰到了。”
“我看着呢。”
钱妈妈就在一旁,哪还能让下人坏了物什,姜氏向屋子里努嘴,钱妈妈会意的一笑,轻声说:“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姑奶奶是个精细人,晓得萧家太上夫人指望不上,赶忙给您送消息过来,只是月份毕竟还浅,万一……”
声音很轻很轻,除了姜氏外无人听见。
姜氏道:“萧阳手底下能人很多,连解毒丸子都是珍品,月份浅也能摸得出来,况且我的孙女样样都好,还能缺了子嗣,一准是有了的。不过我们小声些,等坐稳胎,再张扬出去,狠狠打那些长舌妇的脸儿。”
钱妈妈点点头,燕王的确厉害。
“小暖能平安诞下麟儿,我……”姜氏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稍大了一点:“只要衍儿好好的,早日过继个子嗣回来,我拉着孙儿长大,看着他娶妻生子,死而无憾啊。”
她已经不指望顾衍能娶妻生子了,娘娘把顾衍紧紧的握在手心里,姜氏说什么都不管用,顾家男人一旦深情起来八头牛都拽不回。
顾衍把稚子抱回来,姜氏有信心教养好,继承平郡王门楣。
冯招娣抿了抿嘴角,耳朵灵敏听到姜氏的话,娘娘快生了,平郡王根本就不用过继。
出门的三夫人也听到了,眸子转悠了两圈,冯招娣才明白太夫人最后的话是说给三夫人听的。
箱笼物件整整装了三辆马车,三夫人咬着嘴唇,姜氏上了马车,一手挑着帘子,看着三夫人,道:“你要明白一件事,先不说越王的年岁,越王同燕王之间是对立的,他们争得是大势,顾家如今是衍儿说得算,自然站在燕王这边。你回去同顾律仔细商量,是要家族,还是要越王这个女婿。”
“太夫人……”三夫人抢步上前,“您这是什么意思?莫非要把老爷赶出顾家去?我们可是长房,以前宗正一直在长房上的……太夫人……”
车帘早已放下,一溜四辆马车已经出了平郡王府,侍卫簇拥着马车向静北侯府行驶。
平郡王仿佛一下子空旷起来,三夫人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说是来向姜氏求主意的,未必就没有炫耀的心思,越王——萧阳唯一的对手,当朝皇叔看上了萱姐儿,除了年龄大了点,挑不出任何的缺点。
这桩婚事到底是结还是回绝越王?(未完待续。)lt;!-110-gt;
第七百五十三章
三夫人孤单单坐上马车,眼见平郡王府的富贵,连带着下人仆妇都是尊贵的,穿金戴银自不必说,近身侍奉主子的大丫鬟堪比寻常富人家的小姐,很多平民富商以正室聘之。
她们神色恭谨,眼角眉梢却也透出一抹倨傲来,主子荣耀,她们自然水涨船高了。
反观曾经显赫一时的顾家自从姜氏走后总有一股难以驱散的落败味儿,三夫人出门应酬时,再没往日那般被人推崇巴结。
还不是三老爷官职不够显赫?四品官在京城又算得什么?何况同顾衍关系又不大亲近,顾律在朝廷上更是没人重视了。
若非如此,顾律也不会动了送女入宫的心思,三夫人再心疼萱姐儿,可为了儿子和夫君的将来,也只能含泪答应。
顾家离着顾诚的宅邸不远,三夫人眼见着本来清冷的府邸重新热闹喧哗起来,骑着高头大马的定国公护送顾明昕回娘家……就是平时,来拜访顾诚的人也不少。
“都是因为顾诚有个好女婿,要不谁看得上被殷茹抛弃的男人?!”
三夫人在心中暗自咒骂着,顾明昕也是走通顾明暖,才做得定国公夫人,立刻翻身享受荣华富贵,连她都不放在眼中了。
进了门,顾律放下茶盏,焦急的问道:“怎么样?太夫人可说了什么?”
三夫人控制住想翻白眼的冲动,既然他这般在意,何不亲自去问?偏拿什么姜氏喜欢她做筏子,让她去平郡王受气。
心里这么想着,三夫人面上不敢带出分毫,思量片刻,低声道:“老爷晓得太夫人的脾气,开始时太夫人是不管的。”
顾律变了脸色。
“后来我苦求了半晌,太夫人才说萱姐儿的婚事合该父母做主。”
三夫人看了一眼明显略有放松的顾律,他那双眸子溢满野心,做越王岳父,他地位也能高上一些,不至于凡是看顾征的脸色,说不得族长的位置,顾律也能争上一争。
顾氏的祭天和祖产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更别说做了顾氏的宗正就有资格掌握顾家这些年积累下来的人脉,以及当初散于京城周围的隐藏势力。
不是宗正太重要,姜氏会为顾衍争?
那么爱惜名声的顾征宁可背着停妻再娶的名声,也要求娶长公主,也是宗正的位置给闹的。
顾律恼道:“说这些有何用?太夫人终究也没帮你拿主意,越王……万一……”
三夫人委屈的说道:“我认为太夫人是赞同这门婚事的,越王和燕王之间……老爷想太夫人能怎么说?太夫人看得比谁都精明,再疼暖姐儿还能有顾四爷要紧?她可指望着平郡王给自己养老送终呢。”
“你是说,太夫人想借着我们两边下注?无论燕王还是越王谁赢,都少不了她那一份?”
顾律眸子深邃,狰狞道:“凭什么好处都让她和顾衍占了?我清清白白的女儿嫁给越王,外面人会怎么说?卖女求荣啊,将来不管我有多富贵,头顶上这四个字是洗不去了。”
这会儿顾律舍不得女儿。
三夫人坐在一旁提着帕子抹眼泪,心知顾律要面子,这番话一定要说的,随之哽咽:“是啊,只可怜我们的萱姐儿,花骨朵一般的人儿竟要去做越王妃了,将来能有个一男半女终身也有靠。”
顾律眼睛一亮,是啊,越王没儿子,只有一个迟早要嫁人的孙女,秦王虽是越王养大的,名分上却是英宗的皇子,同越王一脉不相干的,将来秦王能不能坐上皇位还在两说的,毕竟越王若是赢了的话,楚帝也得给越王的子孙禅位。
萱姐儿年轻貌美,身体康健,越王年岁虽大,听说是练武的人,精血旺盛,民间五十多岁的半老头子还能再添老来子,萱姐儿没准会给越王生出儿子来。
将来他顾律有可能是国丈,皇帝的外祖父……这可比送萱姐儿入宫划算多了。
顾律说道:“一会儿你再使人去打听打听,倘若越王真是个好的,这桩婚事就应下了吧,我见过越王,身材高大好服发福的迹象,面容俊朗,看着比我还年轻一些。”
“酒越是放久了就越是醇香,男人我看也是一样的,掌握权柄的贵重男子身上的气势都同寻常鄙俗的人不同,哪是年轻还指望着家族的稚嫩公子哥能比的?”
三夫人赶忙点头,“不过到底有些委屈了萱姐儿,可谁让她样样出色,得了越王的眼儿,我听媒人的话中含义怕是越王对我们萱姐儿是情根深种的。老夫少妻也有不少,成熟稳重的丈夫懂得疼人,会把萱姐儿当成眼珠子的。”
他们夫彼此拿话宽慰着自己,仿佛他们是真心为女儿着想才答应这门婚事,从不曾怀疑过越王为何要娶顾明萱,更不知道越王心里早有一个任何女人都难以企及的人在了。
姜氏刚到侯府,萧阳主动走过来迎接,眼见着姜氏笑容满面,对他和蔼得很,萧阳有点受宠若惊的感动,从没在太夫人面前有这待遇。
可以想见得到消息后,娘娘也会对他和蔼可亲。
他这是沾了儿子的光?!
姜氏看萧阳从未像今日这般顺眼过,把手腕递过去,萧阳愣了片刻,连忙扶住她,“您请。”
毕恭毕敬的乖顺极了,萧阳从没同老人家长辈相处,身体绷得笔直,处处小心留意。
“趁着小暖还能动弹,不如搬回去燕王府,你是堂堂燕王总不能住在侄孙的府上。”
“我也是这么想的,神医说最好等三个月安稳之后再搬,毕竟小暖熟悉适应了现在的屋子,严冬腊月的搬家也不大方便,王府那边暖屋也得需要一些功夫。”
萧阳毕恭毕敬的答道。
姜氏沉抿了抿嘴角,轻声道:“我只怕她没个清净的时候,没人比我更清楚殷氏搅事的手段了,没事都能弄出点事来,当初在顾家时……小暖的脾气你也晓得,嘴硬心软,又看不的殷氏欺负人,她既是嫁给了你,想着为你分忧,我冷眼瞧着,萧家怕是一时难以太平。”
萧阳正色道:“这您放心,萧家内外的事都不必小暖费心。”
他会帮衬顾明暖解决一切,即便顾明暖心疼他不愿意让他插手的后宅,他也要过问一二。(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16-10-3012:06:25lt;!-110-gt;
第七百五十四章
姜氏赞许的点头,轻声说:“齐家治国平天下,连家里的事儿都弄得一塌糊涂,还指望把偌大个国家治理?”
萧阳淡淡的勾起嘴角。
“还有一事。”姜氏在进门前,猛然停顿了一瞬,“越王向顾家提亲,求娶顾明萱。”
姜氏一双眸子不错神的盯着萧阳,见萧阳只是稍稍挑起眉梢,“你心里有数就成,我想顾律不会拒绝这门婚事。”
她对曾经的两个庶子为人一清二楚,为荣华富贵,顾律什么做不出?相比之下他们的父亲虽是有打过把女儿送进皇宫的事儿,当年的楚帝风华正茂。
南阳顾氏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好在还有衍儿,否则姜氏无法同最看重自己的顾家长辈交代,虽然她如今已经不是顾家媳妇了,可那位老人力排众议,坚决让长子娶她,并在最后把顾家交给她……
原本姜氏打算陪着顾家一起没落沉沦,一起战死来偿还这份厚恩,毕竟她没办法原谅顾老爷子当年的绝情,更没办法违背心意去善待庶子们,与其眼看着顾家丧失傲骨,门风丧尽,不如痛痛快快的战死,许是还能给顾氏留下一点火种,让顾家小姐们不至于被轻视慢待。
顾衍的回归打乱姜氏的布置,她再一次看到希望,为顾衍争夺顾家的控制权,也算是她完成了对顾家的列祖列宗的承诺。
南阳顾氏会在顾衍手上辉煌无比,再次鼎力国朝百年。
“祖母。”
“小祖宗,我的小祖宗。”
姜氏飞也似的跑过去扶着起身的顾明暖,“别动,别动。”
手忙脚乱让顾明暖坐下,姜氏哪里还有平时太夫人的沉稳?
顾明暖本以为请来一尊大神能震慑一番萧阳,谁知祖母比萧阳管得还多,还要严格。
从进门起,姜氏便喋喋不休的说着注意事项,顾明暖前世没有孩子,却也见过别人有喜,“好像不是这个样子……”
“你同旁人能一样?”
姜氏戳了顾明暖额头,“生在福中不知福的丫头,你身子看起来很好,最近调理也不错,本是用不上我操心,方才听冯招娣说,你前些日子犯困,很没精神,这征兆可不大好。”
顾明暖不敢再说辩驳了,乖乖躺在炕上,“以后我一定按时喝药,不再突然起身。”
“头三个月都要仔细,你这是头一胎,身子骨又很娇气精贵,更加不能大意。等胎坐稳了,我再告诉你何时散步,那时候你不想动都不成,否则生产也是危险。”
姜氏是最最懂得养生的人,比顾明暖都要强,养生自然懂些医理,来得侯府的路上又仔细询问过冯招娣,晓得前段日子顾明暖的异样,她到底是何原因造成的,却知晓有不少女子就是因为头三个月不在意弄得小产。
以后不说很难再怀上,更有可能造成习惯性的滑胎,顾明暖肚子里的这个是她第一个曾外孙,同她最亲近的人,怎能不小心谨慎?
顾衍不肯娶妻时曾说过,萧阳答应让第二个儿子改姓顾的。
这件事姜氏一直记在心上,只是没同顾家人说起,毕竟那些族人都盼着顾衍过继,因此顾衍在顾家的话语权更重。
姜氏也不完全算是利用顾家族人的痴心妄想,若是有合适的,她也会同顾衍说过继顾家人,毕竟萧家……萧阳万一哪天谋逆成功了,皇子不适合留在顾家。
萧阳沉稳的坐在一旁喝茶,明明姜氏都暗示有女人之间的话说,他偏偏看不懂似的坐在那里,姜氏不好在静北侯久待,便又继续说起贴己的话。
并把好几个有经验的婆子留下来侍奉顾明暖,“本来早就想把她们送来给你,怕你多想,如今可好了,总算能用上她们。”
婆子们上前行礼,顾明暖点点头,“多谢祖母。”求助的目光向萧阳看去,她可不想整日被仆妇婆子们簇拥着。
萧阳无动于衷,仿佛全然没发觉顾明暖的异样,把姜氏说得话记在心上,不听明白了,他怎么监督小暖?
“王爷。”
屋子门口传来江恩的声音。
萧阳放下茶盏,顾明暖赶紧道:“我这有祖母陪着,你快去忙吧。”
让萧阳把祖母的话都记在心头,怀孕这头三个月她肯定很不好过,对婆子们,她还能耍耍花招,萧阳铁面无私起来,顾明暖也会头痛。
萧阳放下茶盏,走到门口,“何事?”
顾明暖顿时似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抓住就姜氏的手,“他这么不顺着我,我生气了,对孩子也是不好。”
姜氏面带无奈,却笑得合不拢嘴。
“……静北侯在祠堂晕过去了……”
姜氏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愣,看了一眼门口不是很高大强壮的身影,能罚静北侯萧焱的人,也只有萧阳了,只是刚刚承爵的萧焱哪得罪萧阳?
顾明暖趴在姜氏耳边轻声把事情说了一遍,姜氏狠狠的说道:“殷茹她真够下贱无耻!她迟早会有报应。”
萧阳漫不经心的说道:“告诉萧焱,他名下是有儿子的。”
再管不好自己,萧阳不介意让萧焱做不了花天酒地的事儿,横竖萧焱不会为此绝后。
就算绝后也可过继。
江恩点头领命去了萧家祠堂,有了萧阳这句话,萧焱肯定会清醒过来,安安分分罚跪了,不敢再拿被殷茹设计或是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为自己狡辩。
萧焱在大事上还是很清醒的,对妻子也很敬重,只是他承爵之后诱惑多了起来,也不似过去那般谨小慎微过日子,血气方刚难免……难免会贪图一些好享受。
姜氏生过气后,拍了拍顾明暖的胳膊,“我有几句话同萧阳说,你先把补药喝了。”
顾明暖点点头,想着是不是祖母会提给萧阳安排通房侍寝?
喝在口中的甜汤确是有点苦了,她一边机械似的喝着汤药,一边忍不住看向屏风后交谈的人,萧阳会答应吗?
通房丫鬟是可以随意打发的,萧阳说过不会有旁人,她应该更相信萧阳一些?!莫名躁动的心重新平稳下来。(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16-10-3108:03:11lt;!-110-gt;
第七百五十五章
屏风之后,姜氏静静的望着面前俊美的萧阳,堂堂燕王自有一番气势,逼迫得当今皇帝龟缩在后宫,这世上很难有让萧阳敬畏的人或是事了。
“我不会提醒暖姐儿给你安排通房。”
“太夫人,我根本没想过这事。”
萧阳扯了扯嘴角,给了姜氏一个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在他身上的眼神,无辜得好似姜氏要逼他收通房,而他却是不肯屈服!
姜氏帕子掩嘴,两弯依旧明亮清澈的眸子笑个不停,小暖的眼光是比她好,比她爹也好,衍儿……衍儿那是什么眼光,偏偏看重了那么个野心勃勃且不安分的女人!
掏出一叠银票递给萧阳,姜氏道:“拿去用,我晓得你时常同部署碰面,也要在朝廷上安排一些事儿,搅和风雨,同越王……最好别在侯府,或是被小暖知晓了,你能为小暖不纳妾不收通房,不好勉强你的麾下如你一般。”
这是给他在外面宴请麾下部属的银子?
萧阳眼珠转了转,利落得收好银票,“多谢……多谢祖母,小暖看得紧,只肯给我一点点银子使儿,寻常我出门,都是他们结账。”
姜氏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萧阳还能缺银子用?还不是为了讨她欢喜?
很难想象萧阳能为小暖做到这一步,把她和顾衍当成真正的长辈孝顺,有时甚至不惜自身彩衣娱亲。
姜氏轻轻揉着笑疼的肚子,和蔼的说道:“以后小暖若是不给银子使,尽管去找我拿,总不能让我的孙女婿在银子上受委屈,施展不开。”
萧阳做出总算是有靠山的样子来,讨好巴结的目光让人生厌,萧阳却让姜氏兴不起丝毫的厌恶,反倒很受用似的。
“你方才说小暖不好搬去燕王府,小暖有喜这事瞒不住的,而且这是一桩大喜事,哪能怕小人作祟就不敢声张?”
萧阳点点头,正色道:“您到了侯府,殷氏肯定会得到消息。”
“她那点聪明才智都用在蝇营狗苟上了,上不得高台,以前我就说她虽是聪慧,但眼界太小,总惦记着用歪门邪道手段,本想把她引向正途,不复老天给她的智慧和处事灵活的手腕,谁知……”
姜氏曾经动了心思让殷茹在顾家做主,当年殷茹的确是又聪明又漂亮,天分很好,在殷茹同萧越淫奔离开顾家后,姜氏除了气恼外,最是兴庆她没扶殷茹在顾家上位。
“殷氏断然不会就此罢休,你虽是能保护小暖,可也没千日防贼的道理。萧越如今丢了爵位,她也不是静北侯夫人了,小暖肚子里这个比她精贵得多。”
姜氏目光一闪,低声说道:“明日你找个道士或是和尚上门,不方便得话我给你安排个靠谱的道婆,就说殷氏命格不好,唯恐冲撞小暖,让殷氏避开。等小暖搬去王府,或是生产后再让她搬回来。”
“哪还用找道士和尚?”
萧阳再精明也不如后宅的妇人们,原来还有这一手啊,果然是最省心省力的,萧焱媳妇刚受过小暖的恩惠,自然不敢动任何的心思,侯府少了殷氏自当风平浪静。
就算殷茹在侯府还有余力,她自己几乎算是撵出侯府去了,手也无法伸得太长,何况萧越肯定不会同她一起搬出去的,萧越留在侯府,殷茹也会为此分心,萧焱媳妇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趁着殷茹不再,能不报复回来?
“江恩,你去同萧越说一声,迁殷氏出侯府,去别院住上一段日子。”
“是,主子。”江恩领命。
萧阳转头向姜氏笑道,“好歹我是他们的长辈,长辈的命令,萧越不好违背。”
这长辈做当的真够霸道强横了,连借口不用找,殷茹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就等着接休书。
姜氏对小暖安全也更放心了,叮嘱萧阳,“有孕的女子脾气都不好,一会想吃这个,一会想吃那个,善变得很,她若是冲你发脾气,你别放在心上,其实她自己都不清楚为何发脾气。”
萧阳点点头,心想有岳父的前车之鉴,他还不明白吗?
娘娘可把岳父折腾狠了。
都说女儿像娘,萧阳已经早早做好了准备。
当殷茹听说姜氏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看望顾明暖时,心头咯噔一声,“果然,果然她是有喜了。”
没人比殷茹清楚姜氏的固执,除非有让姜氏不得不来的事儿,否则她不会跨进静北侯府。
“主子您少用些心思。”
嬷嬷在旁边劝说:“如今的状况就算燕王没有儿子,也轮不到旁人说嘴,老奴听燕王妃说得的话,担心主子……万一说准了呢?”
这也是殷茹正担心的事,面上满不在意的说道,“不过是顾明暖恐吓我的话,你偏偏信了,她就是一个神棍罢了,风言风语的混账话我还听得少了?”
“可是主子......”
外面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妈妈的话,殷茹向门口看去,箫焱媳妇走进来,她眉梢含笑,流露得意来,看殷茹时带着一抹怜悯。
“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叔祖母有喜了,小叔祖高兴的不行,又怕叔祖母有了意外,被有心人算计。”
箫焱媳妇眼见殷茹面色不好看,又道:“方才小叔祖有吩咐,让殷婶子先去庄子上住一阵,等叔祖母平安生产,才让您再回来。”
殷茹失态的白了一张俏脸,毫无血色,“谁没有过身子,怎么就她金贵?”甚至萧阳连借口冲撞都不肯找,直接让她搬走,这不是明摆着不信任她?
她去庄子上一辈子怕是很难洗清谋害长辈的罪名了,可若是不去,箫焱媳妇能让人把她架出侯府,更加丢人。
殷茹扶着炕桌,眸子闪过阴冷之色,“让小叔的人亲自同我说!我还要同你叔叔商量一二,老爷身边离不开我。”
提起萧越,箫焱媳妇不大感咄咄逼人了,面上不弱气势的冷哼,“庄子上东西都很齐全,小叔祖只给了你一天的时间,到时候您若还在府上,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不等殷茹再言,她趾高气昂的离去。(未完待续。)lt;!-110-gt;
第七百五十六章
姜氏并没在侯府停留太久,仔细交代一番,笑容满面的离去。
等到祖母离开,顾明暖抄起炕桌上的果子狠狠砸向萧阳,“想笑就笑吧,别忍着了。”
萧阳灵活的接下果子,费解般看向顾明暖,仿佛在问,他为何要笑?
那副无辜的表情着实能将人呕死。
“也不知你给我祖母灌了什么**汤,她满口的夸赞你。”
反倒是对顾明暖多有教训,不是她怀着孩子,没准姜氏会说得更多,明明姜氏不大中意萧阳的,一直很宠溺她啊。
萧阳叼着果子靠过来,伸手揽住顾明暖,在她耳边把果子咬得格吧格吧直响,“好吃。”
“祖母只怕想到她当年有喜时……。”
在顾明暖发火前,萧阳低声道:“她喜欢我,还不是为让我能好好待你?归根到底我始终只是孙女婿,你才是她心尖尖上的人。”
姜氏一边叮嘱萧阳别惹顾明暖生气,招待下属去外面,一边请他忍让怀孕的小暖的坏脾气,然后再严厉的‘教训’顾明暖,还不是做给他看得?
归根到底还是为了小暖。
顾明暖也不是不明白姜氏的心思,深深窝在萧阳怀里,眼里划过几分心疼,倘若父亲真是……姜氏的孩子,在她怀着父亲时,受到的刁难和欺辱只怕不少,甚至直到生下有红云胎记的儿子依然没有办法去证明什么。
只怕当时顾四郎若不是带走孩子,会被人害死,而害死孩子的人恰恰是……莫怪祖母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他了。
他做得在多,在想弥补都无济于事。
当然这些只是顾明暖的推测,毕竟以祖母只对亲生骨血好的性情,断然不会因为顾衍只是顾四郎的儿子就这般对顾衍掏心掏肺的好。
她没打算去查证真相,父亲在族谱上就是顾四郎的儿子!
这才是姜氏对丈夫最狠的报复,唯一出息的子嗣在别人名下,百年之后顾衍只祭奠顾四郎,顾老爷子享受不到任何的供奉。
他却也无法怨恨顾四郎,因为顾四郎舍弃一切远走,最终早逝在荒凉偏远的凉州,是他对不住嫡亲的弟弟,明明可以做辅国重臣的人才被他逼走了,他总说自己是顾家和国朝的罪人也就不奇怪了。
萧阳眸子深沉,顾老爷子前车之鉴,他如何会对顾明暖不好?有任何的疏忽?
女子的心一旦伤了,就是用百倍来弥补都是无法挽回,都说男子绝情,似姜氏,小暖这样的温柔女孩儿狠绝下来,比男子更甚。
这还不算娘娘呢。
小暖有这样的血脉传承,他敢大意吗?
“祖母太寂寞了……”
顾明暖说道此处眼里闪过坏笑,“等娘娘生产时,我是不是带着祖母过去?我爹没什么经验,据说我出生时,他跟一群兵营的人在外喝酒来着,直到我娘出了月子,才勉勉强强原谅我爹。”
“岳父大人怎能这样?”萧阳义正言辞的说道,“就算他是我岳父,我也要说他不该不守着岳母,小暖,你生产时,我一定在你身边,寸步不离。”
如同发誓一般,顾明暖扯了扯嘴角,心中泛起甜蜜来。
江恩放重脚步,他也不想打扰主子的好事,可有些事不能同主子说,本来他向让哥哥江淮来传话,毕竟今日他已经打扰了主子好几次了。
没有义气的兄长和冯招娣远远跑开了,其余婢女分量不够,他总不能眼看着主子一旦发火惩罚婢女。
萧阳听到屋外的动静,一丝不悦蹙在眉间,“什么事儿?”
“殷夫人出府去庄子上,萧……萧二爷说是同她一起去。”
顾明暖闻言楞了片刻,萧越竟然舍得同殷茹一起去庄子上?这是萧越能做出的事儿?
“她一定很高兴。”
顾明暖可以想见殷茹的得意,眉头皱紧,手指似有似无的掐算着,时而手指在身下的褥子上划算,没算错啊,莫非殷茹的危险在庄子上?
眉间被揉开,顾明暖同正色的萧阳对视片刻,忙握住萧阳的手,“我想吃燕窝,甜甜的燕窝。”
萧阳板着脸,染墨一般的眸子静静的望着她,顾明暖身体软,气势也软,搂住萧阳的脖子,在他脸上轻轻吻着,“去嘛,去帮我拿一碗过来,你端来得燕窝比婢女们好吃,甜到人心头呢。”
“以后不许你再给殷氏算命,她多大的脸值得你耗费心血?”
“不会,不费劲的。”
顾明暖没办法同不懂玄门的萧阳解释,“只是随便算算,不耗费心血,我还能不在意咱们的孩子?”
“不耗费心血也不成!”
“是,是,是。”
顾明暖乖巧柔顺的点头,“我听话,听四老爷的吩咐。”
上扬的尾音很是惹火,萧阳身体一僵,小暖眉宇间又是难见的柔情蜜意,换做平常……他刚教训小暖不许做影响安胎的事儿,这会儿……只能用内劲勉强压住****的****,不自在的遮掩住身体的异样:
“你想知晓殷氏的动向,我会让人告诉你。”
萧阳唇边噙着一抹冷意,根本不必监视萧越就能明白萧越的打算,低声道:“善恶到头终有报,抬头看看天,老天能放过当年毒死的谢夫人的殷氏?”
“……你是不是发现了异样?”
“其中还有谢珏一份助力,他不曾放下长姐谢夫人病逝的仇恨。”
谢珏本是镇国公主最看中的青年才俊,一来他快要成亲,二来谢珏说起过萧越……把镇国公主的目光移到萧越身上去。
甚至不惜利用谢家的势力暗中帮衬今非昔比实力不足的萧越同镇国公主相遇!
顾明暖突然灵光一闪,“莫非是镇国公主?萧越看上她!”
萧阳颔首,眼里闪过厌弃,“**不离十,他不仅没认真反省曾经的过失,反而越走越偏,这样的人不配做我二哥的儿子!更不配为我萧家子弟。”
依靠女人东山再起?
萧越简直是丢尽了萧家的尊严。
“你打算管吗?”
“不管!”
萧阳站起身,向外走去,“我去给你端燕窝。”语气并不算好,顾明暖撑着下颚,唇边慢慢绽开笑容,不管就好,殷茹有此报应,证明老天是长眼睛的!(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16-11-0108:03:02lt;!-110-gt;
第七百五十七章
萧越答应同殷茹一起离开静北侯府,殷茹感动得热泪盈眶,原本打算借着她怀孕做点什么,并没告诉萧越这件喜事,如今殷茹却是想直接告诉萧越。
一起上了马车后,萧越坐在一旁,神色凝重完全没有方才的柔情,一张俊脸如同刀斧般冷峻。
“越哥……”
殷茹心中一紧,晓得自己该说些什么,萧越却慢慢合上眼睛,“我很累。”
他此时连敷衍都不想做了,而且萧越并没有说假话,他真的很累,要在萧阳的眼皮子底下私通越王,要让镇国公主觉得他对殷茹痴心一片,还要让镇国公主明白,不是他萧越抛下殷茹的。
这一切比谋划一场战争还要累,累得是心,熬得是心血。
殷茹咬着嘴唇,柔声说道:“我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这你也不想听吗?”
萧越眉头都不见动一下,对殷茹的话置若罔闻,马车突然停下来,簇拥马车的侍卫隔着帘子道:“谢公子给主子送了封请柬。”
“呈上来。”萧越精神猛然一震,郑重其事接过请柬看了一眼,殷茹凑上去,萧越半转过身子,避免她看到请柬的内容。
殷茹柔声问道:“越哥何时同谢公子如此好了?谢公子请您去喝酒?”
自从谢氏故去,谢家便同萧越彻底翻脸,渐行渐远,萧越也有了借口把腐朽无能的陇西谢家从第一世族上踢下去。
谢氏故去时,谢珏不过是刚刚懂事,对长姐的记忆不深,但是谢珏却是谢家子弟中最恨萧家的一个,更准确得说,是恨萧越和殷茹。
“这事不用你操心。”
萧越让马车停下,头也不回的下车,“你自己先去庄子上,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
“越哥。”殷茹的呼唤根本无法让萧越停下脚步,本能的感觉事情向不可控制的方向滑去,谢珏恨萧越,却是更恨她。
殷茹甚至怀疑弟弟殷荛就是谢珏让人弄死的,殷荛被萧阳扔去挖矿也是因为谢珏设计陷害。
谢氏病故时,曾大声诅咒过殷茹会有报应,以前殷茹并不当回事儿,对谢家也不甚在意,死人能拿活人怎么样?
今日她心底泛起一阵阵的彻骨寒意,外面的风雪刮得她脸颊生疼,白茫茫的一片,孤寂而又显得苍凉。
萧越带走了大多数侍卫,只给殷茹剩下两三个不甚强壮的侍卫,不由得悲从心中起,眼泪滚滚落下。
侍奉在一旁的妈妈不知该怎么劝说,灰蒙蒙的天空又飘起了鹅毛大雪,“主子还是早一点去庄子上吧,再不走,天黑就出不了京城,城门一关,您还得找地方住下,到时候怕是整个京城都晓得您迁出侯府了。”
“你当现在京城的人不知道我被静北侯夫人赶出去了?萧焱媳妇心肠歹毒,肯定把此事大家宣扬。都是……都是有了萧家的骨血,怎么顾明暖就被捧在手心里,我只能去庄子上?”
更要紧还担着福薄,命硬,或是谋害长辈小婶子的罪名,好处全让顾明暖占了去,以后萧家再有夫人怀孕,她是不是都要避出去?
殷茹不愿意去住客栈,沮丧的挥了挥手:“走吧。”
“呀,主子,您看那边是不是顾家的马车?”
在风雪上晃动的灯笼上印着一个顾字,一亮简单的马车,跟车的侍卫随从不多,他们身上都穿着厚实保暖的棉衣,侍卫身上加裹了一件大髦,一眼就能看出主子的富贵。
“……是顾诚?!”
殷茹眼睛被寒风刺得通红,泪水越落越多,下意识放下帘子,不愿让顾诚见到如今狼狈的自己,记起在侯府宴会时,顾诚追着顾明暖离去,殷茹捏着帕子……顾诚不苦苦哀求她原谅,她绝不同顾诚多说一句话!
“真是诚二爷,听说转过年他就要入阁了,旁人升官都是三年跳一级,可诚二爷是一年跳三级,不跳五级,去年还只是白衣,如今已经是礼部尚书,只等过完年庭推就能成大学士,虽是排名在末尾,可那也是阁老啊。”
谁能想到顾诚会有这番机遇?
除了他得到萧阳,顾衍,石湛等人的帮助,本身顾诚才干也是极佳,入仕后正经做了不少改善民生的大事,在旁人都在思考应该站在楚帝这边,还是萧阳这边时,只有顾诚低着脑袋做事。
即便是楚帝都无法否认顾诚在朝政上的贡献,摆脱了纵情女色的名头后,施展才干的顾诚让所有人惊艳不已。
更加印证南阳顾氏嫡脉子弟皆是才华横溢的传言,也更加凸显殷茹是祸水。
比之狐媚子还要可恶,男人最好都离着她远远的。
马车那边走来一人,躬身行礼,“我家主人遣小人来问一句,马车坏了?”
闻言,殷茹有股说不出的失落,“除了这句话,他就没说旁的?”
哪一次顾诚不是看到她,便跑过来?
即便她冷漠已对,顾诚依然痴恋不已,转悠许久都不舍得离开,殷茹不愿意相信顾诚已经完全放下了,曾经他爱她爱得不顾一切,不计较她是不是处子。
“请他下马车来一趟,我有话同他说。”
殷茹不着急出城了。
“我家主人怕是没空的。”
顾诚的长随本就不愿意来见殷茹,朗声道:“主人买了夫人最喜欢吃的豌豆黄,专门从李记买的,还热乎着,豌豆黄趁热才好吃。”
啪啦,殷茹不自觉推翻马车上的小桌子,杯盏碎了,如同她的心一般裂开。
“我不信,让他来见我!”
“……”
长随冷哼一声,转身回去,隔着帘子对顾诚说了什么,殷茹露出一双通红的眸子看着停在不远处的马车,手中的帕子越捏越紧,心好似要跳出来,“顾诚,谁都会变,你许下的誓言不会变……”
马车慢慢重新启动,车夫抽了马鞭,顾诚乘坐的马车渐渐消失在风雪之中。
殷茹尝到了血的味道,腥咸弥漫,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原来他也不是长情的人。
在一旁的酒楼中,萧越关上了窗户,背对着慢悠悠品茶的谢珏,“你就让我看这个?”
谢珏潇洒般笑着,俊美不似凡人,“我可是好心啊,提前告诉你,你利用不了顾诚,其实……最像顾四郎的人就是他,顾诚一旦清醒,你那点手段便不够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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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八章
装饰精美的酒楼二层只有谢珏的笑声,谢家底蕴还在,最近亦有兴盛之兆,作为谢家当家人谢珏也是频频被楚帝笼络对抗萧家,谢珏虽然没有表态,但对萧家绝没好感。
光听谢珏那笑声,就能感到他的得意和畅快,以及很难在君子如玉的谢珏身上看到的‘阴谋’得逞之后的猖狂。
萧越转身面向谢珏,玉冠博带,他俊美如同天上的神邸,含笑的眸子璀璨,面若上好的白釉,唇上犹如涂抹了一层凝脂,男子的嘴唇同女子不同更显厚,可谢珏的唇瓣堪比嫩蕊却不会让人错把他当做柔弱的女子。
萧越眸子闪过一抹幽暗,握紧拳头,洒脱的坐在谢珏对面,把那俊美干净,宛若一杆劲竹的人看个清楚,莫怪有人说,谢珏是唯一一个能让不屑龙阳之好的人转变性向的人。
把谢珏压在身下为所欲为,让他哭,让他笑,或是让他求饶等等带来的快感怕是倾城美人也难以企及的,也不是那些**小官们可比。
“我从未想过再利用顾诚做什么。”萧越平稳的端起茶盏,一派成竹在胸。
谢珏漂亮骨感的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嘴角勾起,“也是,诚二爷就快入阁了,有其女婿定国公和堂弟平郡王全力支持,就算你萧越想做什么,怕是也无能为力。【零↑九△小↓說△網www.09xs】”
揭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
谢珏露待嘲讽的话语真是又揭短,又打脸,萧越身上只挂着闲职,同即将成为国朝的阁老没法比。
哪怕是城府很深的萧越闻言捏紧茶杯,从上次静北侯府设宴,顾诚撇下殷茹走开后,萧越便明白顾诚已经放下了。
那次同萧越一起饮酒,除了最后一次帮殷茹外,更是顾诚对过去的了结,了结他们三人之间的恩恩怨怨,顾诚不再去想谁对谁错,是命运的捉弄,还是萧越忘恩负义的问题了,困扰他多的包袱彻底的卸下。
以前萧越是看不上优柔寡断的顾诚,那次喝酒之后,他发现顾诚比当年同自己煮酒论天下时更进一步,尽显世家子弟的风范。
顾诚身上的才气如同谢珏,那是他们这些传承百年以上被家族精心培养的嫡脉子嗣所特有的,也是萧越永远不可能拥有的气质。
萧越的眼睑盖住疯狂,打破他们人的骄傲,让他们落得不如自己……当年他勾引殷茹,未必就没有让顾诚好看,见他痛苦的原因。
就算他出身草莽有如何?照样把顾诚的心上人抢走。
“谢珏,你为何帮我?”
萧越重新掌握主动,目光灼灼盯着谢珏,“违背你平时光明磊落的行事风格,在越王孙女面前说我的好话,甚至提醒我……顾诚不可用。虽然我早有了周密计划,没准备再利用顾诚,可你到底存得是何心思?”
若说谢珏看好他,打算投靠他,这话只能欺骗庸人,萧越断然不会相信。
谢珏淡淡的,还存着方才的笑容,不过眸子却深沉起来,抿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喉咙,“你怎知我只能光明磊落,不懂得耍阴招?倘若我还是曾经的谢家玉树公子,失去谢家的庇护,此时我早被当世的枭雄碾碎成泥了。”
萧越默然,继续听谢珏说下去,心中却是认同的,谢珏对谢家下手又快又狠,清除谢家那些人更是狠辣无情,连生母都被他逼得只能荣养,以前备受父母宠溺疼爱的幺弟更是被打发到了边关,只怕这辈子都难以回到中原。
谢珏更是曾手刃亲叔叔和堂弟……以冷血残酷的手段镇压住谢家众人,丝毫不怕名声有损。
手段之残忍血腥,连萧越都觉得毛骨悚然,对族人多大的恨意才能让谢珏做下这样的事儿,偏偏在谢珏做了残忍的事后,依然澄澈,干净。
倘若谢家还是曾经的谢家,谢珏早就沦为某人的榻上玩物了。
“长姐病逝时,我只不过刚刚懂事,若说对长姐有太深的记忆,那是骗人假话。”
谢珏漂亮眸子闪过一层阴霾,端着茶盏的手指轻轻一颤,“长姐毕竟是陇西谢家的嫡长女,我既已经主持谢家就要为她讨个公道,不能让她不明不白就去了,徒留怨恨在阳间,死人是拿活着的人没有办法,可活人会给无辜死去的人报仇。”
温婉大方的谢氏只在萧越心头留下一点点的印记,随着这些年殷茹的动作,那一点点的愧疚和记忆也都消失了。
如今萧越记不住谢氏,只是隐隐记得在他争爵时,谢氏回了一趟娘家,谢家就完全站在他这边了,直到他承袭静北侯。
萧越脸庞微发热,不好意思面对谢珏,“当初……谢家萧家之争,我不得不如此,等我知晓谢氏的委屈,她已经取了。”
“喝。”
谢珏嘲讽的哼了一声,“这话不必说了,我违背心意帮你,不是原谅你,也不是想投靠你,我只是想让被长姐真心相待,亲若姐妹的殷茹体会一遍她当年所受的痛苦和屈辱,让她尝一尝被闺蜜背叛,被你抛弃的滋味。”
萧越低下头,把辩驳的话吞回去,镇国公主不知为何很信任谢珏,万一谢珏在她耳边说了什么,萧越的计划怕是很难进行下去。
虽然萧越同越王有过一定默契,但有些事不能拿到明面上说,两家联合更需要一个借口,没有比纯粹动人的爱情更加适合的借口了。
“不管你如何摆脱殷茹,让镇国公主带着大笔的嫁妆下嫁,我只希望见到殷茹名声扫地,被狠狠的抛弃。否则我不介意给你添乱,最后即便你能成功娶到镇国公主,也得不到你想要的。”
谢珏把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桌面上,右肘撑着桌面,玩味的说道:“当年你就算不同谢家翻脸,以你和萧家的实力,我谢家也没办法影响你太久,但是你却放弃了长姐,如今你丢了爵位,前途无亮,在萧家备受冷落,手中的人脉虽是还有点,但那些都是萧阳施舍给你……该说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
萧越彻底变了脸色,萧阳如同魔咒一般禁锢在他头上。
“镇国公主是你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是你能对抗萧阳最后的机会了。”
谢珏缓缓起身,饶有兴致的说道:“别让我太失望,要比当初狠辣上十倍才好。”(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lt;!-110-gt;
第七百五十九章
谢珏迈着四方步,潇洒的飘然而去。
萧越盯着面前的桌子,拳头紧了紧,勉强压下拿物什撒气的冲动,吐出闷在胸口的浊气,一遍一遍念着小不忍则乱大谋,“以后,以后。”
他定要让谢珏臣服……把今日的话舔回去,一想到谢珏跪伏在自己面前,臣服仰望于他,萧越身体一热,连着喝了好几杯茶水才避免出丑。
谢珏果然有让世间男女疯狂的资本,只是他以为掌握了谢家就有了依靠?
等他腾出手来自然收拾了谢家,到时候……萧越起身离开酒楼。
“主人,只怕他以后对您不利。”
坐上马车,谢珏接过仆从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手,萧越自以为掩饰得很好,有过那般痛苦的记忆,他又怎会不知萧越也是个荒淫好色的。
难以启齿的腌臜事儿,他没同顾明暖说过,前世****他的人可不仅仅只有殷荛,在萧家那座宅邸里发生脏事,顾明暖也不可能全部都知晓。
“就算我不说,他能放过我?”
“可是万一……万他最后赢了燕王……”
“他赢不了!”
谢珏身体向后靠去,缓缓的合上澄澈清冷的眸子,“前世今生,他都赢不了啊。”
再没人比他更清楚萧阳的能耐,以前他还有点不服气,有心同萧阳一争的心思,静北侯府邸宴会,谢珏保留住了前世的记忆,萧阳让他睡了个好觉,并放他离开,谢珏便知晓即便两世为人,自己还是输了。
“皇后娘娘还没消息?”
“是,主子。”
谢珏手指轻轻点着膝盖,原本以为娘娘以退为进,去寺庙住不了多久就会回宫,毕竟在楚帝身边,皇后娘娘才有机会。
可她却在寺庙里一待就是大半年,说她为祈求国运,谢珏绝不会相信,因为娘娘根本就不是信佛的人,更让他觉得怪异的是顾衍竟然长住寺庙保护娘娘,皇上的心思昭然若揭,可顾衍撇下女儿听命帝王,同顾衍以前把女儿当做命根子不一样。
况且萧阳不仅没趁此机会铲除赵皇后的人脉,隐隐还有维护赵皇后的举措,楚帝怕是也有察觉,不过维护赵皇后就等于维护皇权,楚帝也就没多想,巴不得萧阳更老实一点,少折腾一些事儿。
谢珏却不能不怀疑,娘娘和萧阳本该互相为敌的人怎么突然刮起了和风?莫非他们两个联手了?
可是他们都是想要做称孤道寡,执掌江山的人,是谁让步了?
萧阳?!
谢珏摇摇头,顾明暖不足以让萧阳放弃野心,况且顾明暖凭什么不帮夫婿,而去帮皇后娘娘?毕竟娘娘只是她义母,又不是亲妈……
若说是娘娘让步,更不可能,谢珏想到前世赵太后的手腕,心底都冒凉气,萧阳足够狠辣,赵太后甚至比萧阳更狠。
前世血漫京城的惨案,赵太后做了不止一次,用铁血手腕让一切反对她的人闭嘴,否则一个女子凭什么做到手握玉玺,号令天下?
其实最后她离着成为女帝已经不远了。
“……让人去一趟寺庙,找到李公公仔细问一问,娘娘是不是凤体不愈?越王求娶顾明萱,对娘娘是难得的机会。”
“是,主子。”
侍卫领命,谢珏皱在一起的眉头不见松缓,自己忽略了什么?
“公主,公主。”
“何事?”
镇国公主皱着眉,从面前的阵图上移开目光,侍奉在她身边的女将,一脸欢喜捧着一叠书信扬了扬,镇国公主心头一动,“快拿来。”
女将把书信送上,低声道:“不得不说萧越练兵布阵还是很有一套的,只是运气不好,输给了燕王。最近他对殷夫人很好,可惜……殷夫人未必全心对他。”
镇国公主拆开书信,苍劲有力的字体映入眼帘,严禁详实的解说她对布阵不解的事儿,萧越是真诚的,不曾糊弄过她,让她在排兵布阵上有所进步,堪称她的良师益友。
“怎么了?殷夫人漂亮和善,若是不知她年龄,我都想不到她有萧宝儿那么大的女儿,真不像是孩子的母亲,身姿妖娆,倾国倾城。”
殷茹比顾明暖更加漂亮,年岁大一些,却显得更有风韵,女子的魅力在她身上尽显。
何况她待人亲切,又不失骨气,句句都能说到人心坎上,镇国公主对殷茹只有亲近。
“燕王妃有喜,燕王让殷夫人离开侯府,暂且去庄子上,不知殷夫人怎么说得萧越也陪着她一起离开了,公主,此时正是关键时候,他怎能离开京城?殷夫人是有面子了,可也耽搁了大事。”
“殷夫人是个识大体的,不至于耽搁萧越的大事。”
镇国公主眉头皱了皱,“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外人不知内情不好说殷夫人就是错的,不过他到是个痴情,温柔的男人。”
女将连连点头,跟着镇国公主的人多是称赞萧越长情,有情有义。
住在宫中的越王手一抖,茶杯落地,他挥退向自己禀告孙女动向的仆从,指着单膝跪在身前的人,厉声问道:“你说什么?燕王妃……”
“回主子,燕王妃有喜了。”
“砰。”
越王一脚踢断一旁的脚榻,一脸阴沉,眸子闪过绝望,“有喜?她怎么可能有喜?殷茹是做什么吃的?萧越是怎么答应本王?连……连他都能有子嗣,本王要萧越何用?!”
“王爷息怒。”
“萧越呢?”越王雷霆震怒,发泄的低吼:“让他尽快给本王解决这事儿,否则……否则一切作罢,本王的孙女就算点头,本王不同意,萧越也娶不走她。”
有了子嗣,顾明暖就更入萧阳的心了,他若是想要一个玩偶替身,又何必废这么多功夫?
“小暖。”
萧阳进门时,顾明暖正在冯招娣监视下喝补药,抬头看萧阳气色不好,“出事了?”
萧阳语气凝重,低声道;“娘娘派人来,她怕是早产……”
顾明暖立刻起身,向外走去,“我要去寺庙上香,不,先去平郡王府,接上祖母。”(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16-11-0212:05:55lt;!-110-gt;
第七百六十章
萧阳在顾明暖身边,随时护着她,在娘娘生产这事上,萧阳不敢隐瞒顾明暖分毫,无论娘娘是否平安,顾明暖都要陪在娘年身边的。
“你别急,娘娘跟前有医女和大夫,一定没事。”
萧阳的安慰无法让顾明暖放心,手指焦躁般拧成麻花,催促道:“快点,再快点。”
“怎会突然早产?我娘不是一直很注意吗?我爹倒地在做什么?怎就没看好她?她年岁本就不适合再生了,早些年又是吃过苦,我真怕……真怕……”
萧阳揽住顾明暖颤抖的肩膀,小心翼翼的护住她,并压在自己胸口,“没事,没事。”
安抚的轻吻落在她鬓间,一遍一遍说不会皇后娘娘不会有事。
仿佛有一股魔力安抚住顾明暖,听着萧阳沉稳的心跳声,她好似忘了女子生孩子如同过鬼门关,忘记早产的娘娘更加凶险,萧阳说无事,那便无事!
顾明暖舍弃前生信封的佛祖,忘记她自己本就是玄门算命的高手,全心信奉萧阳了。
“好好的,你不在侯府静养,作甚跑出来?”
本在王府为顾明暖的孩子准备礼物的姜氏被萧阳的人请出来,她以为出了大事,谁知被搀上马车后,竟然见到顾明暖,上前紧了紧顾明暖身上穿着的大髦,外面大雪纷纷,这光景好人都受不住,顾明暖此时最是受不得凉,不说怀胎不稳,就是对以后她的健康也不好。
“别以为你年轻就没事,等你像我这岁数,病症都会找上你……”
姜氏斜了一眼萧阳,以他的稳重,应该不至于大雪天让顾明暖出门,“是不是出事了?”
“小暖,你同太夫人说。”
萧阳让开位置,钻出马车,骑上白马,岳父和娘娘的事,还是小暖告诉姜氏得好,虽然他也挺想看到姜氏震惊的样子,不过想到后续的麻烦,迅速打消了这个念头。
岳父那般小心,娘娘都早产了,萧阳觉得对顾明暖还不够好……得再找些人回来。
“你说什么?”
姜氏震惊得一屁股坐在马车地板上,“不可能!绝不可能!她在乎权利,在乎荣华富贵,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给衍儿……”
绝对不可能!
赵皇后根本就是个没有心的,她若是心软慈悲绝活不到今日,即便她要拉拢衍儿,也用不上生孩子这招,蠢人都明白这是得不偿失的事。
姜氏到是没有怀疑过赵皇后想用衍儿的孩子冒充皇子,赵皇后若是想生皇子,在还是贤妃时就生了。
赵皇后不至于做混淆皇家血脉的事。
姜氏首先想到得是阴谋,是赵皇后耍的阴谋,不过不通,不经推敲。
“我爹已经知晓她就是我娘了。”
“……”
姜氏不似方才惊讶,被顾明暖拽起来,“从我知道衍儿常驻寺庙,就明白他是发现了的。”
当着赵皇后闺女的面说亲娘的坏话,姜氏难以启齿,犹豫了半晌才道:“女子有喜延续子嗣,主要还是为有个依靠,你看许多有子的夫人几乎超过三十就不会再生了,大多是怕熬不过生产这关。赵皇后失去圣宠,拼了性命去给你爹生孩子?怎么我都想不通,正常女子都不会这么做,何况是她?”
同赵皇后说爱情,为爱付出一切?!
盛宠可以再争,荣华富贵可以再夺,可是命没了,一切都没了,赵皇后不可能不知再生孩子的风险。
“祖母,我娘对我爹是真心的,也许没有权势那么在意,但一旦有了子嗣,她不可能拿掉孩子。”
顾明暖扶着姜氏的手臂,认真的说道:“我同萧阳是一种,我爹和我娘是另外一种夫妻,在为我爹延续血脉上,我娘没存过半点的私心。”
“她……她……”姜氏叹息,声音很轻很轻,如同一片轻轻的羽毛飘过,“也有犯傻的时候?!”
女子啊,再狠的心都曾经柔软过,姜氏自己不也是一样吗?
明知道那人善待她只是好奇好玩,却也在相处时付出一颗真心,最后……弄得四郎远走。
衍儿绝不是那个没良心的人,“你娘比我有福,快些赶路,不知那边乱成什么样呢。”
“我娘怀得是双胎。”
“……她真是。”
姜氏狠狠敲了一下马车,面色发白,声音都有些颤抖,“快些,再快些。”
对着顾明暖,姜氏不悦的说道:“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娘虽是生过你,可如今寺庙什么个状况?哪有家里稳妥?万一被发现了,你娘半辈子心血全完了,你当皇上……”
“他们不然我说。”
顾明暖面露胆怯,向马车角落缩了缩身体,“我不能不听我娘的,祖母,这次我还是豁出去才通知您的,您要怪,就怪我爹去,这样的事儿,怎好我同您说?”
“好了,好了,我没生你的气,等过了这阵,我是要教训衍儿一顿了。”
姜氏不识不知顾明暖在装可凉逃脱责罚,可她能有什么办法?孙女也是双身子,万一吓坏了,她还不得心疼死?
燕王妃所乘坐的马车非常平稳,就是在石子路上疾驰也不会有太大的颠簸,何况从京城到寺庙的路都是平整的大陆,马车形式的再快,也感觉不出任何的不适应。
然而姜氏还是在顾明暖身下垫上几个垫子,揽住她,轻声说道:“别太担心了,你娘心里还有念想和执念,绝不会倒在生孩子这事上。”
方才还说生子危险呢,顾明暖却没戳破祖母的话,点点头道:“我娘是个奇女子,老天不会就这么把她收走的。”
世上若是少了赵皇后,少了许多的精彩。
顾明暖垂下眼睑,若是没有意外,娘娘绝不会突然早产,缓缓握紧拳头,无论这意外是造成的,她都不打算这么放过去。
马车听到山下,萧阳直接背起顾明暖向山上的寺庙跑去,姜氏紧跟其后,眼见萧阳把小暖护得严严实实,暗暗点头。
他们刚迈进寺庙门口,听到屋子里传来一声尖叫,“顾衍,我要他们,他们平安降生,听本宫的,保孩子!”
姜氏身体一晃,目色越发复杂,保孩子?!(未完待续。)lt;!-110-gt;
第七百六十一章
收拾出来的产房门口,顾衍听到保孩子的话,眼泪滚滚落下,哽咽道:“秀儿,别……别,咱们还有闺女,有女婿,不怕没人为咱们送终。”
“废话!”
屋子里的女子有气无力的呻吟,方才一声高喊耗费不少的力气,此时她可在没心思同屋外的顾衍对吼,留着力气生孩子……
不是顾衍让稳婆保大人,她也不至于豁力喝止顾衍,下身疼得麻木了,不过还是没有那段日子痛苦,眼前晕黑,外面黑天了?
为何要保孩子?
她说不清楚,只觉得应该这么做,野心仍然不曾消失,可是孩子……为她活下去,失去孩子,她就算最后得到一切,也不会开心。
同武则天相比,她差远了。
“记住,记住的话,保住孩子。”
“主子,您别说了,含快人参片。”宫尚宫泪水迷蒙,把人参片塞进主子口中,恳求道:“坚持,坚持一会,主子那么艰难,您都过来了,不会……不会倒在这上头。”
在皇宫外迷住楚帝是那么容易?有多少酷似静妃的人失败了,主子不仅成功同楚帝搭上关系,还让楚帝违背采选的祖制带她入宫。
当时反对她的人不在少数,可她愣是让楚帝真真正正把她迎进后宫,至于后宫的争斗,反倒不如入宫时困难。
后宫佳丽三千,她不是最美的,也不是最像静妃的一个,楚帝新鲜劲过后,去没有淡忘了她,无路是否让她侍寝,总会去她屋子里坐一坐。
宫尚宫一直知晓主子被宫外的人命令着,更清楚主子是如何利用楚帝,利用宫外人对权利和富贵的贪婪,怎么用银钱,官位让这些人自相残杀,或是借用别人的手彻底根除他们。
这些事说起来容易,除了主子外,谁能做到?主子总算可以自主了,没人再能威胁主子,可是主子却遇见了顾明暖,同顾衍再有牵扯……宫尚宫想过让主子过得好一些,有人能在主子累的时候,让主子依靠歇息。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主子在最后关头竟然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即降生的孩子。
若是主子去了……她也要跟着的,倘若能投胎转世,来生还能跟在主子身边,倘若不能……主子总是说她会被阎王抓去,做了那么多坏事,肯定会被阎王审判,冤鬼索命,宫尚宫也要陪着她。
萧阳扶住顾明暖,眼角微潮,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皇后娘娘拥有怎样的势力和才干,一个深宫妇人不动声色经营起诺大的势力人脉有多不容易,比男子难上千百倍。
换个外置,萧阳自己都未必能做得比她更好。
不,他在韧性上比不过皇后娘娘,倘若他经历过娘娘那些磨难……只怕不会像娘娘这般从阎罗殿里爬出来。
“她又是舍命救亲子,又是这样……”
顾明暖哭得声嘶力竭,靠在萧阳怀里,“我不要,我不要她保护我,我只想她活下去啊,娘……娘,别扔下我,不要……”
不知是前世的顾明暖在哭,还是今生的残留下记忆在哭泣,顾明暖脑子似要炸开一般,前世今生的画面不停交叠,相融,然后破碎,仿佛有两股力量把前世今生死死捏在一起。
“小暖……”
萧阳被她煞白的脸庞,痛苦扭曲的样子吓坏了,打横抱起顾明暖,“没事,没事的,你娘还在,她不会有事。”
姜氏反应过来,“萧阳,你带小暖去歇息,这交给我。”
萧阳点点头,向一旁的空置禅房走去,轻声吩咐:“封锁城门,全面戒严,敢闯此处者杀无赦。”
先把城门封锁了,外人就进不去京城。
“再给冯厂督送个口信,本王不希望有人在陛下面前多嘴。”
“是,主子。”
江氏兄弟跪下来领命,倘若娘娘为顾衍生孩子的消息泄露出去,外面的人还不得炸了?
也只有萧阳说封城门就封了,也让最近极是活跃的越王等人看明白,燕王不是怕了越王,而是懒得搭理越王罢了。
“衍儿,她在里面生孩子,你跑进去作甚?”
姜氏倒是不担心顾明暖,毕竟身边有萧阳在,顾衍的状况着实吓人,她从来没见过丢了魂似的顾衍,泪水仿佛无意识的流淌,谁说男人就不会哭?
往日宛若顶天立地的男人无声的泪水让人心疼,姜氏眼见着顾衍向产房冲,一把死死拽住顾衍的胳膊,“你不能进去,衍儿,女人生孩子,你帮不上忙,老实在外面等着。”
同为女子,她可说不出产房不洁的话来,千古传下来的规矩,男人进产房不吉利,旁人的事儿,姜氏不去理会,顾衍将来还要领兵出征,事关顾衍的安危,她不得不慎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也总算明白婆婆再疼儿媳妇也越不过儿子去。
在赵皇后喊出保孩子的时候,姜氏已经彻底对她服气了。
“回头我再同你算账!”姜氏嗔怪的瞥了顾衍,“你早些告诉我,也不至于闹到今日,哎,你等着,我进去瞧瞧。”
姜氏发觉自己的身体被拖着向前,顾衍仿佛感觉不到不属于自己身体的重量,也感觉不到手被抓着,执着得迈进产房的门。
“衍儿……”
姜氏渐渐泄了气,已经进来了,再说无用,而且顾衍也听不进去。
她缓缓松开手,嗅到弥漫在产房的血腥,一旁的铜盆盛满血水,弄得如同血液一般,刺红醒目,侍奉的稳婆等人面容煞白,欲言又止。
“不必再说了,你们都给我闪开,我来照看……照看我的儿媳妇。”
姜氏晓得指望不上这些软脚虾,直接推开这群人,走到娘娘跟前,比她更快得人是顾衍。
他直挺挺跪在床前,颤抖着手握住垂放下来无力的手臂,缓缓的额头贴上去,“我来了,这一回儿,我没有来迟,真得没有来迟……”
“我听你的,都听你的,别……别再离开我了。”
顾衍喃喃的嘟囔,“我这么蠢,没脑子,你去了,谁来管我?我根本不知再去哪里找你。”
床榻上的女子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柔和,握紧顾衍的手,“傻子。”
她这么聪明怎会栽在顾衍身上?(未完待续。)lt;!-110-gt;
第七百六十二章
顾衍依恋她!
全心得依恋着她,甚至不惜放弃子嗣,她有一万个理由呵斥顾衍,可此时不能不感动。
温热的泪水落在手臂上,一颗颗泪水似能渗透入身体里,软化滋润着早已干涸冷冰的心,直到此刻她才算真真正正的爱上顾衍。
顾衍同她渴望的权势也不差什么了。
“好看难。”
赵皇后抬手去抹顾衍的眼泪,“好难看啊,你不该哭的……”
她相中的男人怎能哭得像个女人?!
“我不管,你不许离开我。”
顾衍似个任性的孩童,霸道又是威胁般叫嚣着。
倘若当年封母亲遗命续娶刘佳人,而刘佳人是个好的,不曾瞧不上顾衍,或是不曾同钱举人私通,顾衍纵然对发妻依然存有愧疚,时间久了,那份愧疚会慢慢压在心底,对发妻的记忆会渐渐消散。
偏偏刘佳人往顾衍身上泼脏水不说,还要顾衍的命儿,顾衍有时候不动脑子,却是敏感的人,对女子,尤其是漂亮柔顺的女子几乎绝望了。
他回归顾家,平步青云,很多女子靠过来,或是婉约,或是知书达理,或是大方,这些女子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可一个个都闪烁着莫名的光芒,顾衍很厌烦,也很警觉,他怕她们,更怕她们做了自己的妻子对小暖不好……
只有长公主是例外,原本顾衍也想娶长公主的,可是后来他碰到了娘娘,心动了,娘娘的目光也是算计的,可她的算计却让顾衍高兴。
顾衍找到能管着自己的女人,当知晓娘娘就是早逝的发妻后,那份愧疚,怜悯,补偿等等情绪同爱慕汇聚在一处,他便明白不能再失去她了。
这世上也再没谁能让顾衍动情。
“你们两个?!”
姜氏着实听不下去了,顾衍竟然哭得更死了爹娘似的形象全无,这简直……姜氏心底隐隐有些羡慕,亦有一丝的骄傲。
她的儿子真是个好样的。
吧啦开顾衍,姜氏厉声道:“去一边待着,别耽搁我救她。”
顾衍听闻娘娘有救,立刻闭紧嘴巴,向旁边跪过去,给姜氏让开位置,含着眼泪眼巴巴的望着姜氏。
“你听说我说,积蓄力气。”
姜氏对娘娘交代,“你要相信我,你和我的孙儿都不会有事,你要相信我!我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
娘娘点点头,勉强开口,“没想到本宫和你还有今日。”
嘴巴被姜氏拿着一根圆木软塞堵住了,“咬着,一会可能会很疼,你咬着吧。”
现在她们可不是叙旧的时候,姜氏晓得娘娘牵着顾衍的命,一旦娘娘有个好歹,怕是有喜的小暖也会去了半条命,小暖会自责没有提前安排好,那孩子看似冷静,其实心肠比谁都要软,又总爱因不好的结局责怪自己不曾拼尽全力。
娘娘提前生产,进而难产同小暖有何关系?她若拼尽全力也代替不了娘娘生孩子。
姜氏实在想不通小暖这是像谁了,“东西都准备妥当了么?”
钱嬷嬷手捧着匣子走进来,“亏着……亏着主子怕暖暖姐儿到时候无法顺产,提前做了准备,否则这几样东西怕是一时难以备好。”
“呜呜”皇后想说话,姜氏点头,“小暖有喜了。”
娘娘眼里浮现出喜悦之色,手握紧姜氏,并在姜氏手心上了两个字。
姜氏冷哼,“你不说我也会照顾好暖姐儿,她是我孙女,嫡亲的孙女。”
“……”
娘娘愣住了,忘记了下身的疼痛,嫡亲的孙女?!那不是说顾衍……姜氏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用具,瞥了一眼顾衍,他在发呆,什么都没听进去。
姜氏长叹一声,娘娘得活下去啊,要不等她眼睛一闭,衍儿还不得被人欺负?
当皇后娘娘喊出保孩子时,姜氏不怕娘娘算计利用衍儿了。
姜氏洗了手,有把手中的小刀在点燃的蜡烛上放了一会,“忍一忍,我多年不曾做过了,你且忍一忍,我保证他们都会平安的。”
娘娘并不怕疼,可姜氏手持小刀让她回忆起那些不好的事儿,刚开始她不听话,不肯听从那些人的命令,他们就用针,用小刀在她最柔软的提防刺出针眼,或是划出浅浅的伤口。……
“你不能失去意识,麻沸散等不能给你用,一会儿还要你用力。”
姜氏感觉到娘娘身体紧绷,这可不行,不够放松,不仅会更疼,失血怕是很多。
“衍儿,你来抱住她的头,安抚她。”
“哦。”
顾衍连忙上前,让娘娘枕着自己的腿,粗糙的手掌盖住额头和眼眸,“我在,我不会再来迟了。”
她是为迟到厌恨过顾衍,可用不用他每次都要强调一遍?怎会有这么死心眼的木头?!
“嗯。”
娘娘感觉下身剧痛,咬住口中的木塞,该死的,这比方才生孩子还疼,冰冷的刀在她下身轻划……姜氏不是故意报复她?
“用力,用力。”
姜氏染血的手按娘娘的小腹,借着娘娘用力伸缩向下按着,“吸口气,听我的口令,用力,用力。”
娘娘罕见顺从,姜氏怎么说,她怎么做,丝毫不怀疑姜氏,这对只相信自己的娘娘来说是极难做出的决定。
“生孩子,是这么艰难?”
顾明暖脸色苍白,“莫怪古人说,不养儿不知父母恩。”
萧阳搂紧颤抖的娇躯,在顾明暖的坚持下,他们也进了产房,不过站得比较远,眼见着姜氏为娘娘接生,从来坚强得不似女人的娘娘竟然喊疼,竟然软弱下来,他心情越发沉重,该不该让小暖生?
“岳母是双生,所以危险,你不会。”
纵然萧阳对让小暖生子有疑虑,此时也不能同她实话实说,眸子越发深沉,他一直看着岳父,想着万一小暖如同岳母,他该怎么办?
远没岳父镇定,他最大的可能就是发疯,即便小暖恨自己一辈子,也要弄掉危害小暖的孩子,哪怕孩子是他的。
萧阳搂紧顾明暖,怀里人如何都不能失去。
一声声嘶力竭的叫喊后,姜氏捧出染血的婴孩,欣慰的说道:“总算是生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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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三章
娘娘口中的软木塞早已经掉了,此时咬着顾衍的手腕,鲜血使得她唇瓣娇艳,同苍白的脸庞相比,红唇是唯一的色彩。
顾衍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怔怔望着娘娘。
“男孩?女孩?”
反倒该疼昏过去的娘娘主动问道,姜氏把先捧出来的孩子交给钱妈妈清洗,后又抱起一个脸憋得有点青的孩子,拍了小屁股一巴掌,伴随着婴啼声,“两个小子,很像衍儿。”
儿子?!
还是两个!
娘娘放心了,脑袋昏沉沉的,将要彻底昏过去时,没听到顾衍的动静,拼力沙哑的说道:“你就……就没什么说……”
哐当,顾衍直挺挺摔到地上,双目紧闭,毫无知觉似的,娘娘反映过来,这人比她晕得还快!“顾衍,你好样的。”
声音渐渐低不可闻,她唇边始终噙着一抹极淡的笑容,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和顾衍一样昏睡过去。
“娘,爹。”
顾明暖走过来,看了看地上的父亲,床榻上的母亲,“把我爹扶起来。”总不能让顾衍再躺在地上,姜往日姜氏是最在意顾衍的,如今正捧着新到手的孙子又哭有笑,一会碰碰自己怀里的小孙子,一会看看钱嬷嬷怀里的长孙。
“好,好,好啊。”
除了好字之外,姜氏完全不晓得自己该说什么,甚至连好也是无意识才说的。
两个孙子都有代表着顾氏嫡脉红云胎记,有胎记啊,除了证明他们的天分外,更能证明他们是嫡血,有资格继承顾衍和顾家的一切。
南阳顾氏还可以兴盛百年,最终顾家还是会交到有她血脉的子孙上,却又是顾四郎的后代,在没有比这更完美了。
顾氏的宗房会落在四郎这一枝上,她也不算对不住一直最信任看重她的公公,以后到了地底下,也有脸去见那位和善睿智的老人了。
毕竟四郎是他的嫡幼子。
娘亲那么精明,干练,她的孙子们肯定是当世英才,谁都不必上,姜氏的眼泪流个不停。
顾明暖眼睛也是湿润的,围上去,“祖母,给我看看弟弟。”
她小心翼翼的接过钱嬷嬷怀里的婴孩儿,软软嫩嫩的,仿佛稍微一用力就能折断他,婴孩紧紧闭着眼睛,小嘴一张一合,明明很丑,可顾明暖却偏偏觉得他很漂亮。
奇迹,这是生命的奇迹。
她有了两个弟弟,而萧阳有了两个还在襁褓中的小舅子,萧阳微微皱眉,总觉得这两个魔星和小暖肚子里的那个会让他很头疼,分散小暖的注意力,同他抢小暖。
娘娘始终是要入宫去的,儿子们会留给姜氏照料教养,她们都自觉把顾衍排除在外,姜氏嘴角微勾起,“以后还要劳烦孙女婿了。”
男孩子始终要有个榜样,顾衍……就算了,还是多学学萧阳吧。
何况萧阳身份够高,他的小舅子们就算把天捅个窟窿,萧阳也能似女娲一般把窟窿弥补上去。
姜氏一句话等同于给孙子们找了个大靠山,唯一让她操心得是,娘娘的选择……顾衍没心思也没能力篡位做皇帝,萧阳也不大会准许娘娘自立为帝,乖孙子亲近萧阳,对他们将来总没坏处。
“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
萧阳笑容颇有深意,这两个小子不抢小暖就罢了,倘若……总要让他们明白厉害!
“祖母,知晓我娘有孕后,我同王爷就一直想着弟弟们的身份。”
顾明暖从娘娘手腕上收回手指,摸过脉后,她不再担心娘亲了,娘娘脱力昏厥过去,只要做好月子,谨防大出血,这次难产不至于给娘亲身体造成太大的损伤。
看父亲的样子,以后打死也不会再让娘娘怀孕了。
姜氏问道:“你们怎么想得?这块红云胎记……”有时,姜氏也觉得顾家祖上肯定得过仙缘,否则嫡出怎么能分辨清楚?
连娘娘生的孩子都有红云胎记!明明娘娘是楚帝的皇后,可老天还是把她当作衍儿的发妻。
“我爹的婚书已经在我手上了,媒人也被请到了庄子上,弟弟们胸口的胎记更能证明他们的身份,只当他们的娘亲生产时……去了。”
顾明暖抿了抿嘴角,轻声说道:“我听我娘的意思是,以后再为他们正明身份,暂且先记在旁人名下。”
“证明?以后怎么证明?!”
姜氏看了昏睡的娘娘一眼,小声道:“还不是折腾衍儿?让衍儿……她就不能假死?同衍儿好好过日子?衍儿比楚帝强百套,儿女绕膝是多少人求都求不到的好事,偏偏她就是放不下,想不开非要去吃人的地方。”
“祖母,是我娘把别人吃了,不是那地方吃我娘啊。”
顾明暖笑意盈盈,晓得姜氏虽是这么说,心里早已放下对娘娘的成见,也不会认为娘娘就此安分下来做个贤妻良母。
“您就忍心见我娘的心血白费?”
“暖丫头,你站在哪头?”
姜氏发觉萧阳一如既往对小暖好,这才放下心来,不过埋怨道:“你若是能劝她回心转意,将来萧阳少多少的麻烦?你也不必夹在他们中间左右为难。”
“我宁可左右为难,为他们牵肠挂肚,也不想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放弃……野心。”
尤其是因为她而放弃。
姜氏看着顾明暖半晌,叹息一声,“随你。”暖丫头才是最固执,也是最让人心疼的一个,却也是父母的掌中宝。
也只有小暖才配得上萧阳。
“萧阳!萧阳作甚又封锁了城门?!”
楚帝发泄把茶盏摔到地上,在御书房走来走去,气愤难平,“乱臣贼子,乱臣贼子,京城是他萧阳的,还是朕的?”
跪在一旁的冯厂督沉默着,萧阳也没同他说过,而且他完全没得到任何需要封锁城门的消息。
最大的可能就是……冯信同楚帝目光相碰,“给越王下马威?”
可是萧阳会做这么幼稚明显斗气的事儿?
“陛下,依臣看这未必是坏事,证明越王殿下归京后,燕王着急了,以前燕王太沉稳,陛下抓不到他的错处,一旦着急再完美的人都会露出破绽。”
楚帝面色渐缓,不甘心踢了一脚跪地的小太监全当出气了,“冯信,你给朕钉死萧阳。”
没过两日,平郡王抱了两个婴孩回来,交给姜氏抚养,顾家的人傻了!平郡王竟然有了儿子!(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16-11-0412:10:41lt;!-110-gt;
第七百六十四章
顾衍抱回儿子……嗯,是儿子们的事情振动京城,人们的好奇心完全被引爆了,纷纷猜测顾衍是同谁生的儿子?
还一次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
以前顾衍地位高,女婿厉害,女儿孝顺,享尽荣华富贵,让人是羡慕嫉妒,唯一能聊以**的便是顾衍是绝户,再多的地位和银钱,将来也是别人的。
仇视嫉妒顾衍的人时常在背后用绝户或是更阴毒的话说顾衍,如今顾衍有了儿子,狠狠的落了他们的脸面,也让屡次劝顾衍过继的顾家人茫然无措,想尽办法说儿子是野种。
可惜顾衍的儿子身上只会在顾家嫡脉上出现的红云胎记!儿子们的身份容不得顾家任何人质疑,胎记不是画上去的,也不是涂抹上去的,真正正正的存在,而且最奇特得是随着人体温升高,红云越发红艳,好似真实的云朵。
因此南阳顾氏红云传说传遍天下!
这次是真真正正的传播开去,不是只有交好的故人知晓,世人对神鬼多有敬畏,顾氏嫡脉有如此奇特的胎记,对有红云胎记的人也多了几分敬畏。
“听说只有嫡出有胎记?所以顾家人才会纳闷顾衍何时成亲了?竟然悄无声息就成亲了,婚书和媒人可以造假,可胎记是真实的。”
“老天爷是更偏爱顾氏嫡血啊,顾家完全不怕错认嫡血,也不怕被居心叵测的妇人混淆血脉。”
“你们不觉得顾家庶出很可怜?一出生就分出个三六九等,难怪有传说顾家规矩森严。”
北地战乱多,世族或是将门大多广纳姬妾,多多繁衍子嗣,对嫡庶看得不大重,一样的栽培,只是稍稍侧重嫡出而已。
“你这话就不对了,如今再朝上的两位顾大人可都是庶出,肯定没红云胎记,可顾家也很用心的栽培他们,只是……只是比平郡王的天赋差一点,顾家对庶出也不是轻贱的,不是说红云胎记的人都是天才?老天爷注定的东西谁都改变不了。”
酒肆,茶楼,街上,甚至官衙也多是议论此事,说着说着,自然说到了燕王妃身上,“据说嫡出女子未必都有胎记,你们说王妃有没有呢?”
想想胎记长得位置,众人笑容中多了几分猥琐,燕王妃肌肤赛雪,长有胎记的话……在随着房事越演越烈,红云怕是更加漂亮,肯定迷死个人。
“啪啪啪。”
说话的人被打了嘴巴。
面前站着身穿玄色铠甲,头戴黑羽头盔的男人,这是燕王麾下精锐,自从上次楚帝同萧越失败后,这支精锐就驻在京郊,随着越王到来,燕王直接把精锐中的四千人调进京城。
有这以一敌百的精锐在京城,楚帝觉都睡不好了,可惜却没有任何办法。
黑甲男子并没说话,冷哼一声,大步离去。
这样的场景出现在许多地方,被打得人成千上万,议论燕王妃的话再没人敢说了。
谋士曾建议萧阳堵不如疏导,尽量转移京城众人的视线,可萧阳偏偏采取了最为极端的办法,就是要打得多嘴人不敢说话!
他一声令下,麾下全部出动,来往于市井酒楼,官衙府邸,无论说话的人是何身份,先打过再说。
书房之中,越王挥手让回禀的人撤下去,身体向后靠去,手指别有深意的抚摸着嘴角,眸子越发的亮了。
近身侍奉的人小心翼翼上前,“是不是让人继续……”
“继续什么?散步燕王的谣言?这些话根本影响不到萧阳对顾氏的感情,传扬多了,只会让萧阳找上门!到时你让本王怎么同他解释?”
越王摇摇头,只怕萧**本不屑听自己的解释,性这般骄傲,行事偏偏霸道得让人……他心底犹如窜起一阵阵火苗,烧得他浑身燥热,有多久没在有这样的感觉了?
明明他们不像,却让他的欲念是对英宗,还是对萧阳。
“撤回来,把人都给我撤回来。”
“是,主子。”
越王明白这些话根本无法离间萧阳和顾明暖,该怎么让萧阳明白,女子都是贪慕虚荣的?
原本以为这是个好机会,没有男人旁人议论自己妻子的身体……萧阳的做法太绝,也太狠了。
他只期盼着能在萧阳的心底埋下一颗种子,旁得事是不敢再做了。
“本王请的人何时到京城?”
“已经在保定了。”
越王点点头,虽然路上出了一点岔子,损失了几位高人,但他请到得最关键的人却是平安无恙的,“有没有查明劫杀的人是谁派去的?”
随从摇摇头,低声道:“一时很难查到,奴才只能确定不是燕王和平郡王的人。”
还有人在暗中保护顾明暖?
越王面色变了变,这丫头福气倒是挺大的,可这人是谁?
能调动人手把他请来的人杀得血流成河,越王着实想不到京城还有这么一号,而且这人在他身边埋了钉子!
不是那边出事,越王绝对想不到自己最为信任的人的竟然是旁人的间谍,那人很快就自尽了,越王问不出他主子是谁,但却清除掉了不少的钉子。
同时越王一阵阵后怕,不是那人暴露了,越王的命……随时都有可能被抹杀。
越王狠狠的说道:“继续给本王查,本王倒要看看谁在浑水摸鱼。”
此人不比萧阳容易对付,隐藏得这么深,只怕所图不小。
寺庙中,本该好好坐月子的赵皇后命令宫尚宫用细布缠住小腹,“再用一些力气,缠紧!”
“主子,已经够紧了,再缠下去,奴婢怕您受不了。”
“还不够。”赵皇后脸色还很苍白,喘息道:“再紧上一寸,本宫此时绝不能让人看出任何端倪。”
她不求侍奉楚帝,可身材要是发福了,难免会引起猜忌,“这点痛算什么?本宫不在意,你快些弄,一会小暖就该回来了!”
宫尚宫一边忍者眼泪,一边用力,主子这么小心也是不想让人把她同平郡王抱回去的儿子们联系起来,毕竟谁都知晓顾衍这段日子其实一直在保护皇后娘娘。
门口,捧着汤药的顾明暖缓缓低头,肩膀轻轻抽动,转身靠在门上,静静听着屋里的动静,这就是她娘,既让人敬佩,又让人心疼。
赵皇后轻声在宫尚宫耳边道:“暂时让他们潜伏下去。”
宫尚宫点头,赵皇后抿了抿嘴角,总算是帮小暖拔出了隐患,可是越王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她的不安又从何而来?(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16-11-0508:04:11lt;!-110-gt;
第七百六十五章
赵皇后生完孩子就想着回到皇宫去了,顾明暖和顾衍从没想过阻止她,顾衍抱着孩子回到平郡王府,顾明暖不放心才会留在寺庙照料娘娘。
赵皇后生完孩子就想着回到皇宫去了,顾衍抱着孩子回到平郡王府,顾明暖不放心才会留在寺庙照料娘娘。
方才姜太夫人同娘娘又大吵一架,姜太夫人嫌弃娘娘太不懂珍惜自己的身体,这才多久就想着活动,女人若是没能做好月子,对身体的危害太大了。
娘娘不肯听她的安排,姜氏说动她,又不领情,便拂袖而去,不过在离去前把对顾明暖仔细交代了一番,告诉她该怎么帮助娘娘。
顾明暖亲自做了一些吃食,娘娘却大多不用,因为会胖!影响她早日回宫,顾明暖只能尽全力做出既滋补身体,又不让娘娘发胖的补品。
换个人经历难产不死也会修养半年,一年,可娘娘已经离宫廷一年多了,不能再等下去,她对得住顾衍,如今该为自己的野心奋斗了。
顾明暖没办法阻止,也不想阻止,谁也没资格阻止娘娘。
宫尚宫帮娘娘缠好收腹的细部,扶着娘娘在屋子里缓缓移动,娘娘额头都是汗,一是禁锢身体很难受,二是她下身还没完全恢复,姜太夫人为让孩子顺利出生,用了刀子,伤口虽然上了最好的药,但还没完全愈合,稍稍走快两步便会扯动伤口。
如同再被小刀划过一般,很疼,即便是娘娘那坚韧的性格也有些受不了,可她的腰背依然如同山岳一般挺直,唇边含笑,慢慢走到炕边,缓缓坐下来,“我派人去杀人的事儿,你不许同小暖说。”
“奴婢不敢多嘴,不过奴婢看燕王是发现了什么。”
娘娘笑容更浓了一点,她早产这么大的动静,萧阳开始不知道,事后怎么还可能不知道?
她埋在越王身边的人死了,那些都是她精心安排的,有几个还是同她一起熬过地狱般考验的人,同死士不同,是她的伙伴。
损失他们,她也会觉得心痛,又气又着急,才动了胎气,不过娘娘从未后悔过,毕竟他们的性命没有小暖重要。
娘娘不懂越王为何会针对顾明暖?不是应该对付萧阳吗?
“他自然会去找越王算账,横竖是为本宫出气,本宫安心享受女婿的孝顺好了。”
娘娘还是很感兴趣萧阳的报复手段,自己这个女婿论霸道的话,无人能出其之右。
宫尚宫赞同的点头,随主子一起笑起来,“王妃是最有服气的人。”
不仅有娘娘,还有燕王,娘娘看了一眼门口,想来小暖怕是已经在外面了,看到她自虐般的吃苦,一定又偷偷的哭了,女儿太心软了,她怎能不疼?
“一会儿,你帮我把小暖端上来的东西吃了,别让小暖的心意……其实等我成功后,吃得多胖,顾衍也不会嫌弃我,只是现在不行,还不是我享受她孝顺的时候。”
离开皇宫和权力巅峰太久,娘娘已经压抑不住那股争权夺利的兴奋之情了,恨不得立刻加入战局去,虽然感动萧阳的帮助,但娘娘始终只相信自己,依靠旁人不是她的风格。
门口的顾明暖擦去泪痕,让冯招娣看看自己是不是有不妥的地方,冯招娣摇摇头,低声道:“就是眼睛有点红……”
冯招娣以前觉得王妃是最厉害的女子,见过皇后娘娘后,她才明白什么是有其女必有其母,娘娘比王妃更让人佩服,那是超越男女的敬佩,可能娘娘只比主子差上一线吧。
不过不能说王妃不厉害。
顾明暖又擦了擦眼睛,算了,不去补妆了,以娘亲的谨慎小心怎会不知道她在外面?
屋里方才还在窃窃私语,娘亲特意压低声音,就是不让顾明暖听到,既然他们都想瞒着她,她就当不知道好了,相信萧阳绝不会让娘亲吃亏。
“娘亲,我进来了。”
顾明暖先打了声招呼,推门进去了,未语先笑:“我特意撇去了油腻,又加了很多去油脂的药材,不会影响娘亲的,您可得都喝光了,要不……要不……我会哭哦。”
这就是明显在耍赖了。
娘娘面色呆了呆,宫尚宫暗暗给顾明暖竖起大拇指,好样的,就是这样!主子根本舍不得郡主落泪,尤其是郡主如今也怀着孩子。
“我不是不让你去厨房吗?怎么不听话?!”
娘娘佯怒,顾明暖却如同没听到似的,端着一盅补品走过来,“旁人做得有我好?您用?”
把补品倒在白瓷碗中,顾明暖坐在娘娘身边,盛了一勺放到娘娘嘴边,眼睛死死盯着娘娘,眼圈慢慢的泛红,水雾缭绕,大颗大颗的泪珠正在凝聚……娘娘无奈的摇头,张开口,喝了补品,顾明暖一勺一勺的喂完了一碗。
“小暖,你同我说说你爹最近又做了什么?”
顾明暖又倒了大半碗,娘娘主动说话,“你弟弟们最近怎样?那些人有没有说些什么?你得提醒你爹小心一些,顾家族人失去过继得希望,只怕会谋算顾衍,不会像以前那般支持他。”
“又祖母在,萧阳也帮我照看父亲,嗯,还有诚二伯帮衬,顾家那些人不足为惧。”
顾明暖说话并不耽搁喂娘娘吃补品,娘娘太阳穴一阵阵对刺痛,苦着脸吞进补品,“顾诚?他竟然会帮着顾衍?”
“上次他便说过,是最后一次帮殷茹了。”
连她都没想到顾诚都才能这般强,强到足以弥补顾衍到缺点,顾诚在朝堂尽情挥洒才华,在顾家完全帮衬着顾衍,顾明暖很欣慰,也放下了对顾诚对那一分对怨气。
不是恨,而是怨。
赵皇后道:“他能想开很好,不过你也不能大意,殷茹……玩弄男子的手段还不错。”
“她没什么机会再去追回诚二伯了,娘,萧越想娶镇国公主。”
“……哈哈,哈哈哈哈。”
娘娘笑声嘹亮,“漂亮,这招对殷茹最狠,无耻,萧越太过无耻,比楚帝强不了多少,这出好戏,本宫是一定要看的。”
顾明暖放下瓷碗,不让再让娘亲用了,吃太多,那些缠在娘娘身上点细布会让娘亲更不舒服。
“明天,我给您炖鲫鱼汤。”
“好。”
再女儿的目光下,娘娘只能点头,女婿你啥时把你媳妇领回去?(未完待续。)lt;!-110-gt;
第七百六十六章
被娘娘念叨的女婿如今正在京城,站在京城最负盛名的酒楼门口。
萧阳披着滚毛边的大髦,坚毅的下颚陷入领口的水貂毛之中。
酒楼里人声鼎沸,浓郁的酒香蔓延开去,这家酒楼最有名的就是美酒了,虽然赶不上猴儿酒,但酒楼自酿的纯酿也是天下有名的好酒,再加上酒楼老板善于经营,酒楼名气极大,不少朝廷大员在此设宴,包房门一关,很少会有人知晓里面包房中是谁?
当然不介意暴露**的人也能得到满足,比如今日就在此处酒楼设宴的秦王。
“主子。”
一名圆脸富态的四十左右的男人走出酒楼,毕恭毕敬站在萧阳身边,弥勒佛一般的笑容渐渐隐去,神色严谨,“秦王在五楼,他包下了整层,剩下的楼层也被闻讯赶来的公子们占据。”
萧阳云淡风轻的说道:“这么说你今日的生意很好了。”
这个似球一般的人就是酒楼的老板,酒楼自然是萧阳的产业。
萧阳迈步向酒楼中走去,留下一句话:“别让任何人进来!”
老板看向随着主子进去的江恩,拽了一把,小声问道:“主子这是怎么了?”
江恩比江淮话多,同他们这些外放的管事能说上话。
“秦王死定了!”江恩轻声道,“主子的意思不让越王添乱,主子虽不惧越王,但现在还不想彻底同越王翻脸。”
有些事情还没准备好,萧阳还没弄明白越王的打算,他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儿,一旦同越王翻脸,就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老板动了动嘴唇,是秦王得罪了主子?还是主子要给越王好看?秦王在别人眼中已经是英才俊杰,可主子从未把秦王放在眼里,主子的对手只有越王一人而已。
也许镇国公主算半个?
萧阳对镇国公主都比对秦王慎重。
腾腾腾,萧阳登上五楼,随着他出现在,喧哗热闹的宴会立刻寂静无声,放浪形骸的公子哥们一个个坐直身体,不敢再碰身边陪酒的歌姬舞姬。
气氛一下子冷下来,温暖如春的酒楼立刻被寒冰侵袭,冻得人后背发冷。
秦王俊美的脸庞晕染开酒醉的红晕,眸子微醉,璀璨明亮,白玉一般的手搭在膝盖上,束在脑后的黑发垂下来,略显凌乱,有一种潇洒的美感,领口的扣子解开,漏出他羊脂白玉般的脖颈。
“稀客啊,燕王殿下也来凑热闹?”
秦王掩饰去嫉恨,明明他才是先帝皇子,可忠于先帝的萧阳却过得比皇子还要尊贵,无人敢惹。
就连养大他的越王都屡次警告过不得招惹萧阳,同萧阳相遇能退就退,退不开也不许给萧阳发作的机会。
凭什么?
萧阳凭什么过得比他好?
“既然燕王大驾光临,本王自当舍得给燕王一杯水酒。”
秦王亲自倒了一杯酒,递给一旁一身眉骨,风流天成的女子,她是京城的名伶,尚未有入幕之宾,这次他也是废了不少银子才把她请过来陪酒的。
名伶比闺秀更显风流,懂得男人的心思,也擅长伺候勾引男人,别有一番韵味。秦王回到京城后,便被中原的各色美人包围,中原的美人同番邦相比就是天仙。
虽然听说萧阳不近女色,可秦王一点都不相信,除非萧阳不是男人,否则怎么可能做到三千弱水只取一瓢?
顾明暖的确比寻常女子出色,但也达不到让萧阳死心塌地的地步。
名伶身体一颤,俏丽的脸庞煞白,不见任何的喜悦和媚态,靠近燕王?她还不想死啊。
“怎么?本王的话你不肯听?”
连个名伶都敢违背他了,嘴上宠爱着名伶,其实这些女子只是玩物罢了,眼见名伶可怜兮兮的目光,又有几分心疼,轻轻抚摸名伶的脸庞,“别怕,有本王在呢,本王让你去敬酒,燕王不敢乱来,你可是本王的人。”
说的好似燕王同他争抢名伶似的。
“秦王殿下……妾,妾,您许是不知,燕王早就传令欢场,不准再做萧家子弟的生意,更不许靠近他。”
虽然萧家子弟还会去找歌姬舞姬,却不敢玩得太疯,只是欣赏歌舞或是陪酒罢了,若是看上了谁,萧家子弟会为其赎身,养在府外。
萧阳的命令不近人情,萧家子弟却无人敢违背。
名伶将秦王塞进自己手中的酒杯轻轻放到桌上,缓缓起身,退到角落里,得罪秦王还有缓和的余地,不遵燕王之命,似她这样的人根本不必燕王动手,燕王麾下随便哪个都能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姐儿爱俏,燕王昳丽俊容比谢珏不过是稍差一线而已,气势权柄足以弥补,偏偏没人敢亲近萧阳。
不是她们不想,而是不敢。
由此她们更羡慕被燕王宠在手心里中的燕王妃,即便传出燕王妃有喜的消息,也没有女子敢趁虚而入侍奉燕王。
啪,秦王把酒杯狠狠退到地上,高声叫嚷:“你到底来做什么?不喝酒,不欣赏歌舞,就给本王……滚!”
萧阳目光平静,宛若高高在上一般欣赏着蚂蚁的挣扎和愤怒,到是这句滚字一出,陪着秦王的人纷纷远离,秦王狗尿灌多了吧,竟然敢在京城让燕王滚?!
别说秦王不成,就是陛下和越王都不敢这么说。
萧阳缓缓一笑,轻轻努嘴,江淮上前,收拾出一张干净的桌椅,萧阳慢慢走过去,坐了下来,江恩又奉上了酒杯酒盏,倒上猴儿酒,递给主子,两兄弟跪坐在萧阳身后,握紧手中的宝剑,而萧阳带来的死士退到门外,静静的肃立。
秦王满脸通红,又羞又骚,论摆气势,谁都不如萧阳!
进门后萧阳没说过一句话,但是时时刻刻都在削秦王的面子,他感觉脸上被人扇了一下又一下。
哗啦,秦王暴起,踢翻了酒桌,喘着粗气道:“萧阳,你……”
酒楼门口传来人马的嘶鸣声,靠近窗口的人推开窗户,“是镇国公主?!”
秦王冷静下来,妹妹领人到了,越王在京城也有士兵的,何况越王的死士也比不萧家弱多少。(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16-11-0608:03:52lt;!-110-gt;
第七百六十七章
镇国公主领人过来,酒楼老板不知该不该拦着?主子是吩咐阻止越王,不过圆滚滚富态的老板含着殷勤的笑容上前,“小的见过公主殿下。”
刚刚跳下马来,镇国公主外罩火红的狐狸毛大髦,缓缓掀;开兜帽,明亮的眸子看了老板一眼,直接道:“让我进去。”
明显她知晓酒楼的幕后主子的,老板笑容不见任何的尴尬,不卑不亢挡在她,“公主殿下驾临小店蓬荜生辉……”
镇国公主直接打断他,“我是同安乐王殿下一起过来的。”
“你不说让顾衍在酒楼吗?”
安乐王嘹亮的声音响起,被侍卫从马上搀扶下来,高声叫道:“顾衍,顾衍。”
“公主是在玩火啊。”
“本宫知晓。”
镇国公主轻声回了一句,抬眼看向酒楼最高处,没有安乐王,她怕是连萧阳的面都见不到,她不想此时同萧阳翻脸,又不能不管秦王,为这点事劳烦越王亲自出面的话,他们这边的气势就弱了。
原本她想不到请安乐王的,还是萧越提醒她,萧阳于公于私都不会轻易把安乐王拒之门外,毕竟萧阳唯一承认的先帝骨血就是安乐王了。
江恩从楼梯走下来,“王爷有命,请安乐王殿下。”
老板向旁边闪身,躬身哈腰道:“安乐王请。”
“顾衍,你在哪?只跟小孩子玩,不跟我玩了。”
安乐王快步上楼,镇国公主握紧拳头,随后跟上了上去,不过她带来的侍卫进酒楼的却不多。
登上两节楼梯,镇国公主回头,侍卫被挡在酒楼之外,淡淡的说道:“莫非燕王害怕本宫的侍卫不成?这可不似燕王往日的作风啊。”
多了几分探究和嘲讽。
江恩道:“王爷放公主陪安乐王上去,已经很给公主面子了,镇国公主巾帼不让须眉,多年从军,有武艺傍身,既然敢来酒楼想来不怕我们主子。”
不让上就是不让上,有本事你别进去啊,江恩寸步不让,“何况人太多,一时万一动手,酒楼怕是保不住了,酒楼的损失谁赔?”
镇国公主的侍卫抽出一半的宝刀,等候公主的命令,而萧阳的人平静无波,肃杀气息不比镇国公主的人弱。
真正打起来,他们也未必就能胜过萧阳的死士。
镇国公主挥手,抽出刀剑的侍卫纷纷把刀剑归鞘,“你们在楼下等着。”
“是,公主殿下。”
她慢慢爬楼梯,心中颇为不是滋味,早就知晓萧阳的厉害,却没想到他敢于对抗越王和楚帝。
萧越的影子慢慢浮现,她是不是……是不是多听听他的意见,分割萧家也能稳定当前的局面,起码不至于让萧阳这么的肆无忌惮。
萧越又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只是机缘查了点,才干不比萧阳差多少。
“顾衍不在啊,她骗人,除了妹妹外,长得漂亮的人都是骗子。”
安乐王一脸委屈,眼巴巴望着萧阳,“我作业没做完,你别打我手板啦。”
宛若一个被室长抓住的贪玩孩童,手蹭着衣服,“我让好妹妹陪你……”
萧阳一改方才的冷漠疏离,亲自把精美的点心递给安乐王,笑道:“你不让,小暖也会陪我。殿下,你的好妹妹有喜了,以后又有人同你玩,高不高兴?”
安乐王吃着点心,连连点头,“是同顾衍的儿子一样的小宝宝吗?顾衍都不让我碰,哼,以后我不带他们玩了。”
他纯澈的眸子却露出一抹向往,恨不得顾衍的儿子们立刻长大,他好领着他们一起蹴鞠,玩闹。
经过顾明暖和萧阳的教导,安乐王吃东西和皇室子弟没有区别,坐姿也很端庄,不开口说话绝不会发现他只有孩童的智商。
萧阳对安乐王的好,让秦王眼睛都红了,都是先帝骨血,为何差距这般明显?
跨到五楼的镇国公主眸子变了变,冷傲的萧阳竟然这般耐心的对待安乐王?
她唇边勾出一抹亲近的笑容,“是本宫带安乐王殿下出门的,安乐王吵着要见平郡王,原本本宫是想送安他去平郡王府,半路上听说燕王殿下同兄长同在酒楼,似有点误会,不放心把安乐王交给旁人,只能先到酒楼看看状况了,多有得罪之处,还望燕王不要误会才好。”
镇国公主说完,对萧阳深深一礼,落落大方,沉稳老练,轻易挑不出错来。
她同安乐王都是皇族宗室,即便住在安乐王府上的长公主都没资格阻止镇国公主和安乐王。
萧阳看都没看镇国公主,笑呵呵对安乐王道:“吃饱了?”
安乐王点点头,小声道:“点心没有妹妹做得好吃,我根本就不饿。”
“江恩,送安乐王殿下去本王岳父府上,请岳父和太夫人照料殿下一段日子。”
“你岳父?!”
安乐王眼睛很亮,“对,顾衍就是你岳父,顾衍的儿子们不是你的……”掰着指头算了一会,“小舅子?哈哈,是小舅子。以后我同小舅子们一起玩,你就不能再打我手板了。”
“你只要乖乖做课业,好好读书,我就不会打你。”
萧阳眼里划过一丝无奈,也打过他一次而已,怎么他却记得这么清楚,见面就说,弄得萧阳还得向岳父大人解释。
“殿下,请。”
江恩还没说完,安乐王拽着江恩飞也似的下楼,欢快的声音传过来,“去见顾衍了,还有小舅子,哈哈哈,小舅子我来了。”
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小舅子就是顾衍儿子们的名字,比顾衍和娘娘费心心思起给他们起的名字流传还要广。
“平郡王不是长公主,你很难再把安乐王带出来。”
萧阳慢悠悠抿了一口酒,镇国公主有几分尴尬,找不到申辩的话。
“既然镇国公主到了。”萧阳清越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动手!”
最后两个字出口,蹭蹭,萧阳的侍卫上冲上来,袭向本来以为找到靠山的秦王。
“你们做什么?大胆,大胆!”
秦王得意完全僵硬在脸上,拼命抵抗,桌椅等物什纷纷倒地,“小妹,萧阳疯了,快来帮我。”
“燕王这是……能不能给本宫一个面子?”镇国公主握紧拳头。
萧阳云淡风轻,“我等得就是此时,可惜他和你都不明白。”(未完待续。)lt;!-110-gt;
第七百六十八章
不是怕了秦王,萧阳在等能做主的人,甚至萧阳不是在等镇国公主,等的人可能是越王。
萧阳又吩咐不让越王上来,只要越王到达酒楼一定会痛萧阳的人起冲突,到时候即便不是最后的冲突,萧阳也会同越王掰一掰手腕。
何况当着越王的面折辱秦王更能达到目的,可惜越王没来。
秦王的反抗在萧阳的人看来无足轻重,秦王的侍卫很快被制服,秦王也会练过武的,他同萧家死士战在一处。
“既然燕王不给本宫面子,一意孤行,本宫不能眼看着兄长受尽折辱。”
镇国公主褪去罩在身上的大髦,露出一身的武士所穿的劲装,眼里战意燃烧,一抹英气融合杀意浮现,“今日就让本宫领教燕王的高招。”
她不得不慎重,虽然萧阳看起来文弱,但祖父说过,萧阳的功夫怕是比萧家功夫最好的萧爷还要强上不少。
“小妹,帮我,帮我。”
秦王被死士逼得狼狈不堪,衣衫散乱,束起的发髻也被打散,好不容躲闪看袭向胸口的窝心脚,声嘶力竭的叫嚷:“让我们的人上来,我就不信拼不过萧阳。”
越王不仅回京时带来了很多人手,楚帝对越王的看重和信任,甚至放纵越王发展自己的实力,陆陆续续有不少的人从海外番邦赶过来。
在楚帝的默许下,越王同样有一支精兵就驻扎在帝都之中,同萧阳形成鼎足之势。越王毕竟是宗室,又是皇叔,当年也曾在朝堂上当差,有不少先帝或是平宗时的幸存下来的臣子拜见过越王。
还有一些随着楚帝经历过两次迁都的臣子,楚帝还都后,他们发觉北地很难再占据显赫的地位,毕竟当初他们舍弃了一切随着楚帝南迁的,他们不愿意放弃荣华富贵,想要重新在朝廷或是北地占据一席之地。
这些人有的投靠萧阳,也有些看不惯萧阳的人靠向了越王,比起萧阳的冷傲狠辣,给他们巨大的压迫感,越王相对平和,又占据大义的优势,未必就不能抗衡萧阳。
萧阳本身也没在意过哪些投靠越王的‘废物’,不过越王的追随者渐多,同样壮大秦王的声势。
秦王今日在酒楼同公子们畅饮,就是想通他们拉拢住他们背后的家族,让这些人的父兄上书,册他为国朝的太子。
楚帝的成年皇子都不顶用,小皇子又太小,先帝的皇子有资格继承皇位,毕竟当时先帝驾崩时,太后以国赖长君为由,支持成熟的小儿子登上皇位。
“小妹,快叫人!”
秦王叫嚷着,目光扫过站在角落中的公子们,大声道:“谁来助我一臂之力,我便把谁当做兄弟亲信。”
这些人畏惧萧阳,可是富贵险中求,此时帮秦王比将来靠向讨好秦王更能得到秦王的好感。
救驾从龙之功同样重要。
只要公子们动手,秦王不仅找了几个帮手,还能让他们背后的家族彻底同萧阳对立起来,这可是一箭双雕的好事。
“还不动手,你们不是说忠于本王吗?”
秦王一边躲闪,一边催促这些人,“本王对天发誓,不会忘了今日……”
噗,秦王面上飞来一物,直接砸在他的喉咙上,一口鲜血喷出,喉咙又肿又疼,再说不出话。
他低头一看,一块点心落在脚边,向飞来方向看去,萧阳轻轻拂去手上的点心渣滓,“谁去帮秦王?”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头了跃跃欲试的公子们,将来怎样尚且不知道,可眼下谁敢出手,谁就是燕王的敌人!
他们的确是各自家族的直系子弟,也有几个是家族倾力培养的继承人,可家中不是只有他们,倘若他们做错了事儿,随时随地家族会舍弃他们,再立继承人。
“燕王,你的对手是我!”
镇国公主潇洒的伸手做了请的动作,此时她不敢把祖父的人都叫上来,尽量把冲突控制在可以挽回或是很小的范围内,萧阳没做好同越王全面开战的准备,越王同样也没做好同萧阳鱼死网破,不死不休的准备。
而且越王还要防着楚帝渔翁得利。
萧阳目光平静,却隐隐透出几分锋利,面对镇国公主的邀战,神色始终是淡淡的,“我并非不同女子交手,也不是不打女子的君子,不过你想同我比试,尚且不够资格!”
轻蔑,浓浓的蔑视,在他晴空般的眸中,根本就没有镇国公主的影子。
镇国公主的手臂僵在半空,总算明白萧越为何会对萧阳这般的……愤恨了,她把萧阳当做大敌看待,萧**本就没看上她。
“动过手才知道,本宫够不够资格。”镇国公主一个窜身,拳头狠狠的挥出,袭击萧阳面门,“看招。”
她可不是顾明暖那样只会两三招的女子,从懂事起就一直锻炼身手。
萧阳静静看向拳头,动都没动,在拳头将要碰到他的鼻梁时,身后冲过来一个人影,接下了镇国公主的拳头。
他手掌几乎包裹住镇国公主的拳头,镇国公主腾空的身体选装了两圈,避开他的攻击,顺势抽回被辖制的拳头。
“你是……江淮!”
镇国公主双手负在身后,活动着拳头和手腕,江淮的力量很大,手腕被捏得很疼。
“主子的话公主没听见?”江淮站在萧阳面前,同镇国公主对视,“主子不会同你交手,倘若越王到了,许是能见到主子出手。”
“小妹……”
秦王双臂被捆住,挣扎着:“救下我,救我!”
“萧阳,你放开我,放开我。”
秦王的声音带了几分哀求,萧阳真敢收拾他啊,根本就不顾及越王,“本王是先帝的皇子,萧家都是先帝的臣子,萧阳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无视先帝对萧家的恩典,折辱本王,本王……本王……”
刺啦,秦王身上本就凌乱的衣衫被死士彻底的撕碎,几乎****,只有一条亵裤还是只能盖住下体。
酒楼燃烧炭火取暖,方才的打斗,门窗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寒风侵袭,卷着落雪冲进来。
秦王颤抖着,一身的鸡皮疙瘩,说上是冻的,还是被萧阳羞辱的。
毕竟他几乎是什么都没穿,光溜溜在众人的目光下,又羞又愤,“萧阳……”眼前昏暗,几乎昏厥。
压着他的死士随意在他身上划出两道刀痕,血丝渗出,秦王因为疼痛恢复几分神志。
萧阳摆了摆手,死士点头,揪着秦王从窗户跳出酒楼,镇国公主怒道:“你要把我兄长带到何处?”(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16-11-0708:05:18lt;!-110-gt;
第七百六十九章
镇国公主不仅是怒,更多得是恐惧,秦王这幅尊容被外人看到,还怎么争夺皇储太子之位?
即便她在海外番邦长大,也知晓礼数的重要,近乎赤身**的秦王被萧阳彻底压制,谁还认为这样的人能做国朝的皇帝?
比楚帝还远远不如!
秦王不好,对越王一脉同样有不小的打击,越王面对萧阳的无能为力,救不下秦王,间接证明越王比不过燕王。
他们这边的士气会因为低落下去,镇国公主咬着嘴唇,更可怕的是直到现在,她根本猜不到无法无天的萧阳下一步,甚至不知萧阳的人把秦王带到哪去。
形势的严峻远超过镇国公主所想,莫非萧阳已经准备好全面同越王开战?再想把冲突控制在很小的范围已经很难做到了。
秦王登上皇位,是祖父的心愿,镇国公主知晓祖父一直看着酷似先帝的秦王身穿龙袍坐在皇位上,甚至她感觉秦王登基,比祖父自己坐拥天下都能令祖父开心。
她想不通为何明明有野心的祖父放弃当皇帝,只愿意做臣子。
是为了先帝?
镇国公主不敢深想下去,怕自己心中正直睿智的祖父形象坍塌。
酒楼的人见到秦王狼狈的人可以让他们闭嘴,不谈论此事,可秦王现在不知在何处……她手伸向怀里,摸到号令越王军的令牌,是不是甩出去?
“本王奉劝镇国公主,且慢动手,你最好回去问问越王都做了什么。”
萧阳淡淡的话语,令镇国公主手指不听使唤,拿不出近在咫尺的令牌。
“下一次,我会直接找上越王。”
萧阳看都没看镇国公主,领人下楼梯,走出酒楼。
站在窗口的镇国公主眼见萧阳翻身上马,外罩的大髦覆盖住马身,身体若松柏般挺拔,此时跟在他身后的只有江淮一人,其余死士侍卫都已经撤走。
酒楼外,越王军挡在萧阳面前,盔明甲亮的越王军慢慢包围住燕王,如同紧紧包裹花蕊的花瓣一般。
“公主,下令吧。”
“是啊,公主,就算最后燕王能冲杀出去,或是有燕王的人支援,燕王也绝难讨到便宜。万一自负的燕王失败,以后都城就是我们的了。”
“燕王迟早会败在他的骄傲自负上,今日就先给他个教训。”
“公主,我等愿为秦王报仇。”
镇国公主麾下纷纷请命,方才被萧阳压制狠了,他们觉得面上无光,竟然眼看秦王就那么被燕王的人带走,他们有不少是看着秦王长大的,心里自然很不舒服,眼下萧阳被包围,他们人数占据绝对主动,便想着出一口恶气。
万一,万一他们成功击杀燕王呢?
即便知晓可能性很低,他们还是忍不住去想击杀萧阳所带来的好处。
只要杀死萧阳,京城谁还敢对抗他们越王军?楚帝早早禅位给越王,或是公主哈能活命,若不然……
镇国公主目光闪过一抹冷厉,动手吗?萧越说过萧阳最是谨慎的,肯定不会漏出这么大的破绽,没准萧阳的人就在不远处隐藏着,何况萧阳身手深不可测,人数的优势对真正的高手来说转化不了胜势。
可是就这么放萧阳离开,脸面怕是又会被萧阳扯下一层。
镇国公主犹豫了半晌,开口吩咐酒楼下的越王军,“散开。”
“公主。”
身边的人着急了,镇国公主看着萧阳马上的身影,挥手道:“你们看他,他可曾着急慌乱?燕王绝非寻常之辈,你们要记得,紧紧的记住,他比你们遇见过的最难对付的敌人还要狡猾上万倍。”
她握紧拳头,心头涌起一股难言的屈辱,这次放萧阳平安离开,以后再面对萧阳时候,怕是会有心魔,在武道士气上一时很难恢复,很难再有进步。
越王军听镇国公主命令散开,撤去包围,萧阳提起缰绳,催马慢慢前行,这些越王军似众星捧月一般,他走过时候,越王士兵不由得微微低头,盔甲上的灵羽轻轻颤儿。
镇国公主闭了一下眼睛,隐隐有几分后悔,以后越王军同萧阳决死时……她该如何振作士气?
她是不是该去找萧越问一问,毕竟只有萧越同萧阳屡败屡战,失败多次,仍然有勇气战斗到底,萧越坚信他才是最后的胜者。
突然,坐在马上的萧阳回头,镇国公主心一紧,方才还叫嚣着同萧阳死拼的人纷纷闭嘴,身体不自觉的后退。
几篇雪花落在萧阳的眼睫上,融化的水汽湿润他的眸子,只是雪水的寒冷让他深邃的眼色越发冰冷。
镇国公主感觉不到萧阳的视线,可萧阳偏偏向酒楼这边看过来,他到底在看谁?
秦王包下就楼阁最高层,酒楼其余几层依然有客人,不过随着方才萧阳,镇国公主的到来,客人们纷纷离开,整座酒楼只有四层的一间包房还有人!
那间包房临街,顺着半开的窗户能看到酒楼门前,以及街道的状况。
萧阳微微扬起嘴角,望向那扇半开的窗户,隐约可见一高大的身影站在窗户后。
嗖,一支袖箭从萧阳手中甩出,精准的穿过只有一道缝隙的窗户射向屋中……那人反应很快,侧身躲过射来的袖箭,手扶着窗棂,“萧阳,萧阳。”
声音低沉沙哑,眸子却是明亮的,透着渴望和兴奋,萧阳看到了他!
此时萧阳的眼睛只看到了他一人!
五楼发生的事,他都躲在阴暗处看到了,萧阳是那么的漂亮,心中的火越烧越旺,在萧阳离去时,才没能彻底掩藏住气息。
“看得爽吗?越王!”
萧阳对越王躲过袖箭不觉得意外,微微扬起下颚,傲慢的说道:“本王期待下次同越王碰面。”
这句话犹如战书,连同方才的袖箭一样,越王的指尖扣入窗棂的木头中,嘴唇蠕动,想说什么却只能痴痴的看着萧阳远去的背影。
不过是动了顾衍罢了,值得萧阳这么报复他?
萧阳到底有多在意顾明暖?
在方才萧阳发现他时,越王清楚感到杀意,萧阳是下决心同他交手了。
顾明暖必须死,她……或是先帝的爱慕的女子都一样,爱慕富贵,只看到英宗的权势,想要得到英宗的保护,顾明暖对萧阳的爱隐含着许多的算计。
她配不上萧阳!
“祖父。”
镇国公主匆忙从五楼下来,推开包房的门,越王背对着门口,望着外面的风雪,“兄长他……”
“哎。”
越王目光闪过厌恶,转身道:“随我入宫请罪吧。”
镇国公主一愣,“您是说兄长被萧阳弄去了后宫?”(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lt;!-110-gt;
第七百七十章
难怪酒楼之外萧阳的人都不见了,楚帝就是再没用,也不会轻易让人带着秦王闯进后宫去。
萧阳又不能因为这事调集住在京城的精锐攻打皇宫,如同镇国公主不愿意彻底同萧阳决裂撕破脸,萧阳亦有这方面的顾及。
可是他依然做将****的秦王扔进后宫的大逆不道的事儿,着实足够嚣张,其他人连想都不敢想啊。
即便世人清清楚楚知晓秦王是被‘陷害’‘逼迫’的,不是自愿去后宫……对秦王的名声依然是不小的损害,而且是弥补不了的损失。
“祖父,我让人立刻入宫,无路如何也要把哥哥接出来,绝不能让萧阳阴谋得逞,兄长是我们的希望,得维护他的名声。”
“迟了,已经迟了。”
越王声音低沉,低垂下眼睑盖住眼底的无奈,“你当他为何在酒楼外同你对峙,他不是走不掉,冲不出去,以萧阳谋而后动从不涉嫌的谨慎,身边绝不会只有一个江淮,这街上的某个地方,或是几处都有萧阳的人潜伏着。”
想算计萧阳太难,否则越王也不会到现在还没能同萧阳单独说上一句话!
“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他比世上的任何人都小心,更加重视自己的安全,哪怕他内外兼修的功夫已经鲜有对手。萧阳深知功夫再好,也抵不住寡不敌众,他可以抗衡一百精锐,一千精锐也难不住他,可是上万呢?十万精锐面前,他纵有通天的本也是枉然。”
“萧阳竟然怕死?!”镇国公主愕然,随即脸上涌起一抹挫败,目光闪烁着愤恨不平,“他故意拖住我,让我无法去救哥哥,可恨,可恼,他把我也算计了!”
镇国公主方才想着是不是留下萧阳,结果萧**本就是故意设局,延误时间,此时只怕秦王已经在后宫里了。
如同祖父所说一切都迟了。
“祖父,您一直在酒楼,又看穿萧阳的诡计,身边也有……您怎能眼看哥哥被萧阳的人带走?”
她还有一句话没说,就是看着她被萧阳耍弄。
“本王不能动啊。”
越王煞有介事的长叹声音落到镇国公主耳中,渐渐释然了,若是祖父出面,那就是同萧阳不死不休了。
祖父是在历练她吧,只是兄长的名声,只能同楚帝再商量了。
这等风流韵事,传一传很快就会过去了,况且她可以让人引导一些传言,尽量降低对秦王的不利影响。
今日受挫之后,兄长以后更听话一些,由于楚帝承认秦王是先帝皇子,秦王最近对她的要求多了起来,处处以储君自居,仿佛越王一脉全部是他的臣子!
倘若知耻而后勇,对越王一脉来说未必就是坏事。
以前她太骄傲,今日的教训……“祖父,下次我不会再输!”
越王眼眸稍稍眯起,转身拍了拍镇国公主的肩膀,勉励道:“嗯,你不比萧阳差什么,以后定能一雪前耻,我看好你!萧阳不是毫无破绽的,萧家也不是铁板一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镇国公主点点头,“……祖父,我会继续同萧越联系的,他未必就肯这么归隐,我感觉他心头的野心并没有完全消散。”
越王心疼说道:“难为你了。”
“为祖父,孙女这点付出算什么?”镇国公主恭顺的说道。
祖父双白的两鬓,这些年的等待和苦熬,不都是为了帝位?
先帝英宗对不住祖父。
越王道:“随我入宫去,陛下会原谅他无心之失。”
只是需要向楚帝说几句软和的话,楚帝不介意抓牢秦王这个把柄,倘若后宫女子能迷住秦王,楚帝甚至不介意把妃嫔送给秦王,这就是你的亲弟弟!
越王颇为不是滋味,你一心保护的弟弟!他冒犯英宗一点,英宗便不肯恨他入骨,可英宗对自己的弟弟却是百般维护。
骑在马上,越王向皇宫赶去,他利用流言蜚语攻讦顾衍,萧阳就弄出个更多的丑闻,彻底压下种种不利于顾衍的流言。
睚眦必报的性格比英宗更甚一头,行事狠辣又同光明大气的英宗完全不一样,萧家到底教了他什么?
萧二郎……他就是罪魁祸首!
皇宫门前,越王勒住缰绳,缓和对萧二郎的怨恨,他不得不承认,萧阳若是完全承袭英宗,怕是在萧家没有今日的地位。
萧阳同英宗一样那么吸引人。
“陛下在养心殿等候越王殿下。”常年侍奉在楚帝身边的苏大总管直接迎到宫门口,行礼后,轻声对越王道:“方才一群人带着秦王闯进后宫……皇上已经杖毙了最宠妃和侍奉宫人。”
虽是杖毙这些人,可萧阳又怎会准许楚帝掩下秦王丑事?连楚帝自己都不愿意替秦王遮掩,巴不得多攥秦王的把柄,同越王谈好处。
杖毙这些人不过是做给越王看的!宠妃啊,说死就死了,越王不拿出点好处,楚帝能答应?
“夏侯娘娘?”
最近后宫最得宠的人就是夏侯静,虽然还没封妃,论盛宠谁也比不上她。
越王深知此女心机颇深,倘若她死了,倒也不是坏事。
苏公公摇摇头,“夏侯娘娘不在寝宫,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了。”
这才躲过一劫,或是说她察觉了什么,率先躲出去,萧阳的人再嚣张也不敢在后宫待太久。
“淑妃娘娘突然染病,得了急症,过世了。”
四妃之一的淑妃,有皇子和公主,地位很高,但盛宠却不高,毕竟上了年岁……萧阳把秦王扔到淑妃宫中,秦王喜欢上了年岁的女人?
几乎能做秦王的娘了,这……这真是天大的丑闻。
镇国公主咬紧银牙,这不仅羞辱了秦王,更羞辱了一手养大秦王的祖父!
喜欢美色,对皇子上位者来说不算太大的缺点,可口味如此独特,说明秦王的品行下流。
淑妃身死,以后她的儿女岂能不仇视秦王?在宗室之中,秦王的地位怕是要下降不少。
萧阳的心肠够黑,也够歹毒。
镇国公主再一次提升对萧阳的认知,萧阳即便对无辜的人也不会有任何的心慈手软。(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lt;!-110-gt;
第七百七十一章
苏公公在前引路,对无辜枉死的淑妃有几分的同情,真真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谁能想到秦王突然被扔到淑妃床上?
当时淑妃正在睡午觉,穿得本就不多。
萧阳的人入宫后,所有人都赶去保护楚帝,少有人顾及后宫的娘娘。
来人行动迅速,扔下秦王后,引燃了旁边的宫殿,火势一起,后宫的奴才们自然赶去救火,然后就发现了淑妃和秦王……
等到皇宫彻底平静下来后,消息已经掩不住了,秦王哀嚎,咒骂萧阳无耻,卑鄙,可是却毫无意义。
淑妃到是干脆,也不喊冤,深深同楚帝对视片刻,留下恳请楚帝照顾儿女的话后,触住而死。
楚帝悲愤过后,下令厚葬淑妃,并处死了最先赶到的奴才和侍奉淑妃的宫人,几十条人命悄无声息的没了。
即便苏公公见惯皇宫的残酷,也不由得胆寒,行事光明磊落的人让人敬佩,而燕王却让人敬畏,恐惧。
越王脸上也讪讪的,不过他想得比镇国公主更多,淑妃虽然盛宠不在,可听闻楚帝对她很看重,在赵皇后离宫后,淑妃一直协助纪太后打理后宫。
因淑妃内敛,平和,处事公允,颇得后宫上下的拥戴,这一年多处理宫务,淑妃隐隐有同赵皇后抗衡的资本,赵皇后无子,全凭皇上宠爱,可皇上如今更迷恋年轻的女子,对静妃的愧疚也渐渐散去,赵皇后未必就能轻而易举的收拾渐渐做大的淑妃。
萧阳……他仿佛很看重赵皇后!
莫非赵皇后是萧阳的人?否则顾衍又岂会在保护赵皇后?他们之间绝不仅仅是顾明暖是赵皇后义女的关系。
倘若赵皇后有子,萧阳……越王否定了萧阳做摄政王的念头,宁可以乱臣贼子的名义篡位,也不会退一步去做摄政王。
萧阳到底图什么?
养心殿中传来楚帝暗哑的声音,“皇叔,进来吧。”
越王整理了衣衫,面带愧疚,难堪走了进去,跪下道:“臣有罪。”
镇国公主跪在越王身后,恭谨的垂头请罪,一旁的秦王已经换了衣衫,跪伏在楚帝脚边,额头碰触地面,脑袋几乎钻进地下,哽咽痛哭,泪水落在地面上汇聚成一片。
楚帝怅然道:“若说有错,错得最多得是朕,朕不该把皇叔牵扯进来,秦王……皇兄的骨血被这般糟蹋,朕没见皇兄啊。”
“朕从不曾想到,萧阳,萧阳胆子这么大,在朕的皇宫里犹如无人之境,朕明知道他陷害秦王,却拿他没有办法,眼看着侄子受辱,爱妃……朕还做什么皇帝?”
楚帝声音突然高亢起来,眼眸却是一片清静,扫过越王,“连朕后宫都管不了,朕干脆,干脆把皇位让给萧阳,省得牵连到无辜的人,或是哪一日,萧阳的人直接冲到朕的寝宫……”
“陛下。”
越王连忙阻止楚帝继续说下去,眼泪在眼圈大转,哽咽道:“是臣没用,让陛下受辱,臣罪该万死。”
砰砰砰,越王磕头如小鸡吃米,好似一位无法为君分忧的忠臣,“臣罪该万死,还请陛下莫要再说禅位的话了,臣……臣绝不让陛下再受此屈辱。”
楚帝面色渐渐缓和,越王还是恭敬的,可他要得不是越王这些话,而是越王手中的军权和兵力,越王这个老不死的,话没少说,却从不从为他出力。
祭拜过先帝后,越王竟然去求娶顾明萱,楚帝不在乎顾明萱,可却没见到越王对他的忠诚和辅助。
越王身后的丫头镇国公主也是个狡猾的,借着秦王的名头和楚帝的倚重,没少串联朝臣,拉起不小的势力。
那群左摇右摆的墙头草对越王比对楚帝都要恭敬,还不是因为越王重兵在握?
明知道他们居心不良,不是忠臣,楚帝却不能同越王翻脸,想尽办法把越王的雄兵弄到手,今日萧阳虽然嚣张,但给了楚帝一个很好掌握兵权的机会!
淑妃不能白死,楚帝受得屈辱也不能白受,“朕……朕怕啊,倘若禅位还能做个富贵闲人,朕再坚持下去,哪日一睁眼,面前站得可能就是萧家死士,身首分离!”
楚帝不会一点防御力量都没有,这么说的原因,越王也是明白的,“陛下,臣愿保护陛下,断然不让萧阳任性妄为,请容许臣麾下精兵保护陛下!”
等得就是这句话,楚帝稍加推辞,越王执意献上精兵,楚帝便答应下来,兵力到手后,楚帝安慰了秦王一番,越王感动得老泪纵横,发誓效忠。
镇国公主一旁看着君臣相合,虽然心疼失去精锐,却也增长了见识,萧越在书信上说得政治就是这么的……无耻啊。
楚帝派人接管精兵,明升暗降越王的死忠,提拔冯信调查来能拉拢忠诚的人为将,这支上万的精兵成为楚帝的王牌之一,楚帝的实力大涨。
“娘娘,宫里传来消息,淑妃死了。”
“……”
正在锻炼身段的赵皇后愣了好一会,苦笑道:“本宫这个女婿啊,一出手就要人命,端是好狠的心肠。”
情义,对错,淑妃是否无辜等等,这些都不曾困扰萧阳,只追求是否对他有好处。
这也是以前姜氏反对顾明暖嫁给萧阳的原因之一,他太狠,太无情。
宫尚宫问道:“奴婢们准备的……”
“淑妃都死了,本宫还需要做争权的事儿?”
赵皇后不悦的瞥了一眼宫尚宫,“你想笑就笑吧。”
宫尚宫轻笑:“主子您也可以好好养养身子,少耗费一些心神,其实就算燕王不动淑妃,您还怕了淑妃?只是费些功夫罢了。”
扶着赵皇后坐下来,宫尚宫心疼的说道:“奴婢自然高兴您不必再费心血,您到底是伤了身子的人,燕王这么做也是怕您亏了身子,燕王对旁人无情,对郡主可是极好的。您不肯休息,不肯用药,郡主当着您的面没说什么,也没表露担心,背地里……奴婢都见过郡主哭了,燕王那般在意郡主,又岂会坐视不理?郡主也是双身子的人,燕王更要慎重呢。”
“他到是会讨小暖开心!真是个会把握机会的人,此时本宫要说一个谢字,他一定正气凌然的说一切都是为了小暖。”
赵皇后嘴角含笑,“罢了,本宫就顺他的意思,小暖比本宫有福气,顾衍……哼,他不给本宫添乱就不错了。”
可是她却喜欢顾衍,看不上萧阳!(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lt;!-110-gt;
第七百七十二章
赵皇后说不出顾衍哪里好,论聪明同萧阳天差地别,论相貌,顾衍只是中上之姿,比他俊美,帅气的男人有很多,论才干除了领兵征战外,他文采情趣全无。
就是领兵征战也不是世间顶尖水准,还有就是他的力气大,如今内外兼修,一般人很难打过他。
这也助长了顾衍喝酒打架的习性,放荡不羁,一言不合就动手,完全凭着蛮力取胜,不讲究策略计谋,很难令擅长阴谋诡计,背后算计人的赵皇后欣赏。
顾衍惹事的本是却是一等一的,还时常招惹一些烂桃花……
赵皇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唇角微微扬起,目光落到京城方向,顾衍那个混球在做什么?明明他离开不久,她竟然有些想念絮絮叨叨的他了。
寻常想事情时还想不到,一闲下来,赵皇后一半的思绪都落在顾衍身上,哪怕听他说一些无用的废话,也好过孤单寂静。
不行!
赵皇后猛然警觉起来,指着顾衍送给自己的东西,有首饰,有饰品,有摆设,还有一些逗孩子用的小玩应儿,当时她得到风车什么的,震惊了好一会,顾衍兴高采烈的教她玩……
“拿走,把这些东西都拿走!”
赵皇后说道:“全部都送还给顾衍……不,先收起来吧。”
忽略心中的舍不得,她想着倘若还回去,顾衍一定会冲到她面前,然后可怜兮兮的问为什么?
她怎么说?
说她不愿为情所困?不愿意总想着他?还是怕软弱下去!
“主子。”
“都拿走!”
赵皇后坚决的说道,必须都拿走,起码现在她还不能被顾衍牵扯太多的心神和精力,犹犹豫豫办不成大事,还不如直接去平郡王府当郡王妃,还不用同儿子们分开。
虽然她对姜氏有信心,可儿子们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哪里舍得完全托付给姜氏呢?她还真是个狠心的你娘亲啊,女儿一个人长大,操持着家里家外,儿子们刚生下奶水都没喝上就交给顾衍了。
他们将来不认她,她也没话说好说。
赵皇后胸口胀痛,不能,不能就这么放弃,尝试过权力的滋味,近在咫尺的权力高峰,她舍不得……终究是舍不得。
宫尚宫眼眶湿润,亲自搬走那些物什,低声道:“郡主会教导好小少爷,您别太……您的苦楚,小少爷会明白的。”
“我不用他们明白!”赵皇后自嘲的笑笑,“不过是我的私心罢了,既遍我将来给他们再多,也弥补不了此时的……放弃。”
顾明暖刚刚从厨房出来,宫尚宫指挥人抬着两口檀木箱笼向空出来的屋子走去,娘娘不可能此时回宫的,身体还没完全复原,“发生什么事了?”
宫尚宫低头犹豫不知该怎么说,一般而言哪有子女不盼着父母在一起?郡主却从头到尾都没劝过主子,还很理解主子的野心,不曾为平郡王说过一句好话。
甚至帮主子瞒着平郡王,不是后来发生的意外,平郡王此时还不知娘娘的身份!
“主子想换两件物什……”
“嗯。”
顾明暖瞬间明白娘娘的心思,“我把以后要做的补品单子都交给厨娘了,尚宫看着娘娘用补品吧。”
“一会儿燕王来接我回府。”
“郡主,娘娘是……”宫尚宫想为娘娘说两句好话。
顾明暖轻笑,“你不必说了,我和她之间本部就不用解释的,母女连心呐,不过你可以同娘娘说一句,我爹,她是躲不掉的。物什不在眼前,一样会想着那个人。”
反而相思会更浓,比如她就想很想,很想萧阳,娘娘比她坚强,可相思是一样的。
“王爷,派出去的人安全返回。”
江淮低声对在京城城楼上的萧阳回禀,萧阳站在垛口看向皇宫方向,火势早已熄灭,只留下几许黑烟渺渺飘散,京城人见到皇宫起火,纷纷走出家门,街上偶有骚乱,不过很快被五城兵马司的差役平息。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四妃之一的淑妃然疾病过世,越王亲领镇国公主入宫请罪,秦王的丑事根本掩不下来。
“属下派人去同淑妃所出的皇子说了,听说他闹到皇上跟前,追着秦王打,秦王连胜叫着冤枉,却在越王面前不敢反抗。”
江淮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对秦王的不屑,“就他还是先帝的儿子?哪有一点酷似先帝?没有担当不说,窝囊,废物!如今怕是连他身上的那分模仿来的神韵都没了。”
萧阳拍了一下城垛,转身下了城楼,骑马出城,解决了秦王,给了越王一个教训,他也可以接回小暖了。他本就没把秦王当回事,更没在意过秦王是否酷似先帝。
“主子……”
在萧阳上山将要跨进寺庙门槛时,江淮捧着一封书信恭敬递上,“越王的传书,属下不敢耽搁。”
萧阳看着江淮手上平整的书信,信封都描着花纹,印刻着属于越王独特的印章,沉吟片刻,接过书信抽出信封里的纸张,上面只有一句话——玩得开心吗?
力透纸墨的字迹,龙飞凤舞的字体,仿佛越王缓缓从纸张上钻出来,亲口对萧阳说这句话!
萧阳眸子瞬间迸发出凝结万物的寒气,越王这是在宠溺着自己?
越王如同一位垂爱偏心的长辈,张开双臂,遮挡住这一片天地,萧阳在其中可以肆意妄为,可以做一切想做的事,可以欺负任何人。
出了任何事,越王都会帮他兜着。
越王只愿他开心!
萧阳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冰冷的气息十足,“有趣,着实有趣。”
他手中的书信破碎,化作雪花大小的碎末飘散。
从懂事起,还没谁敢这么‘宠溺’他,越王以为他是谁?
萧阳迈步跨入寺庙,顾明暖走过来,笑容如花,温柔娴雅,水眸沉静,让萧阳心底泛起的恶心厌恶顷刻便散去。
顾明暖看出萧阳进门时是带着怒气的,笑盈盈的握住他的手,“我们也该回家了。”
回家,只有他们两人在一起,才是家!萧阳笑着点头,“好,回家。”(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16-11-0908:05:11lt;!-110-gt;
第七百七十三章
秦王的丑闻彻底冲淡顾衍儿子们是谁生的消息,毕竟顾衍的儿子都有顾家的红云胎记,能印证其血统,除了想把自己的儿子过继给顾衍的人不满外,其余人都很惋惜顾衍的妻子生子时难产。
倘若那个女子还活着,如今就是燕王的岳母,平郡王妃了,泼天的富贵没命去享受,哪有秦王的口味新奇吸引人?
即便秦王和镇国公主说一切都是燕王设计的,世人多是嘴上相信,心里却早已认定秦王是个好色之徒。
邀请秦王去家中赴宴时,多让上了年岁的命妇们躲起来,轻易绝不同秦王碰面。
更让秦王恼火得是,有一些巴结他的小官们竟让自己的年近四十的老妻招待他,秦王狂吐着离去,连着做了好几个晚上的噩梦,总感觉他被年老色衰,能做他母亲的女人包围求欢。
秦王大骂萧阳,觉得这些都是萧阳设计的,把萧阳当做是生死大敌,多次表示,不是萧阳死,就是他亡。
燕王一如既往地位稳固,有秦王的教训,更没人敢去招惹燕王了,原本想着投靠越王的人又左摇右摆起来,靠向燕王仿佛更有前途。
即便是皇室宗室子弟也对秦王冷淡了不少,对燕王……燕王不好接近,不是还有燕王的岳父顾衍吗?
聪明人都明白燕王为何要对秦王下狠手,所以顾衍儿子们满月时,平郡王府宾客云集,人来人往,马车能从府门口排到城门口去,又不少人只能送上礼物,根本进不去平郡府。
燕王妃有喜累不得,弟弟们满月这一日,她被姜太夫人安排坐在花厅招呼命妇贵妇们,姜氏自己里里外外的忙碌,一身撒金花蜀锦暗红褙子衬得满脸笑容的姜氏又年轻了十岁不止。
“……太夫人和平郡王是不是更像姐弟?”
说出这话人发觉身边立刻没人了,方才听他说话的人纷纷躲得很远,他自知失言,也吓得一身冷汗,“我……我只是看太夫人太年轻了,断没有旁的意思。”
秦王的教训近在眼前,他还敢说出这番话,简直不能再找死了,他背后可没站着越王,这话若是传出去,他的家族怕是都难逃灭顶之灾。
这就是权势的作用!
萧阳的霸道震慑力,何况姜太夫人就是好惹的?
她可是唯一一个国夫人,敢同顾老爷子和离,平时姜氏不显山不漏水,谁相信她就是一个颐养天年的太夫人?
当年京城被围,她号令三千铁甲军挡住了各地的勤王军队,三千铁军如今怕是还在她手中握着呢。
“听说越王殿下亲自登门贺喜?”
“是,在前厅坐着呢,平郡王没搭理越王殿下。”
“陪平郡王迎接宾客的燕王到是同越王说了两句话,不过只有两句而已。”
“说得什么?”
“这就不知道了,说是越王听后脸色不大好看。”
能让沉稳的越王展露出不悦来,燕王只怕是狠狠的威胁越王,或是给越王难堪。
冯招娣走到被命妇围绕着说话的顾明暖身边,低声道:“顾明萱想同您单独说几句话。”
顾衍不可能给越王下请帖,越王随着顾律一家进的平郡王府,顾明萱即将嫁给越王的消息已经传扬开了,两家再过两日便会下小定,商量婚期。
顾明暖歉意向身边的命妇笑笑,“我去去就回。”
命妇们哪敢个不字,纷纷表示她们都是顾家世交,完全不必燕王妃作陪,顾明暖让丫鬟仔细侍奉,扶着冯招娣的手去了王府的小客厅。
此处是姜氏接待亲近人的地方,摆设精致典雅,今日宴客,姜氏没把小客厅当做设宴的地点。
顾明暖今日不可能躲开顾明萱,她深知顾明萱见不到她,一定会在前面生出事端来,弟弟的满月宴,她不愿意被搅和了。
顾明萱穿着殷红百花褙子,款式复杂的六幅绣花长裙,明艳富贵,艳丽非常。
她颜色比以往更好,八宝的钗环闪烁,一眼便知绝非凡品。
顾明萱摸了一下耳坠上的蓝宝,“越王送的。”
顾明暖笑容淡淡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你只想同我说这些?”
越王比萧阳有钱?
别开玩笑了!
蓝宝她都不愿意带,顾明暖只穿了一件大方简便的衣裙,没佩戴太沉太闪亮的首饰,连脂粉都没用,完全是素颜,给人留下天然去雕饰的纯净干净!
顾明萱自嘲的说道:“我早料到你不会羡慕,你毕竟同她们不一样,你拥有的富贵哪是我能比的。我说起耳环,只想说越王仿佛对我用了一些心思。”
顾明暖默默听着。
顾明萱眉头蹙着,俏丽的脸庞隐隐有几分挣扎,最后长叹一声,“不瞒六妹妹说,越王成熟沉稳,权势煊赫,很让我动心,几次同他相处,我能感到被他宠爱着,他犹如一位慈爱的长辈,又似一个体贴的情人,很难让人生起厌恶之情,而且他学识丰富,不曾因他年长就不懂年轻人的喜好。同他说话很愉快。”
“你爱慕上越王了!”顾明暖淡淡的,肯定的说道。
“他有让人忽略年龄的儒雅,从来就没有哪个男子似他这般重视宠爱我,也没有谁放纵我。”
顾明萱笑容浅浅,“在他身边,我感觉自己是最漂亮的女孩子,旁人都比不上我。以前我积极赢取的不就是这样独一无二的富贵?嫁给他,我就不用再羡慕六妹妹了,也不用再去算计谋划什么,我进入陛下后宫都愿意,越王却许给我正妃之位,他比陛下也大不几岁的,我还有什么不满意?我为什么不答应下来?为何不让他尽快提亲?早日享受富贵,旁人的羡慕尊重不好吗?”
笑容渐渐散去,苦涩,难堪,以及痛苦浮现在顾明萱的眼底,好似对顾明暖说话,又仿佛自言自语:
“爱慕能当富贵用?我曾经那么喜欢谢珏,千方百计想要嫁给他……六妹妹,我晓得爱慕是什么样的,也不认为自己将来能似你一样嫁给心上人。可是越王对我……他在通过我看谁,本来我不会这样就放弃这桩婚事,可我……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顾明暖心一紧,迎上顾明萱深沉苦涩眸子,听到一句声音很低的话,“他爱慕英宗,此情不渝。”(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16-11-0912:06:22lt;!-110-gt;
第七百七十四章
越王爱慕英宗?!
至死不渝!
顾明暖突然脑子似被炸裂开一般,一股莫名的恐惧齐齐涌上,手指略显颤抖,端着茶盏停顿好一会。
啪,她把茶盏重重摔到地上!
前生她曾经怜悯过被受折辱的谢珏,那时候她就觉得殷荛那些人很恶心,是禽兽不如的东西,毕竟谢珏不是专门被培养的小倌,他们对谢珏更多的是践踏,践踏他的自尊,骄傲,享受征服的快感。
越是了解英宗,顾明暖越是欣赏雄才大略,光明磊落的帝王,一想到有男人竟然对英宗怀有这样的心思,她感觉越王亵渎了英宗。
尤其是英宗根本就是个极度厌烦龙阳之好的男人。
莫怪萧爷总是以老畜生代指越王,越王可是英宗的亲叔叔!
顾明萱盯着地上的茶杯碎片,顾明暖脸色微微泛红,显然是被气的,“六妹妹仿佛除了气恼愤慨外,并大震惊。”
这样的消息任谁听到都会吓住的,顾明暖却是是摔了茶杯,也没问她是怎么看出来的,好似顾明暖也有所察觉,只是今日确定了一般。
顾明暖收敛怒气,“以前我的确有有所怀疑,怀疑越王对先帝的用心,隐隐约约觉得当年的夺嫡并不简单。先帝登基后并没大开杀戒,许多当时拥趸汉王的朝臣得以继续为朝廷效力。”
“我得到过几卷先帝的手书,古往今来的帝王,先帝未必称得上圣主,也未必就是最英明的一位,然单以心胸来说,很少有帝王能比得上他。”
顾明暖觉得英宗连汉王都留下了,对只是汉王帮凶的越王为何恨之入骨?他们同样是一起长大,一起读书练武,越王一定触犯英宗绝对不会容忍的底线。
顾明萱笑道:“原来如此,也是,若论先帝所留的物什,怕是没人能比得上萧家和姜太夫人了。先帝时用过的物件,先帝读过得书……”
话语稍稍顿了顿,顾明萱眸光闪过一丝探究,“或是先帝的遗言,六妹妹一定都清楚吧,否则燕王和萧家怎敢那般对付秦王?”
秦王在后宫闹出的丑闻,权贵人家都明白这是燕王整秦王,落越王的面子,秦王之所以弄得如此狼狈,是权贵借此机会巴结上萧阳。
上位者只需要对某人露出不满来,自然有其追随者动手。
“即便有先帝遗言又如何?陛下登基二十多年,早已经根深蒂固,轻易动摇不得,即便是燕王都没办法凭着先帝遗言做些什么。”
顾明暖说得都是事实,淡淡的反问:“到是五姐姐的聪明谨慎出乎我的意料,倘若我没看错,莫非五姐姐不愿意嫁给越王?”
“是我不看好越王!”
顾明萱脸上清晰闪过一抹厌恶,她可以忍受将来的夫君三妻四妾,但绝对无法忍受越王有龙阳之好,还是情根深种,无法改变的那种。
尤其是越王对先帝畸形一般的痴恋,顾明萱本能的觉得不安全,这一点也许就成为越王的致命伤,顾明萱本来期望镇国公主能撑起越王一脉,可她竟然在镇国公主身边看到了殷茹。
进而看到了萧越,她没敢深入下去,怕惊动萧越,萧越的无情狠辣同萧阳不相上下。
“六妹妹说错了,我不是不想嫁给越王殿下。”
顾明萱目光灼灼,“今日同六妹妹说这些,只盼着六妹妹将来得意时还能记得姐妹之情,记得今日的话。”
萧阳几次三番的作为着实震慑住一些人,顾明萱怕将来越王失败后,萧阳把她一并宰了。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根本容不得我反对,况且我家的状况……”
顾明萱提着帕子擦拭眼角,“我爹远远比不上衍堂叔疼惜女儿,他只见到我嫁给越王给他带来的好处,我娘虽是疼我,可我还有弟弟,将来为她养老的不是我,弟弟渐渐长大进学,前程自然比我要紧。似我们这样的人家,女孩子出嫁多是联姻,尊贵是尊贵了,还是要为家族带来好处。”
“我是真羡慕六妹妹啊。”
先是仿佛姐妹一般真诚说出心事,又向顾明暖说出了一个惊悚又天大的秘密,意图施恩顾明暖,随后又摆出逼不得已,足以让顾明暖心生怜悯,将来放她一马,毕竟顾明暖说的话,对萧阳很有影响力的。
顾明萱成长了,心机也成熟,同顾明暖记忆中的顾明萱渐渐重合,甚至比她上辈子还要机智一些。
今生顾明萱经历的挫折比前世更多,自然而然心机更深,更擅长如何把自己的优势发挥道极致。
倘若顾明暖不了解她,真有可能被顾明萱一番推心置腹的说辞,以及楚楚可怜的样子骗到,或是相信顾明萱嫁给越王后,给她通风报信……
不,顾明萱将来一定会传递一些越王的情报,只是有多少是真的,那就不一定了。
她可能真的害怕萧阳,也是真讨厌越王的特殊口味,但这些都会随着越王的权势日重而消失。
一旦她察觉越王胜利在望,她也一定会对越王表白一番,比今日她同顾明暖说的话还要真诚。
前生她就曾帮着殷荛折辱过谢珏!
“燕王和越王之争,尚在****之数,现在王爷略占上风,将来谁胜谁负还不好说。”
顾明暖似笑非笑,“许是将来我还要求六妹妹……”
顾明萱眉头一挑,能让顾明暖在她面前伏低做小?那是怎样的畅快啊。
她有点理解越王对英宗的复杂痴恋,能把国朝帝王压在身下,比征服女子更让人热血喷张,**高涨。
“应该不会有那么一天。”
“六妹妹说的是,燕王就算最后败了,也会给六妹妹安排后路。”
顾明萱话语里难掩羡慕,萧阳最大的短处就是太爱顾明暖!
顾明暖笑容恬静,落在顾明萱眼里成了**裸的炫耀,顾明暖早就决定和萧阳同生共死,萧阳失败难逃一死,她也不会独活,更不可能去求顾明萱。
“今日五姐姐的话我记下了,最近我要安心静养,怕是五姐姐的婚礼无法亲自去恭贺。”
“……六妹妹,我可以探听越王动向……”
“五姐姐以为我会相信?”
顾明暖侧头,黑白分明的眸子亮得渗人,“我佩服五姐姐的敏锐,越王这么深沉的人都能被你发现端倪,五姐姐还是不要说刺探帮忙的话了,那会显得我很没用的。”(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16-11-1008:03:35lt;!-110-gt;
第七百七十五章
顾明暖两世为人,历练比顾明萱更多,对人心的把握远胜顾明萱,岂能被顾明萱糊弄?
她比这世上所有人都更了解顾明萱。
“我身体不便,就不送五姐姐了。”
顾明暖事宜让守在门口的冯招娣送客,顾明萱抿了抿嘴角,长叹一声,“我是好意的,真的。”
“五姐姐慢走!”
顾明暖语气不紧不慢,顾明萱知晓再留下来也没多大的意义,讪讪然的离去,冯招娣不满的说道:“她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可她除了说了越王那猥琐的心思外,还说了什么?”
“哦,对了,还说越王成熟儒雅,对她很好,很好。”
冯招娣不忿的说道:“我看她就是来炫耀的。即便越王对先帝……同如今有何干系?先帝故去二十多年了……”
顾明暖看着地上的碎片,“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心,从她话语中还是漏出一丝端倪。”
冯招娣目光幽怨,自己完全没听出端倪来,把顾明暖逗笑了,冲淡她方才心头的阴霾,冯招娣欲哭无泪,“我是真没听出对眼下有用的消息。”
“先把碎片收拾了。”
“嗯。”
冯招娣叫婢女收拾茶盏碎片,擦干净地上的水渍,又端上了温温的枣茶,特意多加了两块糖。
自打有孕后,顾明暖的口味同以前便不大一样了,别人有喜不是爱酸就是爱辣,才有酸儿辣女一说,可她却越发喜欢甜食,就算是点心燕窝等甜食,她也会吩咐厨房多多放糖。
旁人吃一口都觉得甜腻,她却还觉得不够甜,萧阳每次同她一起用膳都很挣扎,他虽然也不讨厌甜食,但甜得太过,就有点发苦了。
最让萧阳担心得是神医说过,孕妇吃太多的甜食对身体和胎儿都没好处,后患无穷,姜太夫人也警告顾明暖不许吃太多的甜食,将来也很难恢复生产前的身段。
姜氏已经不怀疑萧阳对顾明暖的真心,但女子不爱惜自己,衰老会很快,很容易就成了昨日黄花,萧阳处在那样的地位,顾明暖也是他的脸面。
顾明暖喝着甜甜的枣茶,眉眼舒展不少,每日只有一杯的限制,在萧阳面前,她还能耍赖多喝一杯,可在姜氏跟前,她就是在祖母怀里撒娇打滚,也不会再多一杯了。
“她方才说了一句最重要的话。”顾明暖身体向后靠去,冯招娣立刻送上靠垫,“她说越王通过她在看谁?你觉得她同先帝相似?”
冯招娣摇摇头,“无论是神韵,还是气质都远远比不上先帝,难道她不是给自己脸上贴金?”
“女孩子对情事都很敏感,正因为她敏感,才会察觉越王的异样,男子是不是真正的爱慕上自己,其实每个女孩儿都有自己的判断。”
前生顾明暖就是太想要一个温暖体贴的人,离开顾家,才会没发觉李玉初见时看她的目光是没有爱慕的,而且她当时同李玉也只见过两次,一次还是在人很多的地方,当时李玉也是众多闺秀倾慕的才子,好强的心让她尽力争取嫁过去。
今生顾明暖受到的尊荣很难有女子同她相比,好强炫耀的心思反而淡了,嫁给萧阳,已经不需要她再证明什么了。
“越王的结发妻子故去后,一直没有续弦,他身边也没留下任何侍寝的女人,他怕是在用洁身自好,证明他对先帝的爱慕有多纯碎,倘若越王想要找先帝的替身……也绝不会等到现在。”
“您的意思是……”
“秦王是他一手养大的,你不觉得秦王更形似先帝?”
顾明暖低头看着要见的墨玉,其实还有一个人虽然容貌不似先帝,但那股骄傲更似先帝,更能激起越王的兴致。
“陛下把越王当做救命稻草,所有人都认为越王是为皇位而来,其实他是……他回中原只想重温旧梦的,海外番邦永远也不可能出现先帝那样的人物!”
冯招娣似懂非懂,模模糊糊有了一个念头,可她很快打散了那个念头,想都不敢再想。
顾明暖绝不准许越王把猥琐的念头打到萧阳身上……一想到越王是通过顾明萱同萧阳成了连襟,顾明暖都觉得恶心感觉也来越重。
“去……去……呕。”
她捂着胸口,呕吐起来,冯招娣将将把痰盂送到,轻轻拍着顾明暖的后背,“好,您终于有孕吐的征兆了。”
听神医说,没有孕吐征兆不正常,冯招娣她们是日夜都盼着主子呕吐。
吐过之后,顾明暖净口,倒是觉得不是怀孕的孕吐,而是被越王彻彻底底恶心到了。
“你去把我祖母悄悄请来,千万别让王爷知道了。”
“好。”
冯招娣以为顾明暖是不愿意让王爷担心,也就没想别的,王爷看王妃吐成这样,指不定如何心疼呢,可每个有喜的女人都得这么过,不让王爷看到,也好。
姜氏听说顾明暖有请,哪还顾得上宴客?匆忙向小客厅赶过来。
“王妃在东次间躺着呢。”
“她可有不适?”
姜氏心头一紧,小暖是个孝顺的,最怕长辈们为她担心,有些不舒服她也多是忍着,不让长辈看出异样。
一进门,姜氏见顾明暖病恹恹的躺在暖炕上,一旁放置的痰盂已经用过了,没等她开口询问状况,顾明暖翻身扶着炕边,再一次大吐起来,姜氏心悬得高高的,直接吩咐道:“去把太医叫来。”
“……祖母。”
顾明暖泪光点点,鼻尖泛红,抹去嘴角的残液,“不用,不用太医来,我不是有病,而是不舒服。”
姜氏扶住她,不赞同的道:“脸白成这样还说没事?你有没有事,得太医说得算,小暖,这可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她顺带给顾明暖摸了摸脉搏,微微皱起眉头,“谁惹你不痛快了?我不是交代过你别的事都不要管,安心养胎,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话?我能救得了……”
姜氏压低声音,“你想像你娘一般惊险?我能救得了她,到时未必救得下你!”
“祖母,没人欺负我。”
顾明暖靠在姜氏身上,轻声道:“我就是想把顾律一家驱逐出顾家,您一定要帮我。”
以前顾明暖未必会向姜氏求助,有孕后,她真不敢太费心血,娘亲难产时的凶险历历在目啊。(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16-11-1012:06:39lt;!-110-gt;
第七百七十六章
娘娘是运气好,最后有惊无险的渡过难关,孩子和大人都平安了。顾明暖运势一直不错,但她不敢赌。
她想和萧阳白头到老。
“你怎么会这么想”
姜氏愕然了,手上扶着顾明暖躺好,摸了摸她的脸颊,“是因为顾明萱同越王的婚事”
本质上小暖很善良,轻易不会把谁赶出顾氏宗族,毕竟这是个讲究宗族的年代,谁要是被驱逐出宗族,很难再有发展了。
顾明暖颔首,反手握着姜氏的手,认真的说道:“我不愿王爷同越王做连襟,越王不配的,对对先帝的心思并不单纯,再说我都嫌弃腌臜。”
越王对先帝
姜氏彻底惊呆了,从未想过还有这样的隐情,四郎效忠的君主肯定人品贵重,怎么就被越王“可是先帝的亲叔叔啊。”
不顾阴阳之道,连礼法禁忌都抛到一旁越王简直就是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顾明暖说道:“五姐姐方才说了许多话,同越王的婚事怕是很难更改了,即便顾老爷子还在也很难让律堂伯改变主意。而隐情绝不能泄露,很难找到比越王地位高,权势重,又能给律堂伯带来好处的人了。”
阻止这桩婚事比把顾律宗族除名还要难,倘若顾明萱有心拒婚还好,如今越王对她很好,她即便明知道越王腌臜也会嫁过去。
姜氏揉了揉眉角,分析道:“顾律肯答应这门婚事,还不是为了在顾氏同你爹一争想着彻底掌握住南阳顾氏,绝无可能轻易放弃顾家,南阳顾氏的底蕴不是我掌握的这些,还有许多隐性的传承。”
“我知道。”
前世今生顾明暖都没想要放弃南阳顾氏,家族才是根本,她又不能让父亲为了自己就主动离开顾氏,祖母也不可能同意。
“我会帮你想办法,小暖,答应我,你先别急,千万别学娘娘想东想西的,思虑过重,你现在比她还危险,你这胎还没完全坐稳,不足三个月,一个不好很容易小产,小产对女子身体的伤害非常大。”
“我听祖母的话,不会乱想。”
顾明暖答应下来,又同姜氏悄悄商量了一会儿,想不出太好的办法,只是隐隐有个轮廓,顾明暖知晓这事不能急,笑道:“祖母去忙吧,我再歇息一会就去前厅。”
姜氏眸子闪烁,轻声道“倘若有机会,我会同顾诚说说此事,当年若不是若不是被殷茹迷得神魂颠倒,什么都不顾了,顾氏族长的位置未必就落在长房。”
“李太夫人的夫婿,就是你叔祖父,顾诚的老子是为家族立下过汗马功劳,为此牺牲了性命,当年顾氏曾留下过一条祖训,谁能做到收复就接任族长的位置。”
顾明暖从未听过这样的事儿,前生顾诚至死都没从对殷茹的深情中挣脱出来,自然不明白顾家有这样的祖训了。
“就因为顾诚的父亲死了,又是遗腹子,你高祖父认可我的能力,让我帮衬着,稳固了族长的位置,后来顾诚有了出息,文武双全,比顾征顾律出色很多,又有红云胎记,当时顾家的老人就想立为宗子。”
姜氏摇摇头,惋惜道:“可惜一头栽到殷茹身上,殷茹淫奔,虽然经营出万贯家财,可银钱是顾家最不看重的东西,也就没有人再提起这事了。”
“前些年又不在意银钱,大把的银子撒出去,顾家的产业多是在掌握,祭天祖产也是经营壮大的,还资助了族中不少的族人,这些人有不少都已经入仕,在顾家能说上话。”
顾明暖闻言,恍然的点头,“莫怪支持我父亲后,立刻打压下二堂伯多年的经营,让二堂伯一筹莫展,只能期望期望娶到长公主,得到陛下的支持。”
“顾征意图停妻再娶,顾律把亲生女儿嫁给比自己还年长的越王,喝,一对混球,畜生”
姜氏笑容冷冷的,可惜那人已经不见去向了,否则她一定要当面好好嘲讽一番,这就是教养出来的好儿子
“连顾诚都不如”
“咳咳。”
顾明暖眼里闪过尴尬,为诚二爷解释一句,“只是被情所困,所爱非人罢了,才干学识,甚至胆识勇气连我爹都是赞许的。”
“衍儿的运气比强”姜氏欣慰的点头,“就算碰上你娘那样的女子,对也是真心实意的。”
“太夫人,前面有客到了,想看小少爷。”
门口的钱嬷嬷硬着头皮回禀,“若是姑奶奶没事,您还是去面前看看吧。”
“我的孙子哪是那么容易见的这群老货儿,总想探听消息,哼哼,我孙子精贵着呢,当然长得像衍儿。”
姜氏快步离去,有了孙子后,姜氏同以前的好友相处更多,底气足,腰板也挺得笔直,谁也不敢再说她没有儿孙福了。
顾明暖见着祖母风风火火的身影,莫名心情明媚了不少,祖母是越活越年轻了,
稍作歇息,顾明暖重新梳洗后,扶着冯招娣的手向前面走去,她总不能不再露面,祖母再长袖善舞,也顾不上所有女宾,年轻一点的命妇和小姐们还需要顾明暖应酬。
谁让平郡王府没有当家的平郡王妃呢。
“你们是何用意殷夫人同本宫一起来道喜,为何不让她进门”
镇国公主霸气的挡在殷茹面前,怒视平郡王府的门子,“殷夫人同样是朝廷封的一品诰命夫人,不是你们这群下人随意欺负的。”
殷茹精心描绘的俏脸浮现着羞愤,恨顾家,也恨大声为自己说话的镇国公主。
在王府外,还有许多人围观,她被拒之门外的事已经够丢脸了。
“殷夫人是朝廷诰命夫人。”门子不卑不亢,躬身道:“咱们平郡王府做主的人是太夫人,她不让殷夫人进入王府,陛下只怕也管不到。”
“公主,算了。”
殷茹含泪欲泣,瘦削的身影犹如一株寒梅,迎风战雪依然挺立,“今日她不让我进去,明日明日她就算请我,我也不会再来平郡王府。姜太夫人恃强凌弱,我不屑与之为伍。”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161111080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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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七章
镇国公主惊讶看向殷茹,有敬有怜,姜太夫人果然如殷茹所说,跋扈专横,想当初殷茹在顾家为媳妇时,被姜氏压制的事情都是真的,直到如今,姜氏还一如既往的欺辱殷茹。
“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声轰然的笑容响起,没能进去门的男男女女一手指着傲立的殷茹,一手扶着腰,大多人笑得前仰后合,好似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
那一阵阵的嘲讽比严冬腊月的寒风还伤人,殷茹几乎站立不住。
“笑什么!”镇国公主怒了,这群人有没有同情心?难道分不出是姜太夫人狂妄?欺辱殷夫人?
她没有办法教训平郡王府的门子,还收拾不了这群堵在王府门口的虾兵蟹将?他们刺耳的笑声不仅是冲着殷茹去的,镇国公主亦觉得难堪。
秦王的丑闻让她都不爱出门了,这次不是实在躲不过去,她不会同殷茹一起来平郡王府,平郡王公子满月之喜,萧阳怎么会不到呢?
她甚至有点惧怕见到萧阳!
刷刷刷,镇国公主腰肢一扭,利落的挥动手中的鞭子,鞭痕一道道落下,哄笑的人躲闪不及,有几个挨了鞭子。
“本公主倒要问问你们笑什么!谁敢再笑……”
镇国公主耳边传来飞箭划破空气的声音,殷茹也喊道:“公主小心。”
接着殷茹便飞扑上去,揽住镇国公主,本是要为镇国公主挡箭,谁知脚下一滑,身体一软,拽着镇国公主一起摔倒。
嗖,飞箭擦着镇国公主的脸颊飞过,深深扎在地上,漆黑的尾羽晃动震颤。
殷茹向射箭方向看去,萧阳披着玄色大髦站在门槛之后,他身边的侍卫单膝跪拉弓,锋利的箭尖对着殷茹和镇国公主。
“小叔叔。”
“燕王!”
殷茹和镇国公主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雪,两人脸颊羞红,尴尬的手足无措。
“多谢燕王殿下救命之恩。”
呼啦啦那群被镇国公主甩鞭子的人跪了一地,认真的叩谢萧阳,仿佛萧阳对他们真有活命之恩似的。
镇国公主抿着嘴角,一群趋炎附势之徒,她自己挥动鞭子还不明白自己用了多少的气力?本就没奔着伤人。
萧阳站在那里,神色宁静,却让人感到他不高兴了,“在本王岳父府门口伤人,果真是好大的胆子,去,把越王请过来。”
“是,主子。”
“不,不是……”镇国公主太高声音,“等一下,不是我有意伤人,是他们,他们嘲讽殷夫人。”
把越王叫来解决这等小事,她岂不是更加丢脸?
萧阳的随侍根本不理会镇国公主,领命而去,镇国公主着急解释:“这件事是误会,误会!”
殷茹适时的表现出很受伤,泪水莹莹,提着帕子小声的低泣,好似即将破碎的娇花,却依然坚强在枝头绽放。
“你们笑什么?”
萧阳目光落在门口跪地的人群上,“起来说话,倘若有道理,本王代岳父请诸位入府喝一杯喜酒。”
那群人互看一眼,都觉得这是个攀上燕王和平郡王的机会,他们官职地位不够进入平郡王,自然不肯错过这等的好机会!
很快放下笑得最大声,口齿伶俐的男子站出来,“方才殷夫人说不屑同姜太夫人为伍,我等笑是……大笑是因姜太夫人根本同她是两类人,姜太夫人可是保卫过京城,评定过勤王谋逆军的巾帼英雌。”
“该是姜太夫人羞于同抛夫弃女,迷惑萧大人的祸水为伍!”
殷茹的丑事随着萧越势微,早就名传天下了,以前他们畏惧萧越不敢说,萧家仿佛并不介意为殷茹清洗不好的名声,他们自然敢鄙夷殷茹!
况且他们聪明的只说殷茹,并未提起萧越。
殷茹颤抖着,死死咬住嘴唇。
“还有羞耻之心,已经不错了!”萧阳似笑非笑,又吩咐道:“请他们进来,既然他们有心上门贺喜,平郡王府还能少他们一杯水酒?”
原本没希望进府的人一听这话,兴高采烈随着门子进门,这也算同燕王混个脸熟。
“是平据王府的门子不让殷夫人进门,殷夫人也是萧家的媳妇,同燕王妃一样啊,顾萧两家不是姻亲?她好心来贺喜,姜太夫人竟然欺负于她,往后燕王妃再如何同殷夫人在萧家相处?”
镇国公主咬着银牙,“燕王就不为王妃想想?如此欺负殷夫人,本宫不信萧家的媳妇没任何的想法。”
“连下人小吏都懂得在平郡王府谁做主,镇国公主竟然不知?何况一个外人竟然关心起萧家媳妇是否和睦?本王竟不知镇国公主嫁入萧家了。”
殷茹身躯一震,若有所思。
萧阳冷冷一笑,转过身去。
正好同被请过来的越王碰个正好,越王若有所思,轻笑道:“真不容易能见萧侄子一面。”
他自从进入平郡王府就一直被萧阳撂到一旁,“我同你父亲也是至交……”
萧阳仿佛没看到他,直径向前走,同越王擦肩而过时,说道:“送客!”
越王握紧拳头,差一点想就此拽住萧阳,问问他,他到底怎样才会正眼看自己?
镇国公主一脸的歉然,再次被萧阳打脸了,哪有宴席还没开,主人就送客的?
越王摆摆手,叹息:“我本也想离开,平郡王府不是我们待得地儿。”
遥望热闹人声鼎沸的花厅,萧阳褪去一身的冷傲,虚扶着顾衍,穿梭在宾客之中,热情的同宾客说笑,时而因顾衍的一句话而笑容灿烂,昳丽的俊容好似发光一般。
萧阳不是不亲近人,只是不亲近他。
越王莫名有股悲哀,这同英宗还真是一模一样,他们为何就看不到他的真心呢。
不给萧阳一个刻骨铭心啊的教训,他的眼里只怕永远看不到他。
越王淡淡的瞥了殷茹一眼,殷茹忙伏身道:“拜见越王殿下。”
弯曲着修长的脖颈,殷茹亮出最完美的一面,“都怪我,我本不该来贺喜,让镇国公主受了委屈。这事不怪公主,我没想到姜太夫人如今还嫉恨我!”
越王眼里的厌恶更浓,当年她就是用楚楚动人的样子勾引了英宗,翻身上马:“这段日多亏你照顾本王孙女,帮她适应中原的习俗,本王宴请殷夫人,京城所有人都可来畅饮!“(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16-11-1112:09:01lt;!-110-gt;
第七百七十八章
镇国公主眼前一亮,暗道祖父果然是老谋深算,和顾衍同时大摆筵席,必然会有一些人离开平郡王府。
“祖父,我们在秦王府设宴吧。”
不等越王答应,镇国公主吩咐身边的人:“你们去把这消息告诉给秦王知晓,让他提早做些准备。”
殷茹屈膝谢过,苍白的俏脸已经恢复往日的神采,虽是越王设宴谢她,殷茹还是帮衬镇国公主安排诸多事宜。
毕竟是掌管过侯府的人,殷茹有条不紊,为镇国公主拾遗补缺,镇国公主很是感激她,没有殷茹,她未必能在短短一个时辰就操持起来一场盛大的宴会。
殷茹谦逊:“公主殿下过奖了,没有我,您也能办成,我只不过是多了几句嘴,公主殿下才是真正的厉害呢,才干骑射都是女子中的翘楚,是凤毛麟角一般的巾帼英雌。”
同镇国公主说这话,殷茹一双明眸悄悄打量自从到秦王府便闷声喝茶的越王,从越王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喜色或是分萧阳顾衍风头的兴奋。
“萧大人也会来了吗?”镇国公主询问,“我还有几个不懂的阵法想请教他,而且我希望他能教教我哥哥兵法战阵,都说燕王最擅长练兵,我觉得萧大人也不差。等我越王军全数抵达京城……燕王就不会似今日这般了,到时候演武上论输赢。”
“夫君怕是不会来。”
镇国公主脸上闪过一抹失望,殷茹放下方才的那一丝古怪的念头,萧越怎么可能看上镇国公主?
她比镇国公主聪明,貌美,还有了萧越的骨血,萧越这段日子对她这般好,她再疑神疑鬼岂不是反倒伤了萧越的心?
不是殷茹鼓励萧越,只怕萧越连镇国公主的面都不见。
“不过他也不会在平郡王府待得太久,萧家起码在此时要同燕王保持一致,越哥同越王非亲非故,就算父辈有些交情,毕竟隔得太久了,他即便有心结好越王殿下,也没理由赴宴,还要顾及到小叔叔的面子。”
殷茹眸子暗淡下去,“公主方才见到小叔叔的做派了,在萧家,小叔叔更是……哎,如今的静北侯萧焱只是侄孙辈分的,以前又受过小叔叔的恩泽,他对小叔叔言听计从,越哥但凡说越王一句好话,小叔叔就指责他忘本,忘记先帝的恩泽。“
越王眉头一挑,淡淡的说道:“先帝同本王的情分远不是萧大头能比的,他不了解先帝……不了解本王对先帝的赤胆忠诚,萧阳降生时先帝已经驾崩,外面的传言太多,他才误会了本王。”
肯定萧爷没少诋毁于他,否则萧阳怎会如此不待见他?
在回京的路上碰到他时,真应该下狠手结果了早该死去的人。
越王忽略了自己差一点被萧爷弄死。
秦王府邸很快摆上了酒宴,越王的麾下毕恭毕敬的端坐下来,越王安排殷茹坐在上席,和镇国公主同坐。
反倒是王府的主人秦王更靠后了一点,不过此时秦王仿佛不介意妹妹和殷茹压在他头上,频频同殷茹具举杯共饮,思量着会有多少的人从顾衍府上赶过来。
殷茹风趣幽默,无论是典籍趣事还是一些中土的习俗民风,她都绘声绘色的讲出来,这群海外归来的人听得如痴如狂,尤其是她声音好听,人也出落得漂亮,堪称绝色,更是引得越王麾下的将军们看殷茹的目光透着几分的欣赏和热切。
欣赏她的才学,至于热切嘛,男人都爱美人,完全看不出殷茹有三十多岁,她这朵解语花既漂亮又可心啊。
越王抿了一口酒,佯装认真听殷茹说话,手指似清似重点击桌角雕刻的梨花。
殷茹很久没被这般众星捧月了,容光焕发,精神越发好了,同男人们笑语盈盈,又同已经赶过来的一些命妇说话,忙得不可开交,比主人之一的镇国公主都要风光。
皇族宗室夫人齐聚秦王府,有几个真真是从平郡王府过来的,当然她们的借口也是千奇百怪,若单纯秦王宴客,她们未必敢卷萧阳的面子。
偏偏是越王在秦王府设宴,容不得不重视,不仅宗室来了不少,还有一些已经靠向越王的人。
殷茹眼见着人越来越多,暗暗叹息实力决定一切,越王的强势只因他实力足够强,足以同燕王比肩。
“妾身敬越王殿下,承蒙殿下厚爱,妾身无以为报。”
殷茹缓缓站起身,“听闻越王殿下喜爱山石画作,妾身不才,愿意献上拙作请殿下品鉴,不知可否?”
她很清楚自己的短处在哪,虽然在绘画上未必敢得上顾明暖,她足以震慑住从海外来的将士。
越王欣然颔首,“固所愿不敢请耳,来人给殷夫人准备笔墨。”
“你们都好好看看,何为德艺双馨的才女!”
“遵命,王爷。”
众人齐齐应喏,肆无忌惮的盯着站在桌前,准备挥毫泼墨的殷茹,她的腰肢不可盈握,衬托着****丰满,鼓鼓的似要突破衣衫似的。
偏偏殷茹穿着高领掐腰褙子,不漏一丝的肌肤,领口的刺玫,红红的玫瑰妖娆绽放,男人们不由得血脉喷张,眼睛泛着红光,再坐的命妇一个个暗自唾弃殷茹,真真是个风骚的女人,萧越怎能忍得下去!
不过她们难免有几分羡慕,勾引一个男人不算什么,勾引一群人才叫本事。
只是殷夫人太不庄重了。
殷茹并没意识到自己的轻浮,她本就漂亮性感,旁人痴迷,也怪到她身上?
何况此时她专心作画,全副心神都在画作上,寄希望能给越王留下深刻的印象,越王竟然看上了顾明萱?!
殷茹觉得越王是没见到更好的女人,比如说她自己……
镇国公主听闻婢女的回禀,萧越倒了,她放下酒杯,见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殷茹身上,嘴唇动了动,越王的目光尤其专注,她悄悄离开,出了宴会的地方。
萧越站在一株梅树旁,听见脚步声,回头,唇边扯出一抹淡笑,疏远又守礼,“我来接内子回府。”(未完待续。)lt;!-110-gt;
第七百七十九章
“殷夫人……她……”
镇国公主有几分心态起萧越来,如此痴情儒雅的男人能眼看着自己的夫人被别的男人肖想吗?
就算萧越今非昔比,他也是做过静北侯的人,曾经大权在握,一向很喜欢殷茹的她不知莫名对殷茹的轻浮涌起一分厌恶。
“内子不在?”萧越儒雅的笑着,展现丝丝入骨的情义,“她既坚强又脆弱,自尊心极强,方才她在平郡王府邸遭遇我已听说,是我没用,才没能抱住她的脸面。”
声音渐渐低沉,透着些许的自责。萧越长叹一声,“其实她跟了我没少后委屈,我不仅没能给她尊荣,反倒因为年轻时的事几次三番被人奚落嘲讽,如今我只想同她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好似察觉出不该同一个面都没见过几次的女子他们夫妻的事,萧越多了一分尴尬,眸子闪烁着善意和欣赏之色,“不知为何,见到公主,就似见到我妹子一般。”
萧越当年能从顾诚手抢得殷茹的芳心,可不完全凭着静北侯的权势地位,对女子的把握他甚至堪称情圣,总能在不经意间让女子动心。
镇国公主越发不忍让萧越见到酒宴上的殷茹了,笑道:“真是好巧,我对萧大人也有莫名的亲近熟悉感,得萧大人厚爱,我岂不是又多了一个能干的兄长?”
相比秦王,镇国公主更看重萧阳,他高大的身躯,龙骧虎步,作风坚韧,看着比秦王靠谱多了。
从来她都是一个人,父母早逝,又无嫡亲的兄弟支撑门户,她一个女孩子只能同一群将领兵士朝夕相对,虽然她也喜欢风风火火的日子,但有时候累极了,寂寞了,她也希望能有一个人倾诉。
可以靠在一个坚强的怀里歇息片刻,她终究不是男子,有着女孩子纤细敏感的心。
“公主若是不嫌弃,我就认下你这个妹妹了。”
萧越一派洒脱,即便老谋神算的越王在,怕是也当萧越对镇国公主只是兄妹之情,这手,他曾经用在殷茹身上过,如今用在镇国公主身上仿佛比以前效果更好。
“你也别萧大人,萧大人叫我了,直接叫我萧大哥。”
“那萧大哥不必称我为公主,你可以叫我……”
镇国公主多了一抹羞涩,“婉娘,祖父都是这样叫我的。”
“婉娘……好名字!清婉,柔和,温婉怡人,令尊对婉娘妹子寄望很深啊。”
婉娘出自萧越的口中,她莫名觉得脸发热,胸口似揣了一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萧大哥,我有几件事想向你请教。”她低垂着脸颊,“我们去书房谈一谈。”
萧越稍一迟疑,欣然点头,一路上自然同镇国公主亲近了不少,他们走到书房时,彼此宛若一对兄妹一般,和谐,亲近。
镇国公主明知道萧越一门心思都在殷茹身上,萧越也不是她所爱慕的那类男人,偏偏就对萧越冷淡不了。
也许他就该是我的哥哥!
她如此安慰自己,撇下对殷茹的愧疚,爱出头的殷茹辜负了萧越,她把萧越请进书房,不就是替殷茹稍稍隐瞒一二?
“萧大哥若是在此处布阵,会不会结果能好些?不至于被地敌方的精锐击溃?”
镇国公主同萧越并肩站在沙盘旁边,她手中的一尺多长的扁竹指了指沙盘上的一个位置,思索好一会,道:“不对,布阵不如设伏。”
萧越击节赞叹,“果然聪明。”他一把抓住镇国公主拿着竹条的手腕,浑然不知一般连带着她手腕用力,竹条自然指向沙盘上的隐秘位置,“在这里设伏,可事半功倍!兵法有云,虚虚实实,虚实结合。”
感到萧越掌心的茧子,以及那炙热的温度,镇国公主脸若火烧,该提醒萧越?可他只是想给自己指出设伏的地点,是不是她自己想得有点多?
明明以前在海外时候,她不似如今这般羞怯,整日待在军营同男人相处,当时她很自在,心无旁念的。
萧越长篇大论说了好一通,听镇国公主没发出声音,恍然才发觉自己竟然握着她的手腕。
他的拇指轻轻划过她的虎口,镇国公主一颤,拼命缩回自己的手,萧越挠头,歉意的说道;“一时兴奋,忘记妹子。同你一起探讨兵书战阵,往往能给我很大的灵感,倘若当初就同妹子一起……哎,也许我就不会败了。”
“真的吗?”镇国公主轻声说道:“现在也不迟的,萧大哥,我祖父怕是同燕王很难善了,旁人不知我祖父的能耐,可我知晓燕王虽是厉害,但比我祖父还是差上一线,几番交手,祖父把他当做晚辈看待,并没用尽全力。”
萧越眸子凝重,越王的确深不可测,然而他的小叔叔仿佛也没尽全力。
“世人都看低了祖父,祖父重情,几次两次看在已故的旧友份上不好对燕王太过分,可燕王执迷不悟,迟早会同祖父兵戎相见,到时候一旦祖父胜了,萧家怕是会……”
镇国公主望着萧越,伟岸的男子应该站在权力巅峰,不该如同隐士一般纵情山水,萧越若是归隐,可惜他一身的才华!
“到时候萧家还要靠萧大哥,所以……萧大哥还是不要归隐了,我……婉娘愿意住兄长一臂之力。”
萧越悄悄攥紧拳头,事情的发展比他预想还要顺利一些,怅然道:“我只想做个富家公子,为何妹子也要逼我?”
“旁人能做富家翁,唯有兄长不行,你身上还承担着萧家兴衰荣辱的担子,并非你不做静北侯就能完全舍弃萧家的。万一……万一燕王带给萧家灭族之灾,身为萧家子弟,曾经被长辈寄托厚望的您,怎能在一旁眼看着?”
萧越后背冲着镇国公主,身影越发显得挺拔坚毅,“让我再想一想,小叔叔未必就能轻易败在越王手上。”
镇国公主也没指望萧越能一下子就想通了,还要徐徐渐进才好,祖父说过她要尽量笼络住萧越,让萧家不至于铁板一块,众志成城同越王作对!
“萧大哥明日可有空,同我一起去军营看看可好?”
让萧越先看看越王的真正兵力,镇国公主俏皮的眨眼,“我们的精锐可不比你们小家的铁骑差啊,水战陆战都是极为擅长的。”(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16-11-1212:06:12lt;!-110-gt;
第七百八十章
萧越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反倒让镇国公主觉得他很真诚,不大愿意再出山了。
殷茹也同镇国公主说起过如今萧越意志消沉的事儿,便屡次劝说萧越改变主意,最后萧越才勉勉强强答应下来。
镇国公主笑了,同萧越谈天说地,时间很快便过去,很少有人能同她如此合拍,往往她只说上句,萧越便心有灵犀的接上下句,两人往往相视一笑,颇有知己的感觉。
而在前厅,在宾客面前,殷茹放下毛笔,把画好的画作奉给越王,几乎所有人都能从越王脸上看出欣赏,宾客们便大声的为殷茹喝彩起来,才女才女的声音不绝于耳。
殷茹眸子亮晶晶的,唇边勾起谦虚的微笑来,“过奖了,过奖了。”
“不,你的确画的很好。”
越王仿佛不舍一般紧紧攥着画作,“来人,上酒,本王很少见女子有殷夫人这般的功力,笔锋,而且画法亦同旁人有所不同,是殷夫人自创的画派?”
“博采众家之长罢了,我一直认为画坛应该百花齐放才好。”
殷茹面不改色,她研究过顾明暖的画法,改进了一些,舍弃了一些,就画派来说同顾明暖可以说是一脉的。
越王回到中原不久,自然不清楚,命妇们有识货的,此时见越王对殷茹的欣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在心里暗暗鄙视殷茹。
整个酒宴上,越王都同坐在自己身侧的殷茹探讨山水画,时不时都能听到越王爽朗的笑声,他模糊了年岁的儒雅越发显得和一般凡夫俗子不同,就连殷茹都有一刻的恍神,越王的笑容真诚,眸子深沉如海,他仿佛能能看透殷茹的心事一般。
但他却是温柔的人,殷茹隐隐有被越王宠溺的感觉。
直到宴会散去,殷茹见到萧越后,才从越王的魅力中挣扎出来,挽着俊挺的萧越,躁动的心逐渐安静下来,萧越才是她选中的男人,越王再好,他也是一名老人了。
何况她已经离开了顾诚,再背叛萧越的话,身上的污名更胜一筹,她肚子里还有萧越的孩子……她不能再像年轻时那样为萧越不顾一切。
萧越也不是顾诚,一旦发觉她有心背叛,绝对饶不了她,此时即便她对萧越的失望多过爱慕,殷茹也必须含泪走到最后。
“夫君如何看待越王殿下?”
坐在马车上,殷茹主动提起越王,她不希望同越王发生什么,若是能让越王如同当年顾诚一般痴恋却不会勉强伤害自己是最好的。
萧越一直闭幕凝神,“你最后离越王远一些。”
“越哥吃醋了不成?”
殷茹娇笑,依偎在萧越身边,“我讨好越王还不是为了我们将来吗?我总觉得越王……越王的心事很重,似心有所属。都说他爱慕上顾明萱,那丫头我见过,说不上顶级美人,也谈不上多聪明,我可不认为越王有多喜欢她。”
她更不愿意相信自己比不过顾明萱。
“我知茹儿对我的一片真心,怎会误会于你?我相信你,如同你相信我。”
萧越一派真诚,又坦诚的说道:“镇国公主明日邀请我去兵营,说是向我请训练兵士的事宜,本来我要拒绝的……”
“为何要拒绝?”殷茹着急了,“这可是插足越王精锐的最好机会,以越哥的能耐,准保让那些海外来的蛮子心悦臣服,他们能通读一边孙子兵法就不错了。越哥,你该帮镇国公主的,我把她当做妹妹看。”
突然她心头闪过一抹异样,萧阳的话……不会,镇国公主哪会看上萧越?何况萧越同镇国公主相处回来都会告诉她,萧越坦荡,她整日疑神疑鬼,坏了萧越的事儿,反而失去了东山再起的希望。
萧阳故意这么做的,故意让她对萧越生疑,一定是这样!
萧越淡淡的说道:“镇国公主盛情难却,我只答应她去兵营看看,至于夺权……这样的话能说?茹儿,你可别小看了越王,他屡次被小叔落面子,肯定会报复回来,满京城人都在看着,倘若他毫无作为,靠向小叔的人会更多。”
“今日不就是打成了平手。”
殷茹笑道,“真想看看咱们小婶婶那失落的样子,越王的请帖生生挖走平郡王府一半的宾客,越哥说越王不简单,我看越王一旦出手,连小叔也够呛能熬过。”
萧越深以为然的点头,“的确如此!”
他虽然猜不透越王具体的计划,但从镇国公主的只字片语中猜到一些端倪,越王极有可能近期对顾明暖……下狠手!
顾明暖此时有孕在身,一旦有个波折,孩子肯定保不住了。
不过他如何都想不到越王第一个下手的对象竟然是顾明暖,而且仿佛还是下了杀招!
萧越欲言又止,殷茹问道:“越哥有什么话不好同我说?”
“镇国公主虽是越王唯一的骨血,但有些事她并不知晓,最好有人能从越王口中探听一二,我们也好早做准备。”
还不是说看看有无可趁之机,殷茹暗暗伤上心了,面上却不解,道:“接近越王怕是不容易,毕竟他经历过当年的夺嫡之争,心思深沉,口风也很紧。”
“是啊,我现在最缺的就是越王的消息,谁若能带给我越王的情报,谁就是我的大功臣,将来……将来我必不辜负她。”
殷茹不咸不淡的安慰了萧越几句,“不着急,总会有办法的。”
话语模棱两可,似是而非。
萧越这一晚上如同烙饼一般,夜不能寐,殷茹一直在心里默默数数,她绝不会轻易答应萧越帮这样的忙,虽然她对越王也有一丝丝的好感,但为将来着想,她也要逼一逼萧越,让他把牢牢记住自己的好!
*****
平郡王府走了一半的宾客,萧阳面色阴沉下来,姜太夫人唇边挂着一抹冷笑,顾明暖命人抱来了弟弟们,“大宝儿,二宝儿。”
直到满月,顾衍还是没能给儿子们想到一个好名字,娘娘又不肯见他,他只能等再见到娘娘时定下名字了。
顾衍理直气壮对姜氏说过,小暖的名字就是妻子娶的,他不能厚此薄彼。
厚此薄彼能用在此处?
姜太夫人完全不指望顾衍能一振夫纲了,只能用着顾明暖随口起的大宝儿,二宝儿,姜氏听着这两个让自己上火的名儿,却小心翼翼的接过孙子,“暖姐儿啊,以后你生的孩子,还是让燕王起名吧。”
“我的孩子自然叫宝宝。”
“……”
姜氏梗了一下,“若是你也怀得是双生子呢?听说你娘家里堂姐妹也有这样的事儿。”
不过她们运气都不大好,双生的产妇简直就是九死一生,这次若不是姜氏,娘娘也未必生得下来。
“大的叫宝宝,小的叫贝贝,合起来就是心肝宝贝。”
萧阳从外走进来,一本正经的说道:“这么你打算给我生四个孩子喽?”
姜氏噗嗤一声笑出声,顾明暖个僵硬在原地,不服气的说道:“也不是不行,就怕王爷……”
不行?!
萧阳挑了挑眉头,给顾明暖一个以后会让她收回这话的眼神。
“衍儿怎么样?可是生气了?”
姜氏问起前面动静,虽然挺想看孙女和孙女婿打情骂俏的,但是孙女婿是萧阳,还是慎重点好。
“岳父正同人拼酒,我请定国公帮着照看。岳父胸襟博大,天生好爽,怎会计较这些小事儿,离开的人……”
萧阳看了看姜氏怀里的婴孩,缓和了语气,粉粉嫩嫩睁着一双黑葡萄眼睛的婴孩格外纯真可爱。
这对双生子相貌几乎一模一样,连奶娘都有可能认错,顾衍……也分不出来,稀奇的是萧阳和顾明暖却能轻而易举的分出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就当为小舅子们积福了,这次……便算了,不是诚心来道贺,留在王府不过是一群趋炎附势之徒,白费了精美酒宴。”
酒宴都是最好的,食材更是天上飞的,路上走的,海里游的,奇珍走兽应有尽有,萧阳甚至让自己的酒坊拿出所有库存的极品美酒,不夸张的说,若是按照原价来说,这次平郡王府的酒宴花费就在万两银子。
食材和美酒大多是萧阳送来的,又怎么会管岳父要银子?
“你不不用给你岳父脸上贴金,什么心怀宽广,他是根本就不明白越王这么做是落他的面子!在同他宣战罢了。”
“祖母……”顾明暖笑道:“难得糊涂,我爹是难得糊涂,本来也是因为我。越王竟然会帮殷氏的忙,真是让人意外!方才我听五姐姐的口气,说越王对她很温柔的。”
莫非顾明萱做不到掰正越王,殷茹能做到让越王忘记英宗?顾明暖再一次莫名的恶心起来。
萧阳担心的望过去,从怀里掏出一个不包,打开后取了一颗玫瑰色的丸子放到顾明暖唇边,“我让大夫专门给你配的,用温水服用效果最好。”
冯招娣连忙张罗来温水,萧阳不假旁人的手,亲自喂顾明暖服下,关切的问道:“感觉如何?”
不是很酸,也不是很甜,有着淡淡的薄荷清凉,但顾明暖知晓丸子的成分不能有薄荷,服用之后效果出奇的好,“你又为难大夫!最近他的头发都快掉光了,明明不是给妇人治病的,你又要他做一些奇奇怪怪的药丸。”
“我这是让他成为全才,他该感激我才是。”
萧阳顺着顾明暖的话说,骄傲自得的样子,能让神医呕血。
姜氏又是无奈又是欣慰的摇头,刚刚大段他们,没说几句话又比年糕还黏糊,甜腻,真是的,一点都不考虑旁人的感受!
“你们若是不回侯府,我让人给你们收拾屋子,暖姐儿和你得分开来歇息!”
“……”
“我不管你们在侯府怎么睡,在郡王府就得听我的,小暖还没坐稳胎,大意不得!”
顾明暖脸红了,萧阳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拱手道:“我听您的安排。”
姜氏满意的点头,看着外面完全黑下来的天色,“衍儿不喝到天亮是不会罢休的,他的旧部又在跨院推牌九,把东跨院收拾出来吧,离着热闹远一点。”
钱妈妈领命而去,出嫁女和女婿一起住娘家本不大合乎规矩,燕王答应了,旁人说得也都没什么用了。
“你别在意,等回去,我好好补偿你。”顾明暖怕萧阳寂寞难耐,趁着姜氏抱着弟弟们,小声道:“祖母怕我们年轻不知晓轻重。”
萧阳诧异的看了顾明暖一眼,仿佛在问他很感激姜氏的安排,怎么会在意不能睡在一起?
顾明暖眼见姜氏唇边勾出笑容来,扶额叹息,“你可真会掌握机会。”
平时拍姜氏十句马屁,不如今日这一句话,萧阳嘚瑟般挺起胸膛,越发像是个乖巧孝顺的好孙婿。
半夜时分,顾明暖却一直无法入睡,身边少了一个萧阳,竟然如此不习惯了。
她悄悄撩开幔帐,看着窗口映出的月光,突然窗口人影出现一道人影,顾明暖刚想喊在外间歇息的冯招娣,那道人影揭开窗户,跳进来,只是一瞬间就站在顾明暖面前。
“你不是说,一切听我祖母安排吗?她牢来人家可是最讨厌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了。”
顾明暖没好气的看着来人,暗戳戳的翻了个白眼。
来人正是应该老实在厢房歇息的萧阳!
他不慌不忙褪下外衫,跐溜上了暖炕,熟练把顾明暖搂在怀里,笑嘻嘻的问道:“你会高密吗?”
“不会,不过对你的补偿一笔勾销!”顾明暖也很熟练的在他怀里找到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很快脑子有点迷糊了,困意渐渐涌上来。
半梦半醒间,顾明暖听到耳边隐隐传来让人安心的声音,“我听到你在叫我,所以我来了,补偿……嗯,只要不被祖母发现,就不能取消。”
同样在午夜时分,同样一身黑衫的男人跃进屋中,原本漆黑的屋子一瞬间点起蜡烛,低沉的声音响起:“你来了!”
“越王,当日我欠你一条命,也说过会报答你救命之恩,你说吧,让我做什么?”
来人并不客气,直接坐在越王对面的位置,脸上蒙着黑布,只漏出两只眼睛,凶光闪烁。
“等到起火时,我需要你把箭射向燕王妃顾明暖!”
“……只是燕王妃?一个女子?!”
男人感觉受到了侮辱。(未完待续。)lt;!-110-gt;
第七百八十一章
夜已深,银月洒落一地光芒,地上的积雪莹莹发亮。
越王看向说话的男子,不轻不重的说道“本王若是让你袭击燕王,你敢吗?”
黑衣男子不再言语,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我不可能深入静北侯府去射杀燕王妃,越王你应该明白论射术没人能比过我,但我也不是乡下来的,燕王多宝贝燕王妃我还是听说过一些的。”
方才他感觉屈辱,只是他飞箭下死的人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都可看称为当世豪杰,他的飞箭从未朝向女子!
何况他只欠越王一个人情,这次还上后,以后就算有人请他来杀越王,他也不会再拒绝了。
本以为越王会这个珍贵的机会用在燕王身上……他未必能射杀燕王,但同高手过招才过瘾。
“一旦我潜入侯府,必然会惊动萧家死士,到时候我便无法集中所有的精力射出飞箭了。”
他的远程射术天下无敌,但近身功夫却只能勉强保命而已,没信心战胜萧家死士,更没信心同燕王近身战。
“在射杀燕王妃之前,我需要考察地势,选择最好的伏击地点,否则……我虽然欠你人情,也有拒绝你的资格。”
黑衣男子又提出了各种奇葩的要求,甚至还要考虑当天的天气状况,越王听得直皱眉,顾明暖可是燕王妃,怎么可能听越王的安排?
越王能在适当的时候让顾明暖露面已经很艰难了,弄个不好,谨慎的萧阳会看出一些端倪。
“还有什么要求,你直接都说出来,本王会尽量满足,但是你也要清楚,顾氏的戒心同样很重,本王只给你一个机会!”
黑衣男人傲然道:“我也只会射出一支飞箭!”
互看良久,越王慢慢的点头,“好,本王等你的消息,你说在哪里设伏,本王就尽量让顾氏出现。”
黑衣男人双眸泛着冷意,微微颔首,转身悄无声息的离去,“三日,我给你地点。”
越王抚摸下颚的胡须,一挥手,屋中的烛火熄灭,屋中重现黑暗,他的身影渐渐隐藏在一片漆黑中,“萧阳,本王会让你渐渐发现,她的心里你不是最重要的那人。”
顾明暖一次两次的选择不会让萧阳动摇,倘若很多次呢?是不是就能让萧阳看清楚女人的真面目?
月光落在越王唇边的笑上,越发显得他整个人诡异阴冷。
清晨,顾明暖清醒时,萧阳已经不在了,不是旁边的位置还有余温,她都要怀疑昨夜是不是自己做得一个梦。
“还说不怕我祖母?有本事你别溜走啊。”
念叨了一句,顾明暖起身梳洗,“我爹是不是喝醉了?”
“前面直到闹到天亮,平郡王才醉倒了。”
冯招娣轻声说道:“郡王爷灌趴下好几个,后来还是姜太夫人说不再提供美酒了,顾王爷勉为其难的倒下,并同不服气人约好,等王妃您诞下麟儿,再比试一场,他无论如何也要让那些人心服口服。”
顾明暖一脸的黑线,这有什么好比的?她父亲对饮酒真够痴迷的,连下次痛饮的日子都定下来了。
“同我去前面看看他,我得同他说一句,不得再这么死命喝酒了。弟弟们还小,总不能全部推给祖母照顾,祖母还要操持郡王府,她也会累啊。”
“我瞧着姜太夫人脚下生风,声音洪亮,气色比过去还要精神……”
顾明暖看过来,冯招娣讪讪的低头,小声道:“昨日她还说要伺候您做月子呢。”
她和萧阳都没着调的长辈,顾明暖早就不指望婆婆了,到时候她生产,还真只能依靠祖母,娘娘就算有心,那时候怕早已回到皇宫。
“生了,生了。”
“定国公刚刚来报喜,定国公夫人产下一女,母女平安!”
顾明暖先是一愣,昕姐姐终于生了,娘娘是早产,顾明昕却是推迟了一段日子才生产的,这可把石家上下急坏了。
她还听说,姐夫石湛被父母骂了个狗血淋头,说是石湛给顾明昕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吃食影响正常生产……石湛觉得冤枉,也不敢多说,背起了一切的长辈责难。
毕竟迟迟生不下来,顾明昕才是最着急的一个人。
石家长辈极是厚道,把一切的错误都放在儿子头上,反而宽慰顾明昕,这样做惹懂得顾明昕更是把公婆当做亲生父母一般。
“女孩儿?!”
顾明暖向前面赶去,弄瓦之喜?石家不会失望吗?
毕竟他们现在只有石湛一个儿子。
“哈哈,哈哈哈。”
顾明暖还没走到门口,便听见顾衍那独特爽朗的笑声,仔细听还能听出宿醉过后的沙哑,“女娃好啊,还是女娃好,我就喜欢女儿……”
砰,姜太夫人狠狠敲了顾衍的脑袋,面向从进门一直傻笑的石湛,“你别听他的,儿子女儿都好,先开花后结果更好,将来长姐儿还能帮忙照顾弟妹。”
亏着石湛不是外人,也清楚顾衍的脾气,又的确为添了个女儿欣喜,否则顾衍这句话就太得罪人了。
毕竟这个年代还是崇尚生子的,顾明昕也一定更愿意为石家早日延续香火。而且顾衍刚刚添了两个儿子……
顾衍黑着眼圈,连连点头,“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昕姐儿和我家小暖一样懂事,女孩儿肯定错不了。”
姜氏斜睨顾衍,示意他闭嘴,顾明暖真巧进门,问道:“姐夫,我姐姐身体如何?”
石湛忙接话,其实他真不介意生儿生女,只要是顾明昕生的,他都喜欢,而且第一次当父亲,除了高兴,就没想旁的。
顾衍是他顶头上司,又是亲戚,自然是头一个要通知的人,没想到姜太夫人怕他嫌弃生女儿,弄得场面有点僵。
“还好,岳父在府上照看,李太夫人和岳母也都去照顾昕姐儿了。她气色倒是很好,生产时也没遭罪,顺顺利利就生了,稳婆还说她的身体适合生孩子,以后肯定子孙满堂。”
石湛把带来的红鸡蛋递给顾明暖,“我娘亲自煮的,你也来沾沾喜气……额,生产时像你姐姐一样平安。”
“本王也觉得女孩儿更好。”
萧阳的声音传进来,让石湛不再因一时失言而尴尬,顾明暖握着鸡蛋,笑道:“准备马车,我去看看二姐姐。”(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16-11-1408:04:57lt;!-110-gt;
第七百八十二章
定国公府早已为弄瓦之喜操持起来,接到消息来道贺的石家族人不少。
石家亲眷绝不敢招惹石湛不快。
他们出身不高,也一直混迹市井,极擅长察言观色,看出石湛父母高兴是真的,倒也没人遗憾生的不是小子。
顾明暖下了马车,一路走到顾明昕坐月子的屋子,石家亲眷见了不少,却没听到任何议论,不由得暗暗为顾明昕高兴。
“听说石太夫人还亲伺候二姐姐?洗洗涮涮的都不用下人?”
“是,太夫人说这些事都是做惯了的,不放心交给旁人。”
领路的婢女是顾明昕的陪嫁丫鬟,常年伺候在顾明昕左右,恭顺的回道,“不过李太夫人仿佛不大……认可太夫人的做法,不过我们夫人驳了李太夫人,只听太夫人的。”
石湛封了国公后,按照惯例是要请封父母的,楚帝和礼部没在这世上刁难石湛,早早封了他母亲诰命,石父身上也多了个虚衔,以诰命的高低,李氏还不如石湛的母亲。
顾明暖点点头,“二姐姐做得很对,定国公太夫人拿她当亲生女儿看,未必顾家传承下来的规矩就是对的。”
以后这样的观念冲突是免不了的,随着顾诚官职越来越大,地位越来越重要,李太夫人的底气会更高,她很难会欣赏石家某些市井作风。
无疑李氏是疼爱顾明昕的,但李氏好心办坏事的事情也没少做,好在二姐姐聪明,知晓该站在哪边。
“等李太夫人添了孙子或是孙女,她就不会经常往国公府跑了。”
顾明暖见过顾诚娶的妻子,端庄温柔,知书达理,家里家外都能操持起来,为人又很有底线,不会盲从于长辈。
进门时,就被李氏捧着,如今有喜后,李氏更把她看做是救世菩萨,只要李氏相信是儿媳妇让儿子摆脱殷茹,她就会一直对儿媳妇很好很好。
“姑奶奶刚刚睡下。”见顾明暖进门,守在顾明昕身边的妇人站起身,浅笑低声道:“我带燕王妃去看看婴孩儿吧。”
她就是顾诚的妻子,相貌同殷茹没得比,只是中上之姿,沉静温柔气质格外吸引人。
说话慢吞吞的,声音柔和好听,能让放松下来,顾明暖点点头,突然觉得顾诚看重她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她轻声同顾明暖说起顾明昕生产的经过,唇边一颗肉色的小痣随着她的笑,似能发光一般。
“我都没想到姑奶奶生的这么快,生下来的婴孩儿干干净净的,头发似议定黑帽子扣在头上,刚生下不久就能睁开眼睛了,那双眼睛像极了姑奶奶。”
顾诚夫人声音越发柔和,眼里流露出一抹羡慕,第一胎往往是凶险的,有不少女子熬不过去,她希望自己也能用有顾明昕的好运气。
顾明暖点点头,“像二姐姐的话,姐儿一定很好看,姐夫脸型稍微俊朗一些,姐儿没让二姐姐受太多的苦,是个孝顺的,以后说不定会有大造化呢。”
经历过娘娘生产时的凶险,顾明暖比任何都羡慕顾明昕的顺产,同为有孕在身,她很理解顾诚夫人的心思。
女婴儿白净的脸庞完全看不出有红印子了,小手攥紧拳头,银红的小嘴轻轻抿着,顾明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触女婴比水豆腐还嫩的脸颊。
“咕噜噜。”
女婴突然睁开眼睛,小嘴动了动,瞪着黑白分明的眸子……仿佛对吵醒自己的人很不满。
顾明暖心头一颤,眼睛做好了女婴大哭的准备,“咯咯,咯咯。”她竟然笑了起来,小手握住顾明暖的指尖,暖暖的碰触,让顾明暖心都快化了。
女孩儿多好啊,比她两个弟弟强多了,那两个臭小子第一次见面,就尿了她一身,祖母却在旁边笑着说,童子尿来得正是时候,能给顾明暖带来子嗣。
“看看,姐儿也知道小姨母来看她了,姐儿将来就像小姨母如何?又漂亮,又有才华。”
顾诚媳妇肚子已经很显了,站久了会很累,便坐在一旁,笑盈盈搭腔,“我也见过许多人家的姐儿,说句不害臊的话,每一个姐儿似姑奶奶生的这个。”
顾明暖也觉得一哼一哈仿佛同自己说话的女婴钟灵敏秀,天分极好,“有没有造化先不说,二姐姐生的女娃儿健康聪慧比什么都强。”
把长命锁挂在摇篮上,顾明暖低头去亲她的小脸,一抹奶香味儿,更觉得暖人心了。
女婴虽是好玩,但顾明暖也觉得有累了,总算明白哄孩子是个不容易的伙儿,早就安排好的奶娘过来照应着,顾明暖和顾诚夫人退出门。
“定国公府上大肆庆祝弄瓦之喜,不知从哪里飘来一阵阵的酒菜香气,早已经挨过害口的顾诚夫人反应并不大,只觉得不大舒服罢了。
而顾明暖却一阵阵的干恶起来,连忙去拿萧阳给的药丸子,冯招娣等婢女团团围上来,有人去取温茶,有人搀扶着顾明暖,也有人蹲下身提高燕王妃子的裙角……
顾诚夫人身体重,知晓她上前反而添乱,站在一旁关切的望着顾明暖。
“这是怎么了?”
一道清亮温柔的声音传过来,顾明暖透过缝隙看到一人缓缓走来,他是从方才那间敞开窗户的屋子里出来的,闻到的酒菜味道也是从屋子里传出来。
“老爷。”
“嗯。”
慢吞吞的顾诚见到是妻子先是一惊,随后看到顾明暖,就不仅仅是惊讶了,着急慌张上前,“害喜这般严重?没让大夫来看看?”
顾明暖眼圈微红,不知是因为孕吐反应,还是因顾诚真挚的关心。
“没事,只是猛然不大舒服。燕王请杏林圣手给我配了药丸。”
“还是要小心一点,你……你如今不比以前了,切勿太过逞强。”
顾诚站在不近不远的位置,他身后站着几名身穿文官服饰的人,顾明暖看得出,他们以顾诚马首是瞻,吏部文选司的主事,礼部右侍郎,工部的,还有都御史和翰林院的……顾诚已经成了文官集团的领袖之一了,这是顾明暖前世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眼前这位沉稳内敛被同僚簇拥的高官就是顾诚?
“诚二伯,我有件顾家的事想同你商量。”
记得姜氏的建议,顾明暖轻声说道:“可否给侄女一点的时间?”(未完待续。)lt;!-110-gt;
第七百八十三章
顾诚看出顾明暖脸上些许的局促,看来自己这个侄女不大愿意求人帮忙,不知为何他非常乐意帮顾明暖,仿佛这本就是他应该做的。
他向簇拥在自己身边的同僚点点头,那群人笑呵呵的各自寻理由离开,又低声交代了妻子两句。
“燕王妃,前面请。”
顾明暖向顾诚夫人笑笑,“我同诚二伯一会就能谈完。”
顾诚夫人表示完全不介意,却看着一前一后走去花厅的两人久久无法收回目光,倒不是怀疑丈夫和顾明暖之间有什么私情,而是他们诧异,开始这两人不是彼此看不顺眼?
怎么走在一起宛若父女一般?
顾诚对亲生闺女顾明昕都没这般的小心翼翼,生怕再对不住顾明暖一点为何要用再?
她默默摇摇头,顾家的秘闻太多,远不是她这个身份能探究的,况且如今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生下儿子传宗接代,旁的事儿,她也懒得过问。
以顾诚今时今日的地位和理智,只要他自己不再犯浑,也没谁再能利用算计顾诚,她着实没有替顾诚担心的必要。
其实她对几次三番给顾诚脸色看的顾明暖只有感激,不是顾明暖的话,顾诚如今还在痴迷于往事不可自拔,更没有如今贴心温柔的丈夫了。
正因为顾诚迷途知返,她对未来更有把握一点,虽然她不希望情情爱爱的,但能同丈夫琴瑟和鸣,相敬如宾也是好的。
迈进花厅,顾明暖示意冯招娣等婢女等在外面,圆形的桌子上海摆着残羹剩菜,顾明暖微微皱眉,顾诚挽起袖子,把碗筷杯碟收拾起来。
“我让婢女进来”
顾明暖两辈子都没见过顾诚做下人的活儿,“其实我反应不大重,搁在原处也没什么的。”
顾诚动作没停,“一会就好。”声音有几分的祈求,为她做一点点事,他能好过一点,“很容易。”
啪啦,盘子掉在地上,残汁飞溅到顾诚的衣服,他呵呵的笑了,“你别过来,仔细伤到,看来有些事,我的确不怎么在行。”
他很快把碗筷收拾到一起,然后推开门交给仆妇,想了想并没点燃香料,却吩咐给顾明暖泡一杯暖茶过来。
“你经常来定国公府?”
顾明暖发觉顾诚在国公府跟主子似的,石家的仆妇对他的任何吩咐都不大意外,顾诚又能在接近后宅的华厅款待同僚,不可能没得到石湛的准许。
“昕姐儿开始怀相不好,我时长往这边跑,同定国公相处还算不错,他是个孝顺懂规矩的好女婿。”
顾诚坐下来,用帕子擦拭手指,眼睑低垂,“我每每都觉后怕,当初昕姐儿和定国公的亲事被我搅和黄了,不是姜太夫人做主定下婚事,我我如今有何面目再见昕姐儿,再听她叫父亲?”
“燕王妃,我对你只有感激,即便为你赴汤蹈火,你拿走我这条命,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他是怕她不好意思开口相求?
顾明暖捧着温热的茶杯,上辈子可没见他后悔过啊,“以前的事儿就不必再说了,二姐姐能同诚二伯重修于好,我很为二姐姐欢喜。谁年轻时候能不犯错呢?能获得亲人的原谅,多多补偿她们,您也能好过一点。”
顾诚嘴唇动了动,自嘲的叹息,“对昕姐儿,我还有补偿的机会。”
可对心里那道如梦似幻的人影,他怕是永世没有补偿的机会了,错过了终究是错过了。
顾明暖面色微冷,沉默的品茶,顾诚暗叫糟糕,气氛生生被他破坏了,在旁人跟前他都能掌握交谈的主动,偏偏在她面前,他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明明那些话不是他的本意。
也许真是他上辈子做了太多的错事,亏欠了顾明暖。
“我先要感谢诚二伯对我爹的支持,帮我爹挡住不少顾氏族人的纠缠。”
顾明暖提起顾衍时脸上阴转晴,笑容温暖,明明有点嫌弃的话语,落在旁人耳中却能听出‘宠溺’,她对父亲的孝顺和维护。
顾诚心头一颤,慢慢握紧椅子扶手,“这不算什么大事儿,衍堂弟是做将军的人,不耐烦应酬族人,也不耐烦琐碎的事。我始终认为顾氏在衍堂弟手上,才有可能中兴,富贵绵长,如今很多的族人都忘记了,南阳顾氏最先崛起时,就是因为掌着雄兵,国朝并非当初的乱世,但纷争不少。”
他侃侃而谈,“上有暗弱的君主,下有权臣,亦有居心叵测且手握重兵的宗室皇叔,此时顾家能有无敌悍将,骑射功夫极好的衍堂弟,这完全是祖宗庇佑。文臣在如今始终不如武将功勋。”
“诚二伯当初为何不转武职?”顾明暖知晓顾诚的功夫即便比不上父亲,但也是顶尖的高手,尤其是近战时,绝不会比顾衍差多少。
“我能杀十人,百人,却没学过万人敌,平郡王不懂兵法,却是行军打仗的好手。功勋将领已经有他了,我去做文臣,才能保证顾氏世代荣华。给顾氏女孩子一个稳定富贵的娘家,顾氏强横,出嫁女在婆家也有地位,这也是我我亏欠顾家的”
顾诚擦拭眼角,最希望得到顾明暖的认可,顾明暖就在他满前,他却不敢去看,还是再等等,等他做得足够多,再去看她的眸子,那时候她眼里会多些什么吧。
“诚二伯对五姐姐同越王的婚事怎么看?我听说顾氏族人有一大半都是赞同的,他们说鸡蛋不能同时放在一个笼子里,避免整个顾家因为站错队而覆灭。”
这种议论并不少,而且累世的家族的确多是这么做的,当然那也是这样的世家有底蕴,有能力让两边都相信其忠诚。
顾明暖看向外面的树梢上挂的白雪,“我不反对两边投注,毕竟我若说赢的人肯定是燕王,也几个人相信我的判断,都认为我是私心作祟。”
“我相信!”顾诚认真的说道,“我相信最后的胜者一定是萧阳,不是因为他是夫婿你不在外面,不知他到底有多厉害,你方才说谁年轻都会犯错,可我就没见过燕王犯过一丁点的过错。”
顾诚眼里闪过敬佩,“无论是多复杂的环境,他总能找到最正确的一条道路,不是运气,是本事,真正的本事。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介意顾家族人靠向越王,却不希望看到萱姐儿嫁给越王,不希望越王和燕王成了连襟!”(。)lt;!-110-gt;
第七百八十四章
同如今的顾诚交谈甚为愉快,往往不需要顾明暖说明白,顾诚就能明白她的意图。
“五姐姐同我说过,她无法拒绝父母之命,即便明知道越王……对她并非完全是真心的。”
“律堂哥他们兄弟闹得不像话,征堂哥……竟然想到停妻再娶,虽是因为他积极的运作,往日对族人诸多照顾,在欧阳唐草闹到族里时,声援她的人不多,到底还是坏了名声。”
顾明暖挑起眉头,反问道:“已经闹开了?”她竟然一点都没听到风声,不仅欧阳氏没来再找过她,就连在静北侯经常碰到的夏氏都没说起过。
顾诚当然不会告诉顾明暖,想要去找顾明暖的人都被他和萧阳联手挡下来了。
“虽然欧阳氏娘家已经落寞,但那毕竟是征堂哥的生母娘家,姜太夫人离开后,原本说他打算为生母请封的,老太太高兴得很,谁知……为她请封的条件就是欧阳家不得在他和欧阳氏和离时闹起来。”
“欧阳家答应了?”顾明暖话语中略有嘲讽,如今欧阳家当家的人可是欧阳氏的亲爹,是妹妹的高封重要?还是女儿要紧?
“还有一些额外的好处,欧阳氏的娘家人来的不多。”
顾诚又简要的交代了两句,“我们都明白征堂哥为何和离,事关长公主殿下清誉,你爹又对长公主是维护的,如今我尽力拖延此事,不过……萱姐儿的婚事比此事重要。”
“诚二伯有办法避免这桩婚事?”顾明暖已经同长公主说过了,等娘亲回宫后,长公主便不至于再如此被动了。
“直接插手的话,律堂哥不会听,我猜姜太夫人也说过,很难把律堂哥驱除出宗族,越王又能给他带来很大的好处。”
顾明暖为难的点点头,“越王那边也不可能放弃的。”
怀着身子,脑子竟成了浆糊,她却能看到顾诚仿佛有了主意,便按了按了额头,“城二伯有何高见?此事本来也应该同王爷说一声,我没有隐瞒王爷的事儿,即便是娘家的事儿……也没瞒着他。“
顾诚点头道:“理当如此,王爷对你极好,你当以诚待他,我们顾氏虽有不孝之徒,却也是累宦士族,无不可对人说之事儿。”
一派文人和士族子弟的骄傲。
顾明暖心说,先有顾征停妻再娶,后有顾律卖女求荣,以前还有一个痴情种子诚二爷,这也叫累宦士族?
不孝之徒也太多了点!
“只是这件事,我不想让他知晓。”顾明暖对越王的勾当难以启齿,不愿同任何人说起,“总之我不想让萱姐姐嫁给越王。”
“越王怕是很难改变主意。”
顾诚思索良久,低垂下眼睑,“这事交给我。”
声音很轻,却能听出他有了全盘的计划,顾明暖有几分感动,前生的事情,她已经玩完全放下了,也不需要今生的顾诚补偿。
“您要当心,越王已经把萱姐姐视为他的人,若是有人破坏这桩婚事,他不会留情的。”
她是在为他担心吗?
顾诚握在一起的拳头微微轻颤着,就算为顾明暖死了,仿佛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不,他怎能这么想?
他不是孑然于一人的孤家寡人,有即将出世的儿子,还有刚刚给他生下外孙女的顾明昕,更有老娘需要奉养。
顾诚的心渐渐稳定下来,“我不会大意的,律堂哥肯把女儿嫁给越王是为了好处,我不敢直接招惹越王,谋算对象是律堂哥的话,我还有几分把握。”
顾明暖深深看了顾诚一眼,起身服了福身体,把感激的话放在心头,“我再去看看昕姐姐醒了没有。”
“我请一些杏林圣手给昕姐儿开了一些药方,早些年走南闯北结下的善缘,他们是可以信任的。”
顾诚从袖口中掏出几张薄薄写满字迹的纸张递了过去,“我知晓你身边不缺这些药膳方子,昕姐儿能平安顺产,其中的方子起了大作用,你拿回去让大夫仔细看过,若是能用的话,也算是我……我这个做堂伯的一片心。”
怕顾明暖拒绝他的好意,顾诚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有今日光景,你出力不小,一直想着能答谢你。”
顾明暖感到顾诚的‘哀求’,笑盈盈接过方子,“二姐姐就是用了这些方子?”
“嗯,嗯,摁。”
顾诚连连点头,隐隐有落泪的感觉,又不愿让顾宁暖看穿自己的脆弱,侧过身去,坚定的说道:“你一定会顺产的,别给自己太大的负担,也不必想东想西的,有何烦心事,不好同旁人说,你可以告诉我。”
他的声音哽咽,“虽然这么说是给我脸上贴金,我一直把你看做同昕姐儿一般,谁若是欺负你,你尽管告诉我。”
“……诚二伯,我其实一直把你当做长辈的,只是以前说话比较冲动,你……你别见怪。”
哪里是冲啊,就差指着鼻子骂他了,顾诚扯了扯嘴角,“是我活该,你算是嘴下留情了。”
相比较殷茹,顾诚觉得自己挺幸运的,连连叮嘱,“慢些走,有不方便的事,就给我送个消息。”
顾诚是那种对一个人好,便全心全意,容不得旁人说一句她的不是!
以前是对殷茹,如今是对顾明暖!
冯招娣等人在一旁看着暗暗称奇,诚二爷真是太细心了,比平郡王更温柔,也更会照顾人。
可惜顾诚就算今生把心掏出来给顾明暖,他仍然不如顾衍在顾明暖心中的地位。
“……燕王……殿下。”
“诚二伯。”
萧阳屈尊降贵的一声诚二伯,一向稳定的顾诚诚惶诚恐,作揖道:“当不得,当不得。”
顾明暖在一旁暗笑,顾诚也有怕的人啊,萧阳扶住顾诚,淡淡的说道:“这才使不得,岳父几次三番在我面前提起您,说您是他的好兄弟,以后诚二伯称我表字即可。”
谨之?
顾明暖想到萧阳的表字好像是谨之,因为无人敢这么称呼他,他的表字很少有人知道。
萧阳只是轻轻一托,顾诚便低不下腰了,强硬的涌上内劲儿也不是个事儿,顺势说道“我还是叫您王爷吧,是否亲近不在称呼上。”
侧身躲开顾明暖,顾诚嘴唇一张一合,萧阳面色一凝,微微颔首,扶着顾明暖离开定国公府。(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16-11-1512:06:23lt;!-110-gt;
第七百八十六章
花灯节当日,京城果然非常热闹,几乎满城的百姓都涌上了街道欣赏花灯,更有京城附近,以及早听到消息的外地富商赶过来。
这更使得花灯节人满为患,不过朝廷上的朝臣却说这是楚帝和越王殿下得百姓拥趸,与民同乐。
除了京城府尹对治安表示忧虑外,文武朝臣都对花灯节格外期许,在国朝其余府城,府尹是一言九鼎的父母官,可京城府尹却是受气包,毕竟在高官遍地走的京城,没有他区区四品府尹插嘴的余地。
他只能把府衙的皂吏都派出去,同时积极和五城兵马司的上官们联系,谨防有人再花灯节闹事。
连楚帝都没完全把握调动五城兵马司的人,京城府尹更不可能拿明显没听进去自己警告的兵老爷们怎么样了。
顾明暖留在侯府,萧**本不怕花灯节上出乱子,他麾下的将领都是爱热闹的,自然而然的盼着花灯节越大越好,出乱子……他们正好大展身手。
夜幕降临,花灯悬挂在街道上,前门口有大户人家扎起的灯山,各式各样的灯山仿佛能照亮这个夜空。
在楚帝领着后宫妃嫔在越王,秦王,的陪伴下登上凤阳楼后,百姓们纷纷跪地山呼万岁,爆竹燃放,绚丽的烟火把夜空妆点的格外漂亮。
天上的烟火,地上的花灯节交相呼应,真真是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楚帝扶着围栏,看着叩拜的众人,意气风发,鬓角的皱纹都淡了不少。尊贵的皇位他怎能让给旁人?
这份荣耀只有在皇位上才能享受到,楚帝看向不远处的萧阳,“燕王,到朕近前来。”
萧阳起身走到楚帝身边,听到楚帝自信豪迈的警告,“你看,百姓们还是拥趸朕的,民心还在朕的手上,有百姓支持,任何乱臣贼子的野心都不能得逞。”
“陛下英明。”萧阳不咸不淡的说道,“民心的确可用,不过陛下刚刚还都,许多百姓是第一次见到圣颜啊。”
楚帝脸色一僵,当初他可是抛下百姓一路跑到金陵去的。
“是燕王,是萧四老爷。”
“燕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燕王殿下!”
“是萧阳将军,驱除蛮夷的萧大将军,让蛮夷小儿不敢啼哭的燕王殿下,国之支柱,京城的守护神。”
城楼下的百姓们欢呼起来,他们大多都是久居京城的富户,经历过京城被蛮族围攻,到如今的太平,虽然也见过萧阳,但看着眼前的热闹太平景象,他们明白是谁带来的一切!
本来萧越也应当被称赞,可他今日却没有来,所以萧家的全部荣耀,百姓对萧家的感激全落在了萧阳一个人身上。
有前面的人煽动,远处的百姓不明原有,本着凑热闹的心思也纷纷高喊燕王殿下或是国朝守护神。
楚帝面色阴沉,眸子闪烁着寒芒,越王却望着云淡风轻风的萧阳,缓缓勾起嘴角。
*****
“王妃殿下。”
顾明暖放下手中的书卷,其实她连书都拿倒了,心思就没放在书卷上,倒不是后悔想去凑热闹,都是小册子闹的,“何事?”
“顾明萱着急见您,说是……说是事关平郡王的安危,您不见她,平郡王怕是要死于刺客的袭击了。”
顾明暖坐直身体,吩咐道:“让她进来,立刻进来!”
“六妹妹,快些准备吧,我只能待一会儿。”
顾明萱连头上的风帽都没脱,焦急的说道:“我刚刚听说,天下一等一的刺客要行刺你爹,我不知那人在哪里埋伏,总之平郡王很危险,我……我怕旁人来报信,你不相信,便趁着喝茶的功夫亲自过来一趟。”
顾明暖张口想要问清楚,顾明萱歉意的笑笑,“我得走了,被越王的人发现,就糟了。”
“是越王派刺客行刺?”
“……我只听说那人从未失手过,曾经有不少武功比他好的人都死在他的箭下。”
顾明萱脚步略略一顿,半边脸埋入外罩的大髦中,低声说道:“你赶快做决定,我这次冒险来通风报信,已经是千难万难了,你若相信就去保护你爹,若是不信……也别同任何人说我来过。”
说完,她快步离开。
冯招娣低声问道:“用不用我去拦下她?”
顾明暖摇摇头,虽然她很想知道详情,但阻拦顾明萱离去,会害了她性命,不过她说得话……“她应该不会欺骗我,倘若主谋是越王的话,她有可能真的知晓这件事吗?”
“您是说越王故意透漏风声?早就料到她会来给你通报消息?”
冯招娣恍然大悟,声音尖锐,“莫非越王的目标不是平郡王,而是您?”
“不管他的目标是谁,都不能大意。”
顾明暖身边还有萧阳留下的死士保护,越王只要不调动几千人的军队围攻,她便是平安的。
可父亲跟前虽然也有侍卫,但此时恐怕还没得到任何关于刺客的消息,父亲武功虽好,但越王敢派出来的刺客肯定不是一般人。
“你去,去看看我父亲在哪?通知他小心一些。”
顾衍有了警惕心,刺客也没那么容易成功了,顾明暖极快的吩咐,“顺便给王爷送个口信,就说有人意图在花灯节上行刺!”
“不必同王爷说目标是我爹。”顾明暖着实担心万一萧阳分心父亲,越王突然对他下手该怎么办?
都说萧阳功夫好,可在危机时刻,顾明暖宁愿萧阳身边包围着许多的侍卫,用不上他亲自涉险,完全暴露在刺客的眼前。
冯招娣点点头,领命而去。
顾明暖坐卧不宁,知晓不能着急,可脑子就是安定不下来,此时街上这么多百姓拥挤在一起,根本就没办法立刻调兵。
“花灯节真是刺客行刺的好时候!”
突然,外面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宛若地动山摇,顾明暖捂着胸口,“怎么了?出事了?”
自然有人去打听消息,半刻钟有人回禀,“是燃放爆竹,是越王殿下献给皇上的,听说爆竹名是龙飞凤舞。”
顾明暖再也坐不住了,披上大髦,站在侯府院落,向夜空看去,“爆竹在何处燃放的?”
“就在前门前……”
“王妃,平郡王在前门前,同几个外邦来的人打起来了。”
顾明暖面色变了变,“准别马车,我亲自去一趟!”(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lt;!-110-gt;
第七百八十七章
父亲顾衍断然不会王无缘无故的打架,肯定有人从中挑拨,能拦住父亲的人除了顾明暖外,还有萧阳和姜氏。
既然知晓父亲有危险,顾明暖怎能让姜氏赶过去?何况不亲眼见到父亲平安,顾明暖就算在侯府心里也不踏实。
顾明暖从东次间内取出一个盒子放进宽大的袖口,坐上马车从侯府出门。
有一众死士随从簇拥保护,只是街上都是人,或是抬头看天上的烟火,或是看花灯和灯山,马车行进的很慢,顾衍所在的位置又是最热闹繁华的地方,百姓更是人挨人,人挤人。
马车几乎寸步难行,此时可没有人再给燕王妃让路,今晚楚帝下令无上无下,无尊无卑,万民同乐。
顾明暖道:“停下吧,我走着过去。”
走路都比做马车要快上一些,死士想要阻拦,顾明暖却坚决的说道:“你们跟着我便是。”
这也是最好的办法了。
“主子,王妃让冯招娣送口信过来,说是平郡王被人堵在了灯山那边。”
江恩快步走到站在前门楼上陪同楚帝欣赏烟火的萧阳跟前,压低声音道:“那边怕是动手了。”
天空中绚烂的烟火突然炸开,一瞬间五光十色,刹时亮如白昼,绚烂的光彩如同千万缕丝绦从天空缓缓垂下,照亮萧阳昳丽的面容。
“不能小看任何人!”
当日顾诚在萧阳耳边小声说,有人请从未失过手的刺客入京,目标极有可能就是顾衍!
萧阳得了警告,派人着手调查,果然那名以强劲射术闻名的人偷偷进京了。
他从一出生就是贵公子,学文弄武,精炼骑射,反倒对江湖上的高手知道的不多,远不如曾经走南闯北结交广阔的顾诚。
顾诚不仅师门在江湖中甚是有地位,还结交不少豪杰游侠,这些人未必能在朝政上帮到顾诚,不过若是江湖上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自然而然会把消息透漏给他。
不是萧阳不够强,而是这些人脉是顾诚远离朝堂,在江湖上十多年积累下来的。
当时顾诚在银钱上毫不吝啬,很是为不少的江湖人解决了囊周羞涩的难题,很多人都欠着顾诚的人情。
自然哪里都有忘恩负义之辈,但是十人里面总有一两个真心想报答顾诚的。
“萧贤侄,我见你气色不大好,有何变故不成?”
越王宛若可亲可敬的长辈,笑着询问,“可有了难处?不妨同我说说,看看我能不能帮萧贤侄一把。”
话语中莫名隐含着宠溺之意。
萧阳向江恩递了个眼色,江恩躬身退下去,既然已经知晓刺客就位,萧阳就有把握能找到埋伏下来的刺客。
他并非是让顾衍涉险,做诱饵勾引刺客上钩,而是他和顾诚只晓得刺客已经进京,却不知刺客隐藏在何处。
就算想要提前动手,他也找不到如同泥鳅一般的刺客,能创下很大的威名,这名刺客远不是寻常人,极为擅长隐藏。
尤其是此番花灯节,各地百姓进京,更是给他提供了最好的保护,就算萧阳能下令封锁九门,在京城百姓中间寻找一个善于隐藏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还不如把所有人都安排在顾衍,姜太夫人,顾明暖身边!萧阳也信任岳父的身手,关键时候,为顾衍挡飞箭的人安排了不老少。
毕竟岳父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否则他没办法同小暖说,当然也对不住岳父对他的好。
眼见越王脸上的笑容和蔼,萧阳心头似蒙上一层阴霾,几乎想立刻同越王动手,他已经有了似父亲一般的岳父,不需要一个善模善样,内心猥琐卑鄙的长辈!
“没什么大事,不过是京城混进来几只不晓得天高地厚的老鼠!”
萧阳勾起嘴角,“越王倘若指望这几只老鼠办成大事?指望鼠辈们让本王动容?”
越王眯起眼眸,定定望萧阳半晌,笑声朗朗,“的确不能!鼠辈哪是你的对手。”
一旁留心他们谈话的楚帝莫名觉感到一抹恶寒,狐疑的瞥了越王一眼,这位皇叔怎么……怎会不同寻常?
此时楚帝还需要皇叔震慑场面,不好多言,倘若皇叔存了荒淫的心思,未必就是坏事,萧阳肯定忍不了的,就算为篡位大业,萧阳也不会去迎合越王。
楚帝甚至想着是不是寻几个好看的人送给越王试探一番?
虽是他一阵阵的恶寒,但他为了江山社稷也要忍下来,这世上没谁比谢珏……更让人动容了。
“听说萧贤侄的王妃顾氏有喜了?”
越王仿佛没看出萧阳脸色阴沉,和蔼的说道:“这是你第一个孩儿,想来是最看重的。就是你父兄去的早,你母亲又沉迷于往事不可自拔,无暇管你,否则你的孩儿怕是都能满地跑了。”
“江山未定,我一点都不着急有儿子。”萧阳淡淡的说道,唇边含笑,眸光却是含满四射,似能看透越王的心思。
楚帝后背一紧,什么意思?莫非顾明暖有喜后,萧阳就要篡位?
越王笑道:“言不由衷,萧贤侄言不由衷啊,你对顾氏真是放在心尖子在宠溺着,为她挡下不少的非议,我来京城不长,听到不少你宠妻的事儿,你对她真心实意,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可她呢?是否把你看成是最重要的一个?”
“女子终究比男子更需要保护,她倘若不是真心待你,你很容易因她陷入危险……”
“我同她的事儿,不需要你指手画脚。”
萧阳看着越王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心甘情愿为她舍其性命,付出一切,我愿意被她算计,你待如何?”
“……”
越王哽住了,眼角的皱纹仿佛更深,缓了好一会才呼吸均匀,“罢了,总有你明白的一日,红颜祸水……”
萧阳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淡淡的说道:“有总比没有好,你永远不会体会得到她回应后的欣喜,两情相悦,比翼双飞。”
“哼。”
越王冷哼一声,指着下面的人潮道:“有喜的夫人不在家里安胎,跑出来作甚?是不信你?还是把你的骨血没当回事?”
顾明暖赶到前门,挤在人群中向顾衍方向走去。(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16-11-1708:04:26lt;!-110-gt;
第七百八十八章
萧阳顺着越王指出的方向看过去,他其实一点都不意外顾明暖走出侯府,淡淡的哦了一声。
转身就要向下方走去,楚帝再次沦为背景,他都没同意萧阳离开!
越王抢前一步挡在萧阳面前,感到萧阳冷然的目光,越王道:“我有几句话同你说。”
“好巧,我正好也有事儿同越王说。”
萧阳向前跨一步,同越王近在咫尺,越王后背绷紧,他们从未如此接近过,萧阳傲然的身躯,身上淡淡的檀香……他想要跟接近一点。
突然,萧阳出手了,碗口大的拳头狠狠砸向越王,“我早就想揍你这只老兔子了!你让我恶心,这世上的人,就属你最恶心腌臜!”
越王躲闪不及,正为萧阳那句恶心伤心,萧阳的拳头毫无阻挡的挥到越王的鼻子上,砰得一声,越王高大的身躯飞了出去,重重落在地上,再抬头时,满脸的鲜血,狼狈极了。
“萧阳,你竟然敢当着百官的面殴打朕的皇叔?打当朝亲王!”
楚帝大叫道:“放肆,真真是放肆!你对朕无礼,朕看在你父兄的战功和功劳上不怪你,然而……然而你不能把朕的纵容当做理所当然,今日你不向皇叔请罪,朕……朕不能饶你!朕不能让百姓失望,朝廷也不能没有法度。”
“请罪?道歉?”
萧阳慢慢的回身,同楚帝对视,楚帝底气立刻不足,强忍着移开目光,“萧阳,你可别太过分了,这是京城,下面是朕的百姓!在朕这个天子面前行凶,你为何要违背大礼?”
“因为越王该揍。”
萧阳背在身后的手攥紧拳头,大有楚帝在说下去,他也不吝啬给楚帝一拳的意思,“不打他,我不痛快,打了他,我爽快了。这个理由,陛下可曽满意?”
楚帝瞠目结舌,似被萧阳捏住脖子一般,发不出一点的声音,这么简单的道理,谁不明白?
可是萧阳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面动手?他真真是有恃无恐,楚帝很羡慕萧阳,快速的出气方法,谁不喜欢除了他之外,谁又能当面动手?
就算有这实力,难道不顾及脸面了?似他们这样的人不都是当面祥和,背后下刀子?
萧阳轻蔑的瞥了一眼越王,“别再让本王在从你口中听到萧贤侄这句话,否则本王见你一次,打你一顿!”
埋伏在路边酒楼顶上的黑衣男子把悄悄拉满弓箭,飞箭的方向正向着顾明暖的身体。
她穿过拥挤的人群,簇拥她的侍卫分出一部人挤开挡路的百姓,另外一部分死士几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顾明暖,为她抵挡有可能降临的危险。
真是让人羡慕!
黑衣男子轻声喃咛,“这么多年,我竟是没见过比她防护更紧的刺杀对象,萧家死士果真名不虚传,只是……”
他自信的调整拉弓的角度,箭尖对准顾明暖的额头,真是个漂亮的女子,燕王艳福不浅啊,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莫名兴奋起来,干玩这一票,他怕是要去青楼妓寨好好发泄一番了。
还需要躲避燕王的追踪,倘若不是欠越王的人情,他绝不会来行刺燕王妃,“别怪我辣手摧花!”
“他在那!”
“躲得真够远的,比我们预想的躲闪得还要远上一些。”
“看来他的臂力和精准比情报上更强,是他又进步了,还是以前藏拙?”
江恩身边跟着一群萧家死士,得到萧阳的命令,他们便以顾衍为圆心,彻查四周有可能潜伏刺客的地方,接连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能找到刺客的行踪。
江恩当机立断立刻扩大搜查范围,他领着人慢慢靠近,突然,天空炸裂烟火,江恩看向顾衍所在的方位,就算刺客臂力很强,射术是天下第一,可方位不对,在此处酒楼绝对射不到平郡王。
“该死,快一点抓住他。”
江恩顾不上掩藏身影,顾不上是否惊动百姓和刺客,飞身而起,踩着百姓的肩膀向酒楼飞去,“他的目标是王妃!我们的燕王妃!”
身边的人不敢耽搁,学着江恩飞身而起,酒楼屋顶上的黑衣男人自然看到向自己飞过来的人,心知是萧家死士,同样暗骂,鼻子真够灵敏的,只是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杀手刺客的尊严让他对每一个任务都必须全力以赴,这次倘若不成功,以后很难再有行刺顾明暖的机会了。
他定了定心神,看准机会轻轻松开弓弦,早就悬在弓箭上的飞箭嗖的一声飞射出去。
如同一道寒芒,直接飞向顾明暖,江恩大叫一声,袖口的袖箭顺势飞出,“把飞箭击落!”
嗖嗖嗖,十余支袖箭纷纷射向飞箭,袖箭是萧家特制的,很强劲,有是灵活小巧,只是飞箭太快,很难击落,只有最先射出的一只袖箭稍稍碰到了飞箭,并没改变飞箭的方向。
江恩等人急的眼睛都红了,一旦王妃有个好歹,主子怎么办?
“拿下他,让他跑了,我们都提着脑袋去见主子!”
既然击落不了飞箭,只能先抓住刺客了,江恩想着王妃身边还有死士,总不会任由王妃暴露在飞箭之下。
顾明暖隐隐感觉有一颗心慌,向让自己不安的方向看去,一只飞箭仿佛从天边飞过来,身边的死士叫道:“有刺客。”
已有几个人飞身意图为顾明暖挡飞箭了,只是飞箭太快,纵然他们离着很近,也来不及了。
顾明暖尽力躲开致命之处,期盼着奇迹的降临,她还不想死啊,不想同萧阳生死相隔。
只是短短一瞬,她甚至想要再看先萧阳一眼,只要一眼就好。
嗖,飞箭到了,砰,砰两声脆响,飞箭的箭尖被重重吉打,偏离方向,重重扎在不远处的酒楼门上。
死士们反应迅速护住顾明暖向人群外挤去,百姓因为突然而来的飞箭惊呼,四散逃命。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利用我伤我的女儿!”
顾衍一声断喝,“你们都给本王闪开。”
偏左飞来的那支箭自然是顾衍射出的,既然顾诚把消息透给萧阳,怎么可能不告诉顾衍?
他能为女婿做的事很少,完全不介意把自己当做诱饵,勾出天下最强的刺客,也省得女婿在明,刺客在暗,以后被刺客逮到机会。(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lt;!-110-gt;
第七百八十九章
开始顾衍的心思就没用在打架上,同对面挑事的人敷衍着,特意完全暴露身形,让刺客尽快动手,后来得知小暖到了,他更没心思打架了,隐隐有不妙的感觉。
又怕百姓挤倒有孕的女儿,顾衍几乎没有再同对面的人动手,反而一直观察着女儿四周的状况,所以他才能飞箭到来之前,射出弩箭……
总算在最后一刻让飞箭射偏,顾衍比自己是刺客目标还要气愤,竟然用他来勾引女儿涉嫌,这口气他无论如何都忍不了!
在那群混账东西的眼里,他就是女儿的麻烦吗?他们到底懂不懂做父亲的心思?这是对顾衍**裸的鄙夷轻视。
侮辱了顾衍当爹的尊严!
顾衍使劲推开因为方才的惊变变得有些不安躁动的人群,穿过女儿的侍卫,赶到顾明暖面前,恼怒的问道:“明知道外面不安全,你跑出来做什么?”
她爹是真生气了,语气罕见的严厉。
“我……我……”顾明暖能说不放心他和萧阳吗?很明显她爹也早有准备了。
此时这么说等同于火上浇油,瘪嘴欲哭,揉着眼睛,“呜呜,人家没想到刺客的目标是我这个小女子啊,刺客是不是傻了,有那么多大人物不选,非要同我一个内宅的夫人较劲?”
顾衍再大的火气被顾明暖的哽咽浇灭了,她还怀着身子呢,又哭又吓的太伤身体了。
“好了,好了,我没怪你,小暖啊,你就是……就是你爹我的命根子,以后你记住了,千万别再轻易涉险,要相信你爹我啊。”
顾衍故意挺直身躯,犹如山岳一般把女儿罩在身后,轻声道:“今日的事被娘娘知道了……一定又会骂我平时表现不够好。”
正因为顾衍平时仿佛很容易被算计,顾明暖和娘娘都不怎么放心他,这次倘若是萧阳……顾衍觉得女儿不会跑过来的。
明明他有所长进,怎么身边的人都看不到呢?还把他当成在凉州时的顾衍!
顾明暖垂下眼睑,令一支弩箭的主人怕是不容易糊弄过去。
至于另外一支弩箭……萧阳收回了隐藏在手臂上的硬弩,看向顾明暖,目光有着难言的愤怒,担心,复杂的让顾明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萧阳。
任何解释都无法说出口,顾明暖惭愧的低头,真不是不信任萧阳,只是她真得要亲自来一趟才能安生,在府上等消息,她更操心。
顾明暖下意识握紧隐藏在袖口的盒子,还有一个她必须来的原因——新潮涌动,无可克制的危机感觉驱使她必须来这一趟。
萧阳最后狠狠给了顾明暖一个回去再算账的眼神,深邃的眸子望向飞箭飞来的方向,距离这般远,还能做到一击毙命,这名刺客的确有天下第一的射术。
连萧阳都做不到,单论射术他也算是前无古人了,至于后面有没有来者……就看刺客是否在今日之前有没有徒弟了。
萧阳绝对不会让他活着走出京城!
“传令下去,不必刻意追求活口。”
“是,主人。”
萧阳身边的江淮掏出一个哨子,放在唇边以独特的韵律吹了两下,哨子的声音很是尖锐,在如此热闹的花灯节上,依然能传得很远。
楚帝突然说道:“怎能不留活口?燕王不想知道谁在幕后主使?他行刺的竟然是郡主,全然没把朕当回事,朕要问出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话语已比方才怒斥萧阳弱了不少,楚帝真心想要抓住刺客,摆脱自己的干系,天地良心,他绝对没有对顾明暖下手的心思!
倘若刺客在没招出幕后主使前死了,楚帝怕自己是萧阳第一个报复的对象,那样的话,他多冤枉啊。
萧阳冷冷的说道:“只要本王认定是谁做的……自然就是谁了,陛下不必替臣担心,找不到报复的目标。”
“燕王,朕……”
楚帝龙袍一角轻轻的被人扯了一下,苏公公弯腰轻声说,“越王。”
果然,萧阳虽是同楚帝说话,可冷冽的目光一直落在越王身上。
以前楚帝觉得萧阳的武断霸道挺烦人,如今他又喜欢了萧阳不要证据的霸道!
越王唇边勾起极淡的笑容,“好身手,萧……燕王的弩箭很有准头,不过随身带着弩箭见驾,到是让本王震惊不小。”
他脸上的鲜血还没完全擦拭干净,鼻梁方才差一点被萧阳一拳打断,鼻音很重,方才萧阳的狠话让他也不敢再轻易称呼萧阳为贤侄了。
楚帝看了看对峙的两人,有些失落靠着围栏,他这个皇帝当的,太窝囊了,越王和燕王根本就不顾及他人,顾及到一国之君的尊严。
好似这是一场只属于他们的战争,楚帝同前门楼前的百姓一样,都是无足轻重的局外人,甚至是一枚棋子!
萧阳冷笑一声,懒得回越王的指控,横竖他做出个很多违禁的事儿,转身就要下楼去,越王一个箭步窜过去,手抓向萧阳的胳膊,“站住,燕王就想这么走了?”
萧阳岂会让越王碰触自己?身形一晃便躲开了,可是越王却趁此机会纠缠,两人你一拳,我一脚打到了一起。
前楼地方不大,很容易牵连到站在前楼上的人,楚帝被苏公公和冯厂督保护着向角落躲去,生怕被他们两人拳脚散发出的刚劲所伤。
楚帝羡慕的看着同萧阳交手部落下风的越王,他到是听皇兄说过,越王习武天分极好,练就一身的功夫。
可他没想到皇室子弟竟然真有人下苦功夫练习武艺,倘若没有这身功夫,当年越王也躲不开先帝派去围追堵截的官兵。
“萧阳,你死心吧,既然她敢过来,就躲不开了。在她心里,顾衍永远比你重要,她甚至不爱惜你们的骨血。”
两人身影交错时,越王小声说道:“本王留下你,是为你好!”
越王越打越是兴奋,很少有人能跟自己过招,回京时被萧爷射了一箭,只是他一时大意罢了。
就连当年的英宗,也不如此时的萧阳,毕竟英宗可没那么多时间练武(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16-11-1808:04:52lt;!-110-gt;
第七百九十章
在即将被包围前,黑衣男人还是履行了一个杀手的承诺,射出最致命的一支飞箭,他相信自己的射出的箭一定会命中的。
他把弓箭一扔,从房顶上跳下来,冲入人群,江恩他们自然紧追不舍。
一时间街上看花灯的百姓人被追逐的人弄得人仰马翻,江恩紧盯着刺客不放,开始还有所顾忌要活口,少刻传来的哨声,江恩比划了一个下狠手的手势。
他们不仅对刺客狠,对挡路的百姓也没有再手下留情,无所顾忌捉拿刺客,刺客根本逃不掉,当时他若是看到江恩他们便走掉,还有可能逃脱,等他射出那一箭后,耽搁了一刻的功夫,只是一刻结果便不同了。
哪怕他提前选好逃脱的路线,依然无法甩掉紧追不舍的江恩。
黑衣男人着急了,隐隐觉得自己陷入重重包围之中,想借着百姓掩藏,可江恩敢下令射杀百姓!
该死的,黑衣男人在心中骂道,燕王就不怕犯了众怒?
一追一逃,在这个方向看花灯的百们遭罪了,拥挤之下,骚动将起,一旦变化,骚动如同瘟疫一般迅速扩散开来,远处不知详情的百姓也没有了看花灯的兴趣,一边议论着,一边想着赶紧回家。
顾明暖担心的望着在前楼上交手的萧阳,虽然在父亲和侍卫的保护下,没有人能再伤到她了,可她心中的不安越发重了。
是萧阳有危险吗?
“父亲,越王的功夫很好?”顾明暖询问身边的顾衍,“比你女婿还要好?”
顾衍生性喜欢功夫,自然着急的看着两大高手过招,“越王人品不怎样,功夫却是很不错的,不过比女婿还是差一线,吃亏在他年岁上,老怕少壮,武功相差无几时,往往上了年岁的人气血上比不过年轻人。”
“尤其是女婿又不缺经验,小暖,你不必为他担心,女婿起码不败。”
顾衍觉得越王更多是试招,如同知己良朋一般比试较量,不涉及性命,也不会拼死一搏。
反倒是萧阳却招招狠手,恨不得要越王的命,不是越王老辣持重,着实有几十年的积累,怕是早就被萧阳一招斩杀了。
顾明暖眸色变了变,答应过萧阳不会再怀孕时好费心血推算什么,不弄明白她的不安从何而来,她的心也静不下来。
到底是什么呢?
顾明暖相信父亲对萧阳和越王交手的判断,目光看向前门的四周,花灯,烟火,璀璨明亮的灯山……这些都影响不到局面。
人潮涌动,百姓拥挤,顾明暖大惊失色,璀璨的烟火映衬着她一张苍白的脸庞,“火海,灯山……对,灯山。”
最可怕不是火海,是人挨人,人挤人的踩踏,百姓如此密集,一旦发生意外,越想逃命,伤害越大。
顾明暖身体冰冷,就连她站的这个地方也不是很安全,有被着急逃命的百姓挤倒的危险。
也许刺客只是幕后之人的障眼法,他根本就没指望刺客能一箭成功。顾明暖望着满是笑脸的百姓,他们仿佛不知死亡灾难的降临。
前门楼是百姓最多的地方,她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鲜活的生命消失吗?
就算她是自私的人,也不是冷血的人,没有办法作势不管,顾明暖捏住袖口的盒子,幸亏她以前凝练了几件法器……
“爹,你叫上人去找绳子,越粗越好,越长越好,我记得京城兵马司存放一些攻城用的绳子,你赶紧去把绳子抢过来。”
顾明暖快速的吩咐,“一定要快,然后带着绳子站在房顶上,等我的号令,一旦我说放,你们就把绳子扔下来,缠住躁动的百姓。”
避免踩踏,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百姓们不要慌张,稳住他们的身体,除了绑住,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小暖……”顾衍彻底糊涂了,“抢五城兵马司没问题,可你这么做……”
顾明暖厉声道:“不想看着京城哀嚎一片,家家披麻戴孝,爹您就赶紧去,我没空同您废话!”
顾衍摸了摸鼻子,被女儿的正式吓到了,领着他的属下去截五城兵马司的绳子了。
“准备水,很多很多的水。”
顾明暖又交代是身边的死士,“赶紧去,这是我的名伶。”
“可是属下的任务是保护您。”
“带我上前楼。”
顾明暖指着四周最高的建筑,前楼……“我在王爷身边,哪会有危险?”
没有楚帝口谕宣召,任何人不许登上前楼,宣战从来约束不了萧阳他们两口子,死士一听,觉得王妃说得很对,前楼很坚固,又在主子身边,王妃不可能有危险的。
顾明暖算过面前有几十座灯山,显然没有功夫一座一座去查,无法阻止灾难的降临,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减少灾难的波及范围。
“你们会飞吗?直接飞上去。”
“……王妃殿下抓紧了。”
顾明暖双手抓住身边两名死士的胳膊,穿过人群爬上前楼太耗费时间了,在空中行走更快一点,也能吸引百姓的注意。
她从不曾想过大出风头,但事情往往是推着她走到万众中央。
两边的死士对视一眼,一同提气,顾明暖感觉身体一轻,双脚离地而起,她整个人飞到半空中。
烟火继续燃放,照亮夜空中突然出现一位美人,犹如月里嫦娥,神仙妃子一般。
仰头看烟火的百姓惊诧连连,“仙女显圣了,仙子,是仙子啊。”
寻常时,是不可能有这样的效果的,百姓们信服的望着天上的仙人,在灯光,烟火的映衬下,生生给顾明暖镀上了一层仙人光环,引得信徒们望着她的身影叩拜。
“愚蠢,愚民!”
来看花灯的殷茹几乎咬碎银牙,“她一个寻常丫头,哪里像是仙子?她有仙子的长相?”
陪伴在镇国公主身边的萧越抬头,缓缓勾起嘴角,无不羡慕的说道:“小婶子又要大展身手了。”
他记得在金陵祭天时,顾明暖一舞倾天下,更记得在北地重镇时,她以战舞激励民心,仿佛每一个万众瞩目的场合,总能看到顾明暖施展惊天的才华。
多少女子求都求不到的机会,她却……萧越听到镇国公主的问话:”她又那么厉害吗?”
萧越目光深邃,点头道:“比你想得厉害一点。”(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lt;!-110-gt;
第七百九十一章
镇国公主同样露出歆羡之色,没有女子不喜欢的。
“她这是要做什么?只为大出风头吗?”
倘若顾明暖是肤浅好虚名的人,萧越又怎会给顾明暖这么高的评价?比镇国公主想得厉害一点!
萧越肯定知晓她已经把顾明暖想得很强了,比最强还要强上一层?
镇国公主心中升起比试的战意,她虽是番邦长大的,但这些年一直顺分顺水很少有女子能同她相比,不,连同她接近都少有,于公于私,顾明暖都是个极好的对手!
在顾明暖飞上前楼时,楚帝听到下面百姓的喊声,朝圣之心,腻歪的不行,萧阳已经不似臣子了,偏偏娶了一个有神奇光环的女子为妻。
而且顾明暖对他这个皇帝仿佛也没多少的尊重之意,白瞎他册她为皇族郡主……顾明暖真正被人加上神奇的光圈,还是从祭天舞之后。
她有今日离不开楚帝的‘帮助’,楚帝面色越发冷峻,思索起是不是有人故意为顾明暖造势?
是谁?
萧阳?!
楚帝默默摇头,朦胧中闪过赵皇后的身影,毕竟是她当初力主选顾明暖跳祭天舞的,楚帝承认效果很好,但一场祭天祈福,最大的赢家竟然不是他,而是从凉州刚到京城的乡下丫头。
他似自言自语,又似在询问身边苏公公,“秀儿,可忠于朕?”
苏公公身体一僵,怎么说都不对,便装作没有听到,小声提醒道:“奴婢瞧着燕王妃是有急事,否则断然不会飞上来。”
别人都恨不得出风头,燕王妃却是能躲就躲了,只是事情往往不如燕王妃的心意。
楚帝嗯了一声,苏公公赶忙又压低声音,“陛下您想啊,如今她何等尊贵的身份?不说她现在有喜,就是以前,奴婢没听说她主动出门,都是是在推不开的宴会,或是只同近亲走动。倘若不是有一颗安静的心,京城还有旁人?殷夫人和镇国公主……奴婢不该长燕王妃的威风,奴婢该死。”
楚帝望着顾明暖,即便她一脸着急也难掩盖她身上宁静沉稳的气质,令人心生好感,楚帝哪怕再不喜欢她,也觉得她是不同于殷茹那样的可人儿。
殷茹的美艳太张扬,或是刺痛人心,或是让男人有征服欲,即便她温柔似水都有鲜明的色彩。
相反顾明暖如同水墨画,浅浅淡淡,看似转身就忘,可偏偏如水滴一般落入心上,难以忘怀。
萧阳已经停手,跳出同越王交战的圈子,弯起嘴角,露出久违的真挚笑容。
越王眸子暗了暗,强忍着向顾明暖出手!背在身后的双手彼此握紧。
顾明暖几步跑到萧阳身边,依恋般拉住他的袖口,“灯山和街头悬挂的花灯中可能被人埋了火药!”
声音清脆,楚帝,越王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旦起火,百姓会被互相踩踏所伤。”
这才是顾明暖最担心的事,火势容易扑灭,狂奔而逃跑的踩踏才是最大的灾难。
萧阳的面色凝重起来,听到楚帝满满不在乎的一声嗤笑,仿佛一切都是顾明暖杞人忧天似的。
“灯山和灯笼都经过严格的严查,燕王妃当朕的大臣都是吃干饭的摆设?”
楚帝在萧阳凌冽的目光下,不得不解释他嗤笑的原因,“朕早就设想到万一起火的应急措施,他们都是朕的子民,朕自当爱护……”
“陛下当臣的王妃如同您信任的大臣一样胡说八道?”
萧阳握住顾明暖微凉的手指,轻轻搓了几下为其暖手,“我相信她,尽快疏散百姓。”
越王眸色复杂难懂,尤其是看向顾明暖时……更是复杂的让人分不清他的善恶。
“燕王!”楚帝怒了,什么叫他的大臣胡说八道?
“……好像迟了。”
顾明暖指着已经起火的灯山,随后一声剧烈的响声,紧跟着砰砰砰,无数个地动山摇般的巨响,灯山起火,飞起的火球没入人群中,而悬挂的灯笼也有百十来个起火燃烧。
突然而来的火势,烟雾让百姓惊慌失措,纷纷躲避火球,地面虽是平坦,可冬天到底有一层薄薄的积雪或是薄冰,拥挤逃命,很容易摔倒……
楚帝怔住了,“这……这……怎么会?”
已经不去计较萧阳让他丢脸的话语了,“怎办?该怎办?”
下面是一条条人命,没有人会对眼前的惨状冷眼旁观……越王虽面带焦急,眸子却是冰凉的,“燕王妃躲得很是及时,再迟一步,怕是身边有死士也难以从人群中脱身。”
他知晓这话必然会惹毛萧阳,此时应该如同以往一般似一位可亲可敬,温柔慈爱的长辈。
萧阳和顾明暖彼此信任的站在一起,刺痛他的眼儿,伤了他的心,亦让他有种当年英宗付诸真心给那人后的绝望。
萧阳的手被顾明暖拽住,顾明暖闪身完全暴露在越王面前,眸子沉静如水,“我来,不是来放马后炮的,也不是图自己安全。”
萧阳后退半步,如同侍卫保护着顾明暖,信任着她,纵然救不下所有的百姓,顾明暖也能救下大半多数人,减少损失。
她总说自己是个自私的人,却有一副真真的慈悲心肠,在自己安全下面,尽可能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不似不顾自己安危只为救人的圣人,也不会漠视一切苦难,连稍稍伸以援手都要计较得失,或是享受别人的苦难,用旁人的落魄痛苦衬托自己的幸福完美。
她一直是真实的,认真的活着,真诚的关心着至交亲人,以善心诚心面对所有人。
越王沉默了一瞬,主动移开目光,佯装惋惜的长叹,“你如今能做什么?哎,没想到花灯节弄成这样,事后抚恤百姓的金银财物,本王出了。”
故意忽略顾明暖唇边的嘲讽,越王转头道,“陛下,这次事要严惩,严惩不贷,无论追查到哪位大臣,不管他的官做得有多高,以前有多大的功劳,都要追究其罪,严惩不贷。”
“等明日再找替罪羊,不迟,亲人的性命是金银能买到的吗?”
顾明暖一跃跳上只有两只巴掌宽的围栏,回头轻蔑的一笑,“我若傻了越王,给镇国公主赔十万两银子,可否?”(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16-11-1908:05:39lt;!-110-gt;
第七百九十二章
“十万两银子?已经很多了。”
萧阳站在她身后,仰头双手虚环住顾明暖的腰,在狭窄的围栏上,没点保护,他无法放心。
越王面色铁青,说这话时,萧阳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他专注的目光一直都在顾明暖身上。
楚帝动了动嘴唇,苏公公低声提醒:“也许郡主有办法呢?”
一句郡主提醒了楚帝,毕竟顾明暖还有皇家的身份,只要能稍稍挽救一些百姓,就能争取到民心……楚帝此时也希望能有神迹的降临,抛弃一切成见算计,他不希望看到京城成哀嚎一片,百姓无辜丧命。
“无论是否有神迹,都要尽快把皇后接回宫!”
站的高,自然看得远,顾明暖见到顾衍和她身边的死士已经绳子在街道两旁站好位置。
顾衍说不上惊讶,看着场面越来越乱,却知道他得等小暖的指示,不能乱动。
“你是要祈雨?”
萧阳见她手中的杏黄色令旗,故意轻松的问道:“越来越厉害了啊,我的小暖。”
她再神奇都是他的妻子,是他的人,萧阳亦然。
“冬天下雨?你需要让神医看看脑袋了,玄门阵法不是仙术。撒豆成兵,七星求雨都只是传说,我们只能顺应天意,顺势而为。”
顾明暖捏着令旗,眸子深邃,“逆天改命是要遭天谴的,人力未必就比天意差。”
刷刷刷,几枚令旗按照方位被她扔下去,落地后,顾明暖又取出玉萧有节奏的吹了几声。
顾衍分列街道两边,几乎同时扔出了绳子,对面的人接到绳子,使劲的拽着,几乎要跌倒的百姓有了绳子一上一下两道绳子的保护,脚底下稳定了不少。
更让他们紧张的精神松弛下来的不是这些突然出现的绳子,而是眼前……眼前是空旷的,没有方才的火球,没有拥挤,他们不需要逃命。
“这是……”
“莫非方才是幻觉?没有起火,没有骚乱?”
被困在阵法中的百姓茫然了,可阵法外的人却清楚感到方才逃命的人都慢慢站定了,其实只要不着急,危机就减少了一大半。
楚帝的官员也真不是吃干饭的,他们预备了救火队,只是方才一乱,救火的人根本挤不进去,谁都想要逃离,可谁都逃不掉。
扑灭火焰比挤开疏散人群容易多了,只是他们现在不敢踏入黄色令旗划定的地方,只能用水枪在远处洒水。
“放我下来吧。”
顾明暖对萧阳的轻声说道,“已经不需要再站在围栏上了啊。”
她站上去只是为了能更好的算清楚方位,设下阵眼,绝不是耍帅的。
萧阳停了好半晌,仿佛木头一样,楚帝等人比萧阳好不了多少,甚至恨不得把顾明暖里里外外都看清楚,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女子?!
她一身神鬼莫测的东西是同谁学的?早有玄门高手的传说,可楚帝他们并不大相信,顾明暖却在他们眼前生生的弄出来了。
萧阳还好一点,毕竟他也是见过顾明暖破绝杀阵的,这次只是……嗯,他只是稍稍震惊了一下下罢了。
小心翼翼搀扶下顾明暖,萧阳低头看着她,专注得渗人,顾明暖被他看得有点脸红,娇嗔道:“看什么,也不是没见过?”
“是没有见过!”
萧阳认真的颔首,“以后没你准许谁也进不了你的身了?直接圈在阵法中。”
“布阵并不容易,那些我扔出的旗子也不是一刻半刻能制作好的,而且还要算计方位,错一点都不成,好在京城地形图我见过,京城本就是九龙汇聚之地,起运很强,这才能事半功倍。”
“还有我爹他们,没有他们的绳子阻挡,只要百姓们有人摔倒,阵法的效果也不会这么好。”
顾明暖低声道:“毕竟只是阵法,都是虚幻的,现实依然还是现实,火依然没有扑灭。”
“你领人去灭火吧。”
顾明暖对官差扑火的速度很不满,他们又听不懂她吹玉萧的信息,何况让萧阳出面,也有助于他收揽民心。
萧阳不在意民心,甚至不在意后事史书如何写他,一旦萧阳篡位称帝,顾明暖希望百姓认为他是天命所归,是代国朝的明君。
“我还是留下保护你。”
萧阳已有所指的说道,“省得有人狗急跳墙,趁我不在动手伤你,伤害解救苍生百姓的高人。”
越王知道萧阳说得是自己,眉头皱紧,显得苍老了一些,他被顾明暖吓到了,该说顾明暖完全超过他的想象。
顾明暖点点头,轻声说道:“那就把江淮他们拍下去。”
“属下领命。”
江淮等人齐声道,态度要多恭敬就有多恭敬,又见燕王妃上演奇迹,哼哼,让殷夫人那些女子再说王妃的名声都是王爷宠出来的。
吓死她们!
即便她们努力奋进一万年,也赶不上王妃的。
顾明暖没他们想得多,快速交代几句,江淮他们都同顾明暖配合过,稍加点播便知道音律代表的含义。
等他们同救火队的差役回合后,顾明暖再次站在围栏旁,这一会她没有跳上去,只是站着,芊芊玉手捏着碧玉一般的洞箫,放在唇边,轻轻吹奏着,明明是只用于传递消息的音律,连在一起却也是成曲子的。
让人感到心安,拂去了躁动的心思。萧阳淡淡的笑着,手指在围栏上随着洞箫的萧音有节奏的敲击着。
木头发出的嗡声同萧声一点都不不冲突,甚至隐隐比萧声传得还远。更能让江淮他们听清楚,灭火果然迅速了不少。
灯山中埋藏的火药并不多,幕后的人还是想要制造骚乱和拥挤,并非想凭着一把火烧死多少百姓。
江淮他们办事效率比差役快,他们也更相信主子,严格按照听到的信号的前进,没有任何的迟疑,不过半个多时辰,大火被扑灭,只有零星的火点……
死命拽着绳子的顾衍等人松了一口气,若不是百姓陷于阵法不再拥挤,他们这些人就是使出吃奶的劲光凭绳子也挡不住成千上万人的拥挤。
除了刚开始他们比较耗力外,后面已经很轻松了,不过就算如此,顾衍等人的双手颤抖,大汗湿透衣衫,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脸色也很苍白,显然是用力过度了。
顾衍高声的笑着,颤抖的手臂指着前楼上站着的顾明暖,骄傲无比,“那是我女儿,我女儿啊!”(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lt;!-110-gt;
第七百九十三章
顾衍有理由骄傲,任何当父亲的有顾明暖这样的女孩儿都会如同顾衍一般,顾衍恨不得满天下的人都夸赞自己的闺女!
他以女儿为荣,丝毫不觉得在能干神奇的女儿面前,没有为父的尊严。单以心胸来说,顾衍也是天下一等一的,甚至他不知什么是嫉妒。
因此他能包容比自己更出色的娘娘,对自己的妻子俯首帖耳,听话的不得了,在顾衍看来,不听有本事有智谋的人话才是大傻瓜呢。
他亦不会辜负亲人对自己的安排,只要领兵征战,他就会让所有人明白,他对得起至亲,对得起所有人。
此时不会有谁同顾衍唱反调,撤去阵法后,百姓们看着被扑灭的灯山火种,满目苍凉,烧毁的灯山倒塌,木头黑漆漆,一股股的黑烟窜起,再想到火起时的拥挤踩踏……
百姓们自发的向前楼上看去,他们记得从犹如仙子一般飞到前楼的燕王妃,亦会记得燕王妃曾经站在狭窄的围栏上扔出了‘仙术’,在他们眼里就是仙术。
仙术可以改天换地,他们被抽离了火海,进入一个空旷安静的地方,没有拥挤,没有火海。
前排的人面对前楼缓缓跪伏下去,“叩谢燕王妃大恩大德,叩谢燕王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本想偷溜的顾明暖却被萧阳拽住了胳膊,顾明暖眼见着下面的百姓越跪越多,犹如波浪一般由近及远全部跪下,抬眼看去只能看到他们弓着的后背,千岁,娘娘,还有感恩的道谢之声此起彼伏。
“你放开我啦。”
顾明暖脸庞火辣辣的,其实她远远没百姓们想得善良,任何有良心的人都会做出她那样的选择,而且她在做这些安排时,也不是完全出于良心,动机不大纯粹。
越王回头,正好见到顾明暖和萧阳的拉扯,顾明暖的推诿之意,不由得觉得她怕是在沽名钓誉,哪有人会傻到躲开这份重重的恩泽?
百姓对顾明暖的感激看似没有大作用,但将来顾明暖只要振臂一呼,未必就不能颠覆翻转不利的局面。
将来若是他或是楚帝捉拿顾明暖,百姓们必然会保护她,尽力住阻止追兵。
越王嘲讽的勾起嘴角,眼里闪过一丝利芒,顾明暖要比以前英宗的那些女子难对付多了,装腔作势,借势迷惑男人的心思比她们都要强!
没见萧阳已经完全被她迷住了?竟然相信她是真的想要离开,越王很想对萧阳吼一句,都是阴谋,都是顾明暖欲擒故纵的阴谋。
“这是你应得的,是你察觉了危险,并当机立断避免了危险扩大,避免生灵涂炭。”
萧阳神色极为认真,后退两步,隔开了同顾明暖的距离,“你不露面,让百姓何安?”
京城百姓的磕头声阵阵,谁也无法安抚他们,谁也无法阻止他们。
“你明知道,我来是……是为了我爹。”
顾明暖面若红霞,有点紧张的捏着帕子,虽然她也在几个重要的场合出现过,但面对犹如热浪翻滚的民意时,她的心却是静不下来的。
她甚至觉得能稳稳的站着已经很好了,毕竟她只是一个寻常的女孩子,她不相信没有经历过这种局面的人会不紧张。
“不管你是为谁而来,你救了成千上万的人,让京城百姓不至于愁云惨淡,哀嚎一片是事实。”
萧阳声音重了几分,转到顾明暖身后,在她耳边低声道:“小暖,没有人比你做得更好了,即便是我也不行!”
这可是萧阳首次正式在顾明暖面前‘认输’啊,不,是承认不足更恰当一点。
“小暖,你是我的妻子,亦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娶你为妻是我此生最大的成就。”
哪怕将来当皇帝都赶不上的,萧阳的话语比世间任何缠绵悱恻的情话都要打动人心,都要让顾明暖心花怒放。
她不怕萧阳后悔娶了自己,而是怕把麻烦带给萧阳,毕竟她有着那么一对奇葩的亲生爹娘,尤其是娘亲同萧阳目标一致。
“你不生气吗?”顾明暖小声的问身后的人,她可没忘记萧阳方才看自己突然出现时的‘警告’。
她答应过他不轻易涉险的。
人不是机器,每个人都有必须要去做的事儿,有时感情会让理智退一步,顾明暖不是不信萧阳,而是在得知他们有危险时,她难免会紧张着急。
萧阳眼里的笑意一闪而逝,同样轻声道:“跟我谈条件?方才我说过回去再同你算账。”
“讨厌!”
他真是个出尔反尔的混蛋,方才还以她为傲呢,转瞬就要回去算总账了?
除了颠倒是非黑白外,萧阳有多了言而无信的大优点!
当然还不能忘记他的厚脸皮!
顾明暖想不通自己怎么深陷情网的?犹如一只扑火的飞蛾,无怨无悔,又甘心和他同生共死,连性命都可以不要,这是她两世为人做得最不理智的事了。
恰恰还甘之若饴,接受萧阳的‘威胁’。
她对萧阳的感情开始来自于前生的愧疚,后来是对他能力的欣赏,对前世他深情的感动……但那时还真只是感动,毕竟顾明暖前生永远不可能拿情人的目光看萧阳!
也不可能对萧阳动心的。
几步走到前楼最前面,只是短短的距离,顾明暖又想了许多,女孩子嘛,都是感性的,她也不例外。
本就没什么野心,不好名声的顾明暖想得更多是小女儿般的爱情,别说她没出息,有个志在天下江山的娘亲,她不需要再有‘出息’了。
平淡安宁没什么不好,上辈子的仇人恩人都已了解,她重生的意义就是……同萧阳在一起!
因顾明暖现身,百姓们欢呼声音越来越大,响彻一方天地,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真挚感情。
“应该把我爹他们叫上来,没有他们死命的抓住绳子,未必有这么好的效果。”
顾明暖向百姓们挥手,“对,把他们交上来!也让百姓们明白,在此事出力的不仅只有我一个。”
萧阳点点头,一声口哨,江淮等人簇拥着顾衍……拖着长绳子登上前楼,百姓们自然欢呼感恩声音更大了。
一切的热闹都同一旁暗淡的楚帝无关,“明日,明日,朕亲自去寺庙接回秀儿!”
他也要分一杯羹,据说顾明暖对皇后很孝顺。(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16-11-2008:04:15lt;!-110-gt;
第七百九十四章
在寺庙清修的赵皇后反倒成了楚帝牵制顾明暖的最好筹码,不过疑心病很重的楚帝并没打消方才的疑虑,派遣冯厂督监视调查赵皇后。
毕竟顾明暖可不是对又有人都很好,赵皇后连他的皇子公主都不肯抚养,又怎会这么容易就对顾明暖掏心掏肺?
楚帝没有怀疑赵秀儿对自己的爱慕,除了他的宠爱之外,娘家已经被灭门,又没有皇子皇女傍身的赵秀儿还有什么?
他只是想不通赵秀儿对顾明暖仿佛很特殊,不过这世上有很多人莫名其妙的就很喜欢顾明暖……比如顾诚,心甘情愿的去贴顾明暖的冷脸,眼前的女孩儿似有一种奇怪的魔力,即便是楚帝有时候恨不得她死,可有时候又对她有几分莫名其妙的疼惜和欣赏。
倘若她不是嫁给萧阳,楚帝觉得这份疼惜和欣赏会更浓一点,也许他们会成为比较谈得来的……知己朋友?
唯独没想过顾明暖会入宫,成为他的女人。
顾明暖正准备功成身退,还欠着萧阳……她不得不多做些准备,却听到越王的话语,“百姓如此狂热,贸然让他们散去怕是伤心的,既然今日燕王妃已经不顾个人安危上演了神奇的一幕,不如趁此机会为感激燕王妃的百姓祈福。”
萧阳目光凌冽,越王眸子稍一暗淡,完全为百姓操心的模样,为顾明暖扬名的好意,“今日也算是吉日,本王见燕王妃气色尚好,不如以舞为百姓祈福,驱逐灾祸,祈愿今年国泰民安,百姓无灾无病,风调雨顺。”
“也让这些错失祭天舞的百姓得到老天的福祉,恩赐,以安躁动的民心。”
越王望着顾明暖,和蔼的笑着:“想来虚怀若谷,悲天悯人的燕王妃不会拒绝百姓所求。”
别看顾明暖大出风头,其实她除了下了几个命令,扔出几面早就制好的令旗外,也没做什么耗费力气的事,又被百姓拥趸,同萧阳暗暗‘**’,她的气色不好才叫奇怪呢?
不过此时跳舞就……顾明暖拽了一下萧阳,云淡风轻的一笑,“我累了。”
越王脸上的笑容僵硬住了,顾衍等人不厚道的嗤笑出声,更像是对他的鞭挞!
越王想到任何顾明暖拒绝的理由,但是绝没有想这么简单正常的一个理由。
“燕王妃就忍心眼看着百姓失望?”
越王给了楚帝的一个眼神,楚帝似没看懂一般,沉默的,两边都不帮忙的站在一旁,事后倘若越王埋怨他,楚帝也有足够的理由……毕竟顾明暖身边还站着萧阳呢。
“幕后黑手都不怕被亲夫所指,我怕什么?”
顾明暖皮笑肉不笑,“如越王所言,我到底是救了不少的百姓,百姓们的要求很浅显,只要活着,能有一口吃的就不会反抗叛乱……”
说到此处,顾明暖声音沉重了一些,“就是这么简单的要求,却依然无法得到。祭天舞只能安定人心,无法解决百姓的衣食住行,真正能让百姓们安居乐业绝不是一曲祭天舞能做到的。”
越王目送顾明暖挽着萧阳离去,云淡风轻的两人仿佛和眼前的热闹格格不入,他们之间……仿佛任何人都无法破坏。
楚帝眸子一变再变,又看了一眼城楼的百姓,叹息道:“朕今日长见识了。”
顾衍见女儿女婿都走了,他留在前楼也没意思,百姓的欢呼什么的,他也不稀罕啊。
“刺客抓到没有?”
“应该抓到了。”江淮同样压低声音,“不过……已经死了!是主人……”
“我没怪燕王,我女婿什么样,我还不明白?”
顾衍唇边噙着冷笑,“与其去找证据,不如直接把怀疑对象揍一顿!”
“平郡王……”
前楼上的楚帝等人,眼看着顾衍冲向越王,越王正在出神,听到耳边刚劲的风声,连忙躲闪,可是还是被顾衍打到了。
“我老早就看你不顺眼了!”
顾衍的身手不比越王差多少,同他打了个平手,不过越王明白继续打下去的话,他扛不住顾衍源源不断的天生神力。
楚帝摇摇头,转身离去,他能说什么?双方都不会听他的命令,再待下去只会自取其辱罢了。
为女儿报仇,顾衍绝对会使出全部力气,越王想要尽快摆脱,却发觉自己根本做不到。
反倒是顾衍越打越是兴奋。
“疯子,疯子!”
越王总觉得自己仿佛招惹了一窝子疯子,直到顾衍狠狠锤了越王,把越王打吐血,才讪讪的罢手。
顾衍吐了一口含血的吐沫,“你给我记住,别想再有下次。”
用他去吊女儿,简直就是对他的侮辱!
不是看到越王的人已经上来了,他还要再打越王几拳,顾衍领着人嚣张的离去,越王擦了擦嘴角的淤青,咳嗽了好一阵,摆手阻止上前搀扶自己的侍卫。
“祖父……”
镇国公主和秦王也已经赶到了,“您受伤了?”
眼见越王满脸淤青伤痕,又咳出了血,秦王气愤的说道:“太过分,萧阳过分,顾衍算是什么东西?他也敢打您?他凭什么?”
秦王对萧阳没有办法,难道还要继续宽容顾衍?
“别再惹祖父动怒了。”镇国公主让秦王闭嘴,“何况顾衍是平郡王,他又是顾家族长,并非是寻常人。”
秦王心不甘情不愿冷哼,却也没再说什么,萧阳不仅权势赫赫,还有一个在关键时刻能力挽狂澜的媳妇,怎么好事都让他占了?
“你们不必再说了。”
越王见到了站在镇国公主身后的萧越,低声道:“他同你一起来的?”
镇国公主点点头,脸颊有一抹红晕,“方才萧大哥保护了我。”
在人潮拥挤时,她几乎被挤进了萧越的怀里,宽厚的胸膛似能遮挡一切风雨,即便知晓萧越有妻子,她喜欢上萧越,又不是想嫁给他。
她的喜欢同别人无关,也没想过让萧越放弃殷茹。
“萧大人,不如找个地方喝一杯?我有几句话问你。”
萧越神色淡淡的,“原本我只是护送镇国公主回来,既然越王相邀,我恭敬不如从命。”
温暖如春的屋中,顾明暖羞红脸,手在萧阳身上游走,时而轻吻他线条优美又不夸张肌肉,“怎么样?消气了吗?”
萧阳闭着眼睛,“……继续。”艰难突出几个字。(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lt;!-110-gt;
第七百九十五章
锦帷香浓,顾明暖紧紧的闭着眼睛,不敢去看萧阳,脑子里挤满了艳色,小册子上的图画一副一副闪现,她已经尽全力了,可是萧阳……
欺负她的人还是不肯放过他,这样不曾做到最后也是很香艳的。
“哭了?”萧阳的手间擦去她眼角的潮湿。
“你怎么还没……还没出来?我……你欺负人。”
顾明暖委屈的哽咽,手都酸了,同他胡闹这么久,他还是不满意,不肯发泄出来,他……还有没有良心?
“也不都是我的错啊。”顾明暖眼泪越流越多,怎么都停不下来,也不止自己委屈什么,就是想哭,肯定是因为怀孕的原因,“……萧阳,你坏死了。”
沙哑的娇嗔带着一丝的妩媚,红彤彤脸庞似喜似怒,萧阳反而更有精神了,可是她的眼泪还是让他心疼,明知道她其实也很舒服。
“好了,好了。”
萧阳似哄孩子一般抱起顾明暖,并轻轻摇晃几下,顾明暖眼泪流得更凶,对着萧阳****的胸口又是抓,又是挠。
弄得他连忙正色说了几个笑话才哄得顾明暖破涕为笑。顾明暖眼里闪过一抹得意,萧阳擦了额头的汗,“你怎么说哭就哭?这都是跟谁学的?”
无论是娘娘,还是姜太夫人肯定不似她这般‘娇气’。
明明是他占道理,也是她答应他要做一些夫妻都爱的事儿,怎么最后反倒成了他欺负她呢?
萧阳这辈子怕是别想挣脱她的手心了,怎么心里还挺高兴?哄着眼圈红红的顾明暖,“来,抱一抱。”
顾明暖打了个咯,把脸埋入萧阳胸口,“谁让你欺负我的?”
恰好看到萧阳‘抓痕累累’的胸口,顾明暖身体软成了水,嘴却硬得很,“就是你欺负我,欺负我年幼无知,欺负我……欺负我心软,我真是……真是太放纵你了。”
年幼无知?放纵他?
萧阳强忍着笑,“都快做我儿子的娘了,我看看……让我看看小暖哪里年幼无知?”
他的手盖住她胸口的柔软,另外一只手顺着平坦下滑,狐疑的问道:“是这里,还是这里?”
怀里的娇躯扭动,萧阳怅然一叹:“到底是哪里?”却不敢再动分毫了,弄到最后还不是他自己去解决?
小暖这个鬼丫头睡得可熟了,三四个月以后,就可以了,现在还是太早,萧阳只能忍着。
顾明暖双手缠住他的脖子,靠在他肩头,泪水盈盈,乖巧的认错:“以后我再不会了。”
萧阳摸了摸她瀑布一般的发丝,手指缠上一缕,轻声道:“乖巧认错,死不悔改,你心里就不曾认为自己是错的,小暖……我不是小心眼儿的,你若是想做就去做,我不会约束你的,你做出的选择并没有错,我亦相信你会保护好自己和我们的孩子。”
泪水落在他的肩膀上,顾明暖捂着嘴唇,再也离不开他了,一生一世,不,“下辈子我还要做你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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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花灯节上的损失统计出来,虽然顾明暖及时出手,还是有二十多名百姓死于拥挤踩踏,亦有一百多人受伤,不过伤势都不是致命的,朝廷上的百官听见京城府尹的呈奏,哪怕是官场上的老油条也在此刻诚心感谢顾明暖。
当时在前门楼前,不仅有百姓,更有他们的家眷亲族,万一爆发大规模的骚乱,没有人能平安,生命在哪个灾祸面前不分贵贱,都是平等的。
御史台的言官们纷纷上书,恳请楚帝严查起火的原因,到底是谁在灯山里埋藏了火药!
更有几个脾气耿直的御史直指越王,他们的理由很简单,燕王和平郡王都认为是越王……“越王不是真凶,也会知道真凶到底在哪?”
已经成为大学士的顾诚因为刚刚入阁,位置靠后,站在内阁学士的最后,不过按照国朝官场的惯例,内阁是论资排辈的,先入阁会比后入阁早日当上首辅。
顾诚入阁后,让顾征地位尴尬起来,除非他升为首辅,否则就要避讳上升势头迅猛的顾诚辞去阁老。
他最近对长公主越发热情在意,楚帝和太后也在给他创造机会,毕竟楚帝看到了顾家的实力,以及顾诚对顾衍的全心支持。
顾诚极有可能帮燕王萧阳弥补上最缺的一块短板!
萧家毕竟是将门,对文官体系,或是说从南边迁移回来的文官影响非常小。
楚帝绝不愿意看到萧家和顾家合为一体,他已经频频暗示长公主接受顾征了,尤其在越王同样把主意打顾家上的时候,顾家最后支持谁,仿佛变得很重要。
“没错,越王殿下能不能解释一番?”
萧阳一派云淡风轻,却看了一眼一脸谦恭严谨的顾诚一眼,这些直指越王的言官怕都是顾诚安排的。
顾诚要比自己岳父更会当官,他们都小看了顾诚。萧越同样站在朝堂上,眼看着顾诚再背后主持对越王的弹劾,言官们似不怕死……他一直知晓顾诚有大才的,没想到他竟然有翻云覆雨的今日!
楚帝是不可能惩罚越王的,但经过这次早朝,越王的名声算是毁了一小半,“燕王同越王只是私怨,并不涉及灯山起火的真凶,何况凡事都要讲证据……”
顾诚微微颔首,大理寺卿站出来,“臣有证据,越王有谋害郡主,燕王妃顾氏。”
“胡说!”楚帝一甩衣袖,“你胡说,燕王妃昨日对百姓有大恩,谁会谋害她?朕的皇叔……”
“陛下还是看一看证据。”萧阳慢悠悠掏出一个奏本,“臣这里也有一份证据。”
“刺客不是已经死了吗?”
楚帝惊讶的问道,“你们的证据从哪来的?”
萧阳正色道:“臣有人证,刺客虽然死了,臣的人证却能证实刺客进京时候只见过越王一人,也是越王的人清空了刺客埋伏的酒楼,让刺客可以毫无顾忌的动手。”
越王冷笑道:“人证?本王也能找出千百个来。”
朝廷上扯皮正式来开帷幕,萧阳和越王针锋相对,顾诚的在一旁帮着萧阳……最后越王让出了部分的权力,并扔出了几个麾下当替罪羊,萧阳不大满意,“下一次,本王可没这么好说话了。”(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lt;!-110-gt;
第七百九十六章
几乎所有人都明白,燕王根本不可能借着昨夜的事盯死越王,双方各各占手段,越王尽量避免更大的损失,萧阳却是要打击越王的气焰。
最终结果,果然是燕王技高一筹,越王的损失不小,且很难洗清花灯节起火的真凶嫌疑,京城百姓怕是对这位皇叔的印象大打折扣。
即便是朝臣也怀疑越王是否如同他表现出来的那样谦和仁爱,他已把秦王养歪了。
看似越王不似仁君啊。
双方争锋,楚帝和萧越只能干看着,他们的心情格外沉重,散朝时候,楚帝道:“朕欲接皇后回宫,礼部拟个章程出来,朕对皇后十分想念。”
顾衍低垂下眼睑,拳头缓缓攥紧,又慢慢松开。
散朝后,萧阳主动邀请顾衍,“岳父,我那里有新出炉的好酒,专等你去品鉴。”
“今日我得入宫当值。”顾衍笑呵呵拍了拍萧阳的肩膀,低声道:“你的好意我明白,我早就想到会有今日的,我心里是不好受,可当初是我把她弄丢的……”
顾衍眸子罕见深沉上几分,“都是我的错,她能原谅我,已经……已经必无所求了,其实是我……是我对不起陛下。”
楚帝和娘娘才是正经的夫妻,他不过是个前夫兼奸夫罢了,有什么资格生气?有什么资格阻止楚帝去寺庙接帝妻?
顾衍身姿挺拔转去当差,萧阳沉默隐隐为岳父心疼,同时也感叹岳父和娘娘之间的磨难,倘若是他……绝对忍不了,直接把人扛回家去。
“燕王……”
“本王不想再同越王多说一句话。”
萧阳冷冷回了越王,快步出宫去了,冷漠,无视,甚至夹杂着愤恨,越王脸色阴沉,他离着萧阳仿佛越来越远了。
萧越领得是闲职,散朝后不必去衙门当职,眼见越王被小叔拒绝,萧越转头看到被文官簇拥着出宫的顾诚。
顾诚练武的身躯在文官中显得很是高大,他似看不到萧越,一边交代身边的文官,一边向前走。
大丈夫不能一日无权,以前都是萧越无视布衣顾诚的,如今翻转过来,他体会到其中的苦涩。
萧越没有回侯府,而是纵马去了京郊的庄子上,楚帝接回赵皇后,一定会为皇后接风洗尘,表现出对找赵皇后的重视,接风宴对萧越同样是最好的机会,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越王老而弥坚,心思深沉,萧越却隐隐觉得越王所图并非是皇位,再被小叔收拾几次,越王的实力必然大打折扣。
他得趁着镇国公主还说得算,掌握住越王的大部分实力,不能让越王把力量都用在同小婶子较劲上。
虽然萧越说是同殷茹一起搬到庄子上,但萧越还是在殷茹的‘规劝’下,住在京城的时候比较多。
毕竟庄子上离着京城中心太远,殷茹害怕萧越错失好机会,萧越只能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
昨日去殷茹不是去看花灯的,而是在花灯节上寻找萧越,因为她听说萧越陪着镇国公主一起出门……殷茹没见到萧越和镇国公主,却见到了顾明暖大出风头,京城百姓多把顾明暖当做仙子,殷茹憋了一顿子气,回到庄子上便发热了。
顾明暖出的那些风头都该是她的,殷茹整个人都烧糊涂了,昏昏沉沉之中,眼前出现了好几副她尊贵务必的画面……“摄政王妃?”
顾明暖如同一个小可怜一般站在她的房门口,没有人在意她,没有宠溺着她,殷茹可以随意搓揉摆布她。
萧越来到床榻前,担忧试了试她滚烫的额头,“怎么病得这般重?大夫呢?你们就这么伺候夫人?”
婆子奴婢跪了一地,“夫人不肯用药,说是会……”
“糊涂,你们任由她胡闹?”萧越不等嬷嬷把话说完,“立刻把大夫请来,夫人有个三长两短,仔细你们的脑袋。”
殷茹病成这样,怎么入宫?离着皇后回宫可没有几日了,一旦错过这样的机会……再找恰当的时间还不知要猴年马月。
萧越狠狠发了一顿脾气,大夫很快被带到殷茹面前,大夫诊脉之后,面带为难,“殷夫人有喜了,用药得慎重,否则对胎儿有影响,殷夫人发热主要来自肝火虚盛,劝她想开一些,比一般汤药管用。”
有喜了?!
萧越面色一凝,毕竟是他的骨血,还是很高兴……随后又想到他在朝廷上受到的冷遇,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我已经有子嗣,不少儿子承嗣,最看重夫人,大夫,你去开药房,我希望我夫人尽快清醒,身体尽快好转。”
“这个……”
大夫被萧越的目光盯着,心说这不是逼着自己开虎狼伤身体的药吗?
“大夫做不到?”
萧越的手搭在腰间的佩剑上,就算他现在失势,也不是请来的大夫能抗衡的。
大夫忙提笔写了药方,以让殷茹尽快好转为前提,不怕下狠药,也不怕伤到殷夫人的胎儿。
嬷嬷欲言又止,萧越睨了她一眼,“下去煎药,尽快给夫人服用。”
大夫留下药方后翩然而去,尽最快的速度搬家离开京城,躲过这阵风头在说,而嬷嬷颤抖手把汤药亲自为师给殷茹,耳边回响着萧越的话,‘该说什么,你要有分寸。’
萧越逼她不得再殷茹耳边乱说话,嬷嬷看着脸颊烧红的殷茹,男人一旦变了心,就不会再手下留情,一如当初萧越对谢夫人。
当时谢夫人也是喝了药后吐血的……这一定是报应。
对殷茹的报应!
以后就算殷茹能平安生下孩子,这个被她寄托了很大希望的孩子怕是也会落下残疾。
殷茹感觉喉咙发苦,勉强睁开眼睛,看清楚面前站的人,干涩的说道:“越哥,我做了一个梦,你是摄政王嘞。”
萧越眉头一动,摄政王?那岂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皇帝都是傀儡啊。
“茹儿。”萧越坐在她身边,拉起她的手,感觉温度降下去不少,轻声说道:“倘若我是摄政王,你定是摄政王妃,我唯一的王妃。好好将养身体,以后我会让你比小婶子还要风光。”
楚帝动用了盛大的排场,圣驾亲临寺庙,迎接在寺庙中清修的赵皇后。
“主子。”
“是该回宫了。”
赵皇后扶着宫尚宫的手向等在寺庙门口的楚帝缓缓走去。(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16-11-2112:05:07lt;!-110-gt;
第七百九十七章
赵皇后一身淡雅若菊的打扮,紧束着芊芊细腰,越发显得柔软的腰肢不可盈握,瀑布一般的头发挽成鬟,几率碎发垂在两鬓,平添一抹柔情。
莲步轻轻移,她在楚帝面前缓缓下拜,眸子一如往昔一般清澈明亮,隐隐有抹温柔之色浮现,尖尖下颚,瘦削的身躯,让人心生怜爱。
楚帝连忙扶起她,不让她行全礼,掌中的手臂很是细腻,却有些许的骨感,“秀儿,你为朕受苦了。”
赵皇后摇摇头,泪水盈盈,几颗泪珠落在楚帝的手臂上,“臣妾不苦。”
楚帝揽住她瘦削的肩膀,感情丰沛了许多,“在这样的寺庙里清修,怎会不苦?是朕……你是为朕才被逼入寺庙的,朕已经重重处置了萧越,以后他不敢再逼迫你了。”
当她不知萧越是被萧阳赶下去的?赵皇后柔柔的说道:“臣妾真不觉得子在寺庙里凄苦。”
“好了,你随朕回宫吧,今日……朕要让全天下人都看明白,你是朕的皇后,是朕捧在手心的宝贝。”
楚帝体贴的搀扶赵皇后登上同一辆御辇,他以前有过两任皇后,一是元后,后来的周皇后,她们都没资格和他同乘,此番他把这难得的荣耀给了赵秀儿。
赵皇后乖巧的坐在楚帝身边,既然不四下打量御辇的布置,也没有多说什么思念的话,或是诉苦求赏赐,只是一双清澈的眸子一直望着楚帝,仿佛他是这个世上唯一值得她看的人了。
她不是最美的女子,楚帝却觉得心里极是舒坦,后宫粉黛都赶不上她贴心,当然也有后宫妃嫔这般看过楚帝,可楚帝却从她们眼里看出了**和要求,假模假样的深情掩饰着宫妃的争宠野心。
这满后宫中只有赵秀儿一人对他是真心实意的。
她的确是真心,看楚帝的目光也的确是真诚的依恋爱慕,只是楚帝在她眼里是那个姓顾的傻子,想要骗旁人,先要能欺骗自己!
“秀儿比以前……比以前更让朕心疼了。”
以前楚帝还能感到赵秀儿有一丝的杂念,如今她是把一颗芳心完完整整的呈给他。
这样的深情,他可从未感受过,哪怕是当初的元后,还是爱慕他的周皇后,她们都是有私心的。
楚帝既高兴又害怕,不敢面对她,首次怕自己辜负了她的深情,竟生出一股不忍再利用她的心思。
他除了是赵秀儿的丈夫外,更是一国之君,手掌盖住赵皇后的眸子,“别这么看朕,秀儿,朕是有苦衷的,只要消灭了乱臣贼子,朕……朕一定会补偿你,好好对你。”
楚帝声音越来越轻,“为你废六宫也在所不惜。”
“臣妾只求陛下能开怀,臣妾从未嫉妒过姐妹们,她们只有在陛下身边才能开得最艳丽。”
后宫少了妃嫔,她还怎么玩?没有这些女子分摊楚帝的精力**,莫非让她一个人伺候楚帝?
她怎能容许楚帝再碰自己的身体呢?虽然她没去看禁军统领一眼,却能感到他的僵硬,哪怕顾衍把所有人骗了,也很难骗过她。
他是在意的,而她也是在意的,这就是她在寺庙里不觉得苦的原因,此处可以说是他们定情的地方!
楚帝咧嘴笑了,“你呀,还像过去一样的傻,你这不是贤惠,是太在意朕,在意得都不似女子了。”
赵皇后眸子懵懵懂懂,咬着嘴唇,顾衍倘若找别人……哼,她让他这辈子都做不成男人,当太监伺候她,让他眼看着她同男宠面首**!
“朕让顾衍送的东西,你可喜欢?”
楚帝漫不经心的问道,目光柔和,宛若平淡夫妻之间的闲谈:“朕为给你选礼物,废了不少的心血,秀儿,朕把最看重的武将派去保护你,朕信任你,也想你能平安。”
“臣妾讨厌平郡王,鲁莽任性。”赵皇后努力回忆起顾衍犯的错,语气满是嫌弃,“他大大咧咧的,仗着有个好女婿胡作非为,上次来给陛下送礼物时,还闯进了寺庙,臣妾差一点让人杖毙了他。”
楚帝安抚的轻抚赵皇后的后背,“顾衍这么大胆?他没有再冒犯你?”
他们隐瞒得再严实,顾衍时常往返于寺庙,难免会有一些风声传出去,何况楚帝开始时又那般的纵容……赵皇后脸色一下子变的煞白,银牙咬破嘴唇,殷红的血儿染红了苍白无色的嘴唇。
“臣妾愿意手刃顾衍以证清白。”
楚帝连忙拽住赵皇后,揽入怀里安抚:“朕是相信你的,秀儿,朕只是怕他冒犯了你,他一向百无禁忌,秀儿又是美人坯子,朕……朕不说了。”
“皇上。”赵皇后额头抵着楚帝的胸口,慢慢低垂下眼睑盖住深沉的眸子,“臣妾只求陛下一件事。”
“何事?”
“臣妾没有办法证明清白之前,愿意……愿意只为皇后,不为君妻。直到,直到臣妾手刃恶人,臣妾才敢以身侍奉。”
楚帝怒道:“你这是……这是逼朕杀了顾衍?”
“不,臣妾不愿意陛下被流言蜚语所伤。”
赵皇后痛苦的闭着眼睛,泪水滚滚落下,楚帝的心似被放在火上煎熬一般,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却让一个爱慕他的女子承担一切的恶果。
“朕会在意一些人的胡说八道?何况朕同你十几年的感情,是那么小气的人?”
“不是陛下小气,是臣妾,臣妾心胸狭隘,只能容下一人。”
她缓缓跪下来,额头碰触地面,手指陷入羊毛地毯之中,“恳求陛下答应臣妾,否则……否则臣妾宁可死在此处。”
楚帝怅然道:“秀儿啊,秀儿啊,你让朕拿你怎么办?你可知没有朕的宠爱,你纵是皇后在后宫中也难以立足。”
他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女人,清雅,静谧,宛若一阵风就能折断一般,偏偏她的脾气是这般的执拗,“你变了。”
变得让他忘记了后宫三千佳丽,变得喜欢上她这份淡雅坚持,淡若水墨画的人却比那些艳丽的女子还要更清晰。
“臣妾在寺庙时便想明白了,臣妾到底……到底是谁的女人,怎么爱慕着自己的男人。”
楚帝的感动一闪而逝,握住赵皇后的芊芊玉手,低声承诺:“朕让你亲手诛杀顾衍!”
“多谢陛下成全。”
赵皇后小手指微微翘起,顾衍的命当然是她的,她不许他死,就算老天爷来了都不成!(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lt;!-110-gt;
第七百九十八章
顾衍是禁军统领,自然陪侍在帝侧,虽然他这位统领大人得到楚帝的信任,甚至被楚帝打压,下属对他多事阳奉阴违,顾衍依然坚持着。
因为这是娘娘的要求,哪怕站在最近的地方看着她和楚帝,他会很难受,谁让他弄丢了娘娘呢?
何况他把娘娘一个人留在皇宫也不放心,即便眼见娘娘和楚帝同乘御辇,旁边的侍卫都露出一副帝后和谐的表情时,顾衍依然身子笔挺,和往日没任何的不同。
奉楚帝命令在一旁观察顾衍的苏公公等人,放心了不少,平郡王同娘娘根本就不搭边嘛,娘娘瞎了眼睛才会同顾衍有牵扯。
顾衍对娘娘的敬重更多来自娘娘善待燕王妃吧。
另一位陪侍在一旁似臣非臣,似奴非奴的冯厂督,他几次看向顾衍的目光深沉凝重,摸着光洁的下颚,不对劲儿,顾衍没准同娘娘……天啊,他的姐姐怎么生了这么个祸胎出来!
这就是他们老冯家唯一的根儿?
冯信绝不承认自己是太监,可自从去了男人的根后,他对女子毫无情趣,女子在他眼中都是一个样,皇后娘娘也不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啊,顾衍……怎么就中招了?
不止是顾衍,皇上对娘娘也是动了真心的,但还是比不上顾衍,毕竟娘娘只占皇上的一小部分罢了,还是有可能为更大的利益舍弃的部分。
冯信看了看四周,该怎么帮他们这对冤家掩饰才好?后宫的女子新心如蛇蝎,擅长玩弄感情,顾衍这般的纯情,哪是娘娘的对手?
他从不曾小看过乡绅之女出身的赵秀儿,这女儿不简单,只怕比后宫所有的女子都要有心计!
大咧咧的顾衍怎么就……一头栽进去?不怕被赵秀儿啃得骨头都不剩一根?
燕王妃和姜太夫人就眼看着?怎么就不想办法阻止呢?
冯信得到楚帝的命令,派出可信的干儿子去彻底调查过赵皇后,他找不到一点点的破绽……冯信催马过去,“平郡王。”
他有意压沉声音,不愿意在顾衍面前似别的太监那般嗓音尖锐。
“我来没恭贺你添丁之喜,听说是一对双胞胎?”
“两个小子!”
顾衍眉头稍稍松缓,提起儿子们显得很得意,“健康活泼,可能折腾了,同我可像啦。”
他不怎么喜欢宦官,可凉州的冯小宝是眼前这位冯厂督的干儿子,小暖也总是说冯信不是死太监!不该轻视他,“等他们周岁时,冯大人可以登门去瞧瞧。”
冯信被一句冯大人叫得心花怒放,顾衍不曾叫他太监,不曾轻视他,更是让他心情愉悦,点头道:“若是本座在京城,一定亲自登门。”
“可曾起了名字?”
“大名还没想出来,我想再等一等。”
顾衍巴不得此时有人同自己说话,分散一些精力,想得再明白,他终究是个男人,“次子随我母亲的姓,咦,同冯大人五百年前是一家啊。”
“什么?随母姓?这……太夫人能答应?”
“为何不答应?”顾衍突然明白过来,笑道:“我干娘明白事理,何况我爹临终时曾说我若有次子,要姓冯,以报答冯家之恩。”
顾四郎留下的遗憾并不多,其中这条曾对顾衍说过两遍,没儿子时,他自然想不起来,如今一下子添了两个儿子,顾衍怎敢违背父亲的遗言?
自然其中一子要姓冯了,只是他不懂为何父亲会说报答冯家大恩?横竖他想不通的事多了,从不在意这些旁枝末节,可能父亲受伤时多亏娘亲的照顾吧。
冯信强忍着夺眶而出的眼泪,偏着脑袋,佯装眼睛受不得风,“令尊高义,世上再无顾四郎。”
“那是,我爹啊。”
顾衍缩了缩脖子,顾四郎的印象已经模糊了,只记得他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打他手板可疼了,“不过这也算上高义,我娘对我爹可好了,对我也好,我断然不能眼看着娘亲家里绝嗣,何况姓顾,姓冯都是我儿子。”
他觉得没什么,注定断子绝孙的冯信却不这么看,越是太监越是想要传承的香火,越是看重子嗣,他是可以收很多的义子乖孙,可都不是他们老冯家的根儿。
而且他死后,干儿子乖孙子未必能落好,顾衍的儿子就不同了,被姜太夫人精心抚养长大,肯定能光宗耀祖,如此他也有脸面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凉州冯家祖上也曾显赫过,只是子孙不争气,只能落户乡间,他最后做了太监……他甚至都不敢同任何提起真正的祖宗,就怕给祖上蒙羞。
他忠诚于楚帝,此时更忠诚于自己的血脉,压低声音道:“平郡王官职显赫,地位尊崇,且勿沉迷于男女私情,有些传闻,本座尽力为王爷平息,只要顾王爷不被人抓住把柄,本座不会让人折辱利用王爷。”
顾衍尴尬的垂下眼睑,东厂号称无孔不入,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人就是不能做亏心事,顾衍总觉得冯厂督意有所指,冯信神色晦暗不明,拨马欲要离开。
“等一等。”
顾衍不敢赌,一旦冯信在楚帝年前说什么,娘娘所求怕是一辈子都无法实现了,毕竟冯信是楚帝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倘若楚帝还能相信谁,那人一定是几次救楚帝,一直陪着楚帝的冯信,这是楚帝身边的总管太监苏公公都做不到的。
“一切都是我痴心妄想,同娘娘无关。”
冯信打了个寒颤,真有那事?顾衍的胆子也太大了!
“我不在意名声,只知晓,谁说她一句不好,我便要谁的命!”
顾衍不能让娘娘承担一切,他才是男人!虽然在娘娘面前总是弱势的一个……但这都不重要,“冯厂督,我的话你可听清楚了?”
威胁东厂厂督?!冯信点点头,果然是顾衍敢做的事儿,一旦消息泄露,怕是萧阳都没办法为自己的岳父说情。
冯信笑着点头,“顾王爷敬重皇后娘娘的心思,本座哪会不明白?”
顾衍顺势道:“对,敬重。”如今只能是敬重。
楚帝用盛大的仪式把皇后迎回后宫,当夜却歇息在御书房中,他目光深邃的盯着冯信,“秀儿和顾衍可曾有什么?”
冯信低声道:“外面到是有些传闻,臣不敢擅自处置,不过臣以为无风不起浪……传闻怕是不单单对皇后和顾衍,最终还是冲着陛下去的。”
“朕要你压下这股浪潮。”
“臣遵旨。”(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16-11-2212:09:26lt;!-110-gt;
第七百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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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及到所剩不多的脸面,楚帝对皇后和顾衍的怀疑已经渐渐消失,赵秀儿那般的慕他,就算他无法回以相同的感情,起码不能让她更可怜。
冯厂督暗暗松了一口气,果然赌对了,他是最了解楚帝复杂内心的人,不是为赵皇后那个明显狡诈的女人,他是为了顾衍啊。
确切的说为他们冯家最后的根苗,无论如何都不能眼看着顾衍被赵皇后‘害了’。
姜太夫人不管,只能由他这个亲娘舅管了!
保住顾衍,也为在朝廷中树敌颇多的东厂找了一条退路,冯信可以为楚帝去牺牲,但跟着他的猴崽子们得在楚帝……驾崩后活下去。
“陛下,夏侯娘娘她们给您送宵夜过来了。”
苏公公弯腰毕恭毕敬的说道:“说是奉了太后娘娘的意思,怕您饿到,睡不安稳。”
“都有谁在外面?”
楚帝懒洋洋问道。
“几乎各宫的主位娘娘都到了。”苏公公偷瞄一眼楚帝,又看了一眼对后宫争**毫不关心的冯信,“娘娘们都是向皇后娘娘问安后才来的,皇后娘娘还叮嘱她们好好侍奉陛下,说是今夜侍寝的妃嫔,明日不必早起去皇后跟前请安……”
赵皇后回宫让在宫中的太后娘娘有所不满,纪太后怕皇后娘娘从自己手中夺走大权,毕竟赵皇后当初出宫可是为楚帝。
纪太后不知楚帝喜欢哪位**妃,便干脆让她们都道御房门口送夜宵,总有一个能被楚帝留下侍寝。
赵皇后回宫第一日,便被旁人拔了头筹,她还怎么有底气争权?纪太后本想着用自己装病把皇帝从皇后宫中拽过来,没想到赵皇后连楚帝都没能留下,倒也省了她不少的功夫。
“都回去,告诉她们,朕不饿!”
楚帝摆了摆手,对门口的年轻貌美的宫妃还是挺喜欢的,赵皇后也不年轻了,只是他不能这么打自己妻子的脸,何况赵皇后和纪太后相互制衡,他才能对后宫放心。
对他自己母亲纪太后的野心和政治企图,楚帝也是明白的,当初纪太后越过皇兄的皇子扶他登基,他便当着天地立誓,永远孝顺敬重母亲纪太后。
这些年他也一直在放纵纪太后干涉朝政,但是母亲的野心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糊涂,支持纪太后的人又泰国贪婪无能,楚帝不好违背当初的失言,只能借赵皇后来制衡纪太后。
想让双方实力均衡,楚帝起码要做到不偏不倚,还要稍稍暗中帮着赵皇后一些,毕竟秀儿在他眼里就是一颗小白菜。
苏公公领命离去,把宫妃娘娘们塞给自己的荷包往袖口塞了塞,“陛下今夜处理公务,请诸位娘娘留下宵夜,先回去歇息。”
夏侯静等急于争**稳固地位的娘娘们难掩失望,不过谁都没有留下,证明谁都有机会,看得出皇后娘娘仿佛已经无法侍奉陛下了。
赵秀儿能爬上后位,一个替身罢了,她们比她年轻,比她漂亮,也比她名声好,为何就不能占据后位?
楚帝登基二十几年,坐在皇后位置上的人换了好几个了,这可不是前朝帝王不好轻易废后!
“成也萧何败萧何,她能坐稳皇后娘娘的位置,也有她是燕王妃义母的原因,可如今燕王越发嚣张,陛下怎能容许和燕王,平郡王都有牵扯的女子侍寝?”
夏侯静扶着宫女的手向回走,眸子闪烁着灼热的光亮,既然入了皇宫,除了要保证夏侯一族再起的期望外,谁不想登上皇后的宝座?
“可惜燕王未必就完全相信赵皇后,最后她是两边不牢靠,连边都得不到信任。”
夏侯静嘴角噙着一抹微笑,看向皇后寝宫方向,夜幕下,中宫显得格外肃穆,琉璃瓦上飞翘的凤凰静静守护着国朝最尊贵的女子。
“当皇后同一个臣子牵扯上,即便他们之间是清清白白,又哪会那么容易摆脱流言蜚语,皇后……也是个可怜人,承担着陛下……是被陛下利用了。”
“听说皇后娘娘依然对陛下死心塌地?”
“是,皇后娘娘看陛下的目光,谁都能明白其中的深情,为陛下似能承受一切。”
夏侯静冷笑连连,嘲弄的说道:“以前我还觉得皇后娘娘不简单,没想到竟是愚蠢的女人,竟然犯了后宫总最不能犯的错误。”
上一个坐拥天下的皇帝!
皇帝有真心吗?
竟然同静妃一样的傻,难怪被楚帝利用。
赵皇后已经不足为惧了,就算最后她勉强坐在皇后位置上,寝宫也同冷宫没太大的分别,名声彻底坏了,顾衍……夏侯静抿着嘴角,这个男人,她始终无法忘记。
她也弄不明白顾衍到底哪里吸引自己,就是觉得顾衍放肆的笑着的样子特别好看,被顾衍**的顾明暖特别幸福。
太后宫中,纪太后闭着眼睛享受宫女的按摩,垂地的薄纱后,净事房的太监躬身聆听。
“不守妇道,水性杨花的女子还想侍奉哀家的皇儿?撤去她的牌子,哀家让她待在皇儿身边已经退让一步,倘若她老实的待在宫中,哀家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不会动摇她的后位,万一……她不老实,哀家就把她的丑事张扬开,看看她还有何面目活着。”
后位不能虚悬,纪太后若是把赵秀儿踢下去,必然还得扶起另外一个女人做皇后,无论是夏侯静,还是那些贵女们,她们娘家都颇有实力,不是纪太后能轻易解决的。
还不如让赵秀儿坐在皇后位置上,占着名分,而纪太后可以握着她的把柄,不怕赵秀儿不听话!
纪太后可比当初先帝在位时有权有势多了,先帝从不让她插手朝廷上的事,她又哭又寻死的才逼着英宗处决了汉王,去掉她心中的那块噩梦。
英宗说过,这是最后一次,也就是说她以后再以死相逼,英宗也不会动容了,而且英宗对她的娘家处置起来毫不手软。
当年她支持小儿子登基,就是因为太后总比太皇太后更接近朝堂,儿子和孙子,任谁都会选儿子的,孙子毕竟隔了一层。
皇后寝宫,赵皇后躺在**上,睡得很是香甜,在她枕边还留着一个绣了一半的香囊,没来记得送给那个傻子!(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八百章
一连几日,楚帝虽然对赵皇后表现出非同一往的关心体贴,却从不曾在皇后寝宫留宿,即便每月必有的留宿中宫也多以政务繁忙为由,返回御书房独自安寝。
纪太后撤去皇后侍寝的资格这消息很快传遍宫里宫外,已经有御史准上书废除皇后时,东厂出手了,手段凌厉干脆,迅速扑灭赵皇后同平郡王的流言蜚语。
楚帝重赏了平郡王顾衍,夸他忠诚于皇命,是楚帝最信任的人,继续让他执掌宫闱,好似在证明平郡王同皇后没任何的私情。
百官们都明白楚帝多想把顾衍从禁军统领的位置上踢下去,不是为赵皇后,而是不放心把他的安全交给顾衍,可惜楚帝做不到,因为支持顾衍的是燕王萧阳!
“爹,您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顾明暖扶着脚下虚浮的顾衍,“你可别把握拽倒了,我如今金贵着呢,不怕祖母……娘娘找你算账,你就继续挣扎吧。”
醉眼迷蒙想推开女儿的顾衍立刻老实下来,打着酒咯,“我没醉,女婿学坏了,不给我好酒喝,竟拿一些清酒糊弄我。”
“就这清酒,我喝到明天都醉不了。”
桌子上摆满了酒瓶,顾明暖觉得自己是来对了,自从娘娘回宫后,她就不放心父亲,萧阳把顾衍的话复述给她听……顾明暖面上放心,心头涌起父亲竟然学会安慰糊弄人了?!
顾衍怕他们担心,用爽朗的笑容掩饰着悲伤难过。
顾明暖太心疼这样的父亲了,同父亲相依为命时的酸涩清贫都没似今日让她难受。
她一直期望父亲能真正的有‘智谋’却也保护着父亲不被世俗所伤,不愿意见到父亲灿烂爽朗的笑容消失,变得世故,变得隐瞒真正的情绪。
顾衍不会在平郡王府喝酒,也不会同萧阳诉苦狂饮,更不可能同他生死兄弟买醉,不过顾明暖是谁?
她可是最了解顾衍的人了,轻而易举的找到了这个破旧,狭小,只贩卖最烈最次的酒的酒肆。
即便她穿上一身最寻常的衣衫,在迈进酒肆中时,还是让其中的酒客们惊讶,毕竟这些喝酒的人衣衫干净得都少,更别提顾明暖本身高贵的气质根本不是应该出现在此地的女子。
顾衍的随从轻声说道:“根本不是清酒,都是最烈的……”
“烈酒我怎么还没醉?我还很清醒呢,不信,我数数给你听!”
顾明暖让随从帮着自己把顾衍扶上马车,留下足够多的银子付账,随后登上马车,放下帘子,看着靠着马车壁的父亲,轻声问道:“要喝水吗?”
顾衍向一旁缩了缩,低垂着头不让女儿看到自己的……眼泪,“我不渴。”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顾明暖倒了一杯温茶交到顾衍手上,顾衍脑袋更低了,呐呐的不知该如何解释:“小暖。”
“这事不是把自己灌醉就行的,爹您抱着喝醉的想法,永远也不会醉倒。”
“……”
顾衍鼻子轻轻抽动了两下。
“不甘心就就把她抢回来!”顾明暖心已经完全偏向父亲了,至于娘娘野心……她见不得父亲难受,“咱们可是在凉州出生长大的,看上眼的女子就要抢过来,我可以帮您,还有萧阳也能帮上忙。”
娘娘伤心什么的,以后再说,先哄好父亲要紧。
顾明暖太清楚父亲的选择了,他若是想抢回娘娘,就不会眼睁睁目送她回宫了。
这么说只是想弄明白父亲的心结在何处,顾明暖这个女儿做得真不容易,父母太奇葩,女儿都难当。
顾衍猛然抬头,眼角的泪痕尚在震惊的问道:“抢?抢什么?小暖,你是要破坏你娘的计划?不行,绝对不行,你不能因为女婿就不管她受的苦,倘若我们把她弄出宫……她会死的,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们!”
“您别急,别急。”顾明暖连忙安抚父亲,“我就是说说而已,怎会坏了娘的事儿?就算为萧阳,也不会那么做的,我早就同他们说过,凉不想帮,谁厉害谁做主!”
顾衍看了顾明暖半晌,点点头,“对,我也不会帮他们,让他们自己争去,横竖肉烂在锅里,没便宜外人,他们也不可能真弄个天下大乱,你死我活,女婿和你娘看着心狠手辣,不在意百姓死活,其实啊,他们若是不怕打烂江山,也不会等到今日了。都是做大事的,心里装着不仅仅是至高无上的权力,他们坐到那个位置上,才能尽情施展才华,还天下百姓的一个盛世,恢复上邦风采。”
顾明暖把手搭在父亲额头上,没发烧啊,这话竟然是从父亲口中说出来的?
莫非劣质的烈酒还有这种功效?
“小暖……”顾衍不高兴了,把女儿的手从自己脸上挪开。
“开玩笑的。”
顾明暖笑盈盈的挽住父亲的胳膊,得意自豪的说道:“我爹怎会是什么都不懂的人?咱们是粗中有细,绵里藏针。”
“绵里藏针?这好像不是好词。”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顾明暖努力活跃气氛,父亲低落时候,看得人好心疼,眼见顾衍从新振作,她豁出脸皮的卖萌,“我爹越来越厉害了。”
顾衍咧开嘴角,捏了捏顾明暖的鼻子,“就会哄我开心,小暖啊,你放心吧,我不会再去喝酒了。”
“爹到底为何去酒肆喝酒?”顾明暖轻声问道,“您肯定不是嫉妒,我娘不会再同陛下……”
“就算她和陛下那啥,只要她还要我,不,不管她要不要我,我都不会介意这事儿,咱们凉州汉子这点心胸还是有的,不似这边人这么小肚鸡肠。”
顾衍按着太阳穴,脸上漏出一丝的痛苦,“我心疼她啊,虽然我同她对不住陛下,可当初是陛下让我去保护她的,是陛下有意纵容……却让她承担一切,还是不是个男人!”
“若是陛下同我决斗,我绝不还手,打死了也是我应该受的,我更不会容许你们向陛下报仇,可你听听外面怎么说的,一切都是她的错!”
顾明暖仿佛明白为何娘娘会心仪顾衍了。(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16-11-2312:06:47lt;!-110-gt;
第八百零一章
“消息已经压住了。”
顾明暖轻声说道,绝对想不到顾衍一随意的话,就让冯厂督拿出了混身的本事:
“东厂这次行动异常迅速,已经制止住流言蜚语的蔓延,如今没有人都说皇后娘娘对陛下情深义重……”
“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却都在可怜她。”
顾衍额头青筋暴起,愤恨的说道:“她需要可怜吗?任何可怜怜悯都是对她的侮辱!”
顾明暖错愕一瞬,终究是男女有别,陷入深情自责的父亲仿佛也同往日不一样,她摸不准父亲的思路了,小心翼翼的试探道:“真正可怜的人是被娘耍着玩的皇帝陛下吧,我娘哪会在意这些事。”
父亲的脸色不好看,顾明暖明智改口,没有骨气的迎合道:“娘娘真是可怜,如同一颗小白菜似的。”
顾衍这才满意,他一点都不在意在女儿面前坦露‘脆弱’,也不会在小暖面前维护一文钱都不值得的父亲尊严体面。
他早就预料到这辈子会被强势的女人摆布,一个是娘娘,另一个就是他外柔内刚,极有主意的宝贝女儿,最近姜太夫人也有命令他的趋势。
有她们帮他拿主意,保护他也没什么不好的,别人想要还得不到呢,比如他女婿堂堂燕王殿下,无论如何羡慕都舍不下脸面,当然小暖她们也不会相信燕王需要她们的‘帮助’。
这可是技术活,不是谁都能模仿的,顾衍骄傲的想着。
“我要为她做点什么!”
顾衍一派坚决,看着顾明暖,理所应当的说道;“你来帮我想办法,那些操纵旁人侮辱她的人,都要得到深刻的教训,我要让他们不仅嘴上不敢说,想都不要想!”
“……”
顾明暖欣慰父亲重新振作,只是这事怎会落在她头上?“我……还怀着身孕呢,不能操劳。”
顾衍眸子暗淡下来,点头道:“也是,我自己想办法。”
“别,您可别自己想办法。”顾明暖赶忙阻止,万一父亲闹大了,收拾乱摊子会更费力气,“祖母照顾弟弟们怕是腾不出手,萧阳也不适合直接插手后宫。”
顾明暖想了一会,分析:“看样子陛下是相信娘娘的,以陛下的自傲肯定不会相信娘娘心头装着你,而不是他。”
楚帝一直把顾衍当做一个只会征战的莽夫,赵皇后那般精细喜欢读书的人,如何都不会对顾衍另眼相看,何况他可是堂堂一国之君,顾衍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和萧阳妥协的产物,是他赏赐赐予的。
他一旦战胜萧阳,收拾起顾衍来不容易?今时今日,甚至顾诚和顾征的价值都比顾衍要大。
虽然顾衍是名义上南阳顾氏的继承人。
顾衍撇嘴,低声道:“你娘凭什么就不能有我?他比我好?”
“谁刚才说自己不是小肚鸡肠的?”
“那不一样,反正我觉得我比皇上强,起码……起码我不会把她推出去抵挡敌人的攻击,任由旁人折辱她,眼看着太后……那个老太婆,太坏了。”
顾明暖再次对父亲刮目相看,竟然找到散布流言的根源,有胆子指责娘娘的人非纪太后莫属,虽然也有后宫中一些宫妃推波助澜,但是他们不敢明着做这些事儿。
“我会让纪太后得到应有的教训,让纪太后明白,坐在皇后位置上的人只能是我娘,她永远别想霸占属于皇后的权力,安心养老,还能……否则单就她当年做的那些龌蹉事,还敢指责娘娘?”
顾明暖不在意女子是否有野心,反而在心里很支持似娘娘和祖母这样的强势女子,但似纪太后这样愚蠢,贪婪,胆小,怯懦,关键深刻掉链子的人,简直就是在拉低女子的照综合素质。
顾衍握紧拳头,“对,先对付纪太后,小暖,我做什么?”
“您还是乖乖的拱卫皇宫吧,此时你做什么都会被人误会,多一事不不如少一事,不动就不会犯错。”
顾明暖另有高招压制蠢蠢欲动的父亲,“爹,我娘不希望看到你有危险。”
顾衍脸一红,一丝甜蜜涌上心头,“的确,她说只要能在宫中看到我就好,说她看到我,就……”盖住了发烫的脸颊,顾衍声音越来越低,离别时的情景,让他终身难忘。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其在朝朝暮暮。”
还是娘亲高杆啊,顾明暖默默竖起大拇指,父亲都能吟诗了,有娘娘看着,父亲已经不再由她一个人守护了。
马车突然停下来,外面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喝止声,“顾征,你是要做什么?”
“我早说过,就算死,我也不会同意和离,你别挡着我,既然皇上威逼你停妻再娶,我也不连累你,抱着顾家的祖宗牌位,撞死在宫门口!让天下人看看皇帝的嘴脸,皇家公主到底有多强横无耻!”
“放开我,你们拦着我也没用,你们挡得住今日,挡不住我的死志。”
顾明暖撩开帘子,欧阳氏被一群侍卫围着,披头散发,妆容凌乱,顾征面色铁青,身躯气到极致一般的颤抖,“你闹够了没有?还不送她回去?”
这可是前门大街上,周围不是勋贵重臣府邸,就是国朝的重要衙门,欧阳氏这一闹,顾征的脸面丢尽不说,迎娶长公主的计划将受到不小的打击,顾征总就是文官,需要好名声。
停妻再娶,舍弃糟糠之妻,对文臣士大夫来说是终生难以洗清的污点。
原本他是打算同欧阳氏好聚好散,彼此留个面子,没想到欧阳氏死缠着他不放,丝毫不能体谅他的难处!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驻足了,顾征厉声道:“夫人疯了,还不把她带回去?”
“顾征,你敢!”
欧阳氏豁出性命一般高举手中的牌位,赤红仿佛要吃人的双眸,“你再逼我,我就把你祖宗的牌位摔碎,不敬祖宗,你永远做不了顾家族长,更不配做顾家子弟!”
顾征投鼠忌器,不敢乱动,毕竟摔碎祖宗牌位,对他来说的确是大罪,可也不能让欧阳氏跑到宫门口啊。
“欧阳夫人,你且消消气,听我说一句可好?”
顾明暖闻言皱紧眉头,“怎么哪都有她?”(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lt;!-110-gt;
第八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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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正是殷茹,她今日进京来是采买一些保胎的药材的,因她疑心病重,不放心让仆从来买药材,趁着天气和暖,便坐上马车到京城采买。
顺便也当做散心了,同时殷茹也想拜会一下镇国公主,同她这个新交的好姐妹说说贴己的话,并准备把她有喜的消息告诉镇国公主。
殷茹对萧越态度的变化还是很敏感的,一方面她沉迷于萧越的许诺,一方面她又怀疑萧越背着自己做了什么。
她当年逼疯弄死谢氏后嫁给萧越,又怎会准许旁人学她?
只可惜药材是买到了,殷茹却没见到镇国公主,听镇国公主的随从说,公主去京郊的香山欣赏雪景去了。
而恰好萧越既不在衙门,又不在侯府,更不没有陪在她身边。
殷茹期望能在京城找到萧越的踪影,便让马车在京城多转悠几圈,看看萧越是不是同以前的麾下同僚在一起。
马车正好行驶到此处,殷茹把欧阳氏的闹剧从头看到尾,她隐隐听过顾征的打算,心里鄙夷过顾征薄凉,更多嘲讽欧阳氏无能,竟然沦落到被人抛弃的地步。
似欧阳氏愚蠢的女子不值得她同情,不过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心思,殷茹完全不介意给顾衍掌控顾氏添点乱。
顾征得偿所愿之后必然会在楚帝的支持下同顾衍争权,顾氏也就没有办法全力支持萧阳,反而顾氏内斗,没准会让孝顺女婿萧阳分心,分心帮衬顾衍
殷茹义正言辞的出现,明艳动人脸庞罩上一层冰雪,显得她极为神圣,“你们想逼死当家主母吗?还不快散开”
顾衍纳闷的问道:“她是哪边的?竟然帮欧阳氏说话?”
就连顾衍这样的粗神经都明白殷茹居心不良,顾明暖叹息一声,“欧阳夫人等的不是她,而是我们啊。”
“我出门时碰到过夏氏,想来是她暗中告诉欧阳夫人的,毕竟哪天捧着顾氏祖宗牌位去撞宫门不成?这事只要还是顾家子孙就不能坐视不管,倘若让族里人知晓,您在看热闹,少不了又说您没有家族观念,不敬列祖列宗。”
顾明暖推了父亲一把,“您一会把祖宗灵牌请回祠堂,其他的事儿,您不必多说,既然殷氏现身,她总要说点什么。”
“她能说什么?还想插手顾家的事?”
“喝,今日她若是真偏向欧阳氏还好,一旦她想……今日她说的话,早早晚晚都要一字一句应验到她身上”
萧越同谁在一起,顾明暖比殷茹知道的还清楚除了谢珏时不时给她传递一些最新的近况消息外,她在当日灯山起火时,站在围栏上亲眼见到萧越双臂抱着镇国公主
当时镇国公主并没有抗拒挣脱萧越的怀抱,反而一脸幸福,似找到可以依靠的男人般的甜蜜。
顾明暖甚至不用去派人打听就明白萧越的计划进行的很顺利。
是啊,能不顺利吗?
镇国公主暂且不说,越王对此事乐见其成,甚至为萧越大开方便之门,向萧越展现镇国公主在越王一脉中的独特地位,展现娶了镇国公主后,萧越会得到哪些好处和支持。
越王曾不止一次说过,镇国公主是他唯一的骨血,言下之意她才是越王庞大势力的继承人,秦王……只是越王抚养长大的先帝皇子,支持秦王做太子,是让秦王认祖归宗,他不会把经营下的势力交给先帝皇子。
顾明暖望着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的殷茹,低声道:“谢珏的怨念恨意,也是你应该承受偿还的。”
“谢珏?”顾衍挠挠酒醉的脑袋,“他同这事有关系?不是已经成亲了吗?顾家和谢家的婚约已经取消了啊。”
“您就别问了。”顾明暖贴心为父亲整理衣襟,她断然不会阻止谢珏,甚至想过是不是对殷茹落井下石。
“不是我说你欧阳夫人,你这么闹下去,太难看了。”
殷茹面对欧阳氏,声音透着一抹不赞同和失望,“为本以为你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聪明女子,你这样同那些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蠢妇有何区别?”
“还是有区别的,我起码敢去宫门口死谏。”
欧阳氏死死抓住护身符一般的顾家祖宗,一手拢着散乱的头发,冷冷的回道:“我也没想到殷夫人最终还是劝我放下,本以为你是最明白我的人,毕竟我们都是那么全心的爱慕着他们。你当年可以不顾一切同萧大人私奔,怎会不明白没了他,我根本活不下去?”
殷茹嘲讽的一笑,“你是为了爱吗?你是舍不得阁老夫人的尊荣和地位,倘若你如同你所言为丈夫能甘愿付出一切,你就该明白一点,你和他和离,默默的离开,站在远处祝福他,才是对他好只有这样,他才能幸福,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将来才有可能感激你,念着你们好过一场。”
刷刷刷,顾明暖提笔忠实的记录下殷茹的话,唇角勾起的冷意,让身边的顾衍都觉得胆寒,殷茹倒霉了,这是要倒大霉啊。
顾衍从没见过顾明暖这么笑过,“小暖啊……”
“爹,继续看戏。”
“哦。”
顾衍向一旁挪了挪身体,算了,让女儿开心顺心也是好父亲应该做的,虽然他弄不明白女儿的打算,动脑子的事情还是留给身边的女人们,他只管用拳头,是不是可以把此事告诉娘娘,借此机会也可以同娘娘多说上几句话。
欧阳氏鲠住了。
殷茹冷冷的说道,“男人的心都不在自己身上,抢留下他这个人有什么用?不如好聚好散,还能给自己留下一个体面,况且退一步海阔天空,欧阳夫人放开往事心胸,自然同其余庸脂俗粉不一样了,气质更胜以往,焉知找不到更好的男人?”
“让顾阁老后悔,眼看你被更好的丈夫疼爱,才是对他最好的报复,今日他轻易舍弃你,明日你让他高攀不起”
顾征被口水呛得直咳嗽,殷茹是帮他说话,可还有比他更瞎的男人看上欧阳氏?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来自。lt;!-110-gt;
第八百零三章
欧阳氏现在可以说得上是风韵犹存,但年轻时就不是绝色美人,经过这一番折腾,她连尚存的那点风韵都没了,满脸的疲倦和疯狂。135%7924?*6/810
殷茹轻蔑瞥了一眼负手站在一旁神色凝重的顾征,仿佛很是瞧不上他,“我看欧阳姐姐也是个有骨气的,一时被迷了心窍,似他这样的男子,欧阳姐姐要他作甚?”
“没有他,我怕是连口稀粥都喝不上了。”
欧阳一把甩开完全替自己着想的殷茹,狠狠瞪了她一眼,“我看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倘若你落到我今日……你闹得比我还凶,你永远不会明白丈夫为了所谓的利益牺牲妻子时的痛苦。”
好似能刨开她的心肝,撕开一切伪装,每一处都鲜血淋淋,“萧大人的发妻谢夫人还活着,绝不会说出同你一样的话,;来路不正的贱妇永远不会明白明媒正娶的发妻最无法忍受的东西!”
“你甘心为萧大人付出一切,愿意再一旁远远的看着萧大人和别人花前月下,那是你下贱,自甘被侮辱。”
欧阳氏的火气完全被殷茹挑高了,许多没有办法对顾征说的话,诉说的委屈,完全倾泻到殷茹头上。
谁让殷茹主动跳出来?又说那些直接点燃欧阳氏压抑许久的怒火。
“我跟了他二十年,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操持家务,为他侍奉难缠的姜太夫人,甚至为她同妯娌争锋,倘若没有我,他有今日?”
“凭什么我没用了,花容不在,他就把我一脚踢开?因我无法带给他好处?哈哈,顾征……你若是敢把求娶长公主的目的当着大伙的面说出来,我立刻就同你和离!”
欧阳氏双目仿佛要吃人,盯着顾征,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敢吗?”
顾征的确不敢,虽然他现在名声已经不大好了,但还没坏到过街老鼠的地步,士大夫的脸面还得努力维持一番,哪怕内里他已经是个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小人。
“我同你夫妻一场,又是表兄妹,本以为你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谁知……谁知你竟然把握的隐忍宽容当做你攻击我的。”
顾征声音冰冷,牙齿泛着嗜血的白光,“你是怎么进的顾家,还用我提醒你?这些年你又做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倘若你再不识好歹,我们就衙门见!”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我当年……当年不是你,你给我写的情诗?你怎能冤枉我?”
欧阳氏一巴掌向顾征挥去,“无耻,你真是个无耻的畜生,斯文败类!”
顾征又怎会被欧阳氏当众扇耳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漆黑深沉的眸子已经堆满了寒霜,压低声音道“我奉劝你最好为将来想一想,菀姐儿虽是去了,但夏氏还在,你再胡闹下去,我无法掌握顾氏,夏氏能被萧炜扶正,也能被萧家‘逼死’。还有你亲生的儿子,你好好的,他还是我的嫡子……他过两年进学科考,肯定不会希望有个**狠心的母亲。”
“你威胁我?拿我们的儿女威胁我?”
欧阳氏仿佛第一次见到顾征,“你怎么会变得这么无情?他们不仅是我的儿女,也是你的骨血啊,表哥,你骗我的,对不对?”
“你可以试试看,倘若不想你以后没有一处安身立命的地方,你最好乖乖的听命,否则……欧阳家也会倒霉,你就是欧阳家的罪人。”
“我爹是你舅舅啊。”欧阳氏抽泣,“是你的亲舅舅,欧阳一族是你母族,你……你不是人。”
“在顾衍被册平郡王时,我就该舍弃只能添乱的废物,我还嫌做出这个决定太迟了,欧阳一族的兴衰就看你。”
顾征一把推开欧阳氏,权力的滋味只要品尝过的人都很难放弃,此时顾征若是失去阁老的位置,他会生不如死的,尤其是看顾氏落在顾衍和顾诚手上,他们两个哪一点比他强?
就因为他没有红云胎记,就被否定没有才干天赋,担负不起顾氏的责任?
“你同你姑姑一样,就是你们耽搁了我!”
“姑姑?”
欧阳氏脚一软跪坐在雪地上,雪地的冷比不上她此时的心寒,“原来你一直是恨着姑姑,恨着你的生母,怨恨为何不是姜太夫人生了你,哈哈,原来,原来是我们耽搁你的前途。”
顾征闭了一下眼睛,他可以停妻再娶,但绝不能再有不孝的名声了,不管顾征心里如何怨恨当初同父亲婚前私通的欧阳姨娘,她都是他的生母!
其实欧阳姨娘当初若能再忍一忍,就能名正言顺嫁进顾家,他顾征的胸口也会有红云胎记,不至于在真正的嫡脉面前底气不足。
以前顾衍没回来时,他体会不到天差地别的差距,就算顾衍归宗,以顾衍的性情很难让族中的老人们满意,直到顾诚轻而易举的占据高位,直接威胁到他的地位,顾征才深切体会到南阳顾氏血脉里中对胎记的执着和坚持。
顾诚那般丢顾家的脸面,可他只要迷途知返,就能得到顾氏全族上下的认可,还不是因为他是二房唯一的嫡子?
他不信一块胎记能定荣华富贵,无论如何他也要让那些看看,顾家真正的救星是谁。
“顾征,我同你拼了。”
欧阳氏手中并没有利刃,只能姜手中的顾家祖宗的灵牌砸向顾征,紧接着她从地上爬起来,亮出尖锐的指甲,低着头向顾征冲过去,照着他脸上,脖子上,撕扯抓挠起来。
殷茹在一旁叹为观止,惋惜的摇头,“泼妇,真真是一个愚蠢的泼妇,根本伤不到他一分,若是我……”
“侄媳妇不在庄子上待着,时长进京所为何事?”
顾明暖玩味般双手盖住小腹,“我手最近我怎么老是不舒服呢,原来是总能看到侄媳妇活跃的身影。”
“我说错了?欧阳氏不是轻易被侍卫挡住?”
开始顾征有点慌乱,但很快侍卫就上前拦住欧阳氏,顾征摸了摸脸上的血痕,抬手向被侍卫架住的欧阳氏脸上扇去。(。)lt;!-110-gt;
第八百零四章
他这巴掌到底没能打下去,不是舍不得面前的妻子欧阳氏,而是他的手腕被人紧紧攥住了。
一阵浓郁的酒气钻入他鼻中,顾征知晓此时敢管闲事的人不多,毕竟他还是顾阁老,不怕得罪他或是地位相当的人只会在旁看热闹。
“衍堂弟。”顾征看清楚攥住自己手的主人,心中一沉,最不想面对的人就是顾衍。
“这蠢妇拿着祖宗灵牌闹事,我……我要休!”
话没说完,顾衍碗口大拳头砸向顾征,砰的一声,顾征满脸是血,身体倒退飞了出去,紧接着重重砸在地上,尚未凝结的积雪如同碎末般飞起,又落下。
一滴,两滴,顾征勉强撑起身体,脸上的鲜血滴落,温热的鲜血在雪地上融化出一个个小洞,一如欧阳氏千疮百孔的心。
顾征的侍卫先前没没想到顾衍招呼也不打就动手打顾阁老,等回过味儿时,顾阁老已经满脸是血了。
他们到底是领着顾阁老的俸禄,即便惧怕堪称打架无敌的平郡王,也是要出声的。
“本王教训南阳顾氏不肖子孙,你们都给滚开!”
顾衍一声断喝吓住了顾征的侍卫,侍卫们彼此互看一眼,纷纷低头,能躲就躲吧,平郡王横眉立目的,仿佛发狂的狮子,意图撕碎所有挡路的人,他们惹不起啊。
顾衍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揪住顾征的衣领,把他生生的提起来,轮开手臂狠狠的又扇了毫无抵抗能力顾征两记耳光,“我就没见过比你更不像男人的男人!你比……比死太监都可恶!”
顾明暖面容尴尬,扫过不远处明显是东厂幡子打扮的人,冯厂督从未把自己当做死太监,应该不会介意父亲这句话吧。
即便是萧阳和娘娘都没有小看东厂的意思,对冯厂督也是以拉拢为主,冯厂督手中的东厂是楚帝手中最重要的一张底牌。
“我不是不打女人,欧阳氏对我闺女不好,我也会揍她。”
顾衍晃了晃手臂,被他提在手中的顾征双脚离地,似纸片一般晃动,脸已经被打肿了,口中满是鲜血,说不出话,头晕眼花,只能似犯病的病人吐着血沫子。
“无耻,太无耻了,心狠手辣的人都比你强。”
气极了,顾衍又把顾征狠狠的扔出去,他再一次砸在地上,这次嘎巴两声,顾明暖推测应该是肋骨或是小腿骨折了,顾征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如同死人一般无声无息的躺在雪地上。
顾衍使劲擦着曾经抓住顾征的手,“你怎配当南阳顾氏的子弟?当初你降生,大伯父怎么就没把你掐死在血盆中,怎会让你活着?”
“而我——”顾衍想到回到顾家后,对顾征的敬重,觉得顾征是个好人,他也恨不得给自己来一记耳光,什么眼神啊,他还曾经帮过顾征的。
同顾征一起算计教训过顾诚,顾衍不是谁帮他,他就把谁当做好人,无论顾征如何同他争,他都觉得顾征是读书人,品行还是不错的。
所以他虽听姜氏的话争夺顾家的控制权,却从没把顾征当做敌人看,说是手下留情也不为过,他从没积极主动同顾征争过什么。
更多是顾诚和姜氏在张罗,顾衍能躲就躲,佯装很积极。
顾衍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认为大伯父的儿子才应该是顾氏族长,他只是顾四郎的儿子,就算他最后掌权,他也不会亏待顾征他们。
“你个无情无义的畜生,还妄想娶长公主?”
顾衍尽量避免再同长公主有牵扯,为此宁可少见安乐王,小暖同他说过,他这辈子莫名其妙的桃花运很旺,他怕娘娘生气,不理会他,如今顾衍身边除了姜氏和小暖外,几乎三尺内不见任何女子。
“我告诉你,别痴心妄想了!”顾衍决不能眼看着长公主嫁给顾征,他附身捡起沾着顾征鲜血的灵牌,大手抹去灵牌上的血,一字一句的说道:“顾氏可以容许平庸的子弟,可以绕容许纨绔公子,但绝不准许无情无义的畜生!”
“三日后,我会开宗祠,驱逐你出顾家。”
顾明暖勾起嘴角,父亲总算是认真起来了,认真的父亲,连她都有点‘怕’呢。
“不,不要。”
出乎所有人意料,欧阳氏跪爬上前,伸手拽住顾衍的一角,“不要,你不能这么做,不能把他赶出顾氏。”
顾衍看着狼狈的欧阳氏,一时有点错愕,刚回顾家时,欧阳氏是养尊处优的贵妇人,同眼下天渊之别,女子嫁错了人,一辈子都毁了。
“你说什么?他这么对你,你还想他留下?”
顾衍对欧阳氏升起的那丝可怜顷刻化为乌有,一把扯开她的拉扯,迈步走到顾明暖身边,警告般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殷茹,离我女儿远一点,否则……揍你!
“平郡王,我求你,求求你为我做主,不要让他同我和离。”
欧阳氏一点一点爬过来,“我只求不和离,没想过……没想过让他离开顾家,我虽很他无情,可我可我离不开他了,除了他之外,我什么都没了。”
“她比娘娘差太多!”顾衍低声道,这世上既有娘娘那样的女子,就有欧阳氏这样的可怜可叹,又可悲可恨的女人。
顾明暖也觉得不好受,欧阳氏爬过的痕迹似钢针一般戳她的心,“爹,我们把祖宗灵牌请回宗祠。”
她一刻都不想待下去,连嘲讽殷茹兴趣都没了。
顾衍一手拿着灵牌,一手扶着女儿重新登上马车,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欧阳氏,“他不再是顾家人,娶不到长公主,名声坏了,官也当不了,他不会再闹停妻再娶,我这也算是成全你。”
没有利用价值,楚帝岂会多看顾征一眼?
殷茹眸子闪了闪,顾衍能做到驱逐顾征?倘若顾诚不再帮他呢?
顾家越乱越好,殷茹觉得自己还是要在顾诚身上再下一点功夫,顾诚……他已经是阁老了,不能再用以前的手段。
“你满意了?顾阁老一辈子都被你毁了。”
殷茹对欧阳氏冷嘲热讽了一番,才缓缓的说道:“我若是你,先保住顾阁老重新再顾家站稳脚跟,以后……你才有将来。”(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16-11-2512:08:39lt;!-110-gt;
第八百零五章
殷茹明显没按好心,偏偏欧阳氏无法反驳,她同顾征闹到如今这一步,彼此之间那分感情早已演变成仇恨,她死赖着不愿同顾征和离,绝不再是为了爱情。
而是没了顾征,她只能守着一个小庄子生活,再没有众人的巴结,再没有旁人的羡慕嫉妒,她也没办法享受顾家儿媳带来的荣华富贵。
当然欧阳氏还是牵挂儿女的,虽然儿子还是嫡子,但她离开后,儿子怎能争过长公主所出的儿女?顾征断然不会对嫡子留情。
何况楚帝支持顾征,除了给顾衍添乱外,更多也是想让长公主所生的儿子掌握南阳顾氏,只要长公主或是长公主的亲近宫女生出儿子来,就是欧阳氏儿子的死期。
横竖都是顾征的骨血,他不可能为她的儿子说一句话。
顾衍一旦真把顾征驱逐出顾家,即便欧阳氏还是顾征的妻子,他们也不剩什么了,欧阳氏想要的一切也都会烟消云散。
莫非似殷茹所言?乖乖的和离?把一切的黑锅都背在她身上,让顾征在顾家挺直腰杆,顺利迎娶长公主?
欧阳氏万万没想到最后的命运竟然掌握在她手上。
她怔怔的望着被侍卫抬起来顾征,
最狼狈的就是顾征,欧阳氏只是看起来很惨,顾征是真惨!顾衍的手多重啊,顾征着实被顾衍又摔又打的不轻,没有几个月的修养,他怕是养不好断掉的骨头。
顾衍会给他安心修养的时间?
顾征躺在侍卫弄来的门板上,攥紧拳头,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顾衍竟然敢向他动手,这是顾征无论如果都没想到的,从顾衍出现到离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竟然说驱逐自己出顾家?
真以为他就是软柿子任由顾衍揉捏?这些年他在顾氏一族也经营了不少的人脉,以前单纯不想同顾衍撕破脸,他还要面子!
如今顾衍是要同他不死不休了,截断他的仕途等同要他的性命,顾征肿胀的脑袋迅速理清思路。
“你说什么?衍堂弟,我的平郡王王爷,你说要把征堂哥赶出顾家去?”
最近顾诚涵养很好,处处端着阁老重臣的凤仪,毕竟沉稳持重的人才能令人追随,当然顾衍是另一类领袖,但顾诚欣赏不了武将们的豪放。
哪怕他有一身不弱于武将的身手也更把自己看做读书人。
不过此时顾诚再维持不了平时的沉稳,“你说的驱逐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你说的人是长房长子顾征?做了三十多年的宗子?”
“没错,就是他啊,你来帮我想办法,我看他都觉得恶心,比你当初还要混球!没人性!”
“咳咳咳。”
坐在旁边的顾明暖轻咳,顾衍纳闷的看过去,“我又没说错,他的确比顾诚你还要让人恶心。”
顾明暖都不忍心去看顾诚的脸了,扶额挡住眼睛,顾诚无奈的摇头,“谢谢啊,衍堂弟还能找到比我更恶心的人。”
“不客气。”顾衍大咧咧坐着,把点心等甜食向顾明暖面前推了一下,“你诚伯父家里的点心可好吃了,只比你亲手做的差一点点,他惯会享受的,厨子什么的比我们家好,我管他要厨子,他说我牛嚼牡丹,哼哼,还不是舍不得。”
顾诚云淡风轻般弹了弹衣袖,温和对顾明暖道;“你觉得好吃,我把厨子送你,你爹啊,他连茶叶都分不清楚,给他名厨都不会用,还是时不时来我这蹭饭妥当。名厨们也是有尊严的!”
顾明暖拿着花瓣形状的点心,送到嘴里,眼睛眯起来,似满足的猫儿一般,不仅每一块点心外形是工艺品,味道也是非常的好。
其实这些名厨的手艺比顾明暖好,毕竟她的那些私房菜都是同这些名厨学的。
顾明暖舌尖弥漫着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有多久没吃到他们做的点心了?几年?有一辈子那么长。
顾诚的府邸比顾家老宅还要好,堪称是南阳顾氏诸多产业的明珠,毕竟顾诚的父亲当年是为顾家死的,若是他还活着,顾家的大权早就落在二房头上了。
顾明暖的曾祖父到底偏心长子,却也心疼次子,便把顾家最好的宅邸划给次子一脉,顾诚重返朝堂后,这座顾家最耀眼的明珠散发出顾明暖上辈子不曾见过的光芒。
顾诚一直就是个喜欢享受,讲究生活精致的人,这一点顾明暖最像他,他们总会把自己的衣食住行打理的很好。
“不用了,我……我家的厨子还够用。”
顾明暖勉强笑着推辞,顾衍小声道:“你喜欢就收下,不用同他客气。”
顾诚挑起眉稍,不知从何时起,顾衍对他真没客气过,总是直爽来喝酒蹭饭,或是直接把一堆难题推给他,理直气壮的提着非分的要求,帮我办了!
他为何帮顾衍?直到今日,顾诚都没想明白过,却不妨碍他任劳任怨的替顾衍解决繁琐的事儿,毕竟有些顾家的事,萧阳着实不好插手。
顾明暖解决的推辞,“多谢您的好意,他们做出好东西,您给我送一份就很好了。”
这话题偏的都没边了,怎么就从驱逐顾征说到厨子身上去?顾明暖尽力往正道上引,“我爹把征堂伯揍了一顿,骨头可能断了好几根。”
小心翼翼看了顾诚一眼,顾明暖察觉到顾诚的无奈,替顾衍开脱,“您知晓我爹眼里是容不得沙子,征堂伯实在是太无耻了,他的存在就是在玷污顾家的门楣,我觉得我爹虽是冲动了一点,但打得好!”
顾诚玩味的勾起嘴角,慢慢的抿了一口茶,恢复平稳,顾衍反倒有点惴惴不安了,“你宝贝闺女都说打得好了,我还能说你不成?衍堂弟啊,你太小看你闺女和你义母了,我此时说个不字,你信不信姜太夫人能直径冲过来?”
那位在平郡王府的太夫人可不是一般人,顾诚按了按额头,“你们还真是父女啊,律堂哥的事还没解决,征堂哥……哎,顾家清理掉腐朽的枝枝蔓蔓,才能浴火重生,只是我们都对不住为顾家兢兢业业的大伯父。”
顾老爷子当初虽是在道观中炼制丹药,却也保护住了顾家的根基和人脉,他并不是外人看的痴迷于修道,完全依靠姜氏才稳定顾氏的。
“养足教父之过,他没教养好儿子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顾明暖和顾诚互看一眼,随即全然当做没听过顾衍这能让顾老爷子伤心窒息的话。(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16-11-2608:04:32lt;!-110-gt;
第八百零六章
没有任何知情人会捅破这层窗户纸,毕竟涉及到的往事太沉重,当事人也不愿意提起。
对错是非只能由他们自己解决,旁人插不上手,不过顾老爷子远走,姜太夫人和离……顾四郎早早病逝,真相完全淹没了。
顾诚缕了一下胡须,羡慕起什么都不知道的顾衍,再想想他竟然会帮着顾衍,还有顾衍身边那一票的能人,他深刻体会到顾衍的‘幸福’,顾衍上辈子一定做了拯救天下的大善事啊。
“先解决顾律?”顾诚放下心底的羡慕嫉妒恨,同样的难题,他更愿意先帮顾明暖。
从未给过他好脸的侄女比顾衍重要!顾诚也说不出为什么,可能是自己上辈子欠了她的,这辈子……又算计设计过她吧。
“顾律?他有什么事?”
顾衍纳闷极了,怎么感觉自己插不进顾诚和和宝贝中间?自作聪明的说道:“你们是怕他帮顾征?就凭他?本性自私自利,他恨不得顾征早日倒台,他好以亲兄弟接手顾征在顾家的势力。”
顾明暖笑了,真难得父亲懂得思考了,可惜方向是错的,“律堂伯就算自私自利,他也不会在我们动征堂伯时落井下石,相反他们其实是一体的,唇亡齿寒啊,况且连拥有庞大家族势力的征堂伯都被您赶出去了,律堂伯最后能接手多少的人尚不可知,更多的族人肯定觉得投靠您,比跟着律堂伯有前途,您千万不要低估这些族人的节操。”
顾衍挠头呆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果盘,点心,他还是吃东西比较好,不大甘心的说道:“需要动用拳头告诉我一声,我能调来精锐,禁军……嗯,其中有一小半会服从我的指挥,只要不同陛下直接冲突,禁军会有一大半听我的命令行事。”
顾诚眼睛一亮,一激动差一点揪掉了自己的修剪很好的胡须,“真的?”
这个消息可太重要了,别看萧阳和越王在京城都有精锐驻扎,但禁军却是完全忠诚于楚帝的,即便他们往其中掺沙子,一时也影响不到绝对大多数禁军的忠诚。
楚帝把禁军心不甘情不愿的交给顾衍,其实他很有把握忠诚于自己的禁军会架空顾衍,相信禁军的忠诚!
顾衍这才当禁军多久?顾诚也没见他在禁军中有动作,怎么已经拉拢了一小半了?还只要不同陛下当面冲突,禁军就会听令?
当面冲突啊,有很多事不必当面冲突,也能让楚帝难受。
到了真正兵戎相见的那一刻,这五万禁军起不到太大的作用,萧阳和越王的兵力更强,现在还维持平衡,就是他们不希望把国朝打烂,给跃跃欲试的蛮族入侵的机会。
顾衍擦去嘴角的点心渣滓,挺起胸膛,“当然是真的,这很困难吗?你做什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顾诚:“……”转头看向更加值得信任的顾明暖。
顾明暖微微颔首,显得高深莫测,不过闪烁的眸子闪过一丝尴尬,父亲是容易让麾下敬佩,但若是臣服背叛对楚帝和皇族的忠诚却是做不到的。
完全听顾衍命令的禁军其实……其实是娘娘的人啊,顾明暖记得前生时,娘娘就是靠着禁军同萧越周旋,当然娘娘也是用尽手段,才勉强让萧越待在摄政王的位置上。
可谁也不能忽视完全忠诚于娘娘的禁军的作用!
前生萧越到死都没想明白,赵太后是怎么做到让这些禁军完全忠诚于一个后宫女人的,毕竟连楚帝都没能做到啊,就算最后楚帝把禁军的指挥权交给赵太后,禁军也不可能只听她的,而不听登基的幼主的命令。
偏偏禁军以及后来京郊诸多精锐的选择让当世人大吃一惊,他们全部忠诚于赵太后,这也是赵太后能顺清算摄政王萧越及其麾下的重要力量。
也是她以女子之身摄政天下最重要的底牌。
今生她却把这份沉甸甸的保命底牌交给了顾衍,顾明暖浪漫的想着,娘亲还说不爱父亲?
娘娘这么做,还不是怕顾衍在禁军中被楚帝算计?
顾诚没有深想顾明暖的尴尬原因,他迅速的估算起顾衍能控制禁军带来的好处,“很好,太好了,衍堂弟,你真不愧是最擅长带兵的将军。”
只有在朝廷上的大员才会明白禁军意味着什么,就算萧阳掌握住九门,宫门还是在禁军手中,对峙起来,楚帝下勤王诏书,天下立刻打乱!
这是所有篡位者都不希望看到的,而且顾诚……他在本心上还是更期望国朝能延续下去,哪怕出了个连皇帝都无法压制的权臣——萧阳,也好过国朝灭亡。
何况傀儡皇帝最后禅让皇位,比萧阳直接造反篡位要好得多,他们这些追随萧阳的人,在历史上也能留下一个不坏的名声。
不是谁都能接受自己被后世千夫所指,背弃旧主的,顾诚觉得自己以前痴迷殷茹已经很损名声了,他期望后世人能给他一个公正的评价。
这话题好像又偏了,顾明暖再次扶额,忽略不停盘算着的顾诚,不愧是做阁老的人,政治嗅觉何其敏锐啊,倘若上辈子他能……算了,顾明暖道:“还是先解决征堂伯吧,毕竟其中还牵扯着长公主,她待我很好,如今的状况,皇上和太后娘娘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长公主倘若自己不立起来,就算顾征娶不到她,长公主也会被陛下指婚的。”
顾诚完全以一个重臣的心态,他可不认识长公主,“也许将来陛下给她定的人选会更糟,而且长公主也别想再用出家来逃避。”
顾衍心无杂念的啃着点心,顾诚反倒放心了,他最怕自己这个堂弟同长公主纠缠不清,或是一时心软就娶了长公主。
长公主嫁给顾衍,对顾家或是萧阳来说都是个最坏的结果。
顾明暖颔首,“顾家的事就拜托诚伯父了,长公主……我尽量同她谈一谈,期望她一如既往的相信皇后娘娘。”
起身准备告辞,顾明暖从袖口拿出几张宣纸,轻轻放在桌上,等她离去后,顾诚走过去看了一眼,苦涩一笑,“殷茹,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未完待续。)】(本站重要通知:请使用本站的免费小说app,无广告、无错误、更新快,会员同步书架,请关注微信公众号wanbenheji(按住三秒复制)lt;!-110-gt;
第八百零七章
顾诚了解朝廷中的动向,如今朝廷上的大员大多明白萧越的打算,只是谁都没告诉殷茹,只瞒着殷茹一人。
这些话……顾明暖绝对有机会还给殷茹,到时候她怎么选?
“狡猾小心眼的女人。”顾诚唇边噙着一抹笑意,顺手把写满字迹的宣纸扔进火盆中,“千万别得罪咱们的六姑奶奶啊。”
随从看着燃烧的火盆,映衬着老爷的笑容,乖巧的点头,心想太夫人以后不会再怕殷夫人找上门了。
李太夫人对殷夫人是严防死守,早早叮嘱跟着顾诚的人,务必不能让殷夫人见到老爷。
顾衍安安稳稳的把顾明暖送回侯府,酒气也已经全散了,正好碰到萧阳,他便被女婿拉着又喝了一顿,萧阳同旁人话不多,每次同岳父喝酒时总能听到他高谈阔论,同顾衍说得很多,顾衍也相当的健谈。
顾明暖观察了好几次,有点不懂他们怎么就那么多的话说,酒桌气氛好得很。萧阳总能把岳父哄得开怀,缓解顾衍的某些苦闷低落的情绪。
有许多话顾衍宁愿弄他这个女婿说,顾明暖觉得他们不似父子胜似父子,很放心把父亲交给萧阳。
而萧阳也能在顾衍身上得到某些他想都想不到的宝贵东西,毕竟他度父亲的记忆是模糊的,二哥再疼他,终究只是他的兄长而不是父亲。
“王妃,我们的人已经找到宫中的采买管事,且同他搭上了话。”
冯招娣一五一十的回禀,顾明暖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些食材,她是顾家出嫁女,不好过于干涉娘家的事,所以顾明暖把顾征顾律的事情拜托给顾诚,专心对付纪太后!
“我记得纪太后最喜欢一道点心,这些食材本就在宫中的采买之列,我们的人完全不必表现的太明显,只要稍稍暗示宫中管事……”
顾明暖把纸张交给冯招娣,“万一出了事儿也不会牵连厨子和采买管事,更容易让人相信一切都是‘神迹’。”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神迹,所有的神迹大多都是人为的,种种神迹的直接获益人顾明暖深知一切神迹的根本原因。
她虽然不是好人,但也不愿意因为自己的算计纪太后牵连到无辜的宫中御厨们。
“我这就交代下去,不过我们的人仿佛被东厂的幡子发现了。”
冯招娣低声道:“用不用……”轻轻比划了个格杀的手势,抱怨说:“有东厂在,我们行事很不方便,东厂那群人真真是无孔不入。”
“让我们方便了,皇上早就把东厂裁撤了。”
顾明暖轻笑一声,东厂可是楚帝手中最锋利的武器之一,冯厂督对楚帝也是忠心的,只是稍稍偏向一些父亲罢了。
“不必理会东厂的人。”
“可是我怕影响破坏您的计划。”
顾明暖摇头否定,“不会,毕竟冯厂督也不大得意纪太后啊,咱们的陛下也未必就是个众人称赞的大孝子。”
果然,消息情报送到冯厂督面前,冯信默默听着手下的分析,“我们的人无法探听到燕王妃具体要做什么,隐约感觉似要对后宫的娘娘不利。”
冯信看了看宫中管事采买的清单,盘算良久,把薄薄的清单放到桌上,“真难为燕王妃了。”
“厂督?!”
“不用理会燕王妃,咱们注意的人是越王,是燕王,还有萧越和镇国公主。”
冯信有些明白顾明暖的计划,当然……不会也不能反对,因为计划中算计的人只有纪太后,或是会牵连一些讨好纪太后的娘娘,楚帝是绝不会碰那道点心的。
楚帝的口味同纪太后天差地别,就算赶上纪太后用点心,他也能在旁边打岔,燕王妃一定是看上楚帝给皇后娘娘举办的宴会了。
再没比宴会更好的场合。
冯厂督毫无愧疚的隐瞒下这个消息,毕竟不让燕妃为皇后娘娘出口恶气,万一顾衍发怒怎么办?
而且楚帝对纪太后插手朝政一直不满意的,他发过的誓要孝顺听从太后娘娘,但不意味着他不想要纪太后手中的某只精锐!
有人能真正打击纪太后,揭穿她虚伪的面具,对楚帝也是有益处的,何况楚帝本就对皇后娘娘很内疚,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后宫中,老娘作威作福。
燕王妃报复纪太后,从某方便说也算是帮了楚帝,帮冯信压下后宫超爷对皇后娘娘的不利议论。
冯信按着眉心,“燕王到底有多宠燕王妃?给她那么多人?还管都不管?就随便燕王妃折腾调派?”
“属下得到的消息来看,燕王已经彻底把那群人死士谍子交给燕王妃了,他们已经把燕王妃看做主子,燕王反倒成了他们主子的丈夫,退居次席,燕王妃和燕王同时下令,他们首先听从燕王妃的。”
东厂的密探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燕王就不怕燕王妃野心太大?
萧家的死士和谍子每一个都是极为宝贵的,当初萧越最宠殷茹时,殷茹也做不到这样。
冯信默然,这辈子都理解不了……爱情。理解不了顾衍怎么就那么死心眼的看上皇后娘娘?要知道皇后娘娘绝非纯良的人,野心大得很,可为顾衍,他敢说吗?
“国朝的延续没准会落在皇后娘娘身上。”
冯信如此安慰自己,皇后娘娘比皇上更擅长谋划,暗中支持保护娘娘的力量也更强大。
有些还是楚帝想要都得不到的力量,冯信再无法把赵皇后当做一个弱质女子小白兔看待了。
“秀儿姐姐。”
赵皇后眸色闪过一抹复杂,伸手扶住泪水莹莹的长公主,“阿宁,莫哭。”
“我是为秀儿姐姐不值,她们怎能那么……那么对您?”
长公主方才就在一旁看着,“皇兄的宠妃们太过分了,我去同母后说,去同皇兄说。”
赵皇后没想到长公主是为自己落泪,为自己不平,长公主一直把她当成姐姐看待,一直支持她,可她……认没有办法,顾衍只有一个,她没有办法把顾衍让给长公主。
“你知晓我的心思就没放在同后宫女子争宠上面,也没想着同她们比试生儿子,或是抚养出优秀的皇子。”
赵皇后按住长公主的手,“你啊,有为为操心的功夫,不如想一想你改怎么摆脱顾征!”(未完待续。、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16-11-2708:04:35lt;!-110-gt;
第八百零八章
“你比我此时境况要糟糕许多。”赵皇后低声说道:“她们只敢在言语上冷嘲热讽,我并没失去在皇上心里的地位,反而皇上因为她们而更怜惜我一些。”
楚帝也更觉得内疚,几次想要留宿中宫都被赵皇后婉拒了,完全不是楚帝不想留下,而是她不愿意。
所以那些宫妃的话完全无法影响到赵皇后,虽然纪太后小动作不断,赵皇后从没放在心上过,纪太后唯一给她的影响就是每次碰到顾衍,她都能看出顾衍的心疼。
顾衍那副样子,完全取悦了赵皇后,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心上的男人疼惜呢?赵皇后一直是坚强的女子,却总是得意顾衍对自己的怜惜。
长公主泪水落得更多,笑容惨然,摇头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嫁给顾征的,宁可死也不愿意。”
“张口闭口就是死,合着我以前同你说的话都白说了?小暖那些话,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过?死能解决什么问题?”
赵皇后罕见严厉起来,又恨其不争狠戳长公主的额头,“你再想着死,就别再来见我。”
“可是我能怎么办?他们是我的哥哥和亲娘,就算今日我躲过顾征,下一次呢?”
长公主咬着嘴唇,泪水滚滚落下,被亲人的算计让她遍体鳞伤,完全打破她宁静的日子,“亏着小暖让我搬去安乐王府邸,照顾安乐王,否则……我怕是难见秀儿姐姐了,只是安乐王受我连累,母后对他也没那么喜欢了。”
“你怎么把所有的不好都往自己身上揽?不是我说实话,太后娘娘何时真正在意疼惜过安乐王?你仔细想一想,安乐王没碰到顾衍时什么样子?如今有是什么样?就算他摔坏了脑子,也不是完全的蠢物,是可以教导的。”
纪太后只不过求自己心安罢了,从未真正的善待过安乐王,如今安乐王虽是还似个孩童,言行举止落落大方,自有一派皇家子弟的气度。
“你们这些儿女都要受她的摆布,都得听她的。”
正因为先帝不惯着纪太后,最后才会是楚帝登基为帝,楚帝的短处在纪太后手中捏着,又是宣扬以孝道治理天下,这才让纪太后的手越深越长,扰乱朝政。
长公主垂下眼睑,“我不是不明白的,当年我嫁给驸马时就是母后要求的,亏着驸马是个好人,待我很好。如今……我……我听说她也看重萧越。”
“什么?胡闹!”赵皇后被这个消息喝到了,“她难道不知萧越同镇国公主打得火热?太后娘娘倘若敢把萧越从镇国公主抢回过来,我还高看她一眼,我看她是打着让你和镇国公主一起下嫁的心思。”
长公主含泪屈辱的点头,完全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我不是不听小暖的话,而是我真的……真的没有办法活下去了,去做平妻……我的名分肯定要弱于镇国公主,可是镇国公主名份上是我的侄女啊。母后这么做,至人伦纲常何地?我们不是未开化的蛮族,是礼仪之邦。”
“她是不是想着让你生米煮成熟饭?是不是打算在她宫中动手?”
赵皇后知晓以阿宁的性子绝不会在清醒时同萧越发生什么,宫中让女子失去控制,**高涨的迷药太多了,当年赵皇后受那些人训练时,就被逼服用过迷药,一是让她**高涨时还记得如何伺候好男人,二是希望让她产生抗体,不至于落入陷阱。
没人比她更清楚迷药的效果,赵皇后直到现在还记得那段非人过的日子,长公主肯定受不了。
“是母后身边的宫人悄悄透露给我的,她是见我可怜,让我提前有个准备。”
长公主痛苦的盖住了双眸,“我是公主啊,秀儿姐姐,我竟然被一个奴婢可怜,堂堂公主至尊被自己的母亲下药,与男人**宫闱,我……我还怎么有脸活下去?”
“萧越就那么好吗?他已经不是静北侯了。”
萧越为了权势抛弃殷茹,他的品行,长公主一万个看不上。可她也明白自己就是兄长母亲眼里拉拢重臣的工具罢了,躲过顾征萧越,还不知将来会逼她嫁给谁。
“此事交给我,阿宁,只要你不想嫁人,我保证没人能勉强你,黄山不行,太后也不行!”
不提她们之间的友情,赵皇后下定决心要帮长公主了,毕竟若是她同顾衍没有旧情复燃,她是准备成全长公主的,甚至不惜用些手段。
其实就算她用手段,顾衍也未必会答应,任何方面顾衍都能听她的,娶谁不娶谁,顾衍会自己做主,否则也不会顶着姜太夫人的压力,坚决不肯再续弦。
正因为顾衍同长公主没什么,赵皇后才会又同他在一起,为他剩下儿子们,刚刚回宫,她就有点想那两个小家伙。
“秀儿姐姐,我……”长公主不无担忧,“您还是不必为我费心了,毕竟你也很难的。”
“无妨,我总要找点事儿做。”赵皇后宽慰长公主,拍了拍她的胳膊,“你留在中宫陪我住一段日子,皇上那里我亲自同他说,萧越和镇国公主……我们管不了,只在一旁看殷氏热闹罢。”
长公主还想再说什么,赵皇后直接让宫尚宫给她安排住处,“你若还管我叫姐姐,就住下来,怕我连累你,你就离开。”
“我怎会不认秀儿姐姐?!”长公主被赵皇后的强势吓了一跳,再不敢存死志的念头,更不敢想着搬出皇宫去。
只是赵皇后留下长公主也算是彻底得罪了纪太后,赵皇后去给纪太后请安时,纪太后给了她好大一个没脸,狠狠的训斥了一顿,赵皇后乖巧柔顺的听着,出了太后的寝宫,淡淡的说道:“本宫记下了。”
“郡主说,一切有她,您只管安心就是。”
宫尚宫压低声音说道,“总是郡主的孝心,您不妨看看郡主的手段,万一郡主不成,再帮长公主也就是了,奴婢不是不想替主子出气,而是担心坏了郡主的安排。”
她们在宫里,同顾明暖的交流没有在寺庙时方便,而且楚帝对娘娘的还是有那一丝丝的怀疑,此时一动不如一静,长公主是可怜,但她们自己的主子被长公主连累。
尤其是主子难产后身体还没完全养好。
赵皇后嫣然一笑,“好,本宫就看看小暖的手段,不过记得把太后打算用药设计阿宁和萧越的事情告诉小暖。”
顾明暖得到宫里传来的消息,惊了好一会,纪太后是长公主的亲妈?!(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lt;!-110-gt;
第八百零九章
后娘继母都没似纪太后那么狠!顾明暖沉默下来,是不是她小看了纪太后的心狠?
前世就因为她为了争权夺利同联合殷茹,造成楚帝前朝后宫同时失控,楚帝自己几乎是泣血而亡的。
当然最后纪太后也没得到任何好处,可倘若没有赵皇后力挽狂澜,她未必就不肯做摄政王萧越的傀儡。
长公主,楚帝接连死去,前生顾明暖除了看到纪太后哭天抢地外,没见她去报复害死他们的仇人!
依然和殷茹打得火热,甚至还想过认殷茹做义女来着。
英宗那里两个早逝的皇子到底是谁下的毒手?安乐王为何会在纪太后的眼皮子地下摔坏了脑子,更甚一层……英宗到底是怎么死的?
前世今生她从未怀疑过纪太后,可现在她心生一阵阵寒意,以前她怀疑过英宗的死因,想着是不是楚帝为夺兄长的帝位,趁着英宗病重下手。
英宗不是个昏庸之主,即便相信疼爱唯一的弟弟,在他病重时候也不可能对弟弟全无防备,英宗唯一不会防范的人……纪太后,他自己的亲生母亲,因为他而得到太后尊荣的生母!
“该死的。”顾明暖忍不住骂了一句,她最是见不得亲生母亲薄待自己的儿女了。
她觉得殷茹已经算是极品,可纪太后算什么?同殷茹半斤八两,都是无情无义的人。
顾明暖可以接受萧阳这样的狠人,也认同娘娘,但觉不认同对自己的生出来的儿女都那么的狠!
既然无法做个好母亲,为何要生孩子?殷茹比纪太后还强一点,起码对她疼爱的儿女还不错,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舍弃萧宝儿。
就算今生萧宝儿狠狠捅了殷茹一刀,她顶天就是不在管萧宝儿,而不是下狠手要了萧宝儿的命。
“王妃……”冯招娣被吓到了,眼见顾明暖气色越发不好,“您消消气,总能想到办法帮长公主。”
顾明暖手抚上自己的小腹,感受还没成型的婴孩,自从做了母亲后,她的心仿佛更柔软了一点,更无法理解亲生母亲怎会亏待在自己身体里住满十个月的,同自己血肉相连的孩子?
“随时注意纪太后,让人追查先帝病重时,纪太后做了何事。”
“是,王妃。”
冯招娣不觉得这有什么用,但王妃下令了,他们一定要办到,哪怕离先帝驾崩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
顾明暖期望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掌握住纪太后谋害先帝的证据,对萧阳好处更大一点,是不是再去见见婆婆?
还是等平安生下孩子之后再说。
慈宁宫中,纪太后很享受的用了专门给她烹制的点心,擦了擦嘴角,“赏,点心做得越发好了。”
旁边的宫女凑趣道:“只有您才够资格品尝这道凤舞九天呢。”
“奴婢去给您取点心时,见到皇后娘娘的人了,正同御膳房的人争吵,奴婢看她们极没教养的,就为了一碗羹汤闹得不可开交,简直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皇后娘娘本就是出身不高的村姑,这些年太后娘娘对她的用心也没见她长进多少。”
身为纪太后身边得宠的宫人自然能摸清主子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而且纪太后愿意听好话,顺着纪太后心意总能得到额外的赏赐。
对跟前得用的奴婢,纪太后不吝啬赏赐,宫外朝廷上向她进贡金银的人不少,楚帝也很少在银钱珍品上贤侄纪太后,总会尽量满足她所有奢侈的享受。
当年姜太夫人趁楚帝被俘京城纷乱的机会坑了纪太后一笔不小数目的金银和珍宝,如今这笔银子一半给了顾明暖,另外一半姜氏是要留给两个孙子的。
甚至姜氏还估算过纪太后如今积攒下的银子,看是不是有机会再‘抢劫’,这些打算姜氏不会同顾明暖说,毕竟不那么光明地道。
纪太后果然被仆从哄得眉开眼笑,舒服的靠着柔软的垫子,旁边有宫女为她锤腿,“是啊,皇上也不知怎么想得竟然立了个村姑做皇后,简直……哀家不帮着皇上看着点,皇上还不得被朝臣们笑死?”
“不过她到是长本事了,宁可得罪哀家,也要把阿宁留在她身边!以前哀家以为她是个听话的,如今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哀家倘若不给她点颜色看看,赵秀儿岂不是以为没人能管教她?”
纪太后对长公主留在赵秀儿身边很是不满,下面的人自然而然在吃食上刁难赵皇后。
“阿宁那孩子也是个没良心的,哀家是她亲生母亲,她却相信一个外人,还是一个……”
纪太后眸光深沉了几分,烛光晃动中,她的神色越发复杂难明,“算了,随着她罢,哀家看看赵秀儿能护着她多久。”
迟早有一日,阿宁会哭着回到她身边,听从她的安排。
宫人们恭谨的低头,看来皇后娘娘的日子不会太好过,那些收了后宫妃嫔不少好处的宫人们定会不予余力的借着纪太后的权势给赵皇后使绊子。
“这么说,我可能低估了纪太后啊。”
姜氏再一次带着大包小裹来看望顾明暖的状况,虽然抚养孙子们占据她很大的精力,但姜氏也挂心顾明暖的状况。
隔三差五的便让钱嬷嬷亲自来侯府看望顾明暖,今日更是亲自来过府来看望,仔细询问顾明暖的状况,直到顾明暖说起纪太后,姜氏认真的想了片刻,颔首道:“我不知当年先帝去世时候的状况,只隐隐听说过当时先帝安排下的皇宫守卫被撤换了……以前我以为是陛下下的重手,可能能偷溜进皇宫,最后手持遗诏出现,若是没有纪太后帮忙,皇上绝不会兵不血刃就能掌控住皇宫,逼得似萧老侯爷这样实权在握的人只能离开朝廷。”
“而皇上兵败时,纪太后六神无主,一切都听从我的安排,可最后她……她也得到不少东西,力挽狂澜的风头她占了一大半。”
姜氏苦笑的摇头,“竟然被她怯懦的外表骗了?!小暖啊,事实告诉我们,女子软弱下来,总能被忽视她的真实心意,一味的好强刚强只会让人心生警惕。”
拍了拍顾明暖的手臂,姜氏道:“你将来的道路还很长,始终记得不要忽视任何一个人,哪怕她表现得很软弱。”(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lt;!-110-gt;
第八百一十章
她端着暖暖的枣茶,听赵皇后的同乡说着以前的往事,嘴角微微勾起,宫中设宴,楚帝专门迎接皇后娘娘的宴会中云集了京城几乎所有的命妇,楚帝为解赵皇后的思乡之情,甚至邀请不少赵皇后的同乡。
顾明暖坐在赵皇后的下首,今日她是以郡主的身份出席的,不再是燕王妃。
在她们的话中仿佛同娘娘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好友。
赵皇后笑盈盈听着,甚至还能时不时说上两句,更印证她就是乡绅的女儿,在乡野长大的,这番恳谈,彻底打消楚帝对娘娘唯一的那丝怀疑。
顾衍看得目瞪口呆,倘若不是他确定娘娘就是自己的发妻,而且你啊娘娘也承认了,否则他可能也会被糊弄过去。
不是顾衍没用,而是娘娘太厉害了。
顾明暖看了一眼站在楚帝身边的冯厂督,这些人都是东厂找来的,莫非娘娘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东厂了?
没人提前打过招呼,绝对不会这么顺利的,娘娘也不是万能的。娘娘这些年都没被人查出一丝的端倪,当年指使娘娘的那群人安排很妥当。
可是这群人却被娘娘干掉了!只能说强中更有强中手,娘娘比他们更厉害。
谁都知晓皇后娘家满门被灭,如今唯一亲近的人就是长公主了,纪太后唇边噙着冷笑,“哀家真是涨了见识了,原来乡野是这副样子啊,哀家得感谢皇后,要不哀家竟然不知养鸡养鸭是那么的有趣儿。”
赵皇后的乡亲尴尬的手足无措,“俺们,俺们……”
太后娘娘珠翠环绕,尊贵得非常,她们这辈子都没见过太后头上那样漂亮的簪子,以前见过最贵重的人也不过是县令的夫人,在穷乡僻壤当县令的人也不会太富裕。
一侧的宫妃娘娘们提着帕子掩嘴笑着,尽情符合太后的话,嘲讽出身卑俗的皇后娘娘。
“在太后娘娘眼里有趣的事儿,却对她们并不轻松。”
顾明暖放下茶盏,看向纪太后,“既然她们能逗太后娘娘开心,您看是不是给她们点赏赐?”
纪太后脸色微变,淡淡笑道:“燕王妃说得是,是该赏赐,大老远来一次,就当走亲戚了。”
“农桑民事,我可不认为是小事,娘娘就是给她们银子,在那个偏僻的地方也没地方用,还不如……不如免了皇后娘娘家乡所在的郡县三年的税负。”
顾明暖玩味的一笑,“也算是您恩泽百姓,关爱皇后娘娘。”
纪太后沉默下来,她不在意给些恩典,却要打着赵皇后的明儿,被免除钱粮赋税的百姓只会感激赵皇后。
“朝廷上的事儿,哀家还得看皇上怎么说。”
指望楚帝能挡下来,楚帝见赵皇后羞涩期望笑容,立刻心软下来,大手一挥,“朕认为郡主所言甚好,就这么办了。”
“多谢母后体恤臣妾。”
赵皇后起身郑重谢过纪太后,又向楚帝嫣然一笑,柔声道:“叩谢陛下隆恩浩荡,臣妾……臣妾始终记得初见陛下时……您可还记得?”
楚帝恍然道:“朕当然记得,当时朕是去母后娘家,路过皇后的家乡,那里同母后家乡不远……”
他尴尬的喝了一杯美酒,方才嘲讽皇后娘娘家乡是穷乡僻壤的人更显得尴尬,离这不远?纪太后出身又比赵皇后强上多少?
“不如顺便也把太后娘娘家乡的税负也免了,省得到时候郡守把官司打到皇上跟前,让陛下为难。”
顾明暖再一次插嘴,一派为纪太后着想,“太后娘娘您说呢?横竖都是陛下的臣民,也都是国朝的领土。在陛下治理下,日子已经越来越好,以后穷乡僻壤会更少,处处都是乐土王,往后您以后怕是很难再找到乐子了,不过您少了也许乐趣,却证明国朝强盛,农桑繁盛。”
“太后娘娘更觉得欣慰,欢愉。”
纪太后只能点头,“燕王妃说得是在理,哀家就是盼着国泰民安。”
只是她手中的帕子被拧成了麻花,赵皇后眼角微微扬起,小暖这丫头怎么了?以前都是恨不得躲到一旁去,今日竟然主动挑衅太后娘娘。
只是为了她?
不像!
以前纵然顾明暖看不上纪太后,也不会似今日这般,赵皇后想着过后一定得问个究竟。
顾衍在一旁大口的喝酒,萧阳殷勤的替岳父斟酒,很理解岳父的郁闷,毕竟在娘娘被嘲讽时,岳父大人完全插不上手。
不过萧阳是一点不在意小暖给太后好看的,一手倒酒,“陛下,您可不能偏心,臣家乡所在也不富裕,恳请陛下免除钱粮赋税。”
“……”
楚帝暗恨纪太后,没事招惹顾明暖做什么?钱粮赋税都是银子啊,楚帝勉强能把忠诚于自己的文臣安排在户部,明年倘若赋税不足,他拿什么练兵?拿什么同萧阳对抗?
谁不知萧阳的辽东矿产极是丰富?而萧家控制下的北方诸多郡县根本就收不上来几个钱。
“哈哈,燕王说笑了,朕还指望辽东的大米,以及矿产呢。”
楚帝打了个哈哈,就算收不上几个钱,他也得尽力消减萧阳的实力,而且象征意义远远大于实际,证明楚帝对这些听宣布停调的郡县还有影响力。
“来,满饮此杯,预祝来年风调雨顺,国富民强。”
越王帮楚帝挽回了一些面子,让蠢蠢欲动的江南官员歇了趁机讨要恩典的心思,江南而是楚帝的基本盘,万一也要减免税负,楚帝连口汤都喝不上了。
顾明暖抿了抿嘴角,“我记得王爷家乡缺盐,税负事关国政,不好轻易免除,不如多给燕王一些盐引,我们王爷开一次口求恩典,也不容易。”
楚帝面色凝重,盐政,顾明暖这是促使萧阳插手盐政了,以萧阳的手段,楚帝丝毫不怀疑一旦萧阳介入,盐政会被萧阳分去一半。
“太后娘娘仁慈宽和,几张盐引就能换的百姓感念您的大恩,换得王爷的感激。”
顾明暖在纪太后面前低眉顺目,完全收敛了方才的张扬,纪太后觉得很是满足,颔首道:“哀家准了。”
楚帝捏紧酒杯,他的亲娘啊,哪有你这么坑儿子的?那是几张盐引的事儿。(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lt;!-110-gt;
第八百一十一章
楚帝此时看着笑容灿烂的纪太后很是忧伤,可他对自己生母时不时的犯蠢没有任何办法。
毕竟当初不是纪太后,他无法登上皇位,后来纪太后又保住了他的皇位,他只能尽量满足纪太后的一切**和野心。
“母后,事关盐政的事……”
楚帝的话刚刚一开口便被纪太后打断了,“几个盐引,这也是皇上的德政。”
纪太后自有自己的小算盘,此时给燕王面子,将来燕王一旦发难,也不会太亏待她,没准燕王还能支持她呢,纪太后只想这辈子富贵尊荣。
何况她此时还担心顾明暖继续发难,再接她的短处,几个盐引就能让燕王妃安分先来,她觉得很划算。
萧阳是否插手盐政,那是皇帝要解决的问题,横竖纪太后的人也无法插手其中,她可是在慈宁宫荣阳的太后娘娘。
“陛下。”赵皇后轻轻握住楚帝颤抖的手臂,柔声宽慰道:“还有以后,江南毕竟是您的地盘。”
楚帝心不甘情不愿的颔首,总不能同赵皇后说,他没有信心阻止萧阳插手盐政。
身为男人和皇帝的尊严,不容许他承认不如年轻的萧阳,虽然朝野上下都认识到这一点,他还是希望在心爱的女人面前表现出强势唯我独尊的一面。
萧阳向顾明暖拱了拱手,“多谢王妃。”还挑起了眉梢,当众眉目传情,漂亮的眸子褶褶生辉,盛满柔情。
楚帝差一点气歪了鼻子,是他的恩典好不好?萧阳一定是故意的,绝对是的。
顾明暖柔柔的一笑,明明是警告萧阳的目光落在别人眼中却是那么的温柔。
在场的所有人都能体会到他们夫妻之间的默契和情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更多人感觉到美好,唯有越王一人灌了一口酒,甘甜的美酒此时喝到口中却是苦涩的,他隐隐感到绝望,萧阳和顾氏之间,真能离间吗?
“太后娘娘,这是新进贡的美酒。”酒宴侍酒的宫人捧着托盘,上面放着一对盛满紫金美酒的酒杯,“顶级的美酒,比猴儿酒还要难得。”
纪太后不是贪杯的人,却也喜欢小酌两杯,尤其喜好最好的美酒。
她听过猴儿酒,以前也品尝过,直到现在还记得那醇厚香甜的滋味,更记得喝完酒后的欲飘欲仙的陶醉愉悦,仿佛身心得到了安慰。
顾衍悄悄捅了萧阳一下,玩味的说道:“比猴儿酒还好?”
萧阳淡淡的回了一句,“这话岳父相信?”
顾衍摇摇头,旁人不知,他还不知这世上所有的好酒都在萧阳的掌握?旁人难得一见的猴儿酒,顾衍却可以畅饮。
“整年只有酿成这两杯,特意进贡给太后娘娘……皇上。”
好在最后加了一句,楚帝面色这才舒缓了一些。
纪太后示意宫人把美酒端上来,瞥见朝臣命妇们羡慕的目光,唯有她可以享受的快感,酒还没尝到,她先醉了。
“皇帝,你同哀家一起品尝美酒,倘若皇帝也喜欢,哀家让他们明年多准备一些贡酒。”
纪太后把酒杯递给楚帝,“唯有我们母子能享受,皇帝,你明白吗?”
楚帝接过酒杯,酒香扑鼻,隐隐有一股别样的清香,只是闻一闻就能感到通体舒畅。
他如何不懂纪太后的话?
不是皇帝,他将一无所有,别说品尝这天下少有的美酒了,怕是连一个安身立之地都没有。
砰,纪太后和楚帝的酒杯碰到一起,两人仰头喝尽杯中的美酒。
顾衍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感觉似不大好?好像我们都成了逆臣,逼着皇上和太后……”
是嘀咕,可顾衍声音一向很大,朝臣们或是苦笑,或是兴奋的笑,不过都在拼命的掩饰着,他们也都感觉到怪异,只有顾衍敢说啊。
楚帝手腕一抖,再好的美酒也只能尝出苦涩的滋味,会不会有一日,他被逆臣逼着饮用鸩酒?
顾明暖狠狠瞪了父亲一眼,说什么呢!赵皇后轻轻摆动袖口,顾衍身体一震,坏了,两个放在心头的女人好像都生气了。
这可怎么办?
不让她们消气可不行啊,顾衍下意识的起身,萧阳想拽都没拽住,只见他跪在楚帝面前,朗声道:“臣知错,陛下若有为难,臣愿意效犬马之劳,拼死戍卫陛下是禁军的本分。”
顾明暖无奈的扶额,不敢去看楚帝的脸色,顾衍是说了实话,当面请罪岂不是让楚帝连糊弄当做没听到都不成?
父亲是故意给楚帝难堪吧。
替娘娘报复,也为顾衍自己出气。
“陛下,何必同一个混人计较?燕王还在呢。”
赵皇后的声音安抚下暴躁的楚帝,她居高临下冷冷的看了顾衍一眼楚帝在一旁都能感到她对顾衍的嫌弃厌恶。
“既然禁军的职责是戍卫皇上,顾统领还在酒宴上喝酒?还不去查岗?”
赵皇后目光中寒芒尽显,顾衍摸了摸鼻子,得,她好像更生气了。
外面天寒地冻的,挺冷啊,风还很大,顾衍缩了缩脖子,朗声道:“遵命。”
顾衍大步离去,赵皇后看了一眼顾明暖,“让你父亲冷静冷静,他太多嘴了。”
顾明暖颔首,“这是父亲的职责。”让父亲眼看着娘娘和楚帝鸾凤和鸣,对父亲是个煎熬,而娘娘未必能放开手脚,全心应对楚帝。
毕竟他们之间不仅仅有儿女牵绊,本身也是有感情的,即便不是纯真美好的,却很深刻复杂。
萧阳没似往常一样站出来为岳父出头,楚帝摸索着酒杯上的纹路,思索如今的局面。
砰的一声,桌椅翻倒,杯盏碗筷纷纷落地,酒菜撒了一地,菜汁飞溅,纪太后如同疯人魔怔一般,挥动手臂,身体抽搐,嘴角歪了,眼睛斜了,“热,哀家好热啊。”
“母后。”
“太后娘娘。”
“天,快阻止太后娘娘。”
赵皇后护住楚帝,一边让宫人按住纪太后,在楚帝耳边轻声道:“陛下,当心,母后仿佛是犯病了,您别太靠近,一切交给臣妾。”
相比较宫妃们都跑去太后娘娘身边,只有皇后还记得他,“皇上可感觉还好?”(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八百一十二章
赵皇后的担心不无道理,只有楚帝和纪太后用了相同的美酒,纪太后那边发病,会不会因为美酒中被下了药?
楚帝呼吸急促,看纪太后的样子,他头有点疼,不过到是没有太大的问题,向担心不已的赵皇后摇头,“朕没事。”
赵皇后很明显松了一口气,轻声建议:“还是宣太医来给皇上看看为好,臣妾看需要整治一番了,即便美酒没有问题,母后也不该突然间就……”
“天啊,母后快停下来。”
赵皇后赶忙靠近纪太后,扯过宫人手中的披风。
纪太后此时拔掉了头上的钗环,华发披散下来,“好热,好热,哀家快要被火烧死了。”
她使劲扯着衣衫,宫人和宫妃们想要阻止却都被她推开,倒不是纪太后的力气有多大,宫妃们不敢对她太过用强。
纪太后松香色外衫已经撕扯开,露出贴身的亵衣……外命妇和朝臣大多看到了他亵衣的颜色和花样,朝臣对五六十岁的老太太没兴趣,不过养尊处优的纪太后皮肤到是挺白皙的,亵衣很……很新潮,完全不该是个守寡多年的老太太该穿的。
外命妇互看一眼,多是嘲讽纪太后表里不一,每次她们入宫拜见纪太后,她总是教外命妇端庄,守贞,且不可学下贱风流的女子。
纪太后自己却穿得那么的……性感露骨,她是不是在慈宁宫养了一些假太监,真男人?
早就有过这样的传闻了,只是流传不广,也没人会相信罢了。
“你们都给本宫闪开,快闪开。”
赵皇后大声让围着太后娘娘,只能添乱的人退开,她们不仅没压住纪太后,还让纪太后在朝臣面前宽衣解带,丢尽了楚帝的脸面。
拿着披风,赵皇后快步走动纪太后身边,刚想用披风盖住暴露的纪太后,脚下突然一个踉跄,纪太后挥舞的手臂打重了她,赵皇后连着后退好好几几步,楚帝伸手扶住她,“秀儿别过去了。”
“可是母后……母后会让皇上没脸的。”
赵皇后挣扎着,楚帝却死死把赵皇后按在自己胸口,“秀儿,已经迟了。”
楚帝看得出朝臣的嘲讽,萧阳和越王等人依然安坐,对纪太后的丑态视而不见。
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局面不至于更糟,楚帝挽救不了纪太后,便想着是不是能凭着此事让生母少些野心,少干涉一些朝政。
类似方才赏赐萧阳盐引的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楚帝完全可以用一句纪太后发病需要静养打发掉一切的议论,接手纪太后的人脉,让他们真正为皇帝出力,而不是听命纪太后。
“以后后宫还要拜托给秀儿,替朕掌握住后宫,不听话的,不忠的人都给朕杀了,秀儿,你要记住,你是皇后,母仪天下的皇后!”
“是,陛下。”
赵皇后低垂眼睑,身体一颤,“为陛下,臣愿意豁出一切。”
后宫中的清洗在所难免,赵皇后在心中盘算起来,如何把她的人安排在最恰当的位置上。
往后后宫不会再有人敢轻视她这个皇后娘娘了,小暖做的漂亮!
就是要一击致命。
她很满意顾明暖的‘心狠’,这才是她的女儿嘛。
顾明暖早早被冯招娣等人保护住,并且远远的避开,毕竟这样的热闹很容易发生意外,而顾明暖恰恰是最不能出意外的人了。
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顾明暖也么想到纪太后竟然在宴会上用纯酿,浓度越高,越是香浓的美酒越是让她不受控制的‘发狂’。
其实点心中的药粉并不多,原本只会让纪太后发发‘羊癫疯’,顾明暖从没想过让纪太后出丑,只是想证明纪太后有隐疾,无力再掌管宫中事物这样宫务自然而然会交到中宫皇后手上。
她并不知道前一阵因纪太后时常被先帝英宗的噩梦纠缠,精神上本就有很大的负担,又喝了美酒勾引出全部的药性,纪太后整个人犹如身处火山火海之中。
只觉得热,燃烧的火焰灼烧着她的身体,锻烧着她的魂魄,眼前浮现着一幕一幕的虚幻。
“皇儿,不是哀家,不是哀家。”
纪太后陷入了极可怕的噩梦,“英宗,你别来找哀家,我是你的亲生母亲,怎会害你性命,那碗补药是哀家费尽心血找来的天山雪莲,人参等珍贵的药材才熬成的。”
“母后!”
楚帝面色大变,快步上前,“好好的,您提起皇兄做什么?”
“太医,太医,还没到?”
萧阳眯起眼眸,手轻轻的敲了敲,几颗花生米悄无声息的飞击到楚帝的腿上。
楚帝腿上一疼,支撑不住身体,而飞过来的花生米在完成任务后,化作了粉末,萧阳挥了一下手掌,一阵清风把这些粉末吹散,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楚帝只能怀疑自己腿脚不好,“太医在不到,朕扒了他们的皮。”
太医怎么可能到呢?
在纪太后说出那碗羹汤后,萧阳就让江恩带人堵住了太医,甚至任何接近纪太后,阻止她继续吐露真情的人都被萧阳悄无声息的解决了。
当然其中离不开越王的配合,没错,越王和萧阳做着同样的事儿,两个高手一同行动,天底下无人能够阻止。
越王早就怀疑过英宗的死因,不过他怀疑的对象是最后登上皇位的楚帝,从未想过是英宗的生母纪太后……毕竟他同英宗一起长大的,深知英宗是个孝子,侍母极孝。
纪太后虽是蠢了点,但对长子一直很好,母慈子孝羡煞旁人。
历代帝王寿命都不长,英宗死因略有蹊跷,当时的朝臣觉得是皇族遗传的隐疾和英宗太过劳累是主因。
“哀家是真的想让皇儿活下去才端给你的汤药,天地可鉴,满天神佛都能为哀家证明,哀家真没害皇儿的心思。”
纪太后哭泣哽咽,双眸似染血一般的红,“谁能想到……想到你喝了汤药突然吐血,昏厥不醒?哀家没有办法,才安排你弟弟进宫。”
楚帝扶额,身体晃了晃,完了,全完了,弑兄夺位的传闻,他以后也压不住了,天知道,纪太后还会说出什么宫闱秘密。lt;!-110-gt;
第八百一十三章
顾明暖冷冷的看着痛哭失声的纪太后,猜测在纪太后面前是不是站着英宗皇帝虚影?
她设想了一切的后果,唯一没想到纪太后会‘疯狂’的吐露实情,根本不用她再去查证了。
能有这么好的效果,还有赵皇后给纪太后的压力太大了,虽然纪太后嘴上没把赵皇后当回事,心里对抢走楚帝所有关注的赵皇后还是在意怨恨的。
赵秀儿抢走了她的儿子——楚帝!
这是她绝对不准许的事儿,楚帝带给她所有的尊荣,她不能放开楚帝,如今纪太后感觉赵秀儿取代了自己在楚帝心中的地位。
正因此纪太后才努力散步赵皇后出身卑微,且同顾衍纠缠不清的流言,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容忍水性杨花的妻子。
再加上在赵皇后回宫前,宫廷里就闹着英宗显圣了,纪太后处置了一批口口声声说见过先帝英灵的宫人,严令宫人不得再提起此事。
可她心里……还是害怕的,害怕被自己一碗汤药害死的长子来找她报仇!
她不喜总是限制自己*和野心的长子英宗,知晓只要英宗活着,她就只能是在慈宁宫荣养的太后娘娘,可若说她为权力就毒死英宗,她没那么果决,也没那么心狠。
是纪太后身边和身后的人算计了她,毕竟太过强势的英宗,伤害了许多家族和曾经支持英宗登基的家族利益。
这些人没有机会对英宗下手,便在纪太后身上做足文章,把药下在纪太后给英宗送去的汤药里,让纪太后亲手把有毒的汤药喂给英宗喝。
英宗即便怀疑所有人,也不会怀疑自己的生母会下毒!
“当时他……当时你吐血昏迷,局势已经不由你控制了。”
纪太后不再叫喊着炎热,双臂紧紧抱着身体,瑟瑟发抖一般颤抖着,脸也白得可怕,犹如落入冰窟中,嘴唇哆嗦,“哀家不知该怎么办,只能听他们的建议,立你弟弟为帝,毕竟哀家的皇孙还小,哀家……哀家怕皇孙被他们控制,或是被他们杀了。”
“娘娘这话说得不对吧,先帝的皇子除了安乐王之外,可都死于非命,你有真正保护过他们?”
萧阳的声音格外的冰冷,眸子闪过莫名的火气,为何听到当年的事,他会愤怒!?
血脉中好似凝聚一尊洪荒神兽,嘶吼着撕毁一切。
他根本就不认识那些个先帝皇子,“萧……”
越王眸色复杂刚想安抚萧阳的情绪,顾明暖已经轻轻巧巧的出现在萧阳身侧,紧紧握住萧阳的手,柔声说着什么……只有他们夫妻能听到的话。
嘴唇抿成一道线,越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默默体会当年的痛苦,他还要在承受一遍?
不,他已经不是当年对英宗无能为力的越王了,如今他所拥有的权势实力不比萧阳弱。
萧阳脸色上许多,渐渐恢复了往日云淡风轻的模样,拉顾明暖坐在他身边,把玩着她的手指头,玩味向纪太后说道:“我仿佛见到英宗身边跟着几个年龄不大的孩童啊。”
“不,不是哀家杀的他们,是……一切都是他们做的。”
萧阳冷冷的问道:“先帝皇子的死不是意外了?安乐王摔坏脑袋也不是意外?”
“萧阳!”楚帝恼怒的大吼覆盖住朝臣小声议论,“你这是做什么?太后她犯了癔症,你可是国之重臣,素来聪慧稳重,今日你竟然相信一个犯了疯病的人的话,你还是朕册封的燕王吗?还怎么辅佐朕治理国朝。”
趁着楚帝发怒,赵皇后趁此机会靠近纪太后,并且一把抱住了纪太后,纪太后仿佛被恶鬼缠上拼命挣扎,赵皇后死也不肯放手,“来人,来人,还不快扶着太后娘娘!”
赵皇后知晓萧阳想要一个答案,倘若颠覆楚帝的皇位,她一切的谋划还有什么用?
连楚帝都得位不正,她这个皇后又能再做什么?紧要关头,赵皇后只能让女婿萧阳失望了。
她方才没有用尽全力阻止纪太后说出英宗的死因,是猜到英宗不是楚帝害死的。
果然,纪太后的汤药要了英宗的命,算是稍稍洗清楚帝弑兄夺位的嫌疑,可是先帝皇子的死亡和安乐王摔坏了脑子,楚帝绝对横插了一手。
“不,不要抓哀家,哀家……哀家没想过要皇孙的命。”
“母后,您太累了。”赵皇后的手按在纪太后的脖颈之后,“皇上已经为先帝报仇了,那些毒害先帝的家族都被皇上灭门。”
这也是实话,但他们不是楚帝诛杀的,害死他们这些将门家族得是那场北伐,楚帝御驾亲征的北伐,楚帝兵败时,蛮族几乎坑杀了所有随楚帝出征的将领和士兵。
整整五十多万人被活埋,他们的权势和地位在大屠杀时没有任何作用,他们如同那些被自己所轻视的将士一样被活埋了。
即便有家族侥生存下来,也多是死于蛮族随后在北地的烧杀抢掠。
真是说不上的讽刺,英宗一心整合江山,不让蛮族再入侵中原,他们觉得被英宗冒犯了,同蛮族的交易受到损失。
所以他们联合干掉了有英主之姿的英宗,而他们最后却死于蛮族的手中。
顾明暖觉得在没有比这样的结果更符合天道的。
“啪啪啪。”
殿门外传来一阵的掌声,被萧家死士簇拥着走进来一人。
他带着面具,随手一挥,原本听从赵皇后命令上前的宫人双腿一软,腿坐在地上。
赵皇后的手也被一道气流击中,无法再对纪太后做什么。
“还请太后娘娘看清楚,本王是谁?!你可还认识本王?”
来人一身劲装,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萧家最为神秘好色的萧爷,有不少好酒色的纨绔子弟奉家族之命接近过萧爷。
和萧爷一起享受过女子的温柔乡和享受过各种好酒,萧爷才是纨绔界的头子。
今日萧爷却自称本王?又仿佛认识太后娘娘,他是谁?
纪太后更冷了,眼见着萧爷缓缓撤去面具,看清楚面具后面那张脸……“你不可能还活着!”lt;!-110-gt;
第八百一十四章
她怎么可能忘记那张脸?没有人同汉王说过吗?汉王的容貌更随生母!
倒不是汉王男生女相,而是脸型轮廓和五官更肖母亲一些。
纪太后也害过一些人,但汉王生母是她最不想回忆起的人了,去告发陷害一个屡次三番救过她,在她生长子英宗难产时,威逼太医救过她的性命的人,纪太后还是……还是很愧疚的。
可她却没有补偿汉王,更怕汉王报复她。
“你不是死了吗?挫骨扬灰,哀家把你和你那个狐媚子娘亲都烧成了灰烬,并且让高僧用无上佛法镇压你们的灵魂。”
“你们不可能转世的,不可能。”
她一边说着,一边向后退,汉王的出现让她因为赵皇后稍稍清醒的脑子陷入更深的慌乱。
赵皇后向楚帝摇摇头,顺势瞪了面带无辜的萧阳一眼,不是他通风报信,萧爷怎么会来得这么巧?
在纪太后‘犯病’时,萧阳就让人去请萧爷了。而一直不愿意再见故人,忘记前事的萧爷竟然肯来,甚至肯摘下面具。
在纪太后,萧爷,越王面前,怕是萧阳都插不上话了,赵皇后和楚帝也只能在一旁听着。
“往好处想,以后母后怕是再无法苛责要求陛下了。”
赵皇后不忘安慰楚帝,汉王出现后,纪太后绝没好果子吃!以后不会有人再听命纪太后了。
纪太后的确够狠,赵皇后也害过人,最狠不过要她们的性命,不曾让她们不得转世超脱。
她是不怕她们报仇的。
楚帝一屁股坐在龙椅上,托着下颚,宛若旁观者看着眼前的人,汉王兄也活着,以前一直隐藏在萧家,又来一个有资格争夺皇位的人!
萧家会不会因此支持汉王?!
汉王皇兄同英宗一起长大,唯一有资格继承先帝遗志的人不再是他,而是汉王,当初他们共同规划的国朝走向。
只是后来汉王同英宗为夺帝反目成仇。
“除了朕的皇兄宽恕汉王,蒙骗母后,谁还能做到让汉王兄在萧家享受这些年?”
楚帝冷冷的一笑,“汉王兄的凤仪更胜当年,看起来你过得不错。”
“还好,为列祖列宗平定北地战乱,整合被你丢掉的半壁江山,没让英宗的英灵被你气死,本王自觉对得住父皇,也对得住英宗。”
汉王手中折扇刷得一声打开,哗啦啦的扇着,完全不顾此时还是隆冬时节,“不似有些人,一肚子男盗女娼,见不得人勾当。”
楚帝脸一红。
可汉王连看他都没看,直接面对越王,点头道:“没错,本王说得就是你!你有何面目进祖坟?”
越王不为所动,当他存了见不得人的心思后,就没想过会得到旁人的认同,为执念,他连祖宗社稷都能抛弃,他还在意汉王这句话?
只有楚帝更囧了,在汉王眼里,他仿佛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可他才是国朝唯我独尊的皇帝!
“萧爷……”顾明暖不愿意败坏英宗的名声,佯装吃惊的说道:“您竟然是汉王?先帝果然睿智仁慈,才让您同老侯爷一起打退被蛮族入侵的北地。先帝是最明白您的能力和战力的人了,您也没有辜负先帝。”
汉王嘴角勾起,向顾明暖行了一礼,“燕王妃说得是。”
当年最受夫人们小姐们喜欢的皇族子弟,就是容貌俊秀,嘴巴很甜,活跃机灵的汉王殿下。
他向顾明暖眨了眨眼睛,萧阳握紧顾明暖的手,警告的一瞥,“本王王妃何时说过不正确的话?”
宠妻这点上,同样无人能同萧阳比。可现在不是他们夫妻展现恩爱的时候,顾明暖轻轻拽了萧阳衣袖,萧阳淡淡的说道:“本王王妃累了。”
汉王勉强把她可以先回去歇息这话咽下,他还要在萧家混生活,总不能得罪萧家掌权人之一。
他被萧阳叫来,怕是为了解决纪太后!他根本不想再做汉王,在萧家吃喝玩乐,看萧阳争夺皇位多好?
横竖没有人比萧阳更有资格了。
“太后娘娘请来的高僧显然骗了你,你不仅没能要本王的命,本王可以告诉你,本王生母早已升入极乐世界,转世投胎?还不是一样要承受人世间的疾苦?”
汉王一步步慢慢走上前来,簇拥纪太后的人散去,没能躲开的人,都被萧家死士扔到外面挨冻去了。
楚帝动了动嘴唇,眼睛亮的人明白皇上放弃太后娘娘,不愿意再同汉王起冲突。
“您说,本王该怎么报复你?是不是让太后娘娘您尝尝挫骨扬灰的,且永世不得超生的滋味?”
汉王摇着扇子,舔了舔嘴唇,让纪太后更觉浑身发冷,“你别过来,别过来。”
“皇帝,救救哀家,救救我!”
纪太后向楚帝求救,“汉王,他是乱臣贼子,英宗钦定的叛臣,一早就驱逐出皇室宗族,他……他……皇帝还不下令把他打出去?”
“你最孝顺的儿子,最能干睿智的儿子被你一碗汤药害死了。”
汉王嘴角的嘲讽更浓,唯有再提起英宗时,他才变得有那么一点的人气,一个闪身汉王就来到纪太后跟前,手掐住纪太后的脖子,冷笑道:“你到底有多蠢才指望着把祖宗江山都弄丢,向蛮族磕头请降的小儿子?”
“本王有没有告诉你们,当年咱们的陛下,差一点……”
“萧爷!”
赵皇后高声道,“春秋战国时候越王为吴王尝粪便,才有后来十年内荡平吴国,韩信忍胯下之辱,才有后来登台拜将,就是你……不也忍辱偷生,才有今日威逼太后娘娘?”
“陛下一心北伐,继承先帝遗志,纵然失败过,他也不曾放弃。不是他给北地萧家的支援,萧家能这么快平定北地?他以燕王,静北侯爵位犒赏平乱功臣。”
赵皇后扣住越王掐着纪太后的手腕,目光坚决,“陛下做到了力所能及的一切,他也许比不过雄才大略的先帝,但他面临的朝局环境未必就比先帝时好上多少。是陛下在权臣的威逼下,延续国朝国运,也是陛下还都燕京,让国朝不至于南北对峙分裂,陛下忍受得是汉王所不知的。”
汉王打量敢站在他面前的女人!
“赵秀儿?”
“先帝留下你的性命,可不是让你掐死先帝的生母的。”(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lt;!-110-gt;
第八百一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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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皇后的话比她掰着汉王的手还厉害,汉王慢慢放开手,纪太后顿时感觉呼吸顺畅了,方才差一点就被汉王个给掐死!
惊慌失措般接连后退了好几步,纪太后跌跌撞撞几乎摔倒,尽量远离如同恶魔一般的汉王,埋怨起早逝的长子英宗皇帝,养儿子有什么用?竟然欺骗她已经杀死了汉王。
这些年萧爷过得很自在,依然享受荣华富贵。
赵皇后倒不是非要对抗汉王,救下纪太后,只因为楚帝继位的正统!
否则她还不如早点去做平郡王妃,燕王的丈母娘。
“赵秀儿?!”
汉王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面前的女子,温婉沉静,端庄果敢,其实汉王也算是赵皇后和顾衍再续前缘的媒人,隐隐知晓赵皇后同顾衍一点点的事儿,不多,但他却很欣慰楚帝绿云罩顶。
不过他以前还是小看了赵皇后这个女人!
“你比楚帝强多了,跟了本王如何?”汉王坏笑着凑近赵皇后,“本王娶你做王妃,不会再让纪太后动你一根汗毛……”
他自我感觉比顾衍强那么一点点,顾衍能爬上赵皇后的**,他为何不成?
赵皇后冷冷的看着汉王,秀美的脸庞突然浮现一丝笑容,犹如冰雪消融,汉王却只觉得心寒,唰,赵皇后一旁的侍卫腰间拔出长剑,剑尖指向汉王的胸口,“汉王,嗯,先帝除去你的封号,本宫该称你萧爷?你觉得你有资格说这话?还是你觉得本宫会背叛陛下?!”
楚帝黑着一张脸,扶着萎靡不振的纪太后,“汉王早已经被皇兄处决,燕王,管好你的长辈,朕不希望再听到任何关于逆臣汉王的事,皇兄的圣意容不得更改,连朕也不行。”
直接对萧阳下令。
萧爷手指轻轻一弹胸口的剑尖,笑得如同狐狸,“美人,别太固执了,哪一次咱们的皇帝陛下不是躲在旁人身后?从小就是英宗照顾保护他,就算他继承皇位时,也是纪太后帮的,他这辈子只会依靠身边的人。你跟着他可惜了,以后万一有不顺时,他第一个会牺牲……”
顾明暖暗自踢了萧阳一脚,暗示他快点阻止汉王,这人是不是疯了?连她娘都敢**?
“别急。”萧阳小声安慰顾明暖。
萧爷不是酒色之徒,虽然他**贪杯,但在大事上从不马虎。
他这么做怕是想让楚帝不好意思面对赵皇后,毕竟楚帝身边有这么个女人太糟糕了,这是给他们中间掺沙子,是萧阳想做却又不能做的。
果敢聪慧的皇后,平庸缺乏勇气的皇帝,他们怎么可能会过得好?
嗖,一支箭从殿外射进来,划破撕裂开空气,直接射向正在大放厥词的萧爷。
飞箭虽然快,萧爷还是躲得开,不过动作稍显狼狈,赵皇后晃动一下手中的长剑,挡开飞箭,这支飞箭是警告,否则以赵皇后的手劲根本挡不掉。
可是她怎么知晓飞箭是警告?
萧爷回头看去,在大殿门口,顾衍慢慢收回弓箭,并大步走过来,高大健硕的身躯犹如半座小山,厚重沉稳,“谁敢伤害……”
赵皇后轻轻一瞥,顾衍犹如醍醐灌顶般利落的改口:“污蔑陛下?!”
“你这老小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竟然当着陛下的面大放厥词?陛下哪有你说的只会躲闪到女人身后?他是皇帝!”
“平郡王!”
楚帝喝止顾衍再把那些话重复一遍,他一点都不想再听一遍。
顾衍摸了摸鼻子,飞快冲向萧爷,“吃我一拳。”
竟然敢**他的女人,无论眼前的人是谁,必须要付出代价。
他顾衍可不是……楚帝。
“来得好,顾衍,就让我们再痛痛快快打一架,像男人一样,谁赢,谁可以享受最好的美酒和美人。”
他早已经不是汉王,这些年肆意放纵的生活,他就是萧家的爷!
内外兼修,神力无穷的顾衍是个好对手。
两人毫无顾忌的打在一处,地砖被他们踩碎,飞溅,他们一会左,一会右,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广,朝臣和外命妇慌忙向一旁躲闪,把位置完全让给两人。
汉王——定罪的判臣,楚帝竟然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楚帝不是不能调动禁军捉拿他,而是楚帝一声令下,萧阳一定会反对,并保护萧爷,毕竟萧阳从头到尾就没承认过萧爷就是汉王!
只能眼看着他们打来打去。
楚帝闪过一抹挫败,“母后先去歇息吧。”
又自嘲的说道:“朕看他们还得打一会儿。”
功夫不弱于他们的越王此时端着酒杯默默的喝酒。
“皇帝,哀家……哀家。”纪太后已经清醒过来,记得方才发生自己说了什么,反手握住楚帝的胳膊,“你要相信哀家,哀家不是狠毒的娘亲,没害过……害过你。”
“母后,您病了,没人会相信病人的话。您且好声安养,一切交给陛下,他断然不会让世人指责您。”赵皇后已经收了宝剑,慢条斯理的说道,虽然一如既往温婉恭顺,纪太后却能感觉她看破了自己的心事。
局势已经完全偏向赵皇后,倘若纪太后不肯乖乖养病,她谋害亲生儿子的传闻将不会是传说,还有死去的先帝皇子,也是她害的。
别说她再插手前朝了,就是后宫的权柄也会重新回到皇后手中。
她只能在慈宁宫中静静的等死。
“皇儿,哀家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才是哀家最……”
“母后。”赵皇后继续阻止纪太后继续说下去,压低声音道:“您若是疼惜陛下,就少说两句,今日您说得已经够多了,再说下去,您想看着安乐王殿下登基?他最近长进可不是一星半点,同正常的少年没什么不同,朝政完全可以交给朝臣,燕王,越王都不会反对的。”
纪太后和楚帝同时一惊,赵皇后温柔的眼波让楚帝醒悟过来,“来人,快些扶太后回宫,召太医仔细为太后诊脉。”
平时围着纪太后转的宫人不敢上前,至于亲近纪太后朝臣,以及纪太后的娘家人此时顾不上她了,顾衍和萧爷快把子翻了个儿。
纪太后几乎是被堵上嘴强行拽去慈宁宫的。
(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八百一十六章
“眼下怎么办?”
楚帝下意识的询问身边的赵皇后,暗暗指了一下越打越激烈的两人,“谁能降住这两头野牛?再让他们打下去,朕的皇宫都得被他们翻了。”
又是无奈,又是悲凉。
赵皇后到是能命令顾衍罢手,顾衍此时不适合太听她的话,佯装思考半晌,“臣妾看还是同燕王商量商量,要不把安乐王殿下叫来?听说顾衍同他相处的不错,汉……萧爷也不可能伤安乐王。”
楚帝摇摇头,自己拿顾衍和萧爷没办法,安乐王却能让他们罢手,到底安乐王是皇帝?还是他是天下之主?
“秀儿虽是聪慧,还不懂大局。”
楚帝放心只有小聪明的赵皇后,也知赵皇后会是他的好帮手,后宫需要赵皇后管束,同时汉王仿佛对她挺有好感,楚帝不至于把妻子送给汉王,但却希望能利用赵皇后稍稍牵制一下汉王,进而影响到顾衍,顾明暖,以及萧阳!
便低声教导了她一番,“安乐王到底是皇兄的儿子,朕这个当叔叔的,轻不得,重不得,他也是皇兄唯一的血脉,朕不能眼看着他成为傀儡,被有心人利用。朕已经对不住皇兄了,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安乐王真正的平安喜乐,远离一切勾心斗角。”
赵皇后在心里狠狠鄙视楚帝一顿,若有所思的点头,“还是陛下考虑周全,只是不动用安乐王,您又要受燕王的气了,臣妾心疼啊,要不让秦王,不是说,他也是先帝的皇子?”
“你在寺庙里不知详情,秦王……朕到是巴不得他真是皇兄的儿子!”
“怎么会?莫非越王也是假的?”
“不,越王还是那个越王。”楚帝目光深沉复杂,“朕还不至于认错皇叔,秀儿,秦王太不争气,他出场只会成为皇室的笑柄,他同朕的六皇子一样,都被萧阳毁了。”
往日英明的六皇子如今变得平庸不说,整日醉生梦死,听到萧阳和越王的名字就浑身抽搐。
楚帝对他失望不已,好在,他最近又添了两个小皇子,总有儿子的。
“燕王,去请燕王过来。”
楚帝吩咐苏公公,“再把越王叫过来。”
“世人都说做皇帝享尽天下人的供奉,是最最尊贵的人,随心所欲。可朕为国朝付出了多少?为延续国运忍辱负重,不仅朕受苦,还连累了秀儿同朕一起。”
“皇上,臣妾愿意,愿意受苦。”
赵皇后早就明白做皇帝的辛苦,但掌握权力同样甜美。
苏公公小心翼翼躲过顾衍和萧爷打斗的破坏力,来到护着燕王妃的燕王面前,毕恭毕敬的说道:“皇上有请。”
萧阳勾起嘴角,扶着顾明暖去见楚帝,他如今可不放心把顾明暖交给死士们,明知道岳父和萧爷有意避开了顾明暖所在的位置,但小暖还是在他身边最让他放心。
顾明暖向楚帝和赵皇后行了一礼,赵皇后主动拉着她的手,萧阳在岳母大人冷厉的目光,只能松开握紧小暖的手,“听说你有喜了?害喜严重吗?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今儿太乱了,本宫没同你说上话,改日本宫宣你入宫,咱们再详谈。”
“多谢娘娘体恤垂爱。”萧阳抢先一步,“小暖她……不易操劳活动,等一切安稳,或是生产后再入宫不迟。”
萧阳和赵皇后目光碰到一起,隐隐有火花四溅的激烈,顾明暖低垂脸颊,随便吧,反正他们也不可能当着自己的面打起来。
“皇宫不怎么安全,我不得不为爱妻着想。”
“……”
楚帝又躺枪了。
“朕只问燕王一句,怎么才能让他们停下来?”
“他们一个是我岳父,一个算是我的长辈,他们连陛下的话都听不进去,臣的话更不管用了。”萧阳无奈的摊手,轻松的说道:“他们打累了,自然会停手的,陛下不用替他们的安全担心,打得激烈,更像是以武会友,谁也不会下狠手。”
“以武会友?他们换个地方不成?”
楚帝勉强压下了恼怒,缓和了语气,“朕不想调禁军射杀他们……他到底是朕的故人。”
“禁军?对啊,陛下可以调禁军过来。”萧阳恍然大悟,“这个办法好,他们功夫再好,也快不过禁军射出的箭,藐视陛下,是该惩治一番了,陛下,臣支持你调动禁军。”
萧阳一反常态不再护着岳父,楚帝却怀疑起萧阳的用心。
禁军是楚帝最强的一张底牌,没调动一次都要慎之又慎,万一萧阳趁着禁军不在驻地做些什么呢。
“燕王妃,你认为朕是否该调动禁军?”楚帝深知顾明暖和顾衍的父女感情很深,萧阳可以为利益不顾岳父,顾明暖却不能不顾生父性命。
顾明暖仿佛没料到楚帝会点名问自己,抬起的眸子满是错愕,茫然无措。
楚帝心说装,又给朕装!
别人相信顾明暖平庸,楚帝却是一点都不信,几次危难关头,她都站出来了,顺利漂亮的解决难题。
不过楚帝还是和颜悦色的又问了一遍,“朕拿不定主意,燕王妃乃是女中豪杰,果敢坚毅,你可有好建议?”
“我听王爷的。”顾明暖柔柔弱弱的说了一句,瞥了一眼战斗的父亲,“其实我爹还能再坚持一会,没准他能赢下萧爷,只是皇宫……陛下,回去后,我一定好好劝劝我爹的,让他动手轻一点,再不敢毁了皇宫。”
顾明暖方才倒不是故意装傻,而是突然觉得少了一点什么,往常一定会出现的殷茹……一直没见到,萧越到还在,却一直沉默,既然没支持楚帝,也没扯萧阳的后腿,太反常了。
最让她紧张得是,顾诚……不见了!
父亲顾衍有危险,她当然担心,萧爷是不敢真正伤害父亲的,萧阳支持楚帝调动禁军,顾明暖怎会为不存在的危险同萧阳唱反调?
“好,好。”楚帝冷笑,“朕就……”
“陛下。”赵皇后轻声阻止,“慈宁宫又出事了。”
她睨了一眼顾明暖,侧着身子无声道,殷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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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七章
果真是殷茹?!
顾明暖莫名的心一沉,并非她在意殷茹闹出什么丑闻,被萧越算计的殷茹怕是难逃厄运,当然殷茹凄惨也是顾明暖喜闻乐见的。最新最快更新
顾诚会不会被牵连其中?
正因为怕顾诚被萧越算计,她提前给顾诚打了招呼,倘若顾诚被发现同殷茹在一起……顾明暖手心满是汗水,顾诚还是前生的那个人!
她也没办法再相信顾诚,指望他帮父亲对付顾征和顾律了。
“怎么了?”萧阳察觉到异样。
赵皇后正同楚帝小声回禀着什么,声音很轻,萧阳却是能听到一二,殷茹总能引起顾明暖的情绪波动,萧阳轻声道:“一会我陪你去看看,小暖,你要相信他!他已经不是你记忆中那个人了。”
他?!
顾明暖心头一颤,萧阳说的人是顾诚?
从未同萧阳坦白过,可她埋藏在心底的秘密似被他完全看穿。
萧阳手指轻轻摩挲着顾明暖微凉的手,秘密被萧阳掌握,顾明暖也没什么可怕的,萧阳不会去问前生的发生的事情,也不会利用顾明暖的‘先知’,他前世今生都是最大的赢家。
就算顾明暖自己都不信前生的事情会一件件再发生了,毕竟局势已经面部全非了,根本不敢给萧阳任何先知一般的建议。
顾明暖扬起笑脸,笑颜如花,“你当然要陪我了,万一她发疯,没有你,我可没信心躲开她。”
无论如何她也要亲眼去看看殷茹……这也是她的执念,上辈子她就没看到殷茹的悲惨结局,现在还颇为遗憾呢,这辈子身体这么好,能看许久的热闹。
楚帝面色凝重,眸子却闪过一抹的玩味之色,“萧越——真是大出朕的意料之外。”
“臣妾怀疑母后今日的反常,是不是也是……”赵皇后暗暗的把给纪太后下药的事情扣在萧越头上,她的宝贝女儿即便手段有点卑劣,在世人面前也是一朵白莲花,仁爱娴静。
“母后以前虽是口无遮拦一点,可也不会又是说发热,又是说起往事,臣妾请太医为母后把脉了,说是母后吃食中很有可能添加了某些不该有的东西,再加上母后睡眠不好,才有了幻觉。”
赵皇后轻声分析,“萧越熟读兵法,本身又曾经是萧家掌权人,萧家同先帝的事儿,他应该比谁都清楚,毕竟他父亲去世时,萧越已经成年了。”
相反萧阳却比萧越还小上七八岁,知晓秘密可能不大多。
萧阳眉稍微微一挑,这是岳母大人关照自己?
“真难得,你娘也有这么好心的时候。他在顾明暖手心轻轻写了这么一行字,“我深感荣幸啊。”
倘若不是避讳在一旁的越王,萧阳说得更多,佯装更感动。
越王心头有一股火,丝毫不关心萧越的那些算计和打算,一双含怒的眸子紧紧盯着萧阳和顾明暖,顾氏真是个妖精,当着这么多人还不知收敛,竟然同萧阳**……她还要不要脸了?!
他也不想想,人家是夫妻,凑在一起说说悄悄话,谁管得着?就算最严苛的卫道士也不会禁止夫妻之间的交流,越王——他连萧阳的朋友都算不上,每次萧阳都只会用厌恶冷漠的目光看他。
楚帝微微颔首,“朕自会寻萧越算账,为母后讨个公道,竟然把捉奸的地方设在慈宁宫,他真是胆大妄为!”
“臣妾更担心陛下,您以后的吃用都要经过臣妾的手,臣妾才能放心。”
赵皇后体贴的抚平楚帝龙袍上褶皱,楚帝即便疑心很重,无法完全放心赵皇后,在她关切温柔的目光下,楚帝点头答应下来。
顾明暖暗暗赞叹娘亲好本事!
娘娘未必会要楚帝的性命,但以娘娘的手段掌控楚帝的吃用轻而易举,楚帝身体状况,娘娘肯定第一时间就能得到消息了。
赵皇后警告般瞥了顾明暖,“你现在可以让顾衍罢手了吧。”
“我……我说说看,我爹也不全听我的。”
顾明暖转身对顾衍喊了一句,“爹,停手罢,你们以后再较量。”
顾衍立刻跳出战圈之外,抹去额头的汗水,神清气爽的大笑:“痛快,真是痛快。”最近没人同他动手,他都快憋死了。
“陛下,咱们去慈宁宫看看。”
赵皇后看都没看顾衍,“总不能让萧越在宫里闹得太过分了,母后对宫人太过放松,这才被人抓了空子。”
“以后母后慈宁宫,秀儿你也要管起来。母后上了年岁,操劳不得,一味宽和,只会让宫人们偷奸耍滑,搬弄是非。”
“臣妾听陛下的。”
轻轻松松,慈宁宫竟然落在皇后娘娘手上,宫妃们眼睛都红了,一向聪慧,曾经暗暗鄙夷赵皇后太爱楚帝的夏侯静若有所思,皇后娘娘真是陷入情网的女子?
楚帝和赵皇后领头,萧阳扶着顾明暖,有名分的妃嫔也都赶去慈宁宫,一品大员和他们的夫人多是悄悄的跟上,好戏可不是经常有的。
不过片刻,慈宁宫里已有不少的人了。
萧爷在顾衍罢手后,领人优哉游哉出宫去了,楚帝不是不想阻拦,但他更怕他再说出什么秘闻,谁都明白萧家不倒,楚帝动不了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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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茹悠悠然转醒,睁开迷蒙的眸子,周围的环境格外陌生,不过装饰摆设到是很奢华,一阵阵迷迭的香气钻入她鼻中,身体松软乏力。
“我这是在哪?”
莫名的冷风吹起薄薄的幔帐,殷茹感觉身上一凉,突然醒悟过来,她竟然是半裸的。
猛然起身,她向外张望,“慈宁宫,纪太后寝宫?!”
她明明约了顾诚碰面的,怎么她在慈宁宫?
身上的衣服哪去了?
殷茹听到门口传来宫女的交谈。
“太后娘娘走前交代过,早早暖床,我看时辰差不多了。”
“咱们每日都替太后娘娘暖床,不是何时才能得娘娘青睐。你没看娘娘身边的尚宫随手扔出来的银子都能把咱们砸死。”
“我只想着熬到出宫岁数,平平安安的出宫去,我娘和兄弟还在家里等我呢,况且这些年我也积攒了一些……”
寝宫的门开了,两名宫女先闻到一股香气,本能感觉不妙,再看到床榻上有人,惊声尖叫:“啊,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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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八章
慈宁宫护卫森严,纪太后本身手中就有一支只听命于自己的皇宫侍卫。
因为宫中传说先帝显灵,她便让这支侍卫在慈宁宫中严防死守,慈宁宫上上下下的宫人内侍最近精神都绷的很紧,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他们警觉。
在肃静的慈宁宫,宫女的尖叫格外响亮。
侍卫们立刻第一时间出现在门口,殷茹不是不想阻止,可她身体无力,脑子也不大清楚,根本没办法让还没进门的宫女停止尖叫。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锦被卷上自己的身体,尽量让最少的人看到她大片大片白花花细腻的肌肤。
拽动锦被,殷茹这才惊厥自己身边有人,脑子突然似炸开了一般,即便她身边的人是顾诚,也不成啊,她是萧越的妻子!
历朝历代对女子来说,红杏出墙都没好结果。
捉奸陷害也是屡试不爽的手段,殷茹也做过,断没想到有一日她自己也会中招!
殷茹是绝色美人,她清楚知晓自己对男人的吸引力有多大,虽然时常迷惑男人,她却把底线守得很严,从来没有给过男人近身的机会,除了……除了萧越。
当时她还是待字闺中的处子,被萧越连哄带骗成就好事,萧越承诺一定会娶她,她才委身萧越的。
后来萧越违背承诺,没有来接她,她只能回头去找顾诚,并嫁给了顾诚。
是顾诚算计报复她?
殷茹看清楚锦被子下藏着的浑身**的男人……失魂落魄的喃咛,“怎么会?怎么会是他?!”
秦王年轻英俊的脸庞此时落在殷茹眼里显得格外狰狞,如同拖她下地府的恶鬼一般,竟然是秦王!
不是顾诚做的,他不可能这么绝情。
可是她明明约了顾诚,为何顾诚不去?
莫非有人提前知晓了?
殷茹的手伸向秦王的脖子,还在熟睡的秦王惊醒,呼吸不顺,死命挣扎,“你……你……”
他的力气要比殷茹更大一些,顺利掰开殷茹的手,趴在床边大口大口喘息着,“你个疯婆子,想要本王的命不成?”
站在门口的宫女和侍卫看清楚太后娘娘的床榻上睡的人后,齐齐后退了几步,秦王……太后娘娘的孙子,经常来慈宁宫向纪太后请安,陪伴纪太后,在六皇子被皇上嫌弃后,在诸多皇孙中,秦王是最得太后娘娘宠爱的一个。
他竟然在慈宁宫和有夫之妇偷情,一个**宫闱的罪名就能让秦王彻底的身败名裂,要命的是他偷情的对象竟然是殷夫人!
曾经的静北侯夫人,萧越即便不如往日执掌萧家有权优势,但谁也不能小看萧越。
风华绝代的殷夫人在很多男人眼中是完美的女子。
难道殷夫人本性就是好淫的?
在慈宁宫发生这样的事儿,宫女是不敢隐瞒的。
恰好此时,纪太后被赵皇后的人送回来,宫尚宫见到寝殿门口堵了许多宫人侍卫,晓得发生大事了,看清楚是殷茹后,立刻给赵皇后送信。
秦王缓过一口气,“……你怎么在本王的床上?”
门口的传来一阵阵嗤笑,秦王此时装傻也太愚蠢了,和殷夫人**是装傻就能躲过去的?
殷茹裹着被褥下了床榻,对着不敢看他们的宫女和侍卫,极快的辩解,“我是被冤枉的,同秦王……我们什么事也没有,我被迷昏了,根本就不知发生了什么,你们要相信我,相信我!”
“相信谁?”
赵皇后的声音传进来。
侍卫和宫女向旁边散去,并且跪伏下身体,来人好多啊,几乎有头有脸的人都到了,往日难得一见的朝廷阁老一下子齐聚,额,还是少了一人,最新入阁的顾诚不见踪影。
殷茹面若死灰,见到顾明暖,怒从胆边生,一手挡着暴露的身躯,不顾萧阳就守在顾明暖身边,直冲过去,“是你,是你,对不对?是你这个贱人陷害我,顾明暖,我上辈子到底欠了你什么?让你百般陷害我?啊,就算我对不起你,那也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张开的手狠狠向顾明暖脸上轮去,萧阳随意一挡,握住殷茹殷茹的手腕,向后一推,殷茹后退好几步,重重摔在地上,卷在身上的锦被花落,大片的肌肤裸露着。
男人们一个个目光变得暧昧**,殷茹的身材那是万里挑一的,生过儿女后,依然如同处子少女,不,比青涩的少女妖娆,细腰丰乳,波澜起伏,每一处都似上天的杰作。
命妇们纷纷暗啐了一口,“贱人!狐媚子!”
秦王向床里面躲去,不是顾诚……顾明暖顿时心情好上许多,萧阳让她相信顾诚,可她永远无法忘记顾诚曾经对殷茹有多痴迷。
“你到底是我夫家的侄媳妇,我就算再不得意你,也不会损害萧家的名声。”
顾明暖冷冷的说道,“发生了这样的事儿,你却只能想到是我在害你?殷茹,你输的不冤枉,在你心里从未在意过萧家的脸面。”
“不是你……那是谁?”
殷茹脑子里成了浆糊,除了顾明暖外,别人很难不动声色的算计她,殷茹的警觉性并不低,掌握了如何让被她影响的男人不敢碰自己。
“我约了顾诚……”
众人嘲弄鄙夷的目光令殷茹格外难受,她仿佛被遗弃了,谁都能侮辱嘲讽她,她仿佛受伤孤独的小兽蜷缩着身体,“不是,我不是水性杨花的女人。”
“越王殿下还不打算处罚秦王?”
顾明暖直指同样蜷缩着身体的秦王,“一个巴掌拍不响,能在慈宁宫无声无息于殷氏私通的人,除了得纪太后宠溺的秦王,还真没旁人了,秦王做出这等畜生不如的事儿,丝毫不似先帝的英明,我有理由怀疑秦王根本不是先帝皇子!”
越王眯起眼眸,淡淡的说道:“燕王妃太过武断了,未必就是秦王主动,怕是殷氏故意勾引他的,他的确不如先帝良多,但龙生九子,种种不同,他还年轻,经不住诱惑,一时糊涂,才被殷氏诱惑,本王相信他的品行……”
“犯下大错的人是两人,越王为何把错都推到殷氏身上?”
被几名官员簇拥,顾诚迈步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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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九章
顾诚的出现,让在场的人寂静了一瞬,而且他刚一出现,就敢反驳越王,很有阁老的做派凤仪。
簇拥顾诚的人多担任户部,礼部等要职,其中一人还是吏部的文选司,掌握着国朝五品以下官员的升迁和选派,文选司,武选司是两个官阶不高,却是极有实权或是说油水的官职。
谁都没想到文选司的上官大人竟然‘投靠’了顾诚他!
楚帝等人纷纷在心里把顾诚的重要性再提升了一阶,迈入仕途之后,顾诚所作所为令所有人刮目相看,命妇们对殷茹的嘲讽更甚了,单以现在顾诚所表现出来的才干和背景底蕴,他就不比萧越差了。
以后顾诚没准会比萧越更强。
殷茹抛弃的男人如今身居高位,是她有眼无珠?还是她限制连累顾诚?
似殷茹这样的女子就不适合做正室,做以色侍人的美妾最适合她。
顾诚先向楚帝行礼,无论何时他都保持着臣子对帝王的恭敬。
楚帝颔首示意他免礼,方才他同赵皇后小声商量过,殷茹和秦王的奸情,他不打算插手,顾诚出现辩驳越王,反倒省了楚帝不少麻烦。
顾诚又看了一眼顾明暖,目光大有深意,仿佛在埋怨她不肯相信他,顾明暖罕见的不敢看顾诚,提着局手帕佯装孕期反应,做出一副难受状。
这个鬼丫头!
如今她是顶顶精贵的人,别说磕到碰到,就是让她不高兴,都会有一群人冲过来。
顾诚当然也是冲上来保护她的一群人之一!
殷茹方才说她上辈子得罪了顾明暖,顾诚觉得自己可能在上辈子亏欠了顾明暖,这辈子才不由自主的想要疼爱她,宠爱她,虽然顾明暖不缺这些,但顾诚心甘情愿的付出,不求任何的回报。
最后顾诚才看向跌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殷茹,眸子闪过极快的怜悯,到底是他曾经发誓守护的女人,即便现在对她已经死心,还是会可怜她如今的境况。
“哎。”
顾诚解下披在自己身上的大髦,递给一旁的宫女,“去给殷夫人盖上。”
宫女见皇后娘娘点头,才接过大髦,不过却没用顾诚的大髦,而是又找了一件宫人穿的外衣,轻轻披在殷茹身上。
殷茹裸露的身躯这才有了遮掩,衣服一股皂角味道,和殷茹平时在衣服上熏香相比,太劣质,然而殷茹却觉得这是世上最好的衣服。
此时她心情格外复杂,命妇们的目光,她是明白,她仿佛回到了当初萧越失约,她被村中的人指责勾引男人,破了身子,要将她送去寺庙的时候……她无力反抗,只能悄悄给顾诚送了一封书信,在被送去寺庙的日子,顾诚出现了。
一如今日这般被人前簇后拥,只是当时在顾诚身边站的人是县官,皂吏,以及乡绅,富商。
今日围着他的都是国朝实权部门的高官,二十年一个轮回,顾诚比当年强上许多,而她的处境竟然比当年还要不堪。
殷茹脸上流淌下两行清泪,下颚好似一瞬间尖了许多,空洞的眸子让人分外疼惜,犹如一朵即将零落的花朵,勉强在寒风中站在枝头,寒风再大一些,缺少保护的花朵就会被吹落尘埃,任人践踏。
当年顾诚在众多族人面前承认他已经同殷茹定下终身,是殷茹的丈夫,带来了大笔的聘礼,殷家族人立刻转变态度,把殷茹当做祖宗一般。
她那时是满足的,是愉悦的,也觉得顾诚是那么的英俊,儒雅。
后来……成亲后,顾诚依然体贴,可殷茹却被顾家的家规压得喘不过气,婆婆百般刁难……虽然顾诚承担下一切,可李氏怎么可能对婚前失贞的儿媳妇和颜悦色?
就算破了她的身体的人是顾诚也是她勾引的。
何况那人不是顾诚。
顾诚拼劲全力为她抗争,护着她,可她在顾诚年前话越来越少,隐隐有股莫名的恐惧,直到萧越再次出现,她似疯了一样,再次同萧越打得火热,为了早日同萧越私奔,她甚至不惜……不惜用堕胎药拿掉了同顾诚的孩子。
曾经顾诚是那么的盼望着她能给自己生个儿子!
为彻底笼络住萧越,殷茹刚刚小产就同他滚到一起,老天还是关爱她的,很快她就又怀孕了。
以后同萧越离开也就顺理成章。
在生下萧炜后,她便谋划起怎么取代谢氏,一切都很顺利,她成功坐到了静北侯夫人的位置上,顾诚因为她送去的休夫书而名声扫地,不再科举,整个人也沉寂下去。
她一直认为自己的选择没有错,萧越才是真正的男人,可以给他一切的男人。
对顾诚只有利用,直到今日她才隐隐发觉,她在顾诚面前是自卑的,自卑于自己配不上顾诚。
殷茹双手盖住了脸庞,哽咽道:“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你不赴约?”
倘若是顾诚,就算他不理会她,也不会让她落入这般田地。
顾明暖咬着嘴唇,颤抖的手却被萧阳紧紧的握住,温暖着,“你多大的脸啊?诚伯父有妻有女,怎会同赴你的约?你还当他是随便你摆布,只要你一个笑脸,就为你付出一切,哪怕连命和万贯家财都搭上的那个愚蠢痴情的男人?”
“你怕是从来没想过,这辈子谁最爱慕你,你又最对不住谁。”
“不是你为了同萧越私通拿掉的诚伯父的孩子。”
“也不是你害过的谢夫人等人。”
拿掉孩子?
同顾诚的孩子?!
只为同奸夫私奔?
殷茹的所作所为再一次刷新了众人的认知,即便是最狠毒的女人也不会拿掉最最正统的婚生子啊,何况那是她的亲生骨血。
顾诚怔怔出神,喃喃的问道:“你离开顾家前,又怀过我的孩子?”
顾明暖诧异顾诚竟然不知道?
萧阳握紧顾明暖的手,心里莫名感觉庆幸,拿掉好,拿掉好啊,岳父和岳母虽是愁人了一点,但只有他们才能给小暖最想要的亲情和疼爱,小暖就该是他们的女儿。
冲着这点,他是不是稍稍让殷茹好过一点?
萧阳明白若是小暖还是殷茹的女儿,他这辈子别指望碰小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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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章
从谢珏口中,萧阳知晓一些事情,虽然谢珏不可能摸透他的心事,然而萧阳深深体会到求而不得的痛苦,无法言喻的孤寂,即便拥有了一切,唯独少了最在意的人,他的人生不够完美。
萧阳盼着小暖能再相信自己一点,对自己坦白一切,却不会逼迫她,哪怕她一辈子都会坦白,他也不会怪她,因为今生小暖是他的人!
他的妻子!
小暖不是为他的权势富贵,不是为他在她记忆中的成就嫁给他的。
顾明暖始终为他这个人,也许还有一丝丝的愧疚,因为小暖总会下意识的‘宠着他’,第一次相遇时,她警惕,眼里却也流露出内疚。
多善良的女孩子啊。
萧阳嘴角勾起,正是因她的内疚,他才能逐渐掌握她的心,让她彻底的爱上他。
他本不该想着这些事,可是就是控制不住不去想,不过也只是转瞬而已,思绪永远比说话更快。
殷茹把脸盖得更紧,无颜面对顾诚,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早该转世托生了。
顾诚喉咙发苦,突然涌上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下意识的看了顾明暖一眼,她身边有昳丽的燕王,有满是宠溺着她的顾衍,平郡王!
顾衍敏感的向顾明暖身边靠过去。
“爹,你有事?”
“没事,没事。”
顾衍摸了摸下颚的胡子,“小暖,我是你爹,谁也不能抢走你!”
顾明暖笑着点头,抚平顾衍衣服上的褶皱,轻声道:“下辈子,咱们还做父女,除了我以外,谁能看住您啊。”
“哈哈,那就说定了。”顾衍悄悄向赵皇后方向比了比,“你要记得钻对人的肚子。”
“你能娶到她再说吧。”
顾明暖觉得有点悬,毕竟娘娘可不是一般人,当年不是顾四郎慧眼识珠,顾衍哪有娶她的福气呢。
“她不做我们的女儿也好,托生到好人家中,比当我的女儿更幸福。”
顾诚微微合上眸子,苦笑道:“你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不至于让我和你的罪孽更重,只对不住昕姐儿一个,其实似你这样的女人,就不该生孩子。”
殷茹身体一颤,从脸上拿下一只手,缓缓盖住小腹。
顾明暖眼眸一暗,殷茹又有了?
“先看看再说,我估摸着萧越和镇国公主就快出现了。”萧阳小声道,满是嘲讽,眸光变得锋利,“他越来越不像话!”
他们萧家的实力是一刀一枪拼来的,就没想过依靠女人!
二哥有这么个儿子……萧阳嘴唇抿成一道线。
“秦王,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诚稳准心神,面对越王道:“殷夫人是去御花园的,在后宫里能悄无声息的劫走殷夫人,只有颇受双上和太后宠爱信任的秦王能做到。”
“不是我,不是本王!”秦王从床榻里面滚落地上,草草披上一件外衣,“皇上,祖父,你们要相信我啊,我只是出殿去方便,不知怎么就晕了过去,然后……我清醒时候,就在这里了。”
秦王冲到楚帝面前解释,“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才是被陷害的一个,都是殷……殷氏,是她让人把握**的。”
“什么都没做?只是你们两人近乎赤身躺在一张床上?”
赵皇后眯起眸子,上下打量秦王,“孤男寡女,**,殷氏一向水性,秦王你来京时间不常,本宫也听说过你喜好中原美人……”
“我能证明,证明我们是被人陷害的,证明我和秦王没有做任何不该做的事。”
殷茹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纤细柔弱的身躯犹如屹立在寒风中即将凋零的残梅,明艳动人的脸庞毫无血色,“我……只要有经验的……有经验的嬷嬷就能看出,看出我……是干净的。”
“干净的?”
赵皇后步步紧逼,“你已经是妇人,还能验看处子落红不成?你说的干净,是指什么?”
“我和娘娘都是女人,娘娘您一定要把我踩在脚底下吗?您就不能宽容一些?”殷茹脸蛋更显得苍白,“我不记得得罪过您。”
赵皇后义正言辞的说道:“本宫是六宫之主,为还后宫一片清净,给太后娘娘一个干净的荣养之地,本宫不得不处置你,也给天下女子一个警示。”
“何况本宫同殷氏不是一类人,本宫不得意你,需要你理由吗?你是不是得罪过本宫,同本宫秉公处置有何干系?”
她不喜欢殷茹,从来就不喜欢殷茹。
整治羞辱殷茹,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小暖讨厌殷茹。
女儿恨的人,还想再她面前得好?
不把殷茹整的名声扫地,声名狼藉,让殷茹尝到被羞辱,被污蔑的滋味,悔不当初,她就不是皇后娘娘!
“我能不能单独同娘娘说?”殷茹眼里闪过哀求之色,“这里人太多了。”
“不行,在场的命妇和朝臣都是证人,缺了他们,难以服众。本宫也无法给萧大人交代,毕竟你是在后宫出事的。”
“娘娘说得是,我等不能离开。”
命妇中有人呼应赵皇后。
一个人出声,自然而然引动了更多人的附和。
捉奸的好戏,很久没见了,傻瓜才想离开。
“本宫劝殷氏你还是别浪费口舌,早早证明自己的清白要紧,再过一会,你想说,本宫还不想听呢,本宫已经让人去请萧大人了。”
赵皇后目光似侵染了剧毒,殷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四周的人都漏出兴奋好奇的目光,即便她能证明清白,以后她怕是也没脸再见人了。
整个国朝的权贵阶层都见过她最落魄,最被侮辱的一面。
“我……我……”殷茹咬破嘴唇,鲜血的味道缓和了她承受的羞辱,“我的私处是干净的,最近两三个月间,我没同任何人行过房……连我丈夫萧越都没碰过我。”
真是羞耻啊。
赵皇后佯装意外,“哦,连萧大人都没碰过你?本宫听说他不是陪你去庄子上住?不是很体贴疼惜你?本宫记得萧大人好像也没太多的大事要处置。”
殷茹心头再一次被捅了一刀,鲜血淋淋,咬着牙齿,一字一句的说道:“请皇后娘娘找嬷嬷给我验身,证明我的清白!”(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lt;!-110-gt;
第八百二十一章
楚帝赞赏的目光一直落在彰显皇后威仪的赵皇后身上,这才是他所钟爱的女人,逮到机会狠狠羞辱曾经同他不对付的人。
虽然赵皇后有点得势不饶人,但楚帝就是觉得痛快,何况让殷茹名声扫地,对萧越娶镇国公主也有好处,毕竟楚帝可不希望自己册封的镇国公主,当世女子的典范,做出抢夺有妇之夫的事儿。
他把让萧越同镇国公主联姻,主要目的是制衡萧阳。
殷茹很可怜,往日娇媚明艳的她此时如同残花败柳一般,换做以前,她肯定能得到许多男人的怜惜和维护,但是……此时没有一个男人站出来替她说一句话。
聚集在慈宁宫的男人都是国朝重要的权贵,官吏,美色是他们喜好的,然而他们更在意自己的政治立场,几乎每个人都清楚殷茹是被人算计了,那又怎么样?
只能说一句活该罢了!
在政治权力面前,没有任何的同情怜悯,你不谨慎,就活该被人算计。
命妇们却觉得痛快,早就看不惯殷茹用自己的美貌勾三搭四了,倘若殷茹是个正派的命妇,也不会被人算计,一个有妇之夫竟然去约会顾诚……却不知顾诚和同僚一起商量大事,顾诚对她根本就没那份心了。
“皇后娘娘,臣妇请有经验的嬷嬷验看。”
殷茹挺直脊背,手心被细长的指甲扣得血肉模糊,“您不会不准吧。”时间耽搁的越久,殷茹受到的羞辱越重。
这怕是就是赵皇后对她的报复!
殷茹着实想不通,赵皇后怎么会这么很自己?
以前她几次三番在赵皇后手中受挫,她的名声越来越差,除了顾明暖外总是揪着她抛夫弃女的往事外,赵皇后也在背后没少推波助澜。
世人都小看了赵皇后!
她才是最毒最锋利的黄蜂尾后针,稍稍一碰就会致命。
赵皇后佯装从深思中回过味儿,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本宫不如殷夫人经验丰富,真真是孤陋寡闻,竟然不大明白你所说的验看身体之法。”
命妇们中间传来阵阵的嗤笑声音,“对啊,臣妇也不大明白,除了处子落红外,还有殷夫人这个说法,真真是奇怪啊。”
“不知殷夫人能否给我等孤陋寡闻之辈讲一讲?也让我们张张见识。”
“就是,以后再碰到殷夫人这样的事儿,能少冤枉一些妇人。”
赵皇后赞赏的瞥了一眼发话的命妇,多是靠向她的人,往常也有过交流,否则她们不敢冒着得罪萧家的风险,揪着殷茹不放了,还有一位命妇的丈夫曾经写诗词称赞过殷茹,据说是殷茹的仰慕者,把殷茹当做最完美的女人。
为此她可没少受委屈。
顾明暖轻声道:“你不生气吧。”
“气什么?”萧阳坦荡的一笑,“我只有庆幸。”
“嗯?”顾明暖颇为意外,萧阳其实是很重视萧家名声的,肯定不全是为了她,萧阳才漠视还是萧家媳妇的殷茹被刁难,被羞辱。
已经有不少人都悄悄打量萧阳了。
庆幸娘娘是岳母大人,否则真要摊上这么个百无禁忌,聪明狠辣的对手,萧阳也会觉得头疼,他也足够狠,但甚少用岳母大人这样的手段,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
不过这样的话,他不好对顾明暖明说,“庆幸皇后娘娘给萧家清楚毒瘤,不破不立,少了一些坏事的人,萧家的门风会好上许多。”
他的声音并不小,导致大部分人都听到了。
尤其是萧家那些死忠,即便不对殷茹落井下石,此时也都闭上了嘴巴。
赵皇后似笑非笑,这个女婿真是会说话啊,也是,嘴笨一点的人,哪能吸引自己的宝贝女儿呢,“后宫到是有不少掌管燕好的老尚宫,本宫从未听她们说过,一时不知让谁来给殷夫人验身才最最公允,若是让她们挨个碰你,你到底是外命妇,不是寻常民妇……”
“寻常民妇遇见这样的事,早早一头撞死以证清白了!”
同殷茹仇的夫人再次出声,“她们读书不多,长得也不如殷夫人漂亮,还是有骨气气节的。”
殷茹身体晃了晃,仿佛再一次承受了重击一般,一字一句的说道:“死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死亡就能证明清白?我只是不想……不想被人诬陷罢了,并不是怕死。”
“哼哼。”嘲讽,不信的轻哼响起,不是一个人。
殷茹顾不上分辨都有谁,今日在场的所有外命妇都是她的仇人!仇人!此仇不报,她焉能死去?
活着,活下去虽是痛苦,但活着才有报仇的希望,才有把这些屈辱统统还给她们的希望。
她们不都嫉妒她吗?
以后她非要使劲浑身解数让她们的相公沉迷自己不可,让她们彻底品尝到独守空房,相公心有所属的痛苦。
顾明暖太了解殷茹了,低声道:“人若是不要脸面,天下间很难再有什么事能伤到她了,她豁出一切脸面,尊严。”
“不想看了?”萧阳赞同点头。
“不,最精彩的还没上场呢。”
顾明暖是绝不可能错过最后击溃殷茹的一幕,她本就是个小肚鸡肠的女人,对殷茹恨意,上辈子因为血脉牵绊没有办法亲自动手,今生她怎会错过老天给自己的机会。
“皇后娘娘不必为难,尽管把这些嬷嬷都叫来。”
殷茹果真如顾明暖所言,豁出一切,那些嘲讽,羞辱依然存在,但她的心已变得坚硬,思路也清晰许多,支撑她活下去……是报仇!
谁不怕死?
她不愿意死有错吗?
“我挨个同她们说怎么验看。”殷茹冰冷如同冰雕,“如今我已经没什么可以再失去了,娘娘或是你们想听的话,我可以把验看的方法都说出来。”
全场皆是沉默,男人们意外殷茹的果决,女子们却被她堵住了嘴。
赵皇后眸子一闪,弹了弹手指,“哦,殷夫人真是……真是一个狠人呐,早听人说,对别人狠不算什么,对自己狠才是真正的狠人,本宫和外命妇自愧不如,不过你这样狠人,本宫却是要避而远之的。”
一句话就把殷茹的气势消弭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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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二章
她们都是正经人,同无耻,下贱,没皮没脸的殷茹当然没法比。
殷茹这不是果决。
连无赖地痞都会要脸面和尊严。
官场的人哪怕再没有下限,也会顾及自己脸面。
殷茹满是恨意的眸子盯着赵皇后,而赵皇后嘴角始终挂着恬淡的微笑,亲和温婉,她却觉得赵皇后的笑犹如阎罗。
“本宫是真心敬佩殷夫人,断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
不解释反而更好一些,赵皇后看出来殷茹的忍耐即将到达极限,不被理解一般摇头,“好吧,殷夫人看来对本宫误会颇深,本宫就依照殷夫人的要求把燕好嬷嬷叫过来,让殷夫人自己同她们说。”
不大一会功夫,十几个上了年岁的老嬷嬷排成两列走进慈宁宫,她们穿在身上的宫装洗得有些褪色,头上也多事带着鎏金的粗糙钗环,尽力藏起的手黑漆漆的,指甲也有污渍。
“你是怎么搞的?她们就是燕好嬷嬷?本宫怎能让这样的人给殷夫人验看?宫尚宫,你是越来越比像话了!”
皇后娘娘大声呵斥领人进来的宫尚宫,“本宫着实太惯着你。”
周围的命妇露出会心的微笑。
顾明暖轻声说道:“我绝做不到娘娘这一步。”
“娘娘只有一个,再多几个,天下非打乱不可。”萧阳也是心有余悸,娘娘逮到机会一定要把人抽皮拨骨,再无任何翻身余地才罢休。
宫尚宫诚惶诚恐的跪下请罪,“容奴婢承禀,宫里燕好嬷嬷本就不大多,能达到殷夫人要求的人更少了,毕竟后宫妃嫔多是端庄贞烈的女子,这些人是奴婢翻遍后宫才找出来的,她们寻常多是做粗使杂役,有几个是倒夜香的……所以稍稍有点不合时宜,但奴婢敢说已经尽了全力。“
“噗嗤,噗嗤。”笑声不绝于耳。
赵皇后为难极了,“殷夫人,要不,本宫再让人去看看?司掌宫妃侍寝的女官也许……”
“不必了。”殷茹拒绝赵皇后的好心,再耽搁下去,还指不定赵皇后又弄出多少的幺蛾子来,“就她们吧,只要能证明我的清白,我不在意她们在宫里是做什么的。”
“……哎,好吧,好吧,本宫就听殷夫人,不过,你真的误会本宫的好意了啊。”
赵皇后瞪了宫尚宫一眼,“还不起来?回去本宫再处置你!”
宫尚宫磕了一个头,悄无声息的退到一旁。
顾明暖眼见殷茹抽搐的嘴角,娘亲真是太厉害了,往日殷茹总是对她说,自己误会了殷茹的好意,这次总算让殷茹尝尝那种有点憋屈无奈的滋味。
殷茹从这些嬷嬷中挑选两个看起来干净的,齐整的,真难为宫尚宫体察主子的心思,这么短时间,她到底是从哪里找到的这些面目可憎的老嬷嬷?
用她们来恶心她!
赵皇后身边的人也都是人才啊,通过这次教训,殷茹不得不承认自己不如赵皇后,也许赵皇后才是她的生死大敌。
“你们两个同我来。”殷茹指了指,两位嬷嬷笑开了嘴,满嘴的黄牙,以及若有所悟的口臭让殷茹恶心得快吐了。
“且慢。”
赵皇后面带为难,“不是我故意刁难殷夫人,而是你把她们单独叫去,万一……钱财对动人心,古往今来就有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谚语,你所说的验身之法闻所未闻,她们单独给你验身,等结果出来,本宫和外外命妇是相信呢?还是不信?”
“本宫这也是替你着想,怕到时候结果无法取信于人,殷夫人,你不是白白遭罪了?”
殷茹失控般的嘶吼,“皇后娘娘,你到底想要怎样?怎样羞辱才算罢休?当我求求你,可怜可怜我,行不行?”
一次又一次,赵皇后轻而易举就打碎殷茹勉强拼凑粘合在一起的信心。
再坚韧的女子也经不住赵皇后这么折腾。
“殷夫人先别急。”赵皇后慢条斯理,一如既往的平和,“既然殷夫人早就做好了验身的准备,何不就在床榻上,一边解释一边让嬷嬷们验看?本宫觉得可以挡个帘子,殷夫人同寻常命妇不一样,为证明自己的清白,肯定不会在意的。”
是不一样,脸皮厚一点,无耻了一点,没有自尊了一点。
谁都明白,赵皇后这是在把殷茹往死里逼!
赵皇后示意顾明暖仔细看好了,该怎么对待敌人!如何不留后患,如何‘斩草除根’!
殷茹显面白如纸,双眼赤红,身上似背着沉重的泰山一般,摇摇欲坠,“当着……当着所有人的面?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怎么出门?”
“啊。”赵皇后恍然大悟,仿佛明白殷茹的痛苦。
她总算明白了?
顾明暖摇摇头,“肯定有更致命的话等着殷茹!”
萧阳赞同的点点头,自从来慈宁宫后,上至楚帝,萧阳,越王,下至百官命妇都彻底成了看客,被皇后娘娘牵着鼻子走,皇后娘娘不动声色的掌握着主动和走向。
“都怪本宫没说清楚,让殷夫人误会了。”赵皇后歉意的一笑,“只要殷夫人是清白的,本宫绝不会坐看命妇们说你同秦王私通,谁敢说一句殷夫人不贞,本宫狠狠的处罚她。”
赵皇后威严的看向命妇们,厉声道:“你们都听到了?给本宫牢牢记在心上。”
“遵命,皇后娘娘。”
“臣妇等都是证人,不敢乱说殷夫人不贞。”
命妇们齐齐躬身向台下最尊贵的女人朝拜,低下往日高仰的头,她们几乎同时警告自己,千万别得罪赵皇后!
赵皇后满意颔首,“殷夫人可满意了?”
殷茹缓缓抬起手臂,又似冻僵了一般木讷的垂下,即便证明她是干净的又能怎样?她们是不会说自己不贞,只会说她是如何被嬷嬷验身,她们都是亲眼所见……
顶着这样的名声,她还有未来吗?
怕是比最下贱的妓女也不如。
萧越还会要她吗?
殷茹痛苦的合上眼睛,“你赢了,你赢了!”
噗,一口憋了很久,压抑了很久的鲜血喷出,殷茹身体晃了晃,向后倒去,人事不省,苍白的脸庞映衬的嘴角鲜血格外的鲜红。
“皇后娘娘也太欺负人了!”
镇国公主拨开当着门口的人,昂首阔步走进来。(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八百二十三章
“镇国公主又以何名义指责皇后娘娘?”
顾明暖轻轻巧巧从萧阳身边闪身出来,站在镇国公主前行的路上,静静的望着义愤填膺的女子,“皇后娘娘在尽力证明殷氏的清白时,安排嬷嬷为其验身,公主殿下在何处?仿佛你是最先离开宴会的。”
“燕王妃。”
镇国公主并不畏惧顾明暖,虽然知晓她很强,缓缓勾起嘴角,“在殷夫人被人侮辱践踏时,你就眼看着她受辱吗?你别忘了,你是她的长辈小婶子,皇后娘娘侮辱她就是辱没萧家!身为萧家的媳妇,燕王妃不是该努力维护萧家名声?”
“燕王妃虽是出众,而然却是太过薄凉,更偏向娘家,同你认下的义母皇后娘娘。”
她摇头叹息,有几分惋惜,亦有几分不赞同,“都说中原女子遵三从四德,出嫁从夫,如今看来燕王妃自己也没能做到。”
顾明暖用眼神示意顾衍稍等片刻,并没被镇国公主几句话就说得方寸大乱,大有深意的反问:“萧家的事儿,我需要给公主殿下一个交代吗?”
原本顾明暖挺喜欢英气的镇国公主,从得到的资料情报看,镇国公主是真正拼杀过的女将军,骑射功夫不是流于表面,而是极有实力,越王正是有她的帮助,才能稳定海外的地盘。
即便将来必不可少的要同镇国公主为敌,顾明暖也觉得她是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
可惜自从她同萧越越来越近之后,成了一个明显陷入情网的女人,言行也不如往日大气……爱慕上萧越,改变了她的洒脱。
镇国公主脸庞一红,强硬的说道:“我只是为殷夫人和萧大哥不平罢了,他们都是宽厚的人,即便受了些许的委屈,也不会同长辈翻脸,做长辈也要让族人或是晚辈信服才能服众,一有事就抬出长辈的名分压人,我记得虽然朝廷宣扬重视孝道,但也不会漠视长辈不慈,恶意伤害凌辱晚辈。”
她绕过顾明暖,走到如同一具空壳,失去灵魂支撑的殷茹面前,啧啧叹息,慢慢伏低身体,“殷夫人,没事了,有本公主在,谁也不能再羞辱你。”
“萧大哥……”顾明暖的声音轻飘飘没入殷茹的耳中,佯装失魂落魄,受尽打击的殷茹眸子顷刻闪过一抹光亮。
“王爷,萧越何时又认了一个义妹?这事,王爷可知晓?”
顾明暖向萧阳眨了眨眼儿,意味深长的说道:“你侄子总是偏爱义妹的。”
殷茹垂下的眼睫如同一只落入蜘蛛网拼命挣扎的蝴蝶,秦王……义妹……萧越一切的疑问解开了,除了她自己外,也只有萧越知晓今日她约了顾诚!
原本萧越可能算计的是顾诚!
因为萧越在顾诚面前同样有几分底气不足,以前萧越还是静北侯,顾诚只是布衣,萧越不觉得什么,如今地位颠倒,萧越不愿顾诚压在自己头上!
更何况顾诚如今全力支持顾衍掌握顾氏家族,萧越怎可能眼看着小叔萧阳的实力再雄厚一层?
一大顾诚同殷茹旧情复燃,顾诚肯定无法坐稳阁老的位置,会被人鄙视的,以顾诚的骄傲,也不会再勉强留在官场上,而顾诚也会彻底被顾明暖憎恨嫌弃。
殷茹觉得其中未必没有顾征出谋划策,毕竟顾诚这段日子逼得顾征很狼狈。
顾明暖也是顾征尚主的最大障碍!
顾征和萧越因为夏氏的存在早就勾勾搭搭了,如今联合起来对付共同的敌人也不让殷茹意外,以前殷茹还是赞同的,赞同萧越同顾征合作,否则她也不会同意萧炜扶正夏氏。
本想着等大局已定时,再给炜儿娶一个名门贵女,夏氏若是听话就做个妾,若是不听话直接送去家庙或是一个病逝就结了……殷茹可从没把她看做自己的儿媳妇,也不会认为她配得上炜儿。
殷茹呼吸困难,给夏氏安排的结局仿佛就要落在自己头上……不,“他不会这么对我,不会的,是顾明暖挑拨离间,是她分我的心神!”
顾明暖眯起眼眸,猛然明白过来秦王是萧越的第二选择,顾诚识破了陷阱,主动避开,而萧越想要同过镇国公主彻底掌握越王的势力,被越王养大的秦王是个不小的障碍。
有秦王在,越王一脉就有可能支持已经有了先帝皇子名头的秦王,不管萧阳是否承认,楚帝和纪太后说秦王是先帝的皇子,那么秦王就有继承皇位的资格,毕竟这是皇族的事,萧阳始终是个外臣。
今日秦王无德闹出这等丑事,即便越王麾下的人也会鄙视他,继承皇位的可能性变得极为渺茫,他那点实力必将众叛亲离……精明干练的镇国公主成为唯一的选择。
顾明暖和萧阳对视片刻,“你侄子心机深沉啊。”
萧阳脸色不怎么好看,“他没用对正地方,否则萧家早就……”早就把楚帝干下去了?顾明暖淡淡的一笑,正因为萧家除了萧越,才给了娘亲可乘之机,前生是这样,今生也是如此。
他们都没想过阻止萧越的计划。
萧阳只是他的小叔叔而已,萧越想要娶谁,轮不到他这个叔叔做主,他的生母一准一百个赞同,原本太夫人就看不上殷茹了,镇国公主能带给萧越太多的东西,当然也能给一心一意积攒私房银子的太夫人不少的好处。
“殷夫人,你别怕。”
镇国公主扶着殷茹站起身,有几分怜悯,又有几分恨其不争气,为她扣好扣子,“你……你怎能这么做?萧大哥是那么的在意你,明明拥有最好的一切,偏偏不知足。”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清脆的鼓掌声响起,众人颇感觉意外,回头一看,披着长裘的谢珏唇边挂着清越的笑容,啪啪啪的鼓掌,“这话……这些话,我听过,镇国公主不愧是殷夫人的好姐妹,果然是心意相通啊。”
“殷茹曾经度谢夫人说过。”
萧阳小声解释,顾明暖颔首,她还能不知道?
殷茹一把抓住镇国公主的手,“萧越,越哥在哪?我……我是清白的,我要见他,当面同他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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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四章
殷茹问对人了!
只有镇国公主知道萧越在哪?!
可镇国公主能坦言相告?告诉殷茹,萧越方才一直同她在一起?
她安慰失落气愤的萧越,殷茹做出丑事,萧越难过极了,不是她及时拽住萧越,后果不堪设想,无论是萧越遭受重创,还是他冲进来杀死秦王泄愤,都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萧越很少在她面前提起殷茹,不过偶尔她会忍不住打听,外面对殷茹和萧越多有鄙夷,可镇国公主却觉得殷茹的选择并非不可饶恕的错误。
萧越是个值得托付的男人,而顾诚……镇国公主不认为殷茹当年的选择有错,女子就不该追求更好的生活吗?追求能同自己心意相通的人?
倘若顾诚爱慕殷茹,就该学会放手,而不是一个受害者的身份委屈抱怨。
殷茹唯一对不住的人就是顾明昕,可是顾明昕在顾家不是享受着大小姐的待遇,荣华富贵,锦衣玉食,顾家从没亏待过她,比托生在穷苦人家要好不少。
“殷夫人先别急,本公主让兄长给你个交代。”镇国公主避重就轻的说道。
交代?!
殷茹的心仿佛沉入冰冷的海水中,又涩又痛,“我不要秦王给我的交代。”
秦王能给她什么交代?承认他们***就算秦王承认是自己主动的,也毁了殷茹的名节,殷茹绝无可能再改嫁秦王……秦王比她小十几岁呢。
况且殷茹也看不上只是绣花枕头的秦王!
他连顾诚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殷夫人。”
镇国公主挽着殷茹的手一轻,“你要做什么?”话语充满惊讶,意外。
殷茹已经跪在赵皇后面前,泪水盈盈,哽咽道:“皇后娘娘,臣……臣妇听您的,求您让嬷嬷给臣妇验身,您说怎样就怎样,臣妇全听您的安排。”
验身是耻辱,难以洗刷的耻辱。
一旦镇国公主狠狠处置秦王,殷茹还如何能说清楚?
先不说萧越会不会要她,谢氏是怎么去的?
没人比殷茹更清楚如何悄无声息的让一个健康的人病逝。
在谢珏拍手鼓掌时,殷茹便想明白了一切。
镇国公主……她准备给儿子萧烨聘的儿媳妇的人,竟然背着她和萧越勾搭上了!还义妹,呸,殷茹暗暗啐了一口,不要脸的贱人,镇国公主如今做的,都是殷茹玩剩下的。
如何也不能让镇国公主取代她。
赵皇后叹息一声,“方才本宫可以帮你,此一时彼一时,本宫也不好招惹镇国公主,省得让公主认为本宫刁难羞辱你。”
“从事发到镇国公主出现,燕王妃一直沉默乖巧,镇国公主来了后便一通指责燕王妃这不对,那不妥,比萧家的长辈还似萧家人。”
赵皇后早就看镇国公主欺负女儿不顺眼了,“本宫着实有些担心插手太多,坏了镇国公主和她的萧大哥的好事,反倒让她嫉恨本宫。”
满是嘲讽的话,镇国公主一下子就被鲠住了,不好去可怜殷茹,也不好去处置躲在角落里的秦王,脸上却浮现一抹委屈之色,她何时同萧大哥不清不白?
明明萧越的心还是放在殷茹身上,而她只是偷偷爱慕萧大哥而已,想帮无处伸展才华的萧大哥一把。
难怪萧大哥总是说人心险恶,高雅娟秀的赵皇后不是好人,竟有着一副歹毒心肠。
“娘娘,只有您,您能帮我了。”
殷茹哭着恳求,越发笃定萧越早同镇国公主滚到一起,萧越一向在女色上比较放纵,否则当年她也不会还没成亲就生下萧炜,如今唯一留在她身边的儿子却顶着一个庶子的名儿。
萧越会把萧炜当做嫡子培养,器重,如今萧炜不说领兵征伐,他只能操持根本不重要的庶务,被萧越当做小厮用。
原本殷茹想着过一阵子,求萧越把萧炜送去兵营……
赵皇后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殷茹,白玉般的手指戳殷茹额头一下,“你呀,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求错人了。”
缓缓伏低腰身,赵皇后在殷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镇国公主是越王的继承人,有着丰富的嫁妆和实力,本宫只是刚从寺庙回来而已,身后还有皇上太后,一时半刻不敢得罪她,只有一人能帮你,不怕镇国公主。”
“……顾……”
殷茹的顾字一出口,明显感到耳边吹来一阵凉风,赵皇后直起身体,冷冷瞥了她一眼,回到楚帝身侧,摆出一副再也不插手的姿态。
镇国公主背后是越王,楚帝稳定朝堂的最大救星。
赵皇后疯了才会为殷茹让镇国公主难堪,方才多说两句话,没准已经让楚帝不满意了。
四周都是敌人,殷茹犹如陷入绝境中的小兽,不知该相信谁。
即便楚帝没有参与进来,他也乐见镇国公主和萧越亲近,毕竟这是分裂萧家最好的办法。
殷茹若是赵皇后,她怕是会早早同鼓励镇国公主追求爱情……还会现身说法,坚定镇国公主的信念,可是如今被镇国公主抢走丈夫的人是她,这份苦涩更重十倍。
难怪谢珏感觉解气。
“小婶子。”殷茹一步一步跪爬向顾明暖,“为证萧家媳妇清白,我愿意……不,我求您帮帮我。”
赵皇后云淡风轻弹了弹衣袖,即便殷茹将来能翻过身来,今日的事也让她不敢再对小暖嚣张了,这是信心的摧毁,以后看到小暖就会想到今日。
今儿让殷茹在小暖面前崩溃哀求,明日……赵皇后淡淡的眸光环绕住一人,下一个就是你了——镇国公主!
没有人能在她面前欺负她的宝贝女儿。
镇国公主莫名其妙觉得心头一凉,怎么回事?
殷茹渐渐爬进顾明暖,原本两人的距离并不远,殷茹却爬了很久似的,姿态放得很低。
顾明暖微微扬起头,眼睛努力向上望着,慈宁宫棚顶也雕刻凤凰的纹路……曾经她也是这么爬向殷茹,恳求哀求着,别用姐姐和亲。
没人比她更明白这么做的屈辱了。
旁人都以为跪下哀求很容易,但对自尊心很高的人来说,那是比杀了她还痛苦的。
不可否认,顾明暖觉得很痛快,殷茹也有今日!
可是眼泪却也顺着她的眼角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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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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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暖不愿意让人发觉自己落泪,旁人到还罢了,他们只会当燕王妃高昂头,多享受一些因殷茹凄惨而带来的快意。
真正关心她的人哪会看不出异样?
站在稍远位置的谢珏璀璨明亮的眼眸暗淡了几分,怕是只有他才明白她的眼泪了……随即萧阳上前,轻轻按住顾明暖的肩膀,谢珏笑了,还有一个人,即便他不记得前尘往事,也能明白。
有萧阳陪着她,真不错。
顾明暖扬起的头几乎同萧阳平视,他的关切,在意,以及无声的安慰,抚平了曾经自己的软弱无能。
她落泪,不是为殷茹的报应,或是感慨殷茹也有今日,眼泪是苦涩的,是对前世……除了哀求殷茹,她什么都做不到!
前世的赵皇后教会她,女子在绝境困境面前,哀求旁人的怜悯是最没用的,只有自己够强横,手段足够多,才能站稳脚跟,或是去报复,或是去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小婶子,求求您。”
殷茹的乞求着,以前她还觉得等自己翻过身来,十倍百倍还给顾明暖。
如今她跪着,顾明暖就站在她眼前,不算太高的燕王妃如同巨人一般,不可战胜,殷茹明白没有以后了,她这辈子都别想再强压顾明暖一头。
“有用吗?”顾明暖反问殷茹,“你这么做,真的有用吗?”
殷茹死死的咬着嘴唇。
顾明暖又道:“你明知道,我不可能帮你,即便让人验看你的身体……对你是耻辱的,我也不可能帮你,毕竟你不要脸,萧家还要!”
“我是不怕得罪镇国公主,可是却不能把萧家的脸面不当回事。”
“事到如今,我想以你的才智应该明白你到底是被谁设计的,即便你能证明清白,你又能给萧越带来什么?萧越当年不嫌弃你为诚二伯生下昕姐姐,萧家男人虽是**一点,但在心胸上却也值得称道一二,他们从来只是最看重利益好处。”
萧阳微微挑起眉头,悄悄捏了顾明暖一下。
顾明暖没好气的斜睨了萧阳,倘若当初在凉州初次相遇,她展现了远超旁人女子的精明干练,萧阳会看上她?
不过顾明暖始终弄不明白一点,上辈子萧阳是怎么看上平淡至极的她?
那时候她就是个寻常的姑娘,可能比旁人还要天真傻气一点,总不会萧阳看上她的傻气吧,而且当时他们说话不超过五句……这个谜团是很难找到答案了。
殷茹伏地身体,趴在地上嚎啕大哭,最后的希望被顾明暖几句话击碎了。
没错,她现在无法带给萧越任何好处。
萧越的确不是小心眼的男人,否则也不会准许殷茹和顾诚几次私下碰面。
当年萧越能抛弃谢氏,今日就能抛下她,而且她比当年的谢氏还不如,起码谢氏是病逝,干干净净的死去,又有娘家为她撑腰,风光大葬!如今谢氏的灵位还供奉在萧家祠堂中,萧越原配嫡妻的身份是谁都无法抹杀的。
殷茹本打算以后再想办法将谢氏的灵位请出祠堂去,等她的亲生儿子继承萧越的一切后,彻底抹去谢氏的身份。
如今她却就要被赶出萧家了!
萧越完全可以毫发无损的不要她,世人不会同情她被萧越抛弃,只会痛骂她淫——荡成性,同男人勾勾搭搭,毫无女子的节操。
哪怕萧越再娶,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殷家不会帮她,萧家的人也不会为她说话……
站在人群中,一直不显山不漏水的顾征眉头越皱越紧,同样是停妻再娶,再娶一个对自己仕途有用的女子为妻,萧越做得就比他更好。
设计的天衣无缝!
顾征因为停妻再娶惹了一身的麻烦,萧越却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同,甚至怜悯,怜悯他竟然娶了这么个*****子,世人对男人总是比对女子宽容,殷茹当众丢了这么大的人,萧越放弃她是理所应当。
他还是不够心狠手辣,不如萧越城府深。
欧阳氏比殷茹更好设计。
顾征敲了敲额头,望向目无表情,冷静持重的顾诚……被他轻视,一直认为顾诚一辈子不可能从对殷茹的迷恋清醒过来,此时却成他的主要对手,下手又快又狠,比顾衍心机多,比顾衍会笼络人心,他若是想不出办法来,再过几日怕是就会被顾诚逼出南阳顾氏。
没了顾家,他还有何价值?
楚帝肯定会转**度,莫非他要去依靠萧越?可是萧越这般心狠,顾征投靠萧越,结果不一定太好,虽然有女儿在,可夏氏一直劝他放弃对顾氏族长的争夺,安安分分做个顾家族人,顾衍不会亏待他。
只是顾征不甘心!
一张雪白写满了字迹的纸张飘飘荡荡落在殷茹面前,上面的话……殷茹泪水流得更凶了,体会到当时欧阳氏的痛苦,委屈,她比欧阳还要委屈十倍,哽咽道:“你……你……还留着?”
下一句话,殷茹眸子闪烁着泪光,“你早就知道?为何,为何不提醒我?”
“你是我什么人,我要提醒你?”
顾明暖给顾诚誊抄了一份,原稿却留给最该看的人——殷茹,“你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你,似敌非友,而且你明知我是个记仇的人,以为看你落入绝境就开一面?”
“呵呵。”
顾明暖笑了,“我若是心慈手软,会被狠狠的教训的。”
赵皇后这才悄悄松缓了眉头,也罢,毕竟女儿同她是两个人,只要顾明暖不是东郭先生就好。
当然顾明暖报复殷茹的手法,赵皇后看到了其中的某些亮点,萧越想要甩掉殷茹怕是没那么容易,镇国公主同殷茹有的玩了。
后宅那么乱,萧越还想整合越王的实力?
顾明暖把手插进萧阳的臂弯处,柔声道:“我想回去了。”
“他还么现身……”
“看他,我会吐。”
萧阳了然一笑,扶着顾明暖向外走,堵着门口的朝臣纷纷避让开,默默看着相依相扶的两人,女子婉约柔和,男子昳丽英俊,多看一眼,他们都能体会到幸福的滋味,琴瑟和鸣说得就是燕王夫妻!
(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八百二十六章
这句会吐,让在场的官员,命妇们露出会意明了的笑容,也让正准备跨进门来的萧越止住脚步,一个闪身下意识极快躲到慈宁宫的柱子后面,似见不得人一般掩藏身体。最新最快更新
萧越纳闷自己为何躲?
他为何惧怕见顾明暖?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他不敢面对的?
在下定决心抛弃殷茹,谋娶镇国公主起,他早已经把往日的骄傲,霸道,或是那样一丝丝的英雄气概抛开了,萧越受过了世人的踩低捧高,受够了世人对失败的自己的嘲弄,更受够了小叔的嚣张,赢得一片片的较好声音。
仿佛无论小叔做任何事,旁人只有喝彩,哪怕小叔做得并不符合规矩。
为什么?
午夜梦回,萧越睡不着时总在思考这个问题,后来他想明白,还不是因为小叔手中的权势地位?
他变得格外苛求权势,只有东山再起,他才能回到正轨。
自古以来,无耻流氓的开国皇帝多了,比如汉高祖刘邦,相反项羽到是被后人赞叹英雄气概,可是项羽却死了,刘邦成就了四百年的汉家江山,享受到江山美人。
其实比流氓的皇帝更得萧越心思的人是汉光武帝刘秀,不是他娶了郭圣通,又怎能坐稳天下?
他留下了娶妻就娶阴丽华的话,却把让阴丽华贬妻为妾,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可能也是补偿再次登上皇后位置的阴丽华吧。
萧越对殷茹还是有感情的,可以说只有殷茹是他真正喜欢的女子,可这份喜欢远远不如权势重要!
几次对殷茹说得以后不会亏待她,也不都是萧越麻痹欺骗殷茹的话。
他真有心在登上皇位时,立殷茹做皇后的。
殷茹代表了他最纯真美好的少年时期对爱情的坚持,纯粹,哪怕随后的日子,这份纯粹变得污秽,被染上了许多利欲熏心,但萧越一直牢牢的记在心头。
在殷茹越发不如他心意时,他会把这些美好的回忆拿出来,以此证明他也曾真诚的爱过。
当然,这些美好的回忆并不能阻止萧越进慈宁宫再最后踩殷茹一脚。
他坚信,做了决定就不会后悔,前路坎坷,充斥着嘲讽和世人的非议,他也要走完,毕竟这是他想破脑袋才想出的最后一条路,也是最有可能成功翻身的一条路。
只是他为何不进去?
顾明暖恶心?不是应该的,听说她孕期反应很重。
他害怕她?!
萧越向柱子前面迈了一步,还没等脚踏实地面,一个雪快从天而降,正好砸中他的脑袋,雪快不过拳头大小,不重,自然他也没感觉太疼,毕竟萧越自身也有不错的罡气。最新最快更新
雪快并没有凝实,碰到萧越脑袋时碎裂开来,白雪顺着他分明的脸庞花落,凉凉的寒气让萧越的头脑冷静下来。
“报应循环,天日昭昭。”
顾明暖并没瞧见萧越。
萧阳把空着的手缩回袖口,佯装无疑的看了萧越一眼,
雪团就是小叔用慈宁宫屋脊上的积雪弄得,除了小叔外,没有别人了,任何人都不会像小叔如此‘童趣’,小时候雪仗没打够?
当然除了萧阳外,也没人能做到。
顾衍功夫是不错,但他更注重外功,内功修为不是太高。
顾诚……自从自残般伤过静脉后,一直在恢复,也做不到如此游刃有余。
更何况他们还在慈宁宫中。
顾明暖的声音轻而易举的传进慈宁宫中每一个人的耳中,明明她已经走出很远了,这话却似在他们耳边诉说的一样,威严,不容否定,深深印刻在他们的心头!
犹如给每个人敲响了警钟。
那些不信报应的人在这一刻有了一瞬的动摇,也许老天爷是长眼睛的,不是不报,时辰未到!
能在官场立足的人谁没做过坏事?
他们是不是多做一些善事补救一二,让报应轻一点?
或者不去得罪明显被老天爷格外宠溺的燕王妃!
不知从何时起,本对燕王妃有敌意的人每次见到她,敌意都很快消失,倒不至于喜欢她,却很向靠近她,听她说几句无关痛痒的应酬话也很好。
当然他们是不会相信……娇宠令的作用,就连顾明暖都忘记重生时,脑子里闪过的这个老天爷的恩赐,似殷茹这般宿命的敌人是不受影响的,反而见顾明暖得宠,她们会更嫉妒,更想夺走她的一切。
顾明暖缓缓的走着,银白的月光让她身影犹如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晕,成为夜黑中唯一的亮色,拉长的影子更平添一抹仙人的气息……站在昳丽孤傲的萧阳面前,唯一不会被抢走所有光彩的女人真的只有顾明暖一人@
顾衍摸着胡须,得意洋洋的挤眉弄眼。
顾诚知晓顾明暖是顾衍这辈子所创造出来的最大骄傲,比他的战功,比他的儿子们,甚至比即将到手的顾氏族长还要重要。
如果他有顾明暖这样的女儿……还是不祸害顾明暖了,顾诚悄悄的捅了顾衍一把,低声道:“收敛点,低调点,你这样显摆,让人很不舒服,尤其是有女儿的父亲!”
“本王从不知低调为何物!我女儿就是强,就是厉害,怎么地!本王也没诶说瞎话啊,不服就比一比。”
此时不会有人同顾衍这样炫耀女儿的父亲比较,只能眼看着顾衍得意。
其实顾衍挤眉弄眼的对象根本不是顾诚和众多有女儿的父亲们,而是站在楚帝身边的赵皇后
只有他一个能生出这么出色的女儿?
顾衍不得不承认,女儿更像妻子啊,都是那么的聪明,沉稳,小暖比妻子少了些许的野心,更温润,也更温暖,不过他更喜欢被妻子管教的感觉。
娘娘正好!
赵皇后一直低垂着眼睑,没有给顾衍任何的回应,心里把微甜,她也是母亲,期盼女儿出类拔萃,没有顾衍,她就不可能有小暖。
只是她也在心里把顾衍痛骂了一顿,真当这些人不存在?
“不信抬头看看天,老天能饶过谁。”
最后一句话落地,顾明暖和萧阳这对贤伉俪彻底消失在夜幕中,而夜空中仿佛真会出现一双神佛的眼睛静静凝视着人世间。
寒风大做,雪花飞舞,慈宁宫的殿门噼里啪啦的作响,随后便听到殷茹撕心裂肺的哭声,显得格外的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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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七章
殷茹是对顾明暖的话感触最深的一人,正因此她才崩溃的大哭。
她很痛苦,很难受,周围仿佛飘动无数的人影,那些她害过的人,一双双仇恨的眸子看着她,这些都让殷茹崩溃惧怕。
以前她一直认为活人是不怕鬼怪的,那些人活着的时候都斗不过她,死了更不可能伤到她了。
殷茹却忘了天日昭昭,报应不爽。
鬼怪也许无法报仇,可是老天爷在天上看着呢。
而且她忽视活人的心机,忽视她枕边人,她曾经全心依靠的萧越!
她忍下萧越违背永不纳妾的承诺,眼看他被出身名门的美妾环绕,她以为自己不会有比萧越纳妾更惨的事了,没想到……没有更惨,只有更惨。
倘若能时光倒流,殷茹恨不得掐死当时鼓励萧越东山再起的自己,是她促使萧越同镇国公主来往,也是她把镇国公主当成好姐妹,好闺蜜。
谢姐姐当时见到她同萧越滚在一起,怕是也如同她此时绝望,痛苦。
不,她比谢氏还要痛苦百倍,毕竟谢氏没似她这么傻,也没落到这般尴尬的地步。
镇国公主目光频频闪烁,有点明白过来了,她毕竟不是蠢人,可是她对萧越是动了真情,就这么放弃萧越……她又舍不得。
萧越应该不是顾明暖说得那样绝情。
还是殷夫人不够好,不够理解萧大哥,他们才会闹到如今的地步。
哪个男人会眼看着自己的妻子同前夫勾勾搭搭?藕断丝连?
殷茹就没完全放弃迷惑男人,更没放弃过前夫顾诚!
镇国公主从不曾和谁勾搭,她一会是萧大哥最后的女人,一直陪着萧大哥,他们会白头到老。
萧大哥设计了殷茹,也是让她可以顺利的,光明正大的嫁进萧家,不必承担抢人丈夫的恶名,一切都是为了她啊。
想到此处,镇国公主心头似吃了蜜糖一般。
即便萧越对不住全天下的人,只要他对得起自己就行了,宠爱她一个人就够了。
至于萧越伤害其他人,同她何干?
始终她会站在萧越身边。
不是镇国公主没有同情心,很多女子都有这个想法,却不曾去想,萧越能负尽天下人,她也在天下人之列,总是天真的以为,她对萧越是最特别的一个,期望萧越永远不会背叛她。
怎么可能?
殷茹以前就如同镇国公主一般,如今殷茹的教训,却只是让镇国公主震动惊讶了一瞬间而已。
其实殷茹这些年为萧越做了很多,镇国公主和世人只看到她同顾诚藕断丝连,却不知顾诚帮了萧越多少?这些都是殷茹……求来的,还有那些对殷茹有好感且欣赏过她的男人,他们或多或少的会偏向萧越,做对萧越有利的事儿。
更何况殷茹是个善于敛财,这些年萧越拉拢朝臣的银子大多都是她赚回来的。
当然萧越也不是个只能依靠殷茹的废物,没了殷茹,他就坐不稳静北侯的位置,只能说他们相辅相成,多了殷茹的帮衬,萧越处事更加从容,游刃有余。
倘若萧越还是静北侯,他不会舍弃殷茹。
镇国公主处处比不上殷茹,但却有一点好处,她有丰厚到让人眼红的嫁妆,娶了她,萧越就有东山再起,继续同小叔叫板,争夺皇位的资本。
做了越王的孙女婿,萧越也算是半个皇家人,可以分到一些大义上的好处,
越王也更相信他一些。
一旦镇国公主生下儿子,他们的儿子就有了正统的皇家血脉,只要实力足够,就有可能名正言顺的继承皇位,到时候儿子是皇帝,萧越轻轻松松做个太上皇!
这些殷茹都无法带给他。
萧越目光重新变得火热滚烫,从柱子后面闪身走出来,迈步走进慈宁宫。
“……萧大人。”
朝臣们似猛然惊醒,面罩寒霜的萧越令人心生畏惧,毕竟是做了二十几年静北侯的人,在萧越外放展开气势时,着实让人感到心惊肉跳,隐隐有臣服之感。
即便是高高在上的楚帝也感觉心一沉,眉稍隐隐跳动,记起萧越最嚣张的时候,根本无视他这个皇帝,今日萧越同往日沉寂时候不大一样。
“皇上。”赵皇后轻轻握住楚帝的手,温柔一笑:“咱们看看萧大人如何处置此事,若是不让本宫满意,本宫自当说话,毕竟殷夫人是外命妇,秦王是宗室子弟,这样的男女私事,是臣妾分内之责。”
楚帝感激的点点头,“秀儿办事,朕放心。”
轻易的,楚帝把事情推到赵皇后身上,处置好,是皇后的应该做的,他只需要嘉奖几句即可,一旦皇后处置不好,让局势难以控制,或是惹怒萧越和镇国公主……楚帝再出面也来得及。
不过到时候赵皇后怕是就得常住冷宫了。
楚帝不可能再让她去寺庙清修。
顾衍鼻孔喷着愤怒的热气,拳头攥得咯吱咯吱想,不是顾及在众人面前,以及娘娘那警告的一瞥,他都想冲上去狠狠揍楚帝一拳,楚帝还是不是男人?!
即便不如娘娘,也要站在娘娘身前,为背后的女子抵挡一阵啊。
好在因为萧越出现,顾衍的反常愤怒被看做是对萧越的不满,毕竟顾衍和萧越不和是人所共知的,只有站在顾衍身边的顾诚目露深思,身躯猛然一阵,脸庞白了一瞬,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不可能吧。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儿?
虽然顾诚知道世间总有很多意外,但是他绝对想不到这种可能,先不说衍堂弟的品行,皇后娘娘……那可是连他都看不透的女人,怎么会看上衍堂弟?
这还隔着一国之君?
反过来想一想衍堂弟也够厉害的,偷情偷到皇后娘娘身上,嗯,果然不愧是南阳顾氏的嫡出血脉,一直长在顾家的顾诚比半路归宗的顾衍更了解家族秘密,据说不知哪一代的祖宗就曾是皇后的入幕之宾,扶持皇后所生的皇子登基,让顾氏更加的繁盛,他也是位居人臣。
等皇帝亲政后,太后便病逝了,他也挂冠而去。
据说他们在一起了,游山玩水,逍遥快活。
顾诚嘴角勾起,实在很想看小暖知道这件事会是什么样。
殷茹眼见着萧越走近,下意思向顾诚方向躲了一下,而沉浸在自己思绪的顾诚毫无反应,顾诚眼里心里哪还有她?(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lt;!-110-gt;
第八百二十八章
顾诚是那种我把你放在心上时,性命都可以不要,全心全意为你牺牲,一旦撩开手,殷茹就算苦苦哀求,他也不会再看一眼!
萧越见殷茹不自觉求助顾诚,不免很是恼火,在关键时候还不是向着旧情人?
可惜顾诚已经不是以前对殷茹掏心掏肺的那个顾诚了。
“茹儿。”
萧越声音沉重,缓缓伏低身子,同殷茹实现其平,“为何?”
“……越哥,我……我没有。”
殷茹被萧越痛心疾首的目光闷得生疼,完全是下意识的太起手臂,狠狠向罪魁祸首脸上扇去,“还问我为何?我还想知道……”
啪,萧越轻轻松松打下殷茹的手腕,长叹一声,“起身吧,茹儿,你闹得太难看了,这可不像你,我不明白曾经让我深深迷恋的聪慧女子哪去了?”
萧越随之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望着殷茹,冷漠的说道:“还是说我从不曾了解过你,一切都是你给我的假象?”
“不,变得人是你,萧越,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也不该这么对我!”
殷茹旋风似的从地上弹起,张牙舞爪伸向萧越的领口,双眸赤红,状若疯癫,“你还有没有良心?还有没有良心啊,我那么全心全意的对你,帮你,甚至不惜牺牲……去帮你,你上次失约了……我原谅了你,可这次,这次你是要我的命,我们有三个儿女。”
三个?
众人仔细的想一想,萧炜从出生就是殷茹抚养的,虽是庶子,但也可以算是殷茹的儿子,殷茹对萧炜同萧烨没有太大的区别,当时还有不少人都称赞她贤惠,善待庶子。
不过今日再听这话,怎么都有点不对味儿?其中是不是有不为人知的猫腻?
殷茹能在还是顾诚夫人时和萧越私通,再仔细算一算萧炜的生辰,完全对得上。
假托妾室所出,这手段在大户人家并不罕见,不过大多数都是从外面抱回来的子嗣。
以殷茹的狠辣,对亲生女儿顾明昕尚且无情,又怎么会对不是自己骨血的萧炜那么好?
原来……原来萧炜的生母不是难产死了,而是殷茹在还是萧越义妹时生下的奸生子!
比庶子尚且不如。
顾征身体晃了晃,萧炜这样的身份……对顾征是个不小的打击,庶子尚且能凭着本是才学争下一份前程,也有可能越过嫡子萧烨继承家业,可奸生子谁能瞧得上?
从将生起就带着满身的罪孽。
“还有,还有,萧越,我还没告诉你,我又有喜了。”
殷茹期望萧越能露出欣喜的反应。
萧越平平淡淡哦了一声,毫无惊喜或是喜悦,反而低声道:“别再说了,殷茹,你还不够丢脸?别让唯一还留在你身边的炜儿怨恨你!”
肚子里的孩子并不能让萧越改变主意。
殷茹勾起没有血色的嘴唇,“萧越,我不会放弃的,虽然这可能是我的报应,但就算是死,我也要抓着你,生生死死我们都在一起,你说,这样好不好?”
这句疯癫一样的话语反倒吓了萧越一跳,殷茹缓缓推开萧越,裹着那件从宫女借来的衣衫向为走,披散着头发,脚步虚悬,身体左摇右摆的轻晃,众人不由得心头打了个冷战,殷茹好似没有灵魂,且能离开地面三尺飘着……慢慢飘没入黑夜中。
她犹如女鬼在阳间现世,用长发死死的绑住萧越,即便去地府,也会拽着他。
看来今日不是这出精彩好戏的最**。
赵皇后眯起眸子,只要殷茹不把主意打到小暖身上去,她和镇国公主纠缠的越久越好。
“她疯了!”
萧越向楚帝深深一躬,“惊扰圣上,是臣之过,臣回去后,会上禀宗祠,看看族中的意见。”
并没明说休妻?
楚帝微微颔首,“处理好家事,再来为朕效力,朕对萧卿期望很深。”
“诸位臣公,此事是萧卿家的私事,朕不希望听到外面传得满城风雨,都给朕管好你们的嘴。”
“臣等领命。”
不管如何,大臣们纷纷遵从楚帝的旨意。
这事就算他们不去议论,还能少了风波?不过是楚帝给萧越和秦王留面子罢了,也不想让镇国公主同萧越的相处变得太过显眼。
赵皇后心领神会又吩咐叮嘱外命妇一番,外命妇们自然也答应不去传播议论此事。
“好了,天色不早,你们出宫去吧。”
“遵命,陛下。”
大臣们脸上多是带着意犹未尽的神色,悄悄打量萧越一眼,向楚帝叩首后,三一群,两一伙的离开皇宫。
奸情的另一个主角……秦王,由始至终都一直被忽略,宛若一个不重要的人。
顾诚是倒数几个离开的人。
萧越突然叫住他,“顾大人。”
顾诚的心思大多放在对顾衍和皇后娘娘关系的揣测上,突然被萧越叫住,愣了片刻,冷漠疏离的问道:“有事?”
“我同茹儿走到今日不容易,若说我们最对不起的人,你是一个,最近我一直在反思当初年少冲动。”
萧越不在意顾诚的冷淡,痛苦又追悔莫及的说道:“也许我们都被她骗了,想想也是可笑,曾经我们是无话不谈的知己,就因为她,我们十几年彼此猜忌,再没说上几句话。不过你对我的救命之恩,我永世不忘……”
“萧大人到底想说什么?”顾诚不耐烦打断萧越,慢悠悠的转动拇指上的扳指,“我和同僚还要事相商,而且我的堂弟,平郡王正等我,你有话就直说,以前的事儿,我早忘了,当年我之所以救下你,完全是看在你们萧家的功绩份上,倘若早知晓没了静北侯,萧家依然能抵御外敌入侵,有燕王那样的人物在,我未必会舍命救你。”
萧越面色一僵,顾诚说话太难听了,什么叫为萧家救自己?
“至于你我的交情就更谈不上了。”顾诚淡淡一笑,“有句话是朋友妻,不可戏,你既然同殷茹做了,就没把我当成朋友。”
赵皇后看了顾诚一眼,这人到是挺厉害的,顾衍运气不错,有顾诚帮着,她和小暖起码在顾家争权夺利上不必再为顾衍操心费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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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九章
顾诚能坐稳阁臣的位置,本身就很有气魄,以及攻击性,否则他也挡不住政敌的攻讦。
此时完全放下一切往事的顾诚,不会再为殷茹或是萧越的面子隐瞒一些事儿,他们已经不是顾诚最在意最关心的人了。
“萧大人,曾经我不后悔救过你,更不后悔耗尽人情和几年挣来的银子买下大笔的粮食送到北地来,哪怕当时已经从我身边抢走了她,她在利用我……”
顾诚坦坦荡荡的说道,“到底粮食用在了抵抗外辱的关键时候,不管当时我出于私心不忍她伤心,到底我也做过一些在有助国运的好事。”
“所以我并不恨你,萧大人。”
“对她也没有怨恨。”
顾衍重重的剁了一下脚步,啪啦,地砖开裂,破碎,冷冷的哼了一声,显然顾诚这话显然不得顾衍的心思,不恨?
“萧越,你有本事别找他,冲我来,他不恨你,我们顾家可容不下子弟被你这么翻来覆去的欺负。”
“……”
顾诚无奈的扶额,“衍堂弟,这是我和萧大人的事。”明明挺好的气氛,顾衍横插一竿子算是怎么回事?
不过他心里还是暖暖的,顾衍当上族长后,顾氏家族肯定比现在要有人情味一点,家族子弟和孤老幼童会得到更好的家族更好的照顾。
将来每一个顾氏子弟都会以出身南阳顾氏为荣。
顾衍的胸襟要比他们都开阔,或是说顾衍就没想过银钱。
反正顾衍背后有姜太夫人,有小暖,她们都会赚银子的,顾衍只要向外撒银子就行了。
顾诚知晓顾衍等着急,不愿顾衍再次同萧越起冲突,“我只有一句话,别让我后悔救你,萧大人,江山好不容易一统,国朝政局平稳,此时谁主动挑起争斗,谁就是民族罪人。”
“你好自为之吧,对了,再提醒你一句,有些人天生就是人上人,我们这些凡人要学会适应,总是眼睛向上看,却忽略了我们已经比世间绝大部分的人拥有很多了,我们也是他们眼中高不可攀的人。”
“做人,要学会知足。”
“知足常乐,也没那么多的忧愁,可以健健康康多活几年。”
“谁也不知下辈子还能不能脱胎成人,毕竟我们身上都有……罪孽。”
顾诚向外走去,顾衍挠着脑袋,“他会听你的?”
“说不说是我在我,听不听在他。”顾诚坦然一笑,“不过我觉得他不会听。”
“明知道不会听,你废什么口舌?”
“嗯,我需要装一装深沉,显示一下智慧,其中的道理衍堂弟不明白,否则你就是阁老了。”
“我觉得平郡王比阁老好,谁稀罕当阁老?”
“衍堂弟,内阁大学士比你官职高……”
“你有我女儿厉害吗?”
每次顾衍说不过顾诚时,就会把小暖提出来,轻轻松松就能让顾诚闭嘴,“衍堂弟能不能好好说话?别总是提起侄女?”
两人一边争吵,一边向外走,身影渐渐远去。
“皇上,他们两人若是同心协力,顾氏可再兴盛百年。”
赵皇后对顾诚刮目先看,莫非顾家胎记这么厉害,那她的两个儿子是不是也会能干聪慧?
其实儿子们只要比顾衍强一点,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楚帝叹息:“朕小看了顾诚,当初真应该让……皇妹同他多多相处。”
此时顾诚是不可能舍弃妻子的。
以前被楚帝看重的顾征现在显得很是平庸。
萧越想说的话一句都没说出口,就被顾诚夹枪带棒的教训了一顿,萧越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他怎会因为顾诚的话回头?
“萧越。”
越王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日的事儿,本王对不住你颇多,秦王到底是本王养大的,没教好他,本王愧对祖宗啊。”
“越王不必介怀,此事也有我治家不严的原因,不能全怪秦王。”萧越显得格外谦逊,通情达理。
越王微微颔首,“大丈夫何患为妻,你自己想开一点,世上还是守贞烈性的女子多,淫荡的女子少。”
正教训秦王的镇国公主莫名的脸颊微红,声音低了一些,“以后哥哥可别再这么胡闹下去了,你也不想想殷夫人比你大多少?就是她生年轻,漂亮,还能比二九处子更好?”
“……本王说了,是被人陷害。”
秦王徒劳的解释,发觉周围人竟然没什么关心,沮丧的闭上嘴巴,眸子闪过不甘心,原来越王从没把他当做先帝的皇子看待。
以前越王对他的好,全是假的。
如今越王回到中原,发现萧越,他便没有任何价值了,可以随意丢弃。
镇国公主道:“过两日,我会把萧大哥约出来,你要当年向他道歉,越诚恳越好。”
“好。”秦王自嘲的点头,“我都听你们的,妹妹,你虽然看不上我,但念在我们一起长大的份上,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殷茹很惨,谢氏也很惨,做萧越的妻子……你真的准备好了?准备好与狼同眠?”
萧越就是一匹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当身边的人再没有利用价值时,萧越总会毫无心理负担的舍弃她。
殷茹同萧越经历过那么多的风风雨雨,最终还是没躲过。
镇国公主又算什么?
“你是不是误会萧大哥了?”镇国公主下意识维护萧越,“别听旁人瞎说,燕王妃哪会愿意看萧大哥好?她完全是为了燕王,才百般诋毁他的。”
秦王嘲讽的反问:“不提萧越,可你做好同燕王妃为敌的准备?前一阵子我听你说过,你对燕王妃没有任何把握,对燕王妃也多是敬佩的,不过几日的功夫,你就要为你的萧大哥和燕王妃争锋?”
“燕王妃出身好,又在北地百姓心中是神妃仙子一般的人物,懂得玄门秘法,背后也有平郡王等人帮衬,你同她相对真能不落下风?帮上你的萧大哥?”
“祖父这些年经营下的势力不容易。”
秦王反倒冷静下来,“即便你们舍不得给我,也别都给萧越用,燕王……你们未必能斗得过他,祖父好似对燕王亦有一点的善意。”
镇国公主说道:“我不畏惧任何人!”(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lt;!-110-gt;
第八百三十章
当事者迷,旁观者清。
秦王此时反倒看得比镇国公主更清楚,可惜以他如今的身份,说什么话,镇国公主都不会听,只会认为他故意抹黑萧越,争夺越王一脉的势力,其实秦王本意上也是这么想的。
镇国公主可以嫁给萧越,但是带到萧家多少‘嫁妆’就要好好商量商量了。
从他的私心上看,镇国公主也不是完全冤枉了秦王。
今日没人看得起秦王,更促使秦王明白权力的重要,否则就算他是先帝的皇子,又能如何?怕是比傻子安乐王都不如。
毕竟顾衍和萧阳是真心待安乐王的。
而抚养他长大的越王似乎另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最近他已在越王看自己的目光感觉不到那股怪异,他在心安的同时,亦觉得遗憾,没有越王的支持,他步履维艰。
是不是他主动去接近越王!?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莫名喉咙涌上一阵阵的恶心,可是……可是除了越王的支持外,他还能依靠谁?
口口声声把他当做子侄看待的楚帝已经同赵皇后离开了,由始至终楚帝就没看过他一眼,问一问他是不是被冤枉的。
以前是他太天真,以为凭着先帝皇子的身份就不需要再讨好越王。
他不如萧越!
此时再讨好越王不知是不是来得及?
只要得到越王的看重喜爱,镇国公主就不可能带走太多的嫁妆,秦王他自己就还有希望,指望利益的许诺,是没有办法打动越王的。
秦王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屁股……真的只是下意识的,心头似笼罩一层黑影,古往今来那些登上皇位的人付出的还少吗?
每个想做皇帝的人都要付出一些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先帝那么恨越王,未必当初就没有妥协过,否则先帝连主要竞争对手汉王都饶过了,用个替身糊弄了亲生母亲,为何对越王非要赶尽杀绝?
先帝都做得,他秦王也做得。
秦王期期艾艾的慢慢走向越王,“祖父……我……”
声音很小,越王又正同萧越叙旧,说着镇国公主的事儿,没见到秦王,也没听见他的话。
萧越到是瞥了他一眼,不过并没提醒越王,同越王越说越是投机,两人向宫外走去,镇国公主在他们身后一脸欣慰娇羞的跟着,他们再兵事上很有默契,祖父很少用这么欣赏的目光看一个人。
她所选择爱慕的男人也是用兵的行家,比从海外带来的人更得祖父的心意。
在镇国公主面前纵然有无数个难题,前路铺满荆棘,只要她坚持下去,就能同萧越守得云开见月明!
她不曾畏惧顾明暖!
“秦王殿下,太后娘娘让您尽快离开皇宫。”
所有人都离开了,只有秦王还站着,听从赵皇后的命令收拾整理宫室的宫女,面上带着毕恭毕敬,语气却有点鄙夷,“太后娘娘说,没事的话,您就别进宫了。”
她把被褥等物什弄出好大的响声,不敢当面表现不满,可这些动静犹如而耳光重重打在秦王的脸上,秦王自嘲的大笑,“哈哈,你们这群狗奴才也敢瞧不起本王?”
“假的,一切都是假的,你们以为本王没用了,就侮辱本王?”
秦王手指点着宫女内侍,有点癫狂的说道:“今日本王饶了你们性命,你们都给本王活着,等本王……本王得势了,再来处置你们,所有轻视,污蔑本王的人都活不了。”
“你们给我等着!”
秦王披着单薄的衣服冲了出去。
“姐姐,秦王殿下会不会……”
小宫女有点担心,轻声问道:“会不会成为太子?”
那名领头的宫女气色稍稍一变,沉稳的说道:“不可能,比他厉害的人太多了,秦王……只能逞口舌之利,就算他此时觉醒了,也迟了。”
“况且我们说得话都是太后娘娘交代的,皇后娘娘已经说过太后娘娘只是荣养,谁敢再拿烦心打扰太后娘娘,谁就是不孝不忠。”
秦王根本就见不到纪太后,她们都是皇宫中侍奉的宫女,生死掌握在后宫之主赵皇后手上,秦王根本不可能越过赵皇后处置她们。
替皇后娘娘办事,她们总能得到一些好处。
此时不投靠已经占据上风的皇后娘娘,以后怕是就来不及了。
没见以前在纪太后面前骂得最凶的尚宫们都想尽办法找门路投靠赵皇后?
“明日宫妃再给皇后娘娘请安时,肯定不会有人再因侍寝而迟到了,或是睡过头了。”
“姐姐,我听说皇上今夜就歇息在中宫呢。”
“这可是好消息,不过却会让后宫的娘娘咬碎多少颗牙齿,揉断多少的帕子。”
两个宫女一边收拾宫室,一边小声的推测。
整个皇宫,除了睡得香甜的楚帝外,几乎没有人睡得着,宠妃们都没想到纪太后……战斗力如此差,一个汉王出现就把纪太后多年的气势打下去了。
她们还怎么对抗皇后娘娘?
有儿子且身份不够高的宫妃想着是不是把儿子记在皇后娘娘名下?
以前赵皇后不夺儿子自己养,如今她已经坐稳皇后位置,又是最得楚帝心思的女人,正是需要一个年幼无知的皇子保证未来依然能享受荣华富贵,虽然失去儿子,做娘的人都舍不得,可为了儿子的将来,也是为了她们的将来,把儿子交给赵皇后是最好的选择。
没有儿子的宠妃,比如夏侯静看着桌上的烛台枯坐到天亮,等到天边泛起白光,燃烧一整夜的蜡烛渐渐熄灭,“我好像错了,错看了皇后,爱慕上皇上……不是愚蠢。”
嘲笑赵皇后痴情的人才是最蠢的。
好在夏侯静的父亲已经为楚帝练出了一些精兵,赵皇后看在楚帝的份上,也不会太为难她。
萧阳觉得夏侯老将军的练兵之法已经过时了,达不到萧阳的要求,可楚帝却很看重夏侯家的练兵方法,夏侯静又漂亮聪明,在后宫地位还是很稳固的。
她喝了宫女端上了的秘药,很苦,很难喝,她依然一滴不剩的喝干净了,这是调养身体的密药,促使她尽快有皇子……“走吧,我们去给娘娘请安。”
“可是时辰还早。”
“不早了。”夏侯静看着蒙蒙亮的天空,“真的不早了。”(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lt;!-110-gt;
第八百三十一章
在赵皇后宫门前,果然已经有来请安的宫妃等候了。
她们大多褪去华丽艳美的妆容,舍弃闪亮名贵的首饰饰品,赵皇后不喜欢奢侈明艳的装扮,起码不喜欢后宫宫妃比她还要明**人。
一早就来等候的她们谁也不必嘲笑谁,看不起谁,每个在后宫生存的女子都有趋炎附势的属性。
否则她们也无法在后宫站稳脚跟,那些特立独行的女子,多是被后宫无声无息的淹没了。
夏侯静按照品级站在人群中,清晨的露水落在眼睫上,再看紧闭的大门,肃穆高贵的中宫在晨曦中格外有威严,要不说人人都想做皇后娘娘呢?
皇后和宠妃虽然看似只有一步的距离,偏偏这一步犹如一道鸿沟,一边高不可攀,一边仰人鼻息。
“秀儿。”
楚帝睁开眼睛,精神极好,伸手向身边揽去,空荡荡的没有摸到想要揽入怀里的人儿,昨夜不知怎么……突然就睡着了,秀儿肯定是生气了。
“皇上,睡得好吗?”
层层叠叠的垂地幔帐掀开,一道窈窕的倩影由远及近的浮现,掀开的幔帐犹如一朵朵花瓣,隐藏着最漂亮美好的花心。
楚帝的头枕着胳膊,饶有兴致的看着温柔的赵秀儿走进,娟秀的脸庞让他心安,柔软专注的目光让他信任,他怕是很难再找到比赵秀儿更好的女子了。
赵皇后盈盈一笑,“臣妾见皇上今日气色更好些。”
楚帝颔首,悠然的伸了个懒腰,摸了摸脸庞,“还是在秀儿这里睡得香,朕这段日子太累了,冷落了你,以后……以后朕就在你这住下了。”
“那怎么成?外面会说闲话的。”
赵皇后可不敢再轻易让楚帝睡下了,昨夜她一直担心顾衍冒冒失失的跑进来,何况她手中的存货已经不多了,无色无味的药真没剩下多少。
顾衍说过他不在意,可赵皇后在意啊!
赵皇后理了理楚帝的衣领,主动解释道:“臣妾不是不愿意留下陛下,是不能,陛下是做大事的,后宫尚需要陛下雨露均沾,臣妾不能自私的留住陛下,影响您的大局。”
慢慢靠近楚帝的怀里,赵皇后的脸颊贴着楚帝的胸口,悄悄深吸一口气,“臣妾知晓将来陛下会一直留在臣妾身边的。”
楚帝眼里闪过一抹疼惜,搂住面前的娇娃,“朕……”
“皇上不必说了,臣妾都明白,臣妾同陛下一荣俱荣,易损及损,臣妾盼着陛下好。”
赵皇后撅起小嘴,仰头罕见娇蛮的说道:“不过,臣妾要给门口请安的宫妃一个下马威,让她们在外面多站一会儿,您可不能心疼!”
她的手指一下下戳着楚帝的胸口,娇媚的,吃醋的小眼神,勾得楚帝心痒痒难耐,恨不得把她就此……可他还要上朝,容不得他为皇后废了早朝。
楚帝手指轻轻刮了刮赵皇后的鼻尖,“随你,随你,都随你!只要朕的秀儿高兴就好。”
随后起身让内侍为他更衣,赵皇后姿态优雅坐在床上,笑道:“臣妾今儿早特意给您煮了汤,您还没喝呢。”
一样的话语还出现在静北侯府,只是说话的人换成萧阳,他捧着汤碗,有点委屈对照镜子的顾明暖抗议,“还不够甜?”
“要不你先喝了补汤,然后让我亲一下……”
啪,一块帕子直接扔向‘恬不知耻’的萧阳!
顾明暖对着镜子里显现出来的萧阳瞪起眼睛,拽了略显紧的衣衫,左照照,右照照,“我是不是胖了?衣服有点紧。”
萧阳端着汤碗上前,空出一只手从后抱住顾明暖,无赖般低声道:“我亲自帮你量量。”一只手臂就能环住她的腰,“哪里是胖?”
她到是不怕身体变形,反而盼着肚子能大起来,听见萧阳说一切都是自己的感觉错误,微微蹙眉头,“我记得娘这个时候已经显怀了,你到底有没有准?”
“……是胖了一点点。”萧阳好脾气的安慰顾明暖,“想要胖一点,先把汤喝了。”
其实他也有点担心,小暖到现在还没显怀,比较让人担心,听说显怀后,反应就不会这么重了,今早顾明暖吐得天昏地暗,面无人色,着实吓坏了他,还以为是昨天在皇宫中种了算计。
天不亮,萧阳就把神医叫过来。
神医也被吓得够呛,不是被王妃的孕期反应,而是被光着膀子,鞋都穿反了王爷喝到了,平时哪见过王爷这样?
无论何时他都是从容不迫,穿戴讲究的。
免费看了这么一出,神医不敢再有二话,直接写出了这段日子从医书中整理出来的药膳方子,萧阳亲自看着火候,废了半天劲才弄出这么一碗汤药,如今厨房……还是一片狼藉,收拾厨房的仆妇都在默默流泪呢,没见过这么糟蹋好东西的王爷。
当然她们也没见过亲自下厨,笨手笨脚的燕王殿下!
顾明暖转身在萧阳脸上亲了一下,萧阳却把漏掉的左脸凑上去,示意这边还没有,得到顾明暖嗔怪的娇嗔。
“王妃殿下,王妃殿下。”
正喝着汤药的顾明暖楞了一瞬,抬高声音问道:“何事?”
“太上夫人回府了。”门口的婢女回禀,“让您用过早膳过去,太上夫人身边……跟着殷夫人,并派人来说补身体的药材也给殷夫人准备一份。”
啪啦,茶杯重重被摔到地上。
婢女打了个哆嗦,冯招娣连忙示意她们赶紧下去,不要再说了。
顾明暖握住萧阳略有些颤抖的手臂,轻轻摩挲着,“不生气,不生气。”
过了好一会儿,萧阳缓缓从顾明暖手中抽回手臂,端起用了一半,略有些凉的补汤,“快喝了,凉了就会有点苦。”
他心头岂不是更苦?
生母竟然回来给一个外人做主,却从没问过有喜的儿媳妇状况。
顾明暖娇娇的一笑,“你喂我。”耍赖一般坐在萧阳怀里,张开嘴仿佛一只等着投喂的鸟雀,萧阳紧绷的肩膀松缓下来,有她在就够了,是该让那个女人明白,她在萧家地位尊崇的原因了!
(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八百三十二章
太上夫人一向不理世事,但在萧家地位极是超然,毕竟她是老侯爷明媒正娶的妻子,是萧家老祖宗。
萧家亏待谁,也不敢亏待她。
只是她偏爱在寺庙修行,很少露面,也不追求奢侈的享受,跟一个苦行僧似的,然而她的一应供给,吃穿用度都是最最顶尖的,这其中亦是因萧阳是她的儿子……顾明暖知晓萧家大多数男人其实只把女子当做传宗接代的工具,娶回来就是为了生娃。
就算太上夫人地位高,没有萧阳这么个出色的儿子,她的日子也不会过得那般平静,且随心所欲。
是的,随心所欲的为先帝抄写经书,在祭奠先帝英宗时,她可以随心所欲的表现出一切,做了许多不成体统,让人误会的事。
这些事情所产生的不良影响都是萧阳抹除的,让太上夫人继续保持超然的地位。
没有谁去责难她,更没有谁去追究她和先帝的关系。
除了顾明暖之外,所有关注这件事的人都被萧阳暗暗的剪除了。
顾明暖轻轻抚摸萧阳挺直的面容,“我们儿子一定很像您,孝顺,聪明,能干。”
不愿意萧阳被生母的反常所伤,顾明暖更加警惕殷茹或是萧越会利用太上夫人,以萧阳的能力,没有人能伤到他,除了亲生母亲。
以前顾明暖还想着解开他们母子之间的误会,现在却只想着如何保护萧阳了。
萧阳眼里闪过一抹期待,愉悦挂在他昳丽的脸庞上,儿子?!小心翼翼的环住小暖,儿子虽是重要,但是没有怀里的人要紧。
他怎么都不会为了一个不值的人伤心,哪怕那人是他的亲生母亲。
从来就不是愚孝的人,他自认为对得住母亲,对得住父亲和二哥,就足够了。
不过却不妨碍他假装难过一点,让小暖多依恋心疼他一点,被小暖宠着的感觉,相当的好。
萧阳这边享受着顾明暖的抚慰,那边萧越听说太上夫人被殷茹搬回萧家来,并没露出太多的意外,听闻太上夫人亲自给顾明暖传话,吩咐顾明暖给殷茹准备一份的补养身体,保胎药,轻轻摇头:“何必呢?她就不能老实认命?非要把肚子里的孩子折腾没了?”
实在是不智啊,殷茹就不该让太上夫人强硬对待顾明暖。
他的小叔可不是一个会因为孝顺生母就为难妻子的大孝子!
更不会对妻子和母亲之间的冲突袖手旁观,或是只能受夹板气。
殷茹请太上夫人回府,最想要达到的目的就是利用她是萧阳生母,促成萧阳反对萧越再娶!
并不是请太上夫人来闹婆媳矛盾,亏待儿媳的。
“祖父,祖父……”萧越纳闷的按了按太阳穴,“祖父怎么把这么个女人当做贤惠的妻子?只因为她是士族出身?”
而且太上夫人仿佛对英宗有几分不属于臣妇的心思,以前萧越很得太上夫人欢喜,甚至为他,太上夫人会强压萧阳一头,太上夫人对萧越的父亲也极是看重,他曾经怀疑过自己的父亲是不是同年轻的继母太上夫人有什么秘密。
怀疑过小叔萧阳有可能是父亲的骨血……毕竟父亲顾老二对萧阳太好了。
“太上夫人,我身体好着呢,不用让小婶子专门准备补药了。”
殷茹恳切的推辞,萧越能想到的事,她怎会想不到?真正能阻止镇国公主取代她位置的人不是太上夫人,而是顾明暖和萧阳!
顾明暖肯定是袖手旁观,不对殷茹落井下石,殷茹已经很意外了。
萧阳……倘若萧阳阻止的话,以顾明暖的顺着丈夫的性格,也不会太反对,毕竟她已经受到了报应,顾诚也从迷恋她的深情中清醒过来。
“你看你手这么凉,身体又比以前孱弱,脸色不好看,不好好滋补调养一番,我怕你这一胎会出危险,别以为你生过孩子就大意了。”
太上夫人握着殷茹的手,殷茹低垂的眼睫毛轻轻不安的颤抖,脸颊苍白,宛若一只无依无靠的小动物,让人同情心生怜爱,这让她想到了当年……“我当时难产,好不容易才把他生下来,其中的滋味痛苦,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不是你公公从悬崖峭壁上寻来一株人参灵芝为我续命,我怕是早就去了。”
“不管萧阳是记得,我始终无法忘记你公公对我的大恩。”
殷茹身体一颤,她只是萧老二的儿媳妇,萧越却是萧老二的亲生儿子!
太上夫人会一直向着她?
会不会被萧越说动?!
“我要让老二的血脉延续下去,烨哥儿远走,炜哥儿虽然不错,到底出身差了点,你这胎一定要好好保养。”
太上夫人很少有被人依靠的时候,从来都是别人做她的主儿,很少让她自己拿主意,昨夜殷茹冒着风雪求到她面前,殷茹跪在雪地里孤单虚弱的样子,她想到许多的往事。
不由得对殷茹感同身受,离开自己倾慕的男人的痛苦,除了亲身体会过外,没有人能理解。
“我到底是顾氏的婆婆,让她准备点药材,她还敢有二话?”
太上夫人轻声宽慰殷茹,“男人虽是心狠了一点,但对儿子是狠不下心的,只要你能平安生下儿子,我再从旁劝说一二,萧越看在你们母子的份上,一定会改变主意的,一个长在番邦海外的女子有什么好?镇国公主,呵呵,不过是看在越王的面子上封的公主罢了。”
“公主并不算什么,皇上也不是慈爱护妹妹的兄长,连长公主都可以撩开手,血脉更远一些的镇国公主着实算不上什么。”
“我……全依赖太上夫人了。”
殷茹盈盈下拜,提着帕子抹眼泪,娇弱的仿佛寒风一吹就会枯萎的嫩花娇蕊,“您还记得越王殿下?”
已经在试探越王了,这世上除了太上夫人外,怕是也没人更清楚英宗当年的事,“昨日可把我吓一跳,萧爷竟然……竟然是汉王殿下,不知先帝留下汉王的命,并让他住在萧家,以萧家长辈自居的目的。”
太上夫人手一颤,喃喃的说道:“我就知道,他不会这般心狠。”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八百三十三章
殷茹佯装没有听见太上夫人的喃咛,一直盯着门口,太上夫人的传话已经足够久了,顾明暖还没来,看得出顾明暖对太上夫人是有意见的。
一直想着自己心事的太上夫人自然而然不知时间的流逝。
守寡多年,她已经习惯一切慢条斯理,横竖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殷夫人。”婢女悄悄来到殷茹耳边,小声说了两句,殷茹眉头簇起,挣扎的说道:“我不想见他。”
动静有点大,殷茹的泪水又簇簇滚落下来,引起太上夫人的注意,问道:“不见谁?”
婢女屈膝回禀:“是萧大人。”
以前萧越是静北侯,府里和族中只以侯爷称呼他,如今是萧焱成了静北侯,又是萧越的侄子,便用萧大人代指萧越了。
“太上夫人,我真不想见他。”殷茹提着帕子抹泪,“见了他,我又能说什么?还不是话里话外的指责我?他不肯相信我是清白的,是被陷害的。”
太上夫人劝道:“还是要见见他,听听他怎么说,昨天在那样的环境下,他说错话,误会你也不奇怪,男人嘛,心眼儿都很小,你们之间既然存在误解,你不理他,他不搭理你,误会只会越来越深,有多少夫妻就是因几句话就能说明白的误会弄得情断绝意。”
“你一向是个聪明的女人,其中的道理,不用我教你,宁可稍稍失去一点点的尊严,也要拉着他把话说明白。以后你会明白,在丈夫面前,尊严并不是最重要的。解开误会,他自会加倍疼惜你,到时候你里子面子都回来了。”
太上夫人仿佛深有感触,罕见认真教导殷茹,“千万别绷着,自以为是觉得不说他也会明白,失去最好的和好机会。”
殷茹面带不情不情愿,好似把太上夫人的话听进去了,又顾及这什么,“如今只有太上夫人全心替我着想,我……听您的,只有您不会害我。”
“好孩子!”太上夫人被这句话打动,把一直在身边侍奉的妈妈叫来,“你陪着殷茹去见见萧越,同萧越说,殷茹是个痴情的女子,为他付出甚多,就冲她那片痴心,他就该好好待她。”
“他虽看重情情爱爱,更加看重权势,如您所言,男人的心太大太大,装在心里不仅仅只有妻儿。”殷茹沮丧失落,“我除了爱他之外,没什么能帮他的地方。”
痛苦不堪,备受折磨,殷茹泣不成声,“离开他,我不知怎么活下去,整个人和心都被掏空了,明知我离开,他会得到更大的好处,可是我……我还是舍不得,他是我的命儿。”
太上夫人很是感动,而说这番话的殷茹心头却似被扎了一刀又一刀,欧阳氏也说过,她已经沦落成为往日瞧不起的女子了。
她抗争奋斗了大半辈子求得是什么?
可局面已经容不得她多想,勉强留在下,她还有希望,否则她这辈子就个笑话,被后世人大笑特笑,顾诚地位越高,她越会被人讥笑嘲讽。
殷茹被妈妈扶着去见萧越,太上夫人望着窗外的梅树沉默良久,“也罢,他留给我的东西,萧阳也是看不上的,不如成全一个痴情的女子。”
她这辈子得不到的东西,却希望旁人能得到。
“我陪你一起过去,横竖要给母亲请安。”
“不用。”
顾明暖手指点了点萧阳的嘴唇,摇头道:“你说过的,外面的大事听你的,后宅的事儿,听我的,昨日皇宫闹得那般热闹,少不了是非,越王又在一旁虎视眈眈,我看他是想成全镇国公主,他绝少不了安排,还有萧爷,他揭开身份便跑去京郊玩去了,京城的乱摊子还不得你去收拾?”
萧爷昨日就没回侯府,带人风风火火去围猎,说是要给萧阳的孩子打几张好皮子,谁不晓得他是躲清净去了?
当日先帝宽恕了不少汉王的支持者,汉王失败后,英宗并没对这些人赶尽杀绝,只是支持汉王的家族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打压,有的已经凋零,有的沉寂下去,如今楚帝的皇帝权威不重,汉王又在萧家,尚有野心家族一下子找到主心骨,盼着汉王能重新崛起。
毕竟汉王比如今的楚帝更有资格!
“你不舒服的话,尽管回来,不必理会她。”
萧阳不好违背顾明暖的意思,“没人敢用不孝的名压你,倘若她刁难你,我不介意把她直接送去寺庙里,成全她修行之心。”
真弄到母子反目的地步,顾明暖也不乐意看到,宁可她的名声坏一点,也不想萧阳名声有损。
“你就是爱操心,我何时受过委屈?你可别忘了,我背后可是站着两个世间罕见的女子呢,即便她们现在各忙各的,祖母被弟弟们弄得手忙脚乱,娘娘也一心大事,不过只要我有难处,她们肯定会撇下一切帮我的。”
顾明暖挑起眉头,向外轻轻推搡萧阳,“我可不想下次见到她们,被娘娘数落,她虽是疼我,护我,但说教起来,一旦余地都不留,管我管得可严了。”
萧阳顺着顾明暖的心意离开,不过却在出府前暗暗交代冯招娣等人,见情况不妙,护着小暖尽快离开,他到是不怕小暖吃亏,就怕殷茹再做出阴损的事儿。
*****
顾明暖收拾停当,领人去太上夫人住的院落,冯招娣等婢女手中或多或少都提着几个捆好的盒子,包装严实的纸包。
她把这些药材交给殷茹,殷茹也未必没有戒心的服下。
一脚踏入庭院中,顾明暖听到稀疏的梅树那边传来一阵阵低泣,“不要,我不会离开的,萧越……你再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你的。”
“我还能帮你,我们还有孩子。”
萧越高大的身影仿佛很不耐烦,扯开殷茹的拉拽,“你怎么听不懂话?我何时让你离开了?只不过是稍稍委屈你几年,等……我还能亏待你?茹儿,你是最了解我雄心壮志的女子,也说过原以为我付出一切,我不也是为我们的将来好?!”
(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八百三十四章
顾明暖对此毫无兴趣,也不愿意见虚伪的萧越,以及悲惨的殷茹,故意放重脚步声,引得萧越回头看过来。
小婶子外罩银领大髦斗篷,身姿窈窕,眉眼如画,盘起的发髻上点翠朱钗更衬得她文雅陈静气息,她收敛锋芒时,让人觉得很舒服,温润若水,暖人心扉。
莫怪很多人猜小婶子怀得是女孩儿。
比没有喜时还要静谧清魅一些。
殷茹尖尖的牙齿似咬住什么东西一般,萧越仿佛对顾明暖格外的在意,倘若是顾明暖,萧越绝不会抛下放弃她,舍不得,亦是不能吧。
“可惜小婶子看不上你啊。”殷茹说出这句话,心中痛快了一点,无视萧越阴沉的脸色,似笑非笑的说道:“你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还不如一只豢养的宠物。”
撇下萧越,殷茹快步迎向顾明暖,提着帕子,毕恭毕敬的屈膝,深深的伏低腰肢,温顺低垂头颅,“小婶子安。”
“真是难得啊。”顾明暖皮笑肉不笑的惊讶道:“很少见这么标准的礼了,你且起来吧,以后你不必行这么正式的大礼,省得太上夫人怪我,影响你安胎。”
从顾明暖嫁进萧家后,每次殷茹行礼都带着几分不平不忿,敷衍草率,在表明苏虽她是向长辈行礼的人,但比顾明暖更尊贵。
今日殷茹却是谦逊的,极度谦逊,真诚的讨好顾明暖,不管心里是怎么想,起码现在殷茹知道自己不是顾明暖的对手,这辈子也别指望再能在顾明暖面前翻过身来,虽然她有太上夫人的喜爱和支持。
萧阳和顾明暖可不见得会听太上夫人的吩咐!
昨夜慈宁宫中,殷茹失去了所有的尊严,体面,以后就算她能找回来一些面子,也没有资格在顾明暖面前嚣张了。
她们已经不是同一个等级的对手。
彻底熄灭同顾明暖争锋的心思,殷茹反倒平静了许多,心头那股莫名的火气也渐渐的熄灭。
“都是太上夫人抬爱,我身体没什么。”
殷茹话锋一转,眸子闪烁着真诚,谦卑,“我完全不知太上夫人让小婶子帮我准备药材的事,想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小婶子肚子里这个才是宝贝疙瘩,事关萧家传承,万一惊扰了,我是百死难恕的大罪。”
“你以为你能影响到我的心情?”
顾明暖嘲讽的一笑,毫不客气的说道:“哎,人啊就要有自知之明,你就没想过落到今日这步的原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守在门口的婢女低头强忍笑意,殷茹恨不得她们笑出声来才好,这样忍笑,她更觉难堪。
不是殷茹不再对顾明暖有敌意算计,顾明暖就会把她当做无关要紧的人看待的,就算她做不到娘娘那样狠狠把殷茹踩死,也不会让殷茹太好过。
“你不该打扰太上夫人清修。”
顾明暖声音越发冰冷无情,“你以为她能救你?你错了!”
殷茹一愣,怔怔看着顾明暖顺着婢女挑起的门帘迈进屋中,垂挂在门帘上的蝙蝠轻轻晃动,错了?!
这是什么意思?
顾明暖当然不满意殷茹搬回太上夫人,不是怕麻烦,而是殷茹这么做直接扯碎太上夫人和萧阳这对母子表面的和谐。
他们母子的冲突在所难免,萧阳……嘴上不说,心头会难受的,这恰恰是顾明暖最不能容忍的事萧阳伤心。
紫檀木的屏风后,太上夫人端坐在炕上,一手压着炕桌上的宣纸,一手握着毛笔誊写经文,一旁的墨盒中隐隐有银红的红色,尚好的墨砚中夹杂着一缕极淡的血腥气。
顾明暖惋惜的看了一眼最好的石墨,白瞎了这尊砚台,鲜血破坏了石墨的品质,写出来的字会有些许的钝塞感,没法做到行云流水,而且也破坏了石墨天然的竹子香味儿。
就这方石墨就价值百两银,许多富贵人家都会留给赶考的子弟。
虽然石墨制作出来就是给人用的,可既然太上夫人用血来抄写经书,证明心诚,何必用这样的好墨?
每年一等的石墨也产不了百于块。
一两银子的石墨掺血写出来的字反而更顺畅一些。
顾明暖本身就是爱笔墨纸砚的人,着实不忍看太上夫人这么糟蹋好东西,这方石墨放在书法大家手中,能写出流传千古的好字。
太上夫人专心致志的抄写经文,仿佛没见到走进来的儿媳妇,在一旁侍奉她的妈妈微微蹙眉,太上夫人是看到了,却抄写经文更起劲。
明显给儿媳妇一个下马威。
她劝说过太上夫人,儿子萧阳和儿媳妇顾氏不求太上夫人关心,但也不好同他们对着干,屡次抬举殷氏。
主子是一句都没听进去,认为儿子儿媳不会对她如何,毕竟哪有儿子反抗母亲的?
太上夫人一直自信,就算闹得不可开交,萧阳依然会孝顺自己。
她始终记得萧家的好处,萧越是萧老二的儿子,殷茹善良柔弱,需要她维护,相反她的儿媳妇顾氏,出身太好,又有父亲祖母姜氏做靠山,儿媳妇不少的传闻陆陆续续传入她耳中,什么祭天舞,什么玄门高手,什么挽救了数万京城百姓。
一听顾明暖就是个强势,不安分的女子。
不似相夫教子,以夫为天的贤惠妻子,最过分的就是不许萧阳纳妾!
太上夫人本能对顾明暖有几分排斥,嫁给萧阳怕也是更看重权势,萧家的地位,不是真挚的爱。
她怀疑顾明暖对萧阳有几分真心?!
太上夫人趁着翻书时,向旁边睨了一眼,这一眼差一点让她扔掉毛笔……儿媳妇并没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也没侍立为她研磨,而是安静静的坐在炕桌的另外一旁,拿着她誊写好的经书翻看着,仿佛审查一般。
若是她露出惊讶敬佩之色,太上夫人心头还能好过一点,可她脸上挂着的惋惜是几个意思?
她抄写经书有二十多年了,经文上每一个字都写了千八百遍,又带着她的血和赤城,顾明暖有什么资格惋惜?
太上夫人握紧毛笔,“你给我放下!”
顾明暖淡淡一笑,“婆婆这本经书是残本,有几处是后人推测,当不得准。”
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八百三十五章
若论起旁的事儿,两世为人的顾明暖不见得比只活了一辈子的人强多少,然而论起经文来,前世她也是在佛前念了十几年经文的人。
除了管理宁侯府上的庶务外,大半的时间都用来收集经文,她早晚都必会去念经的,亲笔誊写的经文也堆满了几个书架。
现实太过残酷,她反抗不了,也说不出心中的委屈,只能在抄写经文中渐渐平静下来,忘记一切的烦恼和不甘心。
前世的父亲顾诚对她漠不关心,但也没再吃用上亏待了她,顾诚一辈子没有当官却交友遍布天下,僧道的高人也认识不少,顾明暖得到过许多秘不外传的经文。
按说萧阳也能帮太上夫人弄到一些珍贵的经文,一来太上夫人不问俗事,一心苦修,心若死灰的人又怎会去考究查证流传很广的经文真伪?
二来她从未亲近过儿子,对萧阳提出过要求。
三来萧阳只怕也没想过讨好自己这位母亲,不愿意太上夫人整日沉浸在经文之中。
啪嗒,太上夫人手中的毛笔落到炕桌上,笔尖的墨汁飞溅,墨汁落到了抄写好的经文上头,晕染开一块一块的黑斑。
她一脸震惊,“你说这经文是后人推测?当不得准?”
此时她已经不去追究顾明暖怎么敢没经过许可就坐着同自己说话了,抿了抿干涩嘴唇,“你懂经文?有何证据说这篇经文是假的?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留给我的?”
他不会欺骗她的!
顾明暖放下手中的宣纸,摊开其中一张,手指落在纸张的字上面,“从这处开始就是后人臆断推测出来的,并非是佛祖让传经人普度众人的原本,几经战火,又有前朝皇帝灭佛之举,经文和文本都被破坏不少,本朝皇帝多是信佛,重修寺庙,重塑金身,尊佛重道,自然而然有得到高僧从新修缮缺少的经文。”
“修佛,重要得是一片赤诚,让佛祖感应到您的诚心,经文是否是原本,佛祖不会太过怪罪,即便经文有不详尽之处,也是佛家高僧补齐的,倒也……”
“你懂什么?!”
太上夫人并不领情,大声斥责顾明暖,“你什么都不明白……我……我……”
她的手紧紧扣着炕桌的一角,手指微微泛白,同她的脸色一样的苍白,“我苦修了二十多年,竟然是错的?”
竟然是错的。
下辈子她还能找到他吗?
难怪佛祖不肯保佑她,不肯显圣,他也从不曾进入过他的梦中。
“主子。”
妈妈上前扶着太上夫人,拿帕子为她擦拭眼角,心疼的劝道:“……这只是燕王妃自己的推测,当不得真的。”
略带歉意的看了一眼顾明暖,示意眼下安抚太上夫人的情绪要紧。
顾明暖眼见着太上夫人纤细的手臂刀痕累累,密布着规则的,半尺长的刀痕,她都替太上夫人疼,刀痕看形状便明白是太上夫人自己划出来的。
眼前这个女人既可恨,又可怜。
太上夫人同顾明暖前世是不一样的,顾明暖无儿无女,又对丈夫彻底失望,就算常年礼佛,她也没完全隔绝一切俗物,依然照看府,照顾李家上下。
倘若顾明暖当时能生下儿子,她绝不会对儿子漠视不管,也会尽力让自己活一段日子。
顾明暖的心是偏向萧阳的,对太上夫人不满,“过两日我把真正的经文送过来,您不妨仔细对比一番。”
“王妃!”妈妈略有不满,顾明暖却是神色平静,还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刺绣蔷薇花的衣领映衬着娟秀的脸庞,平添一抹锋芒。
燕王妃不是个好相与的。
妈妈有点担心起自己的主子,从始至终主子都被身边的人保护照顾得很好,犹如没经历过任何风雨的花蕊,尽可一个人沉浸在往事,旁人只有维护她,疼惜她,却不会要求她做什么。
娟秀温柔的燕王妃却有着野花一样的韧性,可以享受富贵照顾,一旦环境恶劣,顾不上她,她却可以坚强独立。
“太婆婆,您这是怎么了?”
殷茹听到动静不对,忙从外面跑进来,太上夫人脸庞煞白,泪水似不受控制的滚落,看起来很虚弱,好似即将熄灭的火烛,没有一点的精气神。
换做以前,殷茹肯定率先指责安稳坐着的顾明暖,此时殷茹只跑到太上夫人身边,从婢女手中抢过茶盏,轻轻递到太上夫人唇边,“您润润嗓子,有难尽管说出来,就算我帮不上您,还有小婶子呢,她和小叔都是顶顶孝顺的能干的。”
顾明暖漫不经心的品茶,真难得,有朝一日殷茹会诚心诚意的称赞自己、。
太上夫人抓住殷茹的胳膊,好似找到了知己亲人,反倒把真正的儿媳妇瞥到一旁,哽咽道:“只有你明白我,明白我的一片心啊,顾氏……她哪里懂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您这是想念老侯爷了?也是,老侯爷故去也有二十多年了,前一阵王爷还同我说给老侯爷多准备一些祭礼。”
顾明暖点名太上夫人的身份,她是萧家的太上夫人,老侯爷明媒正娶的妻子,不管当年是怎么回事,此时在顾明暖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绝不能让太上夫人再做出失礼的事儿。
既然太上夫人回来,不让她插手殷茹和萧越之间怕是很难,不如多找点事让太上夫人做。
“老侯爷去世时,我们王爷还没懂事,我才嫁进来没有几年,也不知老侯爷喜欢什么。”
顾明暖求助似的看向太上夫人,“您肯定知道老侯爷的喜好,不如同儿媳说一说,也全了我们做儿子儿媳对老侯爷的一片孝心。”
随后整理了摊开在桌上的经文,顾明暖又道:“您对老侯爷一片痴心,他老人家断然不会在意经文的真伪,见您抄写的经文,老侯爷只有高兴欢喜,盼着能同您有转世的情缘,再续夫妻之情。”
太上夫人嘴唇颤抖,眼里闪过惊恐,推开支撑自己的殷茹,去抢夺顾明暖手中的经文,“你不要乱动,谁说……谁说是给……”
“主子!”妈妈暗暗掐了太上夫人一把,而殷茹却在地上哼了两声,方才一个没注意竟然被太上夫人推了个跟头,摔了一交。(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八百三十六章
“哎呦,哎呦。”
没有准备摔了一跤的殷茹伤得有点重,更多是祸从天降的不满,她们婆媳斗法,怎么倒霉受伤的人是她?
殷茹怀疑请太上夫人回府的正确性。
“还不来人扶起殷夫人?”顾明暖慢条斯理的吩咐被吓到的婢女,“她如今也是双双身子的,万一磕了碰了,可怎么好?”
太上夫人这次注意到殷茹,纳闷她怎么就倒了?自己没用多少力气啊,殷茹可怜兮兮的模样,大大眸子含泪欲滴越发让她心痛,“你摔坏没?”
殷茹被婢女扶着站起身,双手护住小腹,“只是脚下一软,不干太婆婆的事儿。”
原本太上夫人就没为弄倒殷茹内疚,听她这么一说,反倒有点不满,殷茹还是太弱了,这身子骨能熬到平安生产?
再看面色红润,透着健康光泽的顾明暖,“我吩咐你准备的药材有拿过来?”还是儿媳保养的好,听说姜氏就是最会保养的。
儿子萧阳又是好东西如泼水似的往她顾明暖身边堆,生十个八个孩子都够了。
“佛经的事情暂且放一放。”太上夫人缓过劲儿来,恢复往日的平静,“你到底是殷氏的长辈,她有身孕,你都不晓得关心一番?”
“婆婆这话有失公允,直到昨日,我才知晓殷氏有喜,以前她一直瞒着,我上哪去知晓她的状况?就算是做长辈的人,也没去时刻关注侄子房中事儿,况且我只是她的婶子,隔着房头不说,殷氏上有婆婆在。”
顾明暖神色淡淡的,大有即便知晓殷茹有孕,她也不会多管,“我哪好越过二嫂去?让二嫂知晓了,还不嫌弃我多事?二嫂本就对殷氏有点不满了,再因多管闲事,插手二房的事儿,让她们婆媳误会更深,让二嫂觉得殷氏另有依仗,看不起婆婆,岂不是罪过?”
一句句似钟鸣在太上夫人耳边回响,太上夫人想装作听不懂都不成。
太上夫人只是太婆婆,又是继室,同萧越没有一点点的血缘关系,连亲生儿子的媳妇都不管,却去操心殷氏,外人知晓还不得怎么说她。
殷茹刚想说些什么,顾明暖岂会给她机会,继续道:“况且儿媳妇是第一次有喜,能吃什么,能用什么还是我娘家祖母一样样交代的,有许多也不大明白,殷氏生育过,早有了经验,完全不需要我操心……”
“住嘴!”
太上夫人脸似被刀刮得生疼,啪的一声拍了桌子,“我说一句,倒是让你弄出这许多的话来,你这是在教训我这个婆婆不成?你懂不懂孝顺?孝顺,孝顺,先要顺着长辈才叫孝。”
“你去看看,有你这么做儿媳妇的?”
“我本不是个折腾儿媳妇的人,一没让你晨昏定请,二没让你立规矩,三更没让你在一旁伺候。”
太上夫人越说声音越大,底气也越发的足了,“南阳顾氏也是世家,规矩多得很,怎么养出你这么个敢忤逆长辈的姑娘?”
顾明暖依然安安稳稳的坐着,玩味的眨了眨眼睛,仿佛想看看太上夫人还能如何的无理取闹?
“你给我站起来!长辈训你,你还坐着?”
“太婆婆,使不得,使不得啊。”
殷茹比顾明暖还要着急,拉着太上夫人衣袖,劝道:“小婶子有喜了,说是怀相不大好,劳累不得,小叔好不容盼到这个喜讯,万一小婶子有个好歹,小叔多伤心,太婆婆您消消气,孙子要紧。”
太上夫人回来头一天,顾明暖一旦惊了胎,萧阳对生母没法子,还不得手撕了搬回太上夫人的殷茹?
殷茹根本就不敢得罪萧阳,给萧阳打击她的理由和借口。
“还是你懂事。”太上夫人缓和了语气,“我看顾氏的身体好得很,站一站也能让她冷静一番,别以为怀着孩子就得没人敢招惹她,就得把她当成祖宗功臣一样捧着!萧家的媳妇哪个没有怀孕?”
顾明暖抿了抿嘴角,“婆婆,我可不敢同殷氏相比,您不能这么侮辱我,您在寺庙里清修,我不好拿一些俗事打扰您,所以您是没听到外面的议论……如今便是最最……也不愿意同她相比的。”
殷茹身体一晃,顾明暖的话真是太狠了,比寒冬腊月的冰雪还要伤人心。
“你的意思是我说错了?顾氏,你给我站到外面去……”
太上夫人一肚子的火气终于炸开了,吩咐在一旁侍奉的婢女和仆妇,“快些,快些,去祠堂……请家法,我偏偏不信连不孝的儿媳妇都管教不了,她刁钻狂妄,生下来的孩子肯定也不好,她生的孙女不稀罕,败坏萧家名声。”
顾明暖眼里的冷意越浓,不稀罕?
对太上夫人彻底绝望了,眼前这个老太太没有任何对萧阳的疼爱,把儿子对她的孝顺当成应该应份的,稍稍不顺着她,她便把儿子看做敌人。
殷茹在一旁也不劝了,自知劝也劝不动,暗暗奇怪,顾明暖一向沉稳,在人前犹如温玉一般圆滑婉约,轻易不会得罪人,除了对殷茹格外不客气外,就算是在言语上慢待她的人,她也多会一笑了之。
顾明暖从不会局面弄得如此难堪。
眼前可是她的婆婆,萧阳的亲妈,她就不怕得罪了婆婆,让萧阳心里不舒服?萧阳会不会认为她不温顺?
殷茹就算百般轻视萧越的生母,也不敢似顾明暖这般的无所顾忌,在她最得意时,同萧越感情最深时,殷茹也只是用些小手段让太夫人吃点亏罢了。
“……请家法?”顾明暖气乐了,“我正想见见萧家的家法是怎么责罚有孕的媳妇……”
一众仆妇上前,挡在顾明暖和太上夫人中间,有人轻轻拉了顾明暖一把,把她彻底护在中间。
“太上夫人刚刚回府,不了解情况,也没歇息好,一时精神不济,说了几句胡话,王妃竟还当真了。”
仆妇簇拥保护着明显愣神的顾明暖向外走,无视太上夫人震怒的目光,“王妃先回去,等太上夫人缓过劲来,再过来吧。”
出了房门,顾明暖了然的问道,“是……王爷?”
仆妇们颔首,“您有个好歹,王爷能拨了我们的皮,王爷早就交代过,情况不好,先护着您离开,您顺顺气,太上夫人……这些年修佛抄写经书弄得脾气古怪。”(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八百三十七章
仆妇们低声道:“只要您好好的,王爷就觉得欢喜,太上夫人伤不到王爷……”
这些仆妇多是侍奉太上夫人多年,按说应该对太上夫人忠心耿耿,没想到萧阳竟然能命令动她们,顾明暖心中暖暖的,决定回去亲自下厨做几个萧阳爱吃的小菜。最新最快更新
自从有孕后,她受不得油烟味儿,已经很久没有下厨了。
萧阳宁可自己去厨房弄得人仰马翻也不愿意顾明暖闻油烟味儿,他为自己安排了这么多,顾明暖若不回报一二,总觉得太‘亏待’他,好在今日反应不重,指导厨娘做几样菜还是没问题的。
屋中,太上夫人眼见着顾明暖从容不迫的离去,愣了好一会,“怎么回事?你们是要造反不成?来人,来人,把这些不忠不孝的贱妇拿下。”
顾明暖固然令她恼火,但她身边的仆妇都背叛了,这更让太上夫人无法忍受,仆妇侍奉她多年,怎么就向着外人?被人收买了?
殷茹默默叹息一声,眼里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嫉妒,萧阳把顾明暖保护得滴水不漏,就算太上夫人扯破喉咙,守在外面的仆妇也不会进来处置护顾明暖离去的人。
果然,粗实的婆子们一看看我,我看看你,慢慢的蹭进来,“太上夫人,您消消气。”
不清不淡劝了两句。
太上夫人何时受过这样的慢待,“反了,反了,我指使不动你们是不是?去,把刑罚堂的人叫来。”
声音很大,很是尖锐,顾明暖刚刚跨出院门,稍稍停下脚步,不愿因为自己而连累这些人。
冯招娣挽住顾明暖的胳膊,“主子已经交代了刑罚堂的人,王妃您放心就是,她们不会受任何责罚委屈,顶天就是轻轻打两下,主子许诺了她们好差事。其实与其伺候太上夫人,不如早早谋个有油水体面的差事。”
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受修佛的清净的,侍奉太上夫人的活并不怎么好。
因为冯招娣曾在太上夫人跟前待过,顾明暖怕她为难,她便没同顾明暖一起进去,而是等在院门口。
“哎呦喂,这是怎么闹的?大老远就听到太上夫人的吼声,她刚刚回府,弟妹这个做儿媳妇的就……”
萧越的生母太夫人被婢女扶下肩舆,皮笑肉不笑说道:“弟妹也该让让太上夫人一些,惹她动怒,气坏了身子,弟妹承担得起?”
静北侯萧焱生母已死,萧越虽是没了爵位,但太夫人在府中依然有些分量,萧焱媳妇掌家后,也不敢太为难太夫人,虽然太夫人没以前风光,但她也是侯府唯一有诰命的太夫人。
萧焱不敢明面上让叔祖母难堪。
殷茹做事,太夫人一向看不上,不过这回殷茹请回太上夫人,太夫人却是在心里赞同的,也该有人压一压顾明暖的嚣张气焰了。
明明是同辈人,顾明暖是年轻的少妇,而她守寡多年不说,还是个老太婆,太夫人样样比不过顾明暖,怎能不嫉妒?
何况萧焱媳妇得顾明暖支持,暗地里没少小动作让她有苦难言,损失了不少的银子,银子是什么?比她性命还重要。
“想让太上夫人消气,重新恢复平静,其实很简单的,只要二嫂管好儿媳殷氏。”
顾明暖淡淡的回应,“再让殷氏闹下去,侯府怕是永无宁日,萧越所图也会波折重重。”
太夫人心头一颤,就算萧越不提,她也明白停妻再娶的好处,镇国公主的嫁妆肯定比顾明暖丰厚,等镇国公主进门,起码一些银钱田产什么能落到她手中,也能让嫁妆丰厚的顾明暖认识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殷氏就是讨人太上夫人喜欢,旁人费劲心思都比不了,不过她做得那些事,计算太上夫人发话,我也不可能原谅她的,毕竟我才是她的婆婆。既然她同太上夫人投缘,以后不如就让她留在太上夫人身边,也算越儿对她一片善心了。”
太上夫人手中肯定还有一些底牌的,当年老侯爷去世时,曾经私下里交代太上夫人许多话,老头子疼小妻子,怕小妻子受委屈了。
还有太夫人的死鬼丈夫,对太上夫人也是恭敬的很,单她知道的就留了一份贴己的银子给太上夫人。
顾明暖惊讶的看了太夫人一眼,真不简单,竟然能想到把殷茹安排到太上夫人身边,看来对银子的狂热,让太夫人的脑筋活跃清晰了一点,“怕是殷氏不愿意待在太上夫人身边啊。”
“只要弟妹不介意就好,我的话,殷氏还是要听一听的,况且她做出那样的丑事,萧家已经没她容身之地了。”
屋里冲出来一人,太上夫人怒喝道:“我命令不动你们,把我儿子叫来,我亲自同他说,快去,把萧阳叫来,我让儿子休了顾氏!”
太夫人闻言抿嘴偷笑,假惺惺的安慰顾明暖几句,“我进去劝劝她吧,总有十几年的交情,尽量让她等弟妹生下孩子……萧阳可是顶顶孝顺的。”
顾明暖沉稳入常,“人一旦上了年岁,总会说一些让人好笑的话来,二嫂同我婆婆年岁相当,还不明白她说得是笑话?”
“王爷虽是孝子,但也是讲道理的人。”顾明暖淡淡的说道,“王爷对我情深义重,二嫂不必为我担心,亦不必替我在婆婆面前说好话,何况……我还有祖母在呢。”
姜氏的名头足以让太夫人收起幸灾乐祸的心思,比说她了,太上夫人都不见得斗得过姜氏。
倒也不是顾明暖没用,而是夫家若是有休妻的意图,娘家人一定会出面的,殷茹吃亏就吃亏在娘家没能人,又大多依附于萧家,不敢为她出头。
可是顾明暖却不一样,姜氏已经在众多命妇心中留下了不少的威名,再加上混不吝的顾衍……萧家都未必能扛得住,真闹僵了,顾衍能把京城静北侯府给拆了!
在江南时,顾衍拆过一次静北侯府。
不一会功夫,萧阳被侍卫簇拥着走进院落,抬手为顾明暖整了整衣领,柔声道:“你先回去。”
再看向太夫人时,目光冰冷,太夫人身体僵硬,草草屈膝,站在了一旁,一声都不敢吭。
殷茹从屋里出来,轻声道:“小叔,太上夫人让您进去,只让您一个人进去。”(。)lt;!-110-gt;
第八百三十八章
萧阳对殷茹视若无睹,瘦削的身躯挺拔,给殷茹等人极强的压迫感觉。
也只有顾明暖能让萧阳稍稍有几分暖意了。
“太婆婆只是一时气恼,并不是对小婶不满。”殷茹柔柔弱弱的解释,“您和太婆婆到底是母子,心连着心呢。”
“殷茹,让那个不孝子滚进来!”
太上夫人强硬的打断殷茹的话,以前她就是太放纵,太软弱了,才让儿子儿媳在她面前越发放肆,完全不把她当回事儿。
本想着能不管就不管了,毕竟儿子很出息,然而她发现儿子渐渐同她离心,好似愁人似的,萧阳可是她拼劲全力生下来的,没有她,哪来得萧阳?
“小叔还是快进去吧,太婆婆正在气头上,您说几句和软的话,想来太婆婆这口气也就消了。”
殷茹低声道:“别让小婶子替您担心。”
太夫人在一旁撇嘴,殷茹以为这样讨好萧阳就能留在萧家?萧阳若是几句话句能打动的人,也就没今日的地位了。
“你自己小心一点。”顾明暖轻轻捏了萧阳的手背,“我给你准备了酿酒秘制丸子,趁热吃才好,这回没我爹同你抢了。”
萧阳冷峻的嘴角浮现一缕淡淡的笑容,“别太累了,让厨娘做,你不许动手。”
顾明暖颔首,转身扶着冯招娣的手离开。
他不愿意让她见到母子之间的冷漠,顾明暖一直在父母的关爱宠溺之中,萧阳却不知顾明暖上辈子见过最让人无力,难堪的父母。
眼见着顾明暖的身影消失,萧阳漫不经心的对殷茹说,“你不该把太上夫人请回来,你将来会后悔的!”
声音不重,殷茹莫名感到惊恐。萧阳那双冰冷至极的目光让她好似陷入漫天风雪之中,无依无靠,只能被寒风厉雪搅成碎片。
“我……我不想为难小婶子,真的……请您相信我。”
殷茹慌忙解释,伸手就去拽萧阳的衣袖,哽咽道:“我尽量让太婆婆喜欢小婶子,尽量让她们好好相处,可是小婶子太过倔强,防备的心思甚重,太婆婆对她误会颇深……除了太婆婆能帮我外,别人都只会落井下石,看我的笑话。倘若小叔能让我留在萧家,让萧越回心转意,我愿意……可以不再打扰太婆婆清修。”
“已经迟了!”
萧**本就不会让殷茹碰自己一下,她连他一角都抓不住,迈步走进屋中,砰的一声,屋门紧紧闭上。
“我警告你,若是坏了我儿子的好亲事,我饶不了你!殷茹,你怎么就不能似谢氏一样早早死了?”
太夫人不客气的拽过殷茹,恶狠狠的说道:“只有死人,才对越儿最好,没准几年后,越儿还能想起你的好处。”
殷茹目光惊恐,抬起眼睛看着碧蓝的天空,冬季的天空颜色要比夏天更淡一点,却是那么的纯净,一朵朵淡淡缥缈的云朵背后仿佛躲着一双双看着世间的眸子,静静的,无悲无喜的看着,她后背发冷,身体颤抖了两下,方才太夫人说的话,她曾经给谢氏喂药时说过。
谢氏挣扎不了,流着眼泪喝了参了毒药的补药。
殷茹一把推开太夫人,夺路狂奔,“我……我对不住你,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慌不择路之下,她竟然兜兜转转跑到了谢氏病逝后便封闭的院落,这一处院落似被人遗忘一般,没有人会提起,几次修缮静北侯府时,此处院落也总不在修缮之列,没人会来这座院落。
殷茹也在刻意遗忘这些事,每次都尽量绕开。
庭院没人打扫,显得破败不堪,原本就不是很奢华的院落,此时院墙斑驳,积雪覆盖着枯黄的野草,屋门和窗户破败,松松垮垮勉强挂着,再大一点的风就能把门窗吹跑。
殷茹不敢再靠近屋子,呆傻的站在荒凉的庭院,从没想到富丽堂皇的侯府还有这么一处地方。
风透过窗户,带起一阵阵的呼啸声,好似一个女人不甘心的凄厉哀嚎。
报应,报应!
这两个字犹如从天而降的金文不停轰炸殷茹的脑袋,她原本不信这些,也不怕那些被她害死的人,可此时……她怕了。
死在殷茹的手上的人不少,殷茹也做了勾心斗角谋害认命的事儿,残忍的处置过想爬上萧越床的丫鬟,有几个侍奉过萧越的女子都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这些人都不是她亲自动手的,一声吩咐,自然有人为她办得妥妥当当,她只需要多向寺庙里捐些香油钱,心灵就会得到平静。
只有谢氏,她不放心别人做,所以才会亲自端着那碗汤药给谢氏喝下,为凸显她同萧越的情深意坚,她在谢氏临死前说了很多话,那时候她多说一句,仿佛就能证明她和萧越有多恩爱,谢氏……曾经帮助过萧越坐稳侯爷位置的谢夫人已经没有用了,必该被萧越舍弃,殷茹才是陪着萧越走到最后,享受数不尽荣华富贵的妻子。
如今谢氏的遭遇一样样的都报应在她身上了。
殷茹怕了!
“谢姐姐,你放过我吧。”
“我知道错了。”
殷茹双脚一软,跪在地上,捂着脸庞忏悔般的痛哭,“您那么的善良,对我……对我那么好,肯定会原谅我的。”
“我为您重塑金身,我替您求福,为您……为您做一切。”
“我姐姐最想做的事……你知道是什么?”
“谁?”
殷茹回头看去,背后空无一人,前面也没有任何人,可声音却是那么的清晰,犹如一道鬼影晃动,敲进殷茹心头。
“……你是谢珏?!”
殷茹很快分辨出那道声音的主人,狠狠擦了擦眼泪,“是你在装神弄鬼?”
噗,昏暗的屋中点亮了火烛,谢珏修长的影子应在窗口,“我有必要同你转身弄鬼?殷茹,你如今又比孤魂野鬼好多少?”
“谁?谁让你进侯府后院?你怎会找到这处?”
谢珏眸子闪过暗淡,这出院落不仅埋葬了姐姐,也是他受难之处,没人比他更清楚院落的布置了。
“自然是你丈夫萧越请我过来的。”
谢珏勾起嘴角,“萧越打算重修我姐姐的坟墓,同我谢家重修旧好,我姐姐就算了,依然能帮到萧越!”
(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八百三十九章
萧越怎会轻易错过已经恢复生机的谢家?!
他现在只想着实力越雄厚越好,毕竟小叔萧阳到底还有多少隐藏的实力,萧越还没办法完全摸透。
从谢珏帮他讨镇国公主欢喜开始,萧越就对谢珏格外看重。
陇西谢氏,曾经的天下第一家族,因为谢珏当家,谢家已经走出困境,到底曾今的底蕴还在,谢家从新成为一个在朝廷上有很大地位的家族。
毕竟有不少的文臣都同谢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谢家落魄,他们未必会帮忙,雪中送炭,但若是谢氏重新崛起,他们便会靠上去。
谢珏虽然在朝廷上的声望不如燕王萧阳,甚至刚刚入阁的顾诚,但是谢珏在仕林中的地位极高,又完全掌握谢家,出落得又是少有的俊美,谢珏可以说是朝廷上另外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只是谢珏清高的不屑仕途,几次三番冷淡的拒绝楚帝的提拔。
不过谁都不能小看谢珏。
而且谢珏娶的妻子不仅是北地将门女子们的大姐头,很得命妇们的信赖,妻族是将门,既不过份靠近燕王,又不是全然忠心于楚帝,成为第三方力量,两边都想拉拢的重要人物。
萧越已经重新把谢珏当成小舅子看了,对谢珏极是笼络。
最近萧家好色的子弟倒了血霉,好几个人都折在萧越手上。
萧阳不肯为谢珏报复萧家子弟,只会约束管教他们,急于拉拢谢珏的萧越却没那么多顾虑,只要谢珏说出不喜欢的人名,萧越总能让谢珏满意。
只是谢珏并没觉得痛快,对萧越一直很冷漠。
今日萧越主动邀谢珏来侯府,就是为了重新修缮嫡妻谢氏的坟墓,谢珏提出想看看长姐过世的地方,萧越阻挡不了,本打算陪着谢珏一起去祭奠亡妻的,没想到殷茹搬回太上夫人,萧越只能撇下谢珏,先去给太上夫人请安。
顺便看看小叔的打算。
给谢珏领路的仆从得过萧越的吩咐,不会把谢珏带到谢夫人真正病逝的院落,萧越也觉得此处阴气阵阵,被谢珏看到不太好。
其实萧越早就忘记谢氏的和婉贤惠,只记得她曾经疯狂狰狞的样子。
两世为人的谢珏自然不会被领路的随从轻易忽悠了去,直接走到此处,又因为此处破败,和似有似无的阴气,随从不敢久待,退到远处远远的等候。
谢珏一个人走进破败的屋子,曾经长姐盖过棉被已经分辨不出颜色,灰突突的,幔帐破碎挂满灰尘,他仿佛看到了长姐死前的不甘和眼泪,又仿佛重回前世的噩梦……谢珏原本想要逃开,没想到殷茹竟然跌跌撞撞的冲进来。
“重修谢姐姐的坟墓?!”
殷茹下意识的想到,萧越这是要治自己于何地?“谢……公子,令姐不是我害的,我是无辜的……”
“谢姐姐的坟墓早就该修缮了,我……我愿意出银子,也愿意在她坟前赎罪,为她披麻戴孝。”
她生怕谢珏把谢氏的死算道自己头上,眼下她承受不了谢珏的报复,敌人能少一个就少一个,脸面算什么?
以前她不愿意提起谢氏,故意淡化萧越的嫡妻,从未曾想过祭拜谢氏,殷茹连在死人面前行妾礼都不乐意,谢氏虽然葬在了萧家祖坟,但位置却是很偏的,以后谢氏也不可能同萧越合葬。
萧越的身边只能是殷茹!
曾经萧越向殷茹许诺过,生则同衾,死则同穴,等到萧越登上皇位,会直接册殷茹做皇后,而不会提起萧越曾经明媒正娶的谢氏。
到时候殷茹就是名正言顺的元后,彻底抹平谢氏曾经的痕迹。
“只要谢公子能消气,我愿意一步一磕头,磕到谢姐姐坟前……”
“你果真愿意?”
谢珏推开了残破的房门,外面的冷风卷入屋中,瞬间熄灭了火烛,谢珏穿着月白直裰,外罩一件滚毛边的外敞,玉树临风,卓然潇洒。
一双被雪山清泉还要清澈的眸子似能看透殷茹的所有心事,殷茹不敢再同他对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纯粹的眼睛?
让阴暗的人忌惮,想要把他的纯净毁去,或是涂抹上浓重的污秽。
莫怪当初她的弟弟殷荛几次三番提起想要毁掉谢珏,那时候谢家内斗不止,殷茹也答应过弟弟,有机会让他得偿所愿,谢家人会把谢珏双手献上的。
可是现在情况骤然变了,地位颠倒,谢珏成了萧越都不愿意得罪的大人物,而殷茹落入到名声扫地的绝境。
殷茹咬着嘴唇,泪水盈盈,“谢姐姐对我的好,一直记得,因为一些误会,我和她才撕破脸的,其实我心里一直很愧疚,当初若是解释清楚了,谢姐姐就不会……就不会含恨而终,她并不是嫉妒容不下妾的女子,我同萧越那时候真的没什么,都是旁人乱传。”
谢珏嘲讽的轻笑,“你以为我不知道萧炜真正的生母是谁?长姐若是没亲眼看到你和萧越尚未成亲就滚到一起,她也不会怀疑萧炜的身世,你是怕她捅破萧炜是奸绳生子的事实,才给她下药的,让长姐精神错乱,做了许多疯狂不可理喻的事……最后你竟然用一碗汤药让她彻底的闭嘴。”
“不……不……”
殷茹面色煞白,谢珏仿佛亲所见一般,“谢姐姐早该投胎去了,她不会再留在萧家。”
“不让你在她面前赎罪,忏悔,长姐怎能安心转生?”
谢珏低头看向殷茹,淡淡的说道:“你若能从此处一步一头叩首到长姐的陵墓前,我便给你一个机会,不会把长姐留下的证据公布于众。”
“证据?”殷茹愕然。
“你不会以为当年你生萧炜的事情没有任何证据留下?长姐在萧家也做了几年的宗妇,她曾经把一些证据送回到谢家,留给了我!”
谢家也只有谢珏有为谢氏讨回公道的心思,其余人都被萧家给予的好处打动了,当初殷茹若是没有谢家默认,也不会顺顺利利的嫁入萧家做萧越的继室。
殷茹慌忙说道,“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谢公子千万……千万不要公布证据,炜儿,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八百四十章
说得好似殷茹多在乎萧炜,追根到底还不是为她那岌岌可危的名声?
外人如何猜测,只要没有实质的证据,她就可以推脱干净,绝不承认萧炜是她和萧越婚前私通生下的孩子。
嫁给萧越后,殷茹一直很注意保护经营自己的名声,以前她可是宁死不为妾的烈女。
只是现在被揭穿她的虚伪,殷茹依然期盼着自己脆弱的名声不要再跌入谷底,何况证明萧炜是她生的,她唯一留在身边的儿子萧炜必然再没什么前途了,也会怨恨仇视她。
更深一层,殷茹做出这样的事儿,萧越更有十足的理由休妻了。
萧越只需要说当年是被殷茹勾引的,就可将一切的过错推到她头上,毕竟世人对男子多是宽容,却容不得女子淫荡无耻。
“谢公子,我求求您了。”
殷茹顾不上害怕谢姐姐的亡魂未散,活着的人总比鬼怪可怕。
“只要您能做到,我便不会多说,毕竟那样的事儿,对长姐也说不上多有脸面。”
谢珏声音低沉暗淡,也有今日?!殷茹终于有今日了!
一切的委屈不甘,以及纠缠着谢珏的噩梦,在此时渐渐飘远,他犹如得到新生。
“我答应,答应。”
殷茹连连保证,“等我胎坐稳了……”眼见谢珏挑起眉稍,略带几分不满,殷茹改口道:“在萧越为谢姐姐重修坟墓时,我会遵从谢公子的要求,一步一头向谢姐姐请罪。”
“你做好准备吧,萧越急需要我谢家的谅解,少则五日,多则半月,他尽快为长姐迁移修缮坟墓。”
谢珏唇边噙着一抹玩味儿,“多吃点安胎药,倘若掉了孩子,我和长姐……会很欣慰,不过你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真够坦诚的!
谢珏清亮的笑声一如往昔,落到殷茹耳中却犹如噩梦一般,扎得心口生疼。
伴随着嘲讽的笑声,谢珏潇洒的远去。
殷茹站了三次才勉强站稳身形,身躯比方才更显得佝偻,单薄,“谢姐姐,你有个好兄弟。”
而她唯一能依靠的兄弟殷荛死的不明不白。
直到现在,殷茹都没查出到底是谁下得毒手,倘若殷荛还活着,她的状况起码会好上一些,殷荛有些歪才,心思缜密,同不少萧家子弟都有交情,别得做不了,起码会有几个人站出来为殷茹说一两句公道话。
以前殷茹觉得自己不需要朋友,不需要家族,不需要兄弟,只需要享受他们的羡慕嫉妒就行了,殷荛死后,她只是案子感叹自己少了一个能用的棋子。
现如陷入绝境,孤立无援,殷茹明白一个人的力量很渺小,哪怕有人能倾听一下她的苦涩,她的精神也会号上许多。
“这些年,我究竟在做什么?怎么一个知心密友都没有?丈夫萧越狠辣无情,儿女们怨恨我,我……我……”
殷茹眼前一黑,几乎昏厥过去。
她若是真昏过去了,怕是身体东僵硬也没人来找她。
殷茹处处想着抬高自己,算计别人,用别人做自己的陪衬,她怎会交到真心的朋友?
从未想过付出,光想着自己得好处,注定一辈子孤独,她不曾对旁人雪中送炭,也别指望有人能在危难时拉她一把。
谢珏在静北侯府邸穿行,萧越并没再现身,他本能感觉太上夫人回府对萧阳的影响不会太小。
“谢公子。”
顾明暖慢悠悠的走着,正好同走过来的谢珏碰个正好,谢珏淡淡一笑,目光在她小腹上转悠一圈,偏偏他做出来不会让人觉得失礼,“恭喜了,燕王妃殿下。”
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
顾明暖笑着点头,“同喜,同喜。”前一阵子谢珏成亲,也算是一大喜事,而且今日再见谢珏,她发现谢珏比往日更阳光,更文雅俊秀,气质也不似那般的隐晦了,有妻子照顾就是不一样。
谢珏的夫人也是顾明暖的密友,时常来看望她的,有时候说起谢珏的事来,她总是眉眼含笑,顾明暖诚心为谢珏高兴,重生一次,就该过得更好才不负老天的恩泽。
他比萧阳还明白顾明暖多喜欢孩子!
顾明暖那般温柔宁静的人一定会是个好母亲。
“谢公子着急回去吗?”顾明暖稍一想就能明白谢珏是谁请过来的,萧越重新把谢珏当做小舅子的消息还是萧阳当笑话说给她听的。
萧阳一直都清楚顾明暖对谢珏的特殊,虽是有点吃味儿,但也不至于怀疑或是不让他们碰面,每每外面有谢珏的消息,萧阳都会说给她听。
顾明暖知晓鞋珏已经完全倒向了赵皇后,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娘娘身上,毕竟苏虽然萧阳很厉害,谢珏不愿意靠向萧阳。
萧阳始终是姓萧的。
谢珏淡淡一笑,“好久没喝燕王妃烹制的茶了,着实想念得紧。”
这算是答应顾明暖的邀请,顾明暖随意打发了萧越的仆从,领着谢珏去花厅用茶,不大一会,谢珏捧着顾明暖泡好的茶,嗅着淡淡的茶香,蒸腾的茶雾有几分暖意,冲淡因方才殷茹而泛起的厌恶恶心。
“太上夫人……谢公子还有记忆?”
“咳咳。”
谢珏差一点被顾明暖直接坦白的话给噎着,咳嗽好一会,顾明暖坦然的看过来,仿佛询问谢珏的反应为何这么大?
真是不客气啊。
对他有恩的人,他当然不会忘记。
顾明暖是有点遗憾前生没对太上夫人有过了解。
“太上夫人一直很低调内敛,我只听说她很看重殷茹和萧越,听……听殷荛提过几句,太上夫人说是他们母子欠萧家的情分,尤其是对萧越故去的父亲,她有着很深的愧疚。”
谢珏如今已经能坦然的提起殷荛的名字,看出顾明暖的后悔,爽朗的笑道:“殷荛死了,是我……亲自弄死的,而我是谢家的家主。”
没人敢欺辱他!
顾明暖犹豫片刻,怅然道:“等谢公子看到太上夫人就会明白她对萧越到底有好了,绝不仅仅是愧疚。”
“如今已经同以前不一样,以前她就没出现在萧家过,不是吗?!”
前世萧阳中毒远走,很快便接太上夫人去辽东,谢珏虽是知晓死后的一些事儿,但也不可能总是跟着萧阳。
顾明暖颔首,“是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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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一章
谢珏有点愧疚,帮不上顾明暖的忙。
顾明暖轻笑,问道:“方才你去转去哪了?”
她不会问谢珏会不会算计萧越,只有萧越才会认为只要给谢珏好处就能让谢家放弃对他的怨恨,把过错都推到殷茹身上。
谢家是有可能原谅萧越,谢珏永远也不会。
而如今谢珏的意志就是谢家的意志,他在谢家一言九鼎,比萧阳在萧家地位还要稳固,顾明暖听说谢夫人,谢珏的生母已经荣养起来,再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偏向小儿子。
谢珏把自己亲弟弟赶回老家看守祖坟,彻底断了谢夫人的念想。
其实谢珏能留亲弟弟一命,已经算是心善了,这帮至亲给谢珏的伤害并不轻。
“去看看长姐病逝的院落。”谢珏抿了一口茶,心肺温暖不少,淡淡的说道:“竟然碰到殷氏,她被自己的吓得够呛。”
“她害怕得是恐惧本身,亏心事做多了,还当谢夫人依然纠缠不休。”
“……你的意思是我的姐姐早就放下了?”谢珏挑起眉梢,顾明暖从未见过长姐,她是怎么明白的?
谢珏也是看了长姐自知死期将至送回谢家的书信才明白——长姐已经对萧越绝望,根本就不会为那两个奸夫**在世间停留。
顾明暖淡淡的说道:“谢夫人是陇西谢氏的嫡长女,受过最好的教养,你们谢家可比顾氏,萧氏,王氏尊贵不少。有时候我怀疑,谢夫人做下的那些疯狂事,除了她伤心,憎恨殷茹的背叛外,她有可能被殷茹……下了治人癫狂的药。”
谢珏怔住了。
“否则谢夫人如何也不会让丢尽体面尊严,便成众人口中的疯妇,她的自尊不准许。”
顾明暖望着窗外,落雪纷纷,落地既融,谢珏和谢夫人有着一样的傲骨,“这场雪怕今年最后的一场雪了,开春暖和许多。我听王爷提过,萧越打算重修谢夫人的陵寝,也有打算将来同谢夫人合葬。”
谢珏嘲讽的勾起嘴角,玩味的问道:“你最近身体如何?”
“嗯?”顾明暖这回被问愣了,只听谢珏道:“保养好身体,你才能看到更多的热闹,看到报应降临到那些人身上!”
“你……是要做什么?”
“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谢珏松了紧绷的肩膀,“那是他们欠长姐的,我只是完成长姐没有做完的事情罢了。”
“不过却会让萧家……嗯,以后萧家男人娶媳妇困难一点罢了。”
谢珏神秘顽皮的一笑,顾明暖不觉得莞尔,“我不怕,你闹得再热闹,十几年后也会烟消云散了,我儿子正好娶妻。”
“以你和燕王的资质才情,等你儿子娶妻时,不知多少媒人登门,就怕你挑花眼儿。”
谢珏同顾明暖开玩笑,“我其实更看好你生的女儿,不如我们两家做个儿女亲家如何?”
“呵呵。”顾明暖笑着摇头,“你的儿子还不知在哪呢,就想聘去我女儿?你就没想到万一我女儿看不上你儿子呢?”
广安将军的儿子更适合她的女儿,起码顾明暖能看到他的人品,虽然谢珏夫妻的人品信得过,可女儿嫁一个似谢珏这么漂亮的男人未必就是福气。
丈夫比她漂亮多了!
当然她的女儿未必就出落得不好,不过同谢珏那种几百年难得一出的美貌还是差一点的。
“我是不会盲目给儿女指腹为婚,定娃娃亲的。”
顾明暖一本正经的拒绝,换来谢珏的轻笑,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说这些场面话,“那我先向你约定,等我生出儿子就送过来,让他们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即便将来他们结不成夫妻,也会是一对好兄妹,何况我内子都相信你对孩子们的教养。”
不要像谢珏,他只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健康快乐的长大。
其实每个当父母都是这么想的。
顾明暖嘴角抽了一下,敷衍道:“再说吧。”她又不是带孩子的奶娘?虽是孩子多一点,会热闹一些,横竖有仆妇伺候照顾,她只要陪伴他们一起成长。
谢珏道:“那我们就说定了。”
“不会……不会你妻子已经有了?”
“差不多!”
谢珏一脸的愉悦得色,慢条斯理的说道:“比你和燕王……嗯,稍稍快一点。”
真是欠揍啊,顾明暖扶额,谢珏活泼起来也挺愁人的。
他是本性如此,还是被其夫人影响的?
“王妃。”
冯招娣一脸愤慨的进门,低声道:“太上夫人让王爷跪在外面,说是王爷倘若不纳妾,她就要……让王爷一直跪着。”
“王爷就跪下了?!”顾明暖不信萧阳肯听太上夫人的话,“还真是躲不过,是不是哪个做婆婆的人都趁着儿媳有孕帮儿子张罗妾室?她又不是没怀孕过,我不信她在怀孕的时候,对丈夫纳妾无动于衷,不怨恼恨自己的婆婆。”
她满是抱怨显得很可爱。
谢珏嘴角勾起,“我母亲肯定不会多事。”
“不是她不想,怕是不敢!”顾明暖没好气的白了谢珏一眼,不知从何时起,他们之间可以嬉笑了,“你夫人可不是似我收复缚鸡之力。”
“这话不对,我夫人虽然功夫极好,但是比你爹,你祖母还一点火候。”
谢珏仿佛见到姜氏领着顾衍杀过来,摸着已经蓄起一些胡须的下颚,“燕王倘若是孝子,最好快些打消太上夫人的心思,否则……一旦惹毛了你娘家人,啧啧,可有热闹瞧。”
他还有一句话,当皇后娘娘是摆设?
也只有谢珏隐隐猜到一些端倪,毕竟赵皇后那样心狠无情的女人,对顾衍和顾明暖却是太好了,不是为拉拢他们,完全是真心的。
其中倘若没有缘故,谁能相信?
反正谢珏是绝不会相信的!
直接拒绝太上夫人纳妾的建议,萧阳额头挨了太上夫人扔过来的经书一击,听到让自己跪下的命令,萧阳云淡风轻的挽起衣袖,冷静看向怒不可遏的太上夫人,“您该多用些宽心败火的汤药,省得想入非非。”
说完,萧阳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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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二章
“站住!”
“萧阳,你给我站住!”
太上夫人高声呵斥着,啪啪啪,桌子拍得震天响,外厉内荏,“从没人敢这么对我,你……你是我儿子啊。”
儿子萧阳的忤逆让她大敢没面子,屋里屋外站了这么多的奴婢随从,萧越和殷茹还在外面,肯定能听到屋中的动静,今日只要萧阳不顾她的叫唤,跨出这道房门,她还有面子吗?
谁还会似以前一样在她面前毕恭毕敬?!
无论如何也要把萧阳留下来!
太上夫人拿定主意,语气更显得严厉,理所当然的说道:“真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你今日这般忤逆我,肯定是你媳妇挑拨的,萧阳……你忘了老侯爷的交代?你忘了你二哥临去前同你说过什么话?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痛心疾首的垂着胸口,太上夫人含泪道:“不孝啊,都是我太大意,让你娶闹得家宅不安,不贤惠且善妒的顾氏进门,我对不住老侯爷,对不住……”
对不住他啊。
太上夫人哽咽着,萧阳变得乖张忤逆,不知感恩,不知为萧家打算,这让她如何有脸去见萧老侯爷?如何有面目见一手养大萧阳的萧老二?
更没有脸面去见英宗了。
萧阳原本虽是冷漠孤傲一些,但对萧家是看重在意的,对萧越也多是扶持帮衬,对她也很孝顺。
自从娶了顾明暖后,她的儿子就变了,变得狠辣,变得无情!
弄到最后把萧越的侯爷爵位生生的抢去,把爵位给了萧焱,倘若萧越还是静北侯府,他能做出停妻再娶的事?
殷茹主持萧家侯府中馈庶务多年,侯府一直太太平平的,萧家繁荣团结,没听说闹出这么多的波折。
怎么顾明暖进门后,萧家的名声就不大好了,而她也只能从清修和怀念英宗中被请回来主持大局,从来她就不在意这些俗物的,心无旁念的修行。
“娶妻贤是乱接的根源,你还护着无良无德的顾氏不成?”
太上夫人见萧阳停在门口,底气更足了一些,稍稍缓和语气,口吻依然严厉:“她明明怀孕伺候不了你,偏偏却不让你纳妾,弄得你身边一个贴心可心的人都没有不说,你还只能跟她同寝,萧阳,你去外面打听打听谁家大妇似她一般善妒霸道?外面人都说你是惧内,这话好听?”
萧阳微微勾起嘴角,转过身俏皮的向太上夫人眨了眨眼睛,“没人这么做,才先出儿子的独一无二嘛。”
差一点把太上夫人气了个倒仰,这是人话?!
萧阳又继续说:“惧内也没什么不好,省得似萧越一样,弄得名声扫地,母亲啊,萧家名声全系在儿子身上,为了萧家子弟以后能同有底蕴有传统的勋贵人家联姻,不娶那些名声不好的家族出身的女儿,儿子觉得对小暖还不够好呢。”
“……你!……”
太上夫人身体哆嗦,“不配为人子,不是我儿子。”
萧阳两道剑眉轻轻一挑,“我说实话,您不满意,非要说我气您,为了您的身体着想,儿子看,咱们还是少见面吧,媳妇好坏,儿子比谁都清楚,其实外人更羡慕儿子娶到南阳顾氏的明珠,不信的话,您派人出去打听打听,或是儿子给你呈上北地重镇和京城百姓给小暖送过来的礼物——万民书。”
“在京城,有不少人家都给小暖供奉了长生牌位,母亲,离着您清修的寺庙不远的大佛寺,每日给小暖点起长明灯都是数以百计。”
萧阳一脸骄傲,这些事顾明暖不在意,他却一样样的看在眼中,虽然他曾经不在意民心什么的,但看到这么多感念小暖恩典的百姓自发为她祈福,比他得到民心还要高兴荣耀。
他的小暖本来就该这样的。
“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妻子,母亲,您是不会明白的。”
“你说我不晓事?!”
太上夫人怒了,仿佛她娶回来的不是儿媳妇,而是神妃仙子一般的仙界中人,而她是鄙俗的老太太。
萧阳淡淡的回应,“儿子就是这意思!”
坦诚的话让太上夫人差一点飙血,脸庞刷的一下红了,好似充血一般。
屋外的太夫人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萧越,默默想着,虽然她的儿子也不大听话,但比萧阳要强一些,起码没那么气人。
屋里的两人真是母子吗?
萧阳不是挺孝顺的?怎么这回一反常态,同亲妈顶嘴,不肯退让一步?这一出母子怒目相对,到是挺好看的,应该让族中的人知晓萧阳是个怎样心狠的人,被女色迷昏了头,连亲生母亲都不放在眼里,萧家更是入不了他的法眼了。
“越儿,你说萧家族人会不会担心你小叔把萧家的一切都给了顾氏?”
太夫人悄悄询问萧越,半天没听到萧越的声音,不满的推搡了一把发愣的儿子,埋怨道:“你想什么呢?这可是让打击你小叔气焰的好机会,殷茹总算做了一件好事。”
“您想多了。”萧越早就对母亲的眼界不抱希望了,“小叔这是在告诉我,告诉殷氏,太上夫人影响不到他!”
告诫萧越搬回来太上夫人没用,只会让小叔更加怨恨他。
“怎么会?”太夫人愕然,不大相信萧越的话,“萧家族人肯定不喜欢事事向着娘家的顾氏,惧内的男人还叫男人?哪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可你看看萧阳只宠着顾明暖,对她言听计从。”
“那些三妻四妾手掌权势的男人又有几个敢得上小叔?他们再小叔面前哪一个不是比猫儿还乖巧?母亲,您还没看明白?小叔宠溺妻子,只是他们夫妻感情好,不会影响他在萧家的地位。”
萧越说不上是羡慕还是嫉妒,仿佛娶了顾明暖,也不需要三妻四妾了,“至于您说小叔会把萧家都给顾氏,这话纯粹是无稽之谈,南阳顾氏有平郡王顾衍,有内阁风头正劲的顾诚,繁盛是早晚的事,顾家会是小叔的动力,况且小婶子只要生下儿子,心自然而然就会落在儿子身上。”
“小叔有了顾氏血脉的继承人,顾家更会不予余力的帮助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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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三章
萧家自从老侯爷被先帝英宗提拔倚重,已经繁盛有一甲子了,萧家子弟也娶到不少命门小姐为妻,但针论同顶级世家的联姻,也只有萧阳一人而已。
在顶级世家眼中,萧家永远是草根出身的暴发户,他们可能向权柄显赫的萧家臣服,但很难更改他们骨子里的傲气。
一如萧越的发妻谢氏,以及他最最名正言顺的小舅子谢珏。
谢家如今不如萧家,萧越却能感到谢珏对自己的轻慢,谢珏一身的傲骨,让萧越有恨又想抽掉他的骨气,狠狠的践踏一番,可惜现在他是不敢的。
“太上夫人是名门出身,但家族如今没落不说,就算是繁盛时也远远赶不上南阳顾氏。”
萧越声音低沉,“外面都说南阳顾氏的血脉受神佛庇佑,一朵红云胎记传承就能证明他们血脉的纯粹和高贵,我猜测小婶子胸口也是有胎记的,萧家族老们早就盼着小婶子改善萧家原本的血统了。”
萧家娶进门来的这些媳妇子都加起来也没一个能同小婶子的娘家相提并论。
但凡草根出身的暴发户都想着同士族联姻,这是他们心中固有的自卑,或是想征服士族女子证明他们不仅仅是暴发户。
原本萧越有机会的,可最后谢氏却因为殷茹病逝了,也没留下一儿半女,否则谢家会是萧越的助力,未必就非要娶镇国公主。
一向都是女子讨好献媚于他,就算是同殷茹在一起,殷茹也多是柔情蜜意的侍奉萧越,在镇国公主面前,萧越得想法设法不漏痕迹的讨好她。
太夫人嘴唇动了动,说不出别的话,冷冷的哼了一句。
屋中,萧阳一手撩开门帘,对太上夫人道:“还有一点,您说错了,真正缠着她,不愿意纳妾的人是我,同您实话说了,是我离不开她,您有怨气,有怒气尽管冲我来,谁让您生了我呢。”
萧阳走了出去,太上夫人似被冻僵了一般,眼珠木讷的转动,这就是她儿子?她拼死生下来的儿子?!
没有比萧阳再不孝顺的人了。
倘若她和顾明暖同时遇见危险,只能活一个,萧阳肯定会毫不犹豫的救下顾明暖,而无视她的死活。
其实她看低了萧阳,人家顾明暖能自救,只有她才需要别人救。
没有萧阳支撑,她也不会有超然的地位。
萧阳走出房门,目光略略在萧越身上停住片刻,萧越在外面站了好一会,腿有些麻,主动上前施施然行了一礼,“见过小叔。”
话语诚恳,表情肃穆谦卑,好似他没听到屋子里的母子争执,萧阳面无表情,萧越又压低声音:“侄儿给小叔惹麻烦了,我教训过殷茹,万万想不到她敢请动祖母。”
“你没想到?”萧阳玩味的一笑,“我想到了!”
“……”
萧越默然,小叔说话真是噎人。
“她就这点伎俩,眼见自己无能为力了,她自然会想到请救兵。”
萧阳淡淡的,似笑非笑,眸子似能看透萧越的心思,“原本你的事儿,我不想管的,毕竟能骗到镇国公主和越王的势力,也算是你的本事,自然能增强萧家底蕴和实力。”
“我同你小婶子不一样,她看不上你屡次为利益好处抛弃妻子,我也不认同你所作所为,却也不会挡你的路,只会觉得你……数典忘祖,不过你只是我侄子,有不是我儿子,你是否有脸去见二哥和老爷子是你的事。”
萧越脸庞骚得一阵红,一阵白。
一向知道小叔手段高,嘴巴恶毒,今日再一次领教了,想要解释却也无言以对,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不过今日这事,你让我很不开心呐。”
萧阳眸子闪过一抹寒光,慢吞吞走向院门,站在庭院中的江氏兄弟和几名死士迅速跟上,前簇后拥护着萧阳离去。
煊赫异常,高人一等。
萧越咬了咬牙,不开心又怎样?他不怕小叔出招,迟早有一日,都要同小叔为敌的,萧家容不下两条龙!
“萧越,快去把大夫请过来,太上夫人不好了。”
太夫人的声音从屋里传过来,在萧阳出来时,太夫人故意躲开萧阳,先一步进了门。
还没等她说什么,就见太上夫人脸色煞白,嘴角不自觉的流淌下哈喇子,精神极是为萎靡不振,明显是被萧阳气到了极致。
把大夫请过来,再添油加醋的说一通,萧阳为妻子不顺生母,忤逆长辈的罪名是当定了,虽然方才萧越说了许多,但太夫人还是想趁此给顾明暖找点麻烦。
她是不敢对萧阳如何的,顾明暖年级轻轻,经验不足,又怀有身孕,相对容易对付。
有个貌美如花,夫妻恩爱的弟妹,真真是扎她的眼儿。
她在太上夫人身边忙抢忙后,丝毫不觉得劳累,宛若最最孝顺的儿媳妇,当初她把萧越送到太上夫人面前养过一阵子,太上夫人也挺奇怪的,没奶过儿子萧阳一天,却照顾萧越有两三年。
太上夫人对萧越的好,也是那时候结下来的。
萧越挑开门帘,绕过屏风,见太上夫人有气无力的卧在暖炕上,太上夫人容貌姣好,保养得极好,身段凤仪犹如少妇一般,羊脂白玉的脸庞上没有几道皱纹,比他生母年轻很多,看起来也只是四十刚出头,风韵犹存。
多年清修,她身上自然而然流露出一抹清灵之态,萧越想起他七八岁时,是她哄着他睡觉,她身上的清新柔软……萧越更多得想到是,她是小叔的生母!
由此便多三分的担心,三分的热情,以及三分的讨好,一分关切在意,“祖母,您真是……这是怎么了?同我说说话啊,有什么事千万别闷在心里,看您这样,我心里难受。”
太上夫人只能看出萧越的依恋和孝顺,他是那么的诚恳,那么的真诚,一如他儿时总是围着自己转悠,“越儿。”
她嘴唇颤抖,缓缓抬起手臂,“还好,还好,我跟前还有你这个孝顺的,你还认我。”
“祖母,孙儿永远不会忘记您的养育之恩。”
萧越噗通跪下来,靠向太上夫人,“我为……为您养老送终,您别生气了。”
(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八百四十四章
被儿子重重挫伤的太上夫人如今是越看萧越越是顺眼,真正的孝子贤孙就该是这样的。
大夫很快被请了过来,萧越关切的站在她跟前,听着大夫的诊断,她心头涌上一股暖意,在她身边养过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啊。
当年她真不该因为生无可恋就任由老侯爷抱走萧阳,更应该在老侯爷过世后,亲自照顾萧阳,而不是直接让萧老二抚养他。
那时候她一心都在别处,看到萧阳就想起一些想要忘记的往事,便对萧阳不管不问,任由他二哥把萧阳宠上天。
萧家男人哪里会养孩子,把萧阳养得不近人情,连亲妈都不亲。
“太上夫人身体虚弱,气血不顺,肝火旺盛,喝几幅汤药看看状况,过两日我再来给您请脉。”
大夫虽是对太上夫人说的,却一直瞧着萧越,示意萧越先出房门,太上夫人心中一紧,莫非她大限到了?
以前她一心求死,生无可恋,可真若是大限将至,她有点不舍了。
挣扎着起身,太夫人比她还老,自然不会守着儿媳妇的规矩搀扶她,仆妇忙上前,“您快些躺下,大夫说不让您多活动。”
“听听大夫同越哥儿说了什么,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就算我真得不行了,也要死得明明白白,还有一些后事没同他们交代……”
太上夫人执意起身,仆妇拦不住。
太夫人早在萧越随大夫出门时,就得到萧越的暗示,难得聪明伶俐一会儿,知晓儿子定有后续的安排,听说太上夫人的私藏也不少的,她佯装担心,稍稍阻止太上夫人,“您还是歇息吧,我去听听,回来一准一五一十的转告您,咱们这些年,您还不晓得我是直脾气,最是不会说谎的。”
“不用,我还没老到下不了地儿。”
他们越是瞒着她,她越是要一听究竟,自己到底能活多久。
太上夫人悄声走到门口,耳朵贴在门帘上倾听房檐下的动静。
“祖母的病情到底如何诊治?很严重?!”
萧越声音透漏出一丝的紧张,脸庞却是似有似无的面向屋子的方向,越发显得他极是在意太上夫人的健康。
只是他的眼角余光很快扫过喜登枝的帘子,凭着内劲探知门帘后有人,那人沉重急促的呼吸声隐隐传入他的耳中,一定是太上夫人,享受惯富贵荣华的太上夫人怎会舍得死?
人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太婆婆病了?”
殷茹从回廊中走过来,眼圈通红,额头隐隐有几分淤青,羸弱的身躯裹着单薄的衣衫,更显得她柔弱,极是可怜。
萧越不清不淡的嗯了一声。
“是小叔闹的?”
殷茹心头一沉,万万没没想到萧阳会如此的倔强无情,连亲妈太上夫人的面子都不给。
“你跑到哪去了?连伺候长辈都不尽心,我真是错看了你。”
萧越极是严厉,无情的话语比三九严寒的寒风还要刺人,按说殷茹早就应该对萧越的无情有了准备,可她的心还是觉得痛。
她勉强打起精神,不能在此时同萧越争吵起来,一来太上夫人方才教导她的话,若是不听的话,太上夫人肯定会大大降低对她的好印象,二来她不愿见面就同萧越吵架,“先听听大夫怎么说。”
大夫面色凝重,额头隐隐有汗水,不过却一直低着头,有身体高大的萧越挡着,躲在门帘后的太上夫人根本看不到大夫的神色,只能听大夫说,“太上夫人多年清修,中气不足,不是长寿之兆,又一直心虑过重,伤了肝肾,今日又动了肝火,五脏六腑已经失调,随时都有……”
“你就说该怎么医治,倘若治不好祖母,我要了你的命。”
萧越的威胁让大夫打了个寒颤,他是杏林高手,许多太医院的太医都未必有他医术高明,多是被请去为勋贵重臣的命妇,太夫人们诊脉,被威胁也不是一次两次。
当大夫难啊。
治好命妇是他们的本分,碰到拿不准的疑难杂症,就是大夫无能,有理都同勋贵重臣说不清,他们也总是威胁要大夫的命。
万一病患的病情严重或是不见好转,大夫更没好果子吃,倘若不幸听到不该听的秘密,全家都得陪葬。
“我到是有个方子能调养滋补太上夫人的身体,只是有一份药引……”大夫犹豫的开口,“说起来有伤天和。”
“什么药引是我萧家弄不到的?你尽管说,只要祖母能平安,便是搜尽天下,我也给你弄来。”
太上夫人热泪盈眶。
太夫人暗暗吃味,萧越可是她的儿子,对她就没这么孝顺过。
殷茹大大的眼睛转悠了一圈,提着帕子抹了抹眼角,“我们老爷说得是,大夫只管说。”
“我知萧家富可敌国,药引同财富没关系。”
大夫长叹一声,“需要至亲的心头血,越是亲厚的至亲,药效越好。”
太上夫人轻轻撩开门帘,萧越变了脸色,殷茹用帕子捂嘴,“心头血?还必须是至亲的?失了心头血,那人还能活?”
“越哥,这事可不能告诉小叔啊。”
萧越赞许看了殷茹一眼,严肃的颔首,“的确不能告诉小叔,万一小叔……咱们萧家没谁都成,就是不能没有小叔。”
“大夫,药引的事情,我来负责,这味药引如此奇特,所需的药材想来也是颇为难弄,你先拉出个单子来,所需的药材都给用最好的,你弄不到,我来弄,你只需要保证祖母健康长寿。”
大夫赞叹一声,“有孝子贤孙在,老夫就再用一次这味药,萧大人尽管放心,老夫保证药效,起码能让太上夫人延寿二十年。”
门帘轻轻晃动,偷听的太上夫人手臂僵硬,呆愣在原地,莫非越哥儿要用他自己的心头血?
萧越正当壮年,怎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她同萧越只是名份上的祖母,就算她曾经照顾萧越两三年,萧越不至于做到这一步,就算亲儿子都未必肯献出心头血。
萧越让侍从送大夫出府,低头看着大夫开出的药方,吩咐道:“此事谁也不许向太上夫人,太夫人,以及小叔泄露半句,都给我闭紧你们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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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五章
“……越哥哥。”
殷茹见萧越不满的挑起眉稍,连忙改口,“老爷。”
她在也不能似以前一样了,“太上夫人因为我才回府,一番折腾身体便不好了,我愧对太上夫人,老爷不如让我为太上夫人尽一份心力。”
“嗯?”萧越同殷茹对视片刻,两人的心思彼此心知肚明,不过嘴上却说:“不用你,我来想办法。”
态度异常的坚决,屋中的太上夫人感动连连,不由得热泪盈眶,仿佛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
牺牲自己去救她。
老侯爷和萧老二对她好,是因为她是萧阳的娘亲,并不是因为她这个人。
殷茹一个箭步灵巧的从萧越手中夺走药方,并不是萧越没用,而是殷茹在夺药方前,露出了迷人,浅淡的魅笑,夫妻多年,殷茹知晓怎样能让萧越片刻的失神。
“还是我来吧。”殷茹温婉的笑道,继续柔声说:“老爷是做大事的人,万一身体抱恙,对老爷的雄心壮志是个不晓得的打击,妾身不愿见老爷壮志未酬,先弄坏了身体,取心头血……还是用妾身的好,毕竟太婆婆把妾身当做女儿般看待,妾身的生母都没似太婆婆对妾身这么好。”
“好不容易妾身能报答太夫人了,老爷就答应妾身吧,别同妾身抢这个报答太婆婆的机会,否则妾身会内疚一辈子,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殷茹把声音压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嘴唇一张一合,“越哥不答应的话,指不定妾身一时激动会做出对您不好的事。”
萧越两道剑眉皱紧,同样压低声音:“你威胁我?竟敢威胁我?!”
“越哥难道没听说过,兔子急了还咬人这句话吗?”殷茹淡淡的一笑,“何况妾身从不来就不是兔子!越哥不想让我活,我便拖着你一起死。”
软弱,哀求对萧越没有作用,萧越说得好听,一旦掌握镇国公主的‘嫁妆’,借着越王的实力争坐稳天下,会重新册她为皇后,这话……以前殷茹还能相信一二,可见识到萧越的无情,以及几次三番的毁掉誓言,殷茹再相信萧越就有鬼了!
她已经不是当年被萧越几句话就哄骗的失了贞洁,被家中长辈和村中人谴责的少女了。
命运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中,萧越始终是靠不住的。
殷茹从太上夫人偶尔泄露的口风猜测太上夫人手中有一股力量,至于有多大势力,还不得而知,总之殷茹想借此机会彻底掌握太上夫人,让她为自己所用。
即便萧阳不肯听命太上夫人,谁也不能否认他们的母子关系。
萧越目光凌厉,殷茹后背绷紧,这是她第一次同萧越坦诚对抗,表露真实的她,难免有点紧张,但她不会后悔!
“老爷,妾身先进去了。”
殷茹转身,却听到萧越冷冷的笑声,“殷茹,我此时派人要了你的性命,你能撑多久?”
“……”她死死咬着嘴唇,才没尖叫出声。
萧越虽然不是静北侯,但依然掌握着父亲留下来的一些死士和侍卫,萧阳并没有夺走萧越全部的实力。
只要他派出死士,就算殷茹日夜和太上夫人在一起,她未必能撑过一刻钟。
“你明白最好,千万别自作聪明的惹怒我。”
萧越笑容嘲讽,却温柔的替殷茹拢了拢鬓角的碎发,在她耳边低声道:“我最是欣赏你知趣,倘若你连这点长处都消失了,我留着你……还不如替谢氏报仇,谢珏没准会感激我,放下旧怨。谢家如今已经不是障碍,是我的助力。”
“镇国公主能答应你把谢珏当小舅子看待?”没有女人不嫉妒自己丈夫的前任,殷茹就不信镇国公主不吃味儿。
“她比你心胸稍稍宽和一些,从小她没有兄弟,多一个兄长没什么不好。”
萧越越发温柔,脸庞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宛若提起心上人好处的少年,“我没同你说过吗?谢珏在这件事上没少帮衬我,毕竟镇国公主很仰慕谢珏的广源的才学,玉树临风的容貌。”
谢珏?!
殷茹相信他这是报复,为谢夫人复仇。
萧越见殷茹骤然改变的脸色,戏谑的说道,“你拿什么同我斗?至今我没下狠手,让你步谢氏的后尘,还不是因为我对你有一份感情在?当这份感情消磨干净,你就是地上的蚂蚁,轻轻一踩……”
“你就不去想想我们的儿女?萧越……你不是人!不配为人父!”
“儿女?你是说你私生的萧炜?还是说一无是处,连夏侯家的底细都没摸清楚的萧宝儿?”
萧越眸变了变,以前他对萧炜的出生没觉得怎样,如今外面对萧炜的身世议论纷纷,萧越觉得很丢人,萧炜如同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头。
“至于萧烨,他肯回来?”
殷茹绝望的闭了一下眼睛,萧烨毕竟被萧越宠爱看重多年,其实两个儿子中,看似器重栽培萧炜,却是最看重的就是萧烨的。
原来萧越一直嫌弃萧炜奸生子的出身。
不暴露还好,一旦暴露了,萧越能立刻把萧炜逐出萧家去。
“我正值壮年,镇国公主还是妙龄花期少女,身体一向很好,她会给我生出有皇室血脉的儿子!”
萧越冷冷的瞥了一眼殷茹的小腹,“你肚子里这个是我的种?”
“你……你!”
殷茹忍无可忍抬手就要给萧越一巴掌,怒火涌上心头,“我除了你之外,从没同任何男人有过苟且之事。”
“这话不对。”萧越轻而易举的抓住殷茹的手腕,“顾诚呢?你不是给他生了女儿,还拿掉了一个刚刚成型的孩子?”
“你是不是后悔离开顾诚?可惜啊,他现在有妻有子,仕途得意,他看不上你了。”
萧越神色淡淡的,眼里却闪过一丝嫉恨,顾诚那身的傲骨并不比谢珏差,就是因他们是士族子弟?
“你是不是后悔了?为何不去求求他?让他对你有求必应,让他为你不可自拔?”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殷茹的眼睑滚落,萧越拇指轻轻一抹,转身离去。
殷茹攥着药方,眼前一黑,重重的摔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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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六章
仆从忙成一团,太上夫人还病着,怎么殷夫人又晕倒了?
太夫人看着被仆妇们搀扶起来的殷茹,嘴角始终挂着嘲讽的笑容,吩咐道:“去请大夫,千万别让她死了。”
随后又对一直侍奉的仆妇小声抱怨:“她这个出个意外,我儿子可说不清楚了,况且……还指望她放心头血……如何也不能让她死了。”
太夫人打算得很好,横竖血都是红的,谁知道是谁放的?
到时候李代桃僵也没人知道,不过是做给太上夫人看的,太夫人向太上夫人住的屋子努努嘴,太上夫人已经被萧越和殷茹耍得团团转,正感慨萧越孝顺呢。
还指望她能明白?
到时候她一感动,萧越的孝顺名声便彻底的打响了,没准能似前朝那些孝子一样流芳百世,被后世人所敬仰。
而萧阳就没这个运气了。
太夫人越想越得意,主动关心起殷茹的病情,虽是大夫说至亲的心头血……太上夫人不是一直把殷茹当做亲人看待?对她比对自己儿子还要信任?
“啐,真是个糊涂的老太婆,儿子才是依靠啊。”
她自认被太上夫人聪明多了,小声嘲讽的啐了一口,“就这样还敢说名门贵女?我看名门贵女也不怎样,还赶不上我这个小家碧玉。”
还抿了抿发髻上的钗环,做出一副风韵犹存的样子。
一旁侍奉的奴仆连忙说了好一通好话,把太夫人哄得眉开眼笑,那一脸的折子,暗黄的肌肤,活脱脱就是一个老妇人,偏偏也不知她怎么想得或是同谁学的,穿着艳丽,满头珠翠,生怕别人看不到她。
仆妇暗想仿佛同姜太夫人学的……自从姜太夫人主持平郡王府的大局后,时长邀请旧友,或是命妇们,没一次姜太夫人的穿戴都会引领命妇们的打扮着装。
不仅太夫人,满京城的太夫人们大多也都模仿姜氏,探究姜氏不老的秘方。
姜氏堪称是越活越年轻的典范,吃穿住用都有人打听着,姜氏身边的仆妇可是没少受到命妇们递过来的银子,不是打听平郡王府邸的消息,命妇们都希望自己如同姜氏,女人不懂得保养,丈夫自然会生出外心来。
如果能似姜氏保持苗条的身材,年轻的面容,家里的老爷们也不会被小妖精们勾走。
姜氏借此机会给顾衍打通了不少人脉关系,没人能忽视这些夫人们,太夫人们的凝聚的力量,其实姜氏也不指望她们做什么,只要稍稍影响丈夫儿子的立场即可。
这也算是意外的收获了。
大夫被萧越的人安安全全送到自己家门口,护卫们四下看了看,周围并没人注意大夫的动向,这才放心的离开。
“这都是什么事啊。”大夫向关心自己的安全的妻子摇摇头,“你放心,一时半刻我还……”
话没说完,大夫眼前出现一对孪生兄弟,相貌一样,都很俊美漂亮,年岁二十多岁,一脸的肃杀气息,且不让人讨厌。
长得俊美果然有好处。
“你们是谁?为何擅闯民宅?”
大夫警觉的护住妻儿,看他们的衣着打扮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肯定不会为了银钱,“我可认识不少的达官显贵,只要我同贵人们说一句,没你们的活路……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当大夫的只救人,不杀人,只要你们快些离去,我愿意送上一份银子。”
软硬皆施,又是恐吓,又是许以好处银钱。
其中一个略显得活泼的人笑道:“我竟不知这京城还有比我主子更尊贵的人,你到是说说都认识哪几个贵人?”
大夫心底一凉,看他们不为所动的模样就知道出身不凡,背后的主人更是国朝顶尖的大人物,也是,寻常人哪会用得起他们?
“少废话,做正事要紧,主子还在府上等着呢。”
略显严肃的人发话了,那方才说话的人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主子现在正吃着王妃亲手做的美食,咱们慢一点,多给主子一些同王妃相处的机会……”
话没说完,就挨了一记拳头,“不许胡说!”
他能不知道主子喜欢腻歪着王妃?
可这话是他们能说的?
“你刚刚去过静北侯,给太上夫人看过病。”
不是疑问询问的语气,很是肯定,大夫想要否认都做不到。
大夫更显得紧张,王妃?又是直接问太上夫人,如今的宗室王爷并不太多,大多都被楚帝荣养起来,没有任何的实权,只有刚刚回来的越王……还有国朝唯一的异姓王燕王,当然还有平郡王,可是越王和平郡王都是没有王妃的。
答案呼之欲出,大夫脸色煞白,“你们是燕王殿下派来的人?”
“你到是挺聪明嘛。”活泼一点的青年赞道,“主子吩咐我们来问你几句话,若是你不肯说,我们只能带你去亲自见我们主子了,不过我看你活人无数的份上,善意的提醒你一句,打扰我们主子和王妃的相处,主子会很生气的。”
燕王宠溺妻子和狠辣无情一样出名。
“萧越的人已经被掉开了,你尽管放心就是,我们不会让你太为难,你可以继续按照萧越的要求去做,你把实情况告诉我,萧越根本不会知道。”
直接不客气的提起萧越的名字,京城早有传闻,他们叔侄不和。
大夫失声道:“萧大人……派人监视我?”
“你以为呢?”说话的人面露一丝的嘲讽,“事关太上夫人的‘病情’,我们主子也该知晓详情,毕竟主子才是太上夫人的儿子。”
萧阳虽然拂袖而去,但还是挂念太上夫人,怕自己的生母被萧越夫妻利用算计,早早命令江氏兄弟待命,其实大夫还没出府,萧阳就收到了太上夫人需要心头血救命的消息。
怕是连萧越都不知,萧阳埋下了多少的密探。
如今萧越做事大多亲力亲为,就是分辨不出他所信任的人是不是听命萧阳。
他那位小叔叔心机深得令人恐怖,闲庭信步似随手丢下几颗棋子,往往能发挥出极大的作用。
大夫迅速改口,“我说,我全部告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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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七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倘若燕王不知道,大夫畏惧萧越不敢主动提及,可燕王的人都找上门来,大夫断然不会为保密就搭上自己一条命。
来人点点头,大夫便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讲出来,包括萧越是如何许诺的,又让自己的妻子把萧越送来的东西拿出来,一把匕首,一叠银票。
“这些银子,我……我不敢要。”
“收下,你不必为萧大人省钱。”
活泼一点的江恩又换来兄长的白眼,摸了摸鼻子,“咱们的萧大人这么多年也没见改了软硬兼施的手段。”
江淮鼻孔喷气,真不该让自己的弟弟同王妃多接触,想着以前弟弟多乖巧?哪里似现在一般燥舌?
“太上夫人的病情……”主子提过要弄清楚太上夫人的身体状况,倘若严重的话,会请神医帮忙。
到底是他母亲啊。
“太上夫人的确气血虚弱,又动了肝火,仔细调养便能好起来。”大夫见他们没有取自己性命,心中有底气很多,“她想得太多,这些年一味的清净,折磨自己的身体,年岁大了,应该好好保养,到是也不需要用太稀奇的滋补的药,寻常注意饮食,少些哀愁,自然而然能好转。”
江淮抢先点头道谢,着实怕江恩又说出什么丢人的话,毕竟他们背后可是燕王,他都想好了,回去得好好教教弟弟,省得闹出笑话给主子丢人。
不过他却没想过让弟弟远离王妃,不知是不敢呢,还是……觉得弟弟活泼一点也挺有趣的。
大夫只是一眨眼功夫,面前的两人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他被吓得后退两步,跌坐在凳子上,使劲揉了揉眼睛,方才的情景历历在目,不是梦?!
桌子上还摆放着十锭银子,这是燕王给他的报酬?
燕王比萧大人要小气啊。
大夫狠狠敲了自己脑袋,暗骂自己这是在想什么,不过却把燕王给的银子放了起来,萧越送来的匕首和银票一点都没动,准备过两日离开京城,躲躲风头,等一切尘埃落定了在回来。
似他这样的小人物,稍有不慎就会死得不明不白。
又想到萧越让人盯着他,频频摇头,“他始终比不上燕王,祸不及妻儿,燕王狠辣,但从未用过……哎。”
他可不敢再说下去,指不定被萧越听到。
现在他还有用,毕竟心头血还没拿来,等萧越达到目的,他会不会被灭口?
大夫在屋子里急得团团转,不行,他现在就得走……听那两兄弟说,萧越的人被引开了,此时不留,待到何时?
他没那么大的本是引走萧越的人。
“快,收拾东西,不,带上银子积蓄,我们立刻离开京城。”
好在大夫没有父母长辈,妻子也只给他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出京云游,磨炼医术,在他看来只有多接触病患,医术才能提高,光看医书,没有实际经验是做不好大夫的。
他只需要带着妻子和刚刚及笄的女儿逃命,在此时,他无比庆幸自己只有一个夫人,没有纳妾,否则拖家带口的逃命也难啊。
不过一刻钟,大夫领着妻女从后门悄悄离开。
躲在暗处的江恩微微勾起嘴角,“是个聪明人。”
“还不是王妃慈悲?让我们护送他安安全全离开京城?”
江淮冷冷一瞥,不是王妃在主子面前多了一句嘴,他们也不至于在暗地里保护大夫一家。
“王妃怎么说来着?”江恩作势思考,“说大夫活人无数,医术医德都很好,这次若是迫于威胁,不如留他有用之身,将来可以救下跟多的病患。”
这名大夫的生平早就摆在主子面前了,王妃只是草草看过,便动了恻隐之心,关键大夫不仅识时务,而且还很聪明,坦白一切,又没想过向萧越报信,收拾包袱离开京城……护送这样的人也算是功德一件。
“期望他能如王妃所愿,救下更多的病患。”
江淮也不就得点点头,示意带来的人清除掉萧越的眼线,留着他们已经没用了,主子根本就不怕萧越发现主子已经查明真相!
大夫一家顺利离开京城,兄弟两人回侯府向萧阳复命。
此时萧阳正腻歪在顾明暖身边,一手抚摸着顾明暖的小腹,一手拿着书卷,一旁的炕桌上放着烛台,顾明暖昏昏欲睡,宛若一只瞌睡的猫儿,一旦萧阳停手,她便不满的嘟嘴。
萧阳又岂会让她失望?
他的笑容越来越浓,心思根本没在书卷上,不过神医说过,若想让儿女聪明,现在就该多给他们读书听……虽然萧阳不大相信尚未成型的血肉听得懂,却很喜欢这种氛围,顾明暖安安稳稳的依靠在他怀里,或是同他笑语盈盈,或是全心听他念书。
顾明暖睡得本来就不实,即便江氏兄弟特意放轻了声音,她还是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何况萧阳……她身边的萧阳气势不如方才温柔,一股莫名的冷意让她睁开眼睛,萧阳肃冷的面容映入眼帘,顾明暖靠向萧阳,软糯的问道:“你生什么气,又不是没有猜到?”
在听说要用心头血治疗太上夫人时,萧阳和顾明暖同时想到有阴谋!
他们都是略略通岐黄之术的人,断没哪本医书写着用血治病,还是特别取出的心头血,在顾明暖看来人血都是一样的。
神医……没少同顾明暖念叨一些‘怪事’,她的眼界被神医太阔了不少。
“我不是生气,而是失望。”
“失望?你还对萧越有所期待?!”
顾明暖扬头望进萧阳的眼眸,“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萧阳,你不能再对萧越心思手软了。”
“不会。”
萧阳摇摇头,“我早同二哥说过了,唯一没想到萧越所做所为屡次突破我的认知,萧家怎么会养出他这样的……”
更多得是他替自己的二哥心疼,二哥是那么英明睿智的一个人,怎么就生出这样的儿子?
追逐权势什么都不顾了。
“似萧越这么不择手段,他即便得到权势,也坐不稳。”萧阳笃定的说道,“他迟早都会兵败身死!”
这话是对的,前世萧越不就是被赵太后给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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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八章
,。
萧阳早在二哥的坟墓前暗暗说过,对萧越不会再手下留情,这世上能让他宽容的人极少,除了顾明暖之外,他对谁都狠得下心。
哪怕他的生母,他也不会有过多的感情。
他自嘲般勾起嘴角,眸子漆黑无情,也许他天生就是个冷血无情的人,如此才会那么在意温暖的顾明暖,在她身边,他觉得自己才是个活人,有活人的温度和喜怒哀乐。
这般想着,他顺势把顾明暖搂进怀里,下颚枕着她的肩膀,淡淡的香气格外怡人,顾明暖顺从乖巧,手还在他后背轻轻的安抚的滑动,萧阳心中暗笑,真是个体贴的甜姐儿。
他何曾会为不值得人伤感?
哪怕那人是他的生母,可萧阳却份外享受这‘宠溺’,有别于二哥对他的宠爱。
江氏兄弟隔着屏风看到一对依偎在一起的人影,互相看了一眼,悄悄退出房门,站在门口等待萧阳的命令。
江恩向对面的兄长挤眉弄眼,孪生兄弟彼此有所感应,江淮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真是胆大妄为,连主子的玩笑也敢开?
也是,主子这明显在耍赖嘛。
仗着王妃心软指不定会提出多少的非分要求。
也只有王妃相信主子会被至亲太上夫人所伤,主子……那些手段,啧啧,江淮不敢再想下去,仿佛多想一点,主子都能发觉似的。
“萧越是为什么呢?他可不是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孝顺名声就放血的人。”
顾明暖靠在萧阳怀里,眉头紧紧锁紧,萧越不可能不清楚殷茹搬回太上夫人的缘由,原本就是来对付他停妻再娶的。
太上夫人回来后,萧越本是表现得很冷淡,可为何突然对太上夫人热络起来,想让太上夫人压一压萧阳?
可萧阳未必听太上夫人的。
萧阳低沉的笑了,顾明暖疑惑的看过去,见他指了指自己的小腹,顾明暖窘然,“我这不是好奇嘛。”
他们早就说好,顾明暖怀孕期间不要多费心血,一切意外都交给萧阳处置。
顾明暖抓住萧阳的胳膊,轻轻晃了晃,“我错了,错了还不成?”软绵绵的,似一只猫爪在心头挠了一把。
本就没生气的萧阳自然承受不住顾明暖从骨子里散发的媚态,“可你也得小心啊,萧越……”
萧阳主动给顾明暖解惑,“怕是看上母亲手中的东西了。”
“太上夫人手中还有……”
“二哥临去之前,同她单独说过,我估摸着她还有一些先帝留下的……”
萧阳神色淡淡的,“你以前也听过先帝有一笔宝藏留给所谓的送出宫的皇子?”
“我算过当时宫廷和国库的收支状况,应该没有这笔宝藏的。”
顾明暖解释道:“在楚帝被俘时,祖母从宫中搬回了不少的书册等物,亦有几本当时的账册,先帝不会拿着百姓的民脂民膏享乐,何况当时国朝用银子的地方很多。”
“你有所不知,父亲曾经浇灭过蛮族一个很大的部落,按照领兵将领得三分,士兵得一分,剩下六成归皇帝的分配比例,这些银子是不计入国库,或是皇帝的内库。”
顾明暖哑然,“你的意思,这笔银子最后落入太上夫人手中?萧越就是瞄准了银子?”
“养兵,拉拢镇国公主麾下的将领不需要花费?越王的人也不可能没有任何好处的情况下对萧越纳头便拜。”
“镇国公主只能带给他兵力上的补充,萧越最缺的就是银子。”顾明暖恍然大悟,“就算婆婆手中没有传言的先帝宝藏,她这些年积攒下的银子必然不少,无论是老侯爷,还是你二哥都会留给她一笔不小的银钱,保证她安逸的生活。”
萧阳点点头,“我没想过她手中数目可观的银子,可旁人……就未必了。其实没了银子也好,她能老实安分。”
靠儿子生活,想来她不会再提什么纳妾的话了,也不会再刁难儿媳妇。
萧阳深知顾明暖不怕她刁难,他还是想把事情提前解决了。
“可是就便宜萧越?”顾明暖有点不甘心,就算他们不在意这这笔银子,便宜谁,也不能便宜萧越
萧阳安抚似的吻了一下顾明暖的额头,玩味的说道:“你猜萧越会选择兵力实力强横的镇国公主,还是有一笔横财的殷茹?万一二哥留给母亲某些暗藏的实力呢?”
“这可真难以选择啊。”
顾明暖回以微笑,“我觉得他会两个都想要”
可是总有一个人做妾,一个人为妻,殷茹当初可是发誓不做妾的,又被萧越伤透里心,看明白萧越虚情假意,应该不会轻易让出夫人的位置
萧阳拍了拍顾明暖的额头,“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随即起身,他走向门口,这般如此,如此这般对守在门口的江氏兄弟交代吩咐了几句,他们两人纷纷点头称是。
顾明暖唇边噙着微笑,就算萧阳没有明说,她也能猜到一二,心头血……还是会让殷茹得偿所愿,太上夫人一感动,再加上殷茹又会真情流露,想来会把一些东西交给殷茹。
毕竟殷茹是萧越的夫人,太上夫人觉得交给殷茹,就等同交给萧越,毕竟在太上夫人的眼中,殷茹是那么的爱萧越,为了萧越宁可牺牲抛弃一切。
当萧越左右为难时,这出戏才到最**。
不过顾明暖还是希望好戏结束后,这些东西能被萧阳……想到他方才说话的神采,她安心的闭上眼睛,能算计萧阳的人,应该还没出生吧。
前世她得多自信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倘若不是他对她有心,她那点小心思怕是早就被萧阳拆穿了,然后……然后会被萧阳无情冷酷的折磨死。
感到一个温热的身躯靠近,顾明暖似八爪鱼一般缠上去,自从有了萧阳后,她在也没用过汤婆子,他总是那么的暖和,靠上去异常的舒服。
萧阳勾起嘴角,同样缓缓的合上眼睛。
夜幕已深,用过汤药的太上夫人了无睡意,隔着紫檀木屏风看向外面,殷茹就睡在小榻上,那是值夜丫鬟睡的……殷茹刚刚清醒就跑过来侍奉她,这份心着实太难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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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九章
一连几日,殷茹都很仔细的照顾着太上夫人,亲力亲为,极是仔细,平时陪着太上夫人说说笑笑,宽慰于她,跟随太上夫人的仆妇都说怕是连亲生女儿都币不过殷茹了。
还说太上夫人和殷茹在一起宛若亲生母女一般。
相比较顾明暖的冷漠,殷茹格外合乎太上夫人的心思。
“这几道菜色都是殷夫人亲手做的,她还在厨房看着呢,就怕您用得不好。”仆妇见太上夫人胃口大开,在一旁顺势称赞起殷茹来。
太上夫人眼圈有点红,殷茹毕竟也是夫人,竟然为她去做厨娘的活儿?
“还有……奴婢听说您往日用的药材中也添加了一味儿药引。”
仆妇在太上夫人耳边耳语,太上夫人把殷茹叫来后,拉开她的袖口,殷茹躲闪不及,胳膊伤痕累累。
她经常割血抄写经书,自然知晓割肉的疼痛。
“你这孩子……太让人心疼了。”
“这不算什么,太婆婆对我的好,我一辈子都报答不了。”
殷茹抽回手臂,轻轻按了按伤口,诚心诚意的说道:“我只求太婆婆能长命百岁,倘若有可能,我愿意把寿命给您,有您在,才有我,否则我在萧家……”
说到此处,殷茹泪眼迷蒙。
这话倒是大大的实话,一味的装孝顺,太上夫人也不会相信,毕竟她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瓜,是人都有私心,殷茹的私心就是盼着太上夫人能为自己做主。
同萧越几乎翻脸,察觉到萧越的无情后,殷茹真正能依靠的就是太上夫人,若是寻常女子,可能就此离开萧家,哪怕日子过得艰难一点,也比同萧越在一起强。
可是殷茹从来就不是一般的女子!
尤其是察觉到太上夫人手中有一些隐藏的力量后,殷茹迫切希望掌握住这股力量,到时候或是同萧越在一起,或是再嫁……也许她还能让已经热心仕途的顾诚改变主意。
顾诚和她到底是有过前缘的。
顾征都能做到停妻再娶,顾诚就不行?有她的支持,顾氏迟早都会落到他们手上,顾衍根本不配掌握南阳顾氏。
顾明暖和萧阳是厉害,可他们一个是出嫁女,一个是女婿,冒然插手顾家的事也不合时宜。
她掌握不住冷厉无情的萧越,还拿捏不住顾诚了?
不信顾诚不会为她动容。
南阳顾氏是比萧家实力略逊一筹,可历史悠久,是公认的顶尖士族,顾诚的对手也没有萧阳这样难以抗衡的人物,她若是能帮助顾诚屹立朝堂,未必就比娶了镇国公主的萧越差。
萧越同萧阳最后的结果还难说,就算萧越有越王等人的帮助,也未必有万全的把握战胜萧阳!
这些念头早已经深深扎在殷茹心头,此时最重要的就是让太上夫人信任她,把一切交给她,得到这些才有以后,到时候她进可攻,退可守,起码立于不败之地!
太上夫人轻轻擦拭殷茹的眼泪,“越儿只是一时糊涂,过两日他来时,我好好帮你说说,你同越儿这么多年,你们是有感情的。”
“……太婆婆。”殷茹哽咽,眼泪流得更凶了,这可不是她想听的话,这老太婆到底何时把手中的东西拿出来?!
莫非一定要等到心头血?
殷茹可不愿意刺穿自己的胸口,而且最后成全了萧越,听萧越的意思,肯定是拿她的血……微微抿着嘴唇,她该怎么办?
太上夫人看不透殷茹,只觉得她可怜,想了想说道:“我有几处房产庄子,既是顾氏不肯孝顺我,我也不能白白让你挨累,做不该你做的活儿,不如都过到你名下,以后你也算有个出息。”
“不要,我不要。”
殷茹眼睛亮了一瞬,摇头道:“我侍奉太婆婆只是尽了本分,拿您的财务,我诚什么人了?在小婶子面前恐怕再难抬头,太婆婆若是真疼我,就别在说这样的话了。”
眼见太上夫人还要再劝说,殷茹起身道:“我去厨房看看汤品好了没有?”
她很快离开。
太上夫人悠悠叹了一口气,一旁的仆妇道:“主子不必再试探殷夫人了,奴婢看她是真心的。”
“我不是试探她,给她财务,我是一点都不心疼,我手里那些东西……本来就是留给孝顺我的人,萧阳他……被顾氏迷住了,我还能把这些东西带进棺材里?”
太上夫人摇摇头,怎么才能让殷茹收下呢?
“你明日去衙门,把田产地契都带上,直接改成殷茹的名儿,生米煮成熟饭,她不收也得收下了。”
“是。”仆妇点点头,把装着房产地契的盒子递过来。
太上夫人看了看,抽出几样收益比较好的交给仆妇,顺便把自己的印章拿过来,盖上了印章,“我倒要看看顾氏会怎么做?!”
只要这几份房产地契送到衙门,不消几日肯定会传开,她越过儿媳妇把财务交给了殷茹,外人不会说她糊涂了,只会说顾氏是个不贤惠的。
仆妇目光闪了闪,想说什么最后却没有开口,外面的人说什么,尚不得知,可太上夫人这么做肯定会让惹毛燕王妃的娘家。
如狼似虎的平郡王……还有老谋神算的姜太夫人……
仆妇不敢想下去,也就是一直与世隔绝的太上夫人没见识过他们的厉害。
当燕王妃没有娘家?!
门外,殷茹把装着银票的香囊递给在太上夫人身边侍奉的仆妇,“有劳你们了。”
仆妇们满脸谄媚的收下香囊,保证道:“您放心,有机会的话,我们还会为您美言的。”
殷茹用银票买她们的好话,否则太上夫人也不会知道她都做了什么。
在收了殷茹的银票后,有几个仆妇又得到不少的‘奖励’,是燕王身边的江恩送来的,燕王可比殷茹大方得多,殷茹顶天给她们一百两,而燕王出手就是五百两,上千两。
她们眉开眼笑,却在心里嘀咕,燕王这是要作甚?不在太上夫人跟前说燕王妃的好话,反而去帮殷夫人?
不过一句话两边得赏钱,她们到是乐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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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章
不是燕王那边暗示,她们这些仆妇怎敢在太上夫人跟前说殷茹的好话,哪怕殷茹给她们的银子,她们也不敢的,毕竟银子没有性命要紧。
殷茹送出赏银,心中更觉得有底,也时常听到仆妇们说她的好话,银子真没白花,太上夫人偶尔会送她东西财务,可这些远远不能满足殷茹,无法解决眼前的困境。
离着药方配好的时间越来越近,殷茹几次碰到萧越,都仿佛能感到他阴森森的恶意,时间越来越紧迫,殷茹迫切要想到一个办法,先萧越一步把太上夫人手中的东西弄到手。
这一日,顾明暖按照规矩来给太上夫人请安,不出意料,太上夫人直接回了一句不见,顾明暖在一旁稍稍等了一会儿。
就听见有奴婢通传,有命妇,太夫人来拜见太上夫人。
太上夫人正想同这些北地出身的命妇说说儿媳妇不孝顺,便请她们进来一见。
命妇们先见到顾明暖,佯装愣住了,其中上了年岁的太夫人忙拉着顾明暖的手,“你怎会这般不爱惜自己?如今王妃身上怀着燕王殿下唯一的骨血,就算是你孝顺,也要分个时候,延续燕王的子嗣才是大孝啊。”
一旁的命妇连连附和的点头,感叹一句:“还是年轻啊,不知晓轻重,有没个可靠的长辈指点。”
“真是个可怜见的,你婆婆那里,我们去说,你快回去歇息吧。”
“就是,就是,以后就不要再过来了,太上夫人肯定盼着你早日诞下麟儿,那可是燕王殿下的继承人。”
“王妃这是第一胎,怀相又不大安稳,更要慎重,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让人来问我。”
“我知晓王妃是个孝顺的,不肯去回娘家去麻烦姜太夫人,可你什么都不说,姜太夫人不是更担心?上次我去郡王府看你祖母,她就在私下里没少抱怨你只报喜不报忧,让她心里惴惴不安,又不好总是来侯府看你,她的一颗心啊,七上八下的。”
“有时候说说难处,反而让长辈们放心。”
顾明暖心里暖暖的,却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这群人只怕是不是祖母请来的,就是娘娘叫来的,这些话与其是说给她听,不如说是说给屋子里的太上夫人听。
太上夫人不是刚刚把田产送给孝顺的殷茹吗?
娘娘和祖母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是看在萧阳的面子,先给太上夫人一个警告,一旦太上夫人执迷不悟,到时候来得可不就是这些命妇们了。
殷茹就站在顾明暖身边,她被彻底的忽略了!
顾明暖有孕,她也怀着孩子,这些天在太上夫人身边忙前忙后,气色很差,身体单薄,而顾明暖面色红润,哪像是受磋磨尽孝?
怎么就没人说她一句?
命妇们仿佛看不到殷茹,或是只把殷茹看做一个在太上夫人身边侍奉的仆妇。
踩低捧高至此,简直让殷茹不能再心塞了,顾明暖才来多久?没有半刻钟,倘若她们不是来得赶巧,可能都见不到顾明暖。
殷茹这边气不平,屋里太上夫人更是被一口老血憋在胸口,这些人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没有长辈指点?
当她是什么?
死人吗?
说得好似她亏待了儿媳妇,她们哪里知晓儿媳妇时常给她气受?她根本奈何不了顾明暖?
太上夫人歇了见她们的心思,本想把她们给打发了,还是一旁的妈妈劝说,“就这么让她们走了,岂不是得罪人?”
“我会怕得罪她们?”
她可是了不得的人,有个能干的儿子,又有萧家做后盾,就是得罪了所有的命妇又能如何?
妈妈艰难的说道:“王爷还是心疼王妃的。”
燕王明确表态不会站在圣母这边,才会让这些命妇肆无忌惮的关心着燕王妃,否则纵然有姜氏在,姜氏断没办法让这些人众口一词的帮顾明暖说话。
到底燕王站在哪里,哪边就占据上风。
“不见,就是不见!”
太上夫人可没受过这等委屈,此时她心态不稳,见外客更有可能出错,到时候被人抓住把柄,她更是丢脸。
妈妈苦劝没用,只能讪讪的走出房门,早知道不见,还不如不让命妇们进门,主子太过任性了,还以为燕王依然对她孝顺?
老侯爷和萧老二已经去了,她还不得依靠儿子?萧越……连对自己的妻子都那般心狠,对生母太夫人也是面子上的情分,他还能真能孝顺太上夫人?
偏偏太上夫人被萧越和殷茹给哄骗住了,一味的疏远儿子儿媳妇,她在旁看着干着急,有心劝说,又知晓主子的脾气听不进去,听说多了,她这条老命不保。
她尽量善待燕王妃,给自己寻一条后路。
顾明暖看出她尴尬来,主动道:“太上夫人是不是又睡下了?”
妈妈连连点头,顺着顾明暖给的台阶下来,“主子身体有点乏累,便歪了一会。”
顾明暖对来访的外客解释,“太上夫人身体不愈,往往歪上一会就睡熟了,我们也不好叫醒她,今日着实慢待诸位了,若是不嫌弃,请诸位去前厅喝杯热茶。”
“怎敢劳动燕王妃招待我等?”
她们来就是为捧顾明暖,压下外面顾明暖不孝婆婆的传言,证明顾明暖其实是个很孝顺的人,眼见目的已经达到,对太上夫人的小家子……嗯,如此一来,她们可是更有说得了。
“还是等王妃平安生产,我等定来讨一杯喜酒喝。”
顾明暖笑了笑,奉上一些小礼物,很是谦虚有礼的送命妇们出门,等上马车前,命妇拉着顾明暖的手,轻轻怕了拍,“上了年岁的人,性子会变得古怪一些,你多担待,别同她生气,等过了这一阵,太上夫人也就想明白了。”
“我哪会同婆婆计较这等小事?其实婆婆对我还是挺好的。”
顾明暖腼腆的一笑。
换来这些人更多的称赞,“真是个好孩子啊。”
目送车马,轿子远去,顾明暖微微摇头,有娘家的感觉真好,无论在何时何地,她都不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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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一章
当然顾明暖不会自恋的以为命妇们只是冲着自己来的,其中少不了权势的作用,不过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罢了。
她从中见到娘娘和萧阳所代表的权力!
在有越王虎视眈眈的情况下,勋贵们重臣仿佛更加看好萧阳。
顾明暖稍稍安心了一点,正准备回去时,见到殷茹的马车被提出来,马棚的仆妇忙着套马,“你去问问,殷氏要出门?”
冯招娣点点头。
不大一会,她回到顾明暖身边,压低声音道:“刚刚定下的,殷夫人似是要去买些药材。”
侯府给太上夫人的供给一应俱全,根本不必殷茹单独出门买药材,若是侯府没有的药材,满京城的药铺也不会有。
顾明暖眼睫微微扇动,如今有能力帮上殷茹的人也只要诚二伯,可诚二伯根本不会帮她的。
她是不是跟过去看看?
万一殷茹用了什么手段……随即顾明暖摇头,要更相信顾诚。
“等她回来时,你们多多注意她的神色变化。”
“是,王妃。”
无论殷茹成功与否,总会在面上露出点什么来,顾明暖本打算过两日再同诚二伯见上一面,最后确定如何对付顾征和顾律。
到时候……她也该看明白了。
*****
殷茹如同顾明暖所预料的一样,约了顾诚见面,送出顾诚当日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原本这件定情信物被她放在箱子底下,差一点当做破烂丢掉,好在她想着有朝一日亲自把东西扔到顾诚脸上……这才避免被丢掉的命运,没成想此时她反而能涌上此物。
顾诚不是她用一封书信就能邀出来的人了,顾诚不可能再见她,不见面,她的苦楚,她的余情未了等等手段都用不上。
所以殷茹直接把定情信物直接送去给顾诚有孕的妻子,只要顾诚看到此物,一定会来见她的。
到时候无论顾诚是生气,还是对她旧情难忘,她都有表现的机会。
如今顾诚颇有野心,就算不看在昔日的情分,也不会对太上夫人手中的实力无动于衷,他们联合在一起,未必就比萧越差。
殷茹知晓自己一个人吃不下,找帮手的话,有比顾诚更适合的人选?!
腾腾腾,脚步声传来,端着茶杯的殷茹嘴角勾出一抹笑意,最好顾诚是对她还是有一分感情的……
划拉一声,茶室的门被重重的拉开,冷风铺面而来,顾诚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几名健仆,派头十足。
再往他脸上看,肃穆一片。
殷茹心头一颤,从何时起顾诚也爱讲究排场?
不过这样才有世家子和阁老的气派,当初顾诚若是讲究这些,肯入仕为官,她会那么轻易的离开他吗?
顾诚站在门口,打量着眼前柔弱中透着一抹坚强的女子,曾经他是那么的痴迷于她,甚至不顾一切的迷恋她,她在他心里就是最最完美的女性,为她牺牲,付出一切都是值得的。
然而此时他真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这个女人根本就没有心!
啪的一声,顾诚把定情信物的发钗狠狠扔到殷茹面前,用了暗劲的的发钗深深没入桌子中,金凤展翅的钗头轻轻晃动,映衬出一抹流光溢彩。
这支发钗是顾诚选最好的真金,他亲自画的样子,亲自精雕细琢,钗头的凤凰眼睛用的宝石虽是只有米粒大小,但宝石的价值也有千金。
当时殷茹在他眼中就是一只翱翔的金凤凰,他满怀着真诚同她约定今生,而她也答应了。
可最后,她却为萧越放弃他们的婚约。
顾诚不计较她失贞于萧越,依然信守承诺娶了她,只当她被萧越一时迷惑,他对她还不够好,结果他却成了最大的笑话。
如今他好不容易重新爬起来,殷茹有把这支发钗送给妻子……她给他的侮辱还不够?
还想让他的妻子被气的动了胎气?
好在妻子是个明白人,直接把发钗交给顾诚,不仅没动气,反而宽慰顾诚了几句,正因此,顾诚不能再让明理贤惠的妻子伤心,更不能让昕姐儿和女婿看不起他,也不能让顾明暖对他再露出失望的眼神。
他不是乌龟王八,他是一个男人!
殷茹显然没料到顾诚会这么做,震惊之色一闪而逝,转瞬露出凄苦哀婉,手指似怕被烫到一般轻轻抚摸着钗头,“我……我又惹你生气了。”
娇躯轻颤,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她轻声喃咛,“对不住,我不知……不知你会生气,本想着……本想着我已经不配留着此物,交给你夫人,没想到……”
顾诚苦涩一笑,“我没生气。”
殷茹眼睛一亮,期盼的看过去,顾诚却道:“我只是后悔,后悔碰见你。”
“……”殷茹咬着嘴唇,“是吗?你后悔了?”
“殷茹。”
顾诚不耐烦的摆摆手,“在我面前就少用这一套吧,我们相识已有二十多年,彼此都明白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再装下去,也没有用,只会让我轻视了你。”
说是好心把钗环送给夫人?
这话顾诚以前会相信,现在是绝对不会相信的,顾诚冷冷的说道:“你再端着这副做派,只会让我恶心。”
殷茹身体一震,恶心这句话对她打击不小,抹去眼泪,重新挺起腰杆,含泪的眸子温情尽去,闪烁着精明,“好吧,那我就实话实说。”
顾诚道:“你有事求我?”
“不。”殷茹笃定的摇摇手指,“是对我们都有好处的事儿,以前我未必找你,不过今日……你的确有资格同我合作。”
她犹如魅惑人走上歧途的魔女,充满了神秘的魅力,点燃顾诚对权力和富贵的欲望野心,“你想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吗?你想彻底掌握住南阳顾氏吗?把那些曾经瞧不起你的人彻底踩到脚下。你想做个好父亲?让昕姐儿有比燕王妃顾明暖更高的地位,所有人都会围着捧着昕姐儿,而你母亲也会彻底压下姜氏,成为太夫人中第一人。”
既然顾诚如今在意亲人,世上没有比他的母亲和儿女更亲的人了。
殷茹并没有提起顾诚如今的妻子,她还是没熄灭同顾诚在在一起的念头,毕竟他们两人合在起,登上高位的可能更大。(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八百五十二章
野心早已经膨胀的顾诚一定不会拒绝同她合作。
何况他们还有一段缘分。
殷茹也想趁此机会报复萧越,让他明白,她是不可或缺的。
闻言,顾诚反倒不着急走了,端坐在殷茹对面,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茶桌,佯装深思状态,衡量得失。
殷茹越发有底气了一些,没有男人能拒绝自己的提议,她唇边展开一抹轻柔的笑容,抬起手腕提起茶壶,为顾诚倒了一杯茶水,不急不忙默默等候顾诚的决定。
“你想怎么做?萧家的势力能为你所用?”
顾诚斟酌着说道,“燕王那里……他能眼看外人掠夺萧家的东西?”
萧阳果然是个绕不开的人物。
不打消顾诚对萧阳的顾虑,顾诚不大可能同她合作的。
“在我说出计划之前,我想问一问你,你对平郡王顾衍如何看待?”
殷茹还是很细心的,毕竟外面都说顾衍和顾诚是穿一条裤子都嫌肥的好兄弟了,她本心上不大相信兄弟间能亲昵至此,何况他们是隔着房头的堂兄弟。
顾诚神色复杂的看了殷茹一眼,淡淡的说道:“我很感激衍堂弟,如此而已。”
殷茹笑了,理所当然的点头,“若是你掌握顾家,衍堂弟到是你的一份助力,萧阳看在他岳父的面上,也不会太为难你。”
衍堂弟?!
以前顾诚盼着殷茹能回头同自己再续前缘,如今听到她这么称呼顾衍,顿时很是恶心反胃,岔开话道:“说说你的计划吧,提前说一句,我是绝不会同衍堂弟和燕王起冲突。”
这是他的底线,殷茹反倒相信顾诚是诚心同自己合作,否则顾诚大可以大包大揽。
“我不是谋夺萧阳手中的权势兵力。”殷茹坦诚道:“你也应该听说萧阳同生母不大和,外面有说顾明暖不孝顺的……”
顾诚摇头道,“外面有不少人说太上夫人守寡守得糊涂了,竟折腾起有孕的儿媳妇。”
殷茹愕然一瞬,苦笑道:“也是,倘若外面有对顾明暖不利的传言,姜氏和顾衍怎么可能还老实?只怕早就冲到萧家来为她张目。”
“说正事。”顾诚显然不愿意谈这些事。
“你走南闯北多年,结实不少的奇人异事,也碰到过不少的稀奇药物。”殷茹眼里闪过一抹期盼,“我记得你说过,有一种能让人暂时迷失心智,受外人影响的奇花异朵。”
顾诚面色平静,缓缓的说道:“我记得也同你说过,不会用这种奇花异朵害人,心智坚定的人受到的影响会很小,很可能没有任何的作用。”
她不是要把这种药用在顾明暖身上?!
千万不是针对顾明暖,否则……顾诚不敢保证不亲手掐死殷茹!
上次给顾明暖用药,足以让他后悔一辈子。
顾诚的手慢慢的收紧,仿佛已经按住殷茹的咽喉处,殷茹只觉得有一阵心寒,但并没多想,顾诚就算对她没有以前的情分,也不会伤害她的,“太上夫人本就不是心智坚定的人,这一点你且放心,奇花异朵用在她身上一定有非凡的效果。”
他的手慢慢松开,诧异的问道:“太上夫人?燕王的生母?殷茹,你的胆子真够大,想找死也不该拖上我!燕王就算对生母并不太好,那也是他的生母,岂容她人算计?”
“哈哈哈。”
殷茹笑过之后,解释:“你不在萧家,不明白他们母子之间的矛盾,燕王一向高傲,看不上太上夫人手中的东西,既然他不取,太上夫人把东西交给我,他定是没话说的,总好过给了萧越!”
“你的意思是太上夫人手中有一笔财富?”
“富可敌国,很有可能还有一支精兵!”
殷茹眸子闪烁着,这几日她四处打听,推算出太上夫人手上的实力,“有了这些东西,你顾诚就不用再屈居顾衍之下,彻底掌握南阳顾氏,到时候实力未必就比谢家差,经营得好,借着萧家和楚帝皇族之争,你未必就不能得渔翁之利。”
“到时候,还望顾郎莫要忘了妾身啊。”
顾诚眯起眼眸,慎重的说道:“容我考虑两日。”
“顾郎,你可要抓紧,时不我待,万一错过了最好的机会,以后……以后你再后悔也没用了。”
殷茹情真意切的规劝,早有准备顾诚不会这么轻易就答应下来,眼波如丝,起身盈盈下拜,“妾身等着郎君的好消息。”
脸颊轻扬起,这是最让顾诚喜欢的样子。
殷茹不敢久待,很快离去,不过却是在座位上留下了一块手帕,顾诚看着那张刺绣牡丹的手帕,捏碎手中的茶杯,自嘲的笑道:“蠢货!”
也不知是说曾经的他,还是说现在的殷茹,也许都有一些罢。
“主人,回府吗?”
顾诚在静北侯府附近转悠了三圈,最终停下进门责问萧阳的冲动,他没有资格去责问萧阳,而且他贸然登门,先不说殷茹会不会察觉,另寻别人合作,知晓奇花异朵的人虽然少,但除了他以外,还有旁人。
以殷茹今日所表现出来的紧迫心思,万一同那些反贼合作……京城一定又是一片大乱,好不容稍稍稳定的朝又将动荡不堪,受苦受难的还是百姓。
还有一点他无法忽略,萧阳会不会因为他一番言辞就同顾明暖拌嘴?
万一他们夫妻有了嫌弃,他还不得把肠子都悔青了?
顾诚点点头,策马回府,并叮嘱下人,给顾明暖送个口信,就说处置顾征的事已经有眉目了,让她有空时回娘家一趟。
书房中,萧阳正在处置公文,江淮轻声道:“诚二爷已经离去,扫尾的死士处理得干干净净。”
萧阳停下毛笔,淡淡一笑,“多派几个人保护王妃。”
江淮对主子算无遗漏很是钦佩。
萧阳看了他一眼,“除了他外,殷氏还能找谁?反贼?你在派几个人去看着点萧宝儿,殷茹没准会同宫里的夏侯静串联一气,别到时候被皇上逮到空子。萧家的东西,旁人休想染指。”
顾明暖得到口信后,明白殷茹最后还是去找了顾诚,吩咐套了马车,回娘家去了,一进门果然见到正陪父亲用茶的诚二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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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三章
顾衍眉飞色舞的说着自家的两个小子,如何如何的闹人,如何如何的可爱,姜氏扶额听着,说得好似顾衍亲自照顾儿子们,其实两个小孙子见顾衍一次哭一次,要不就冲顾衍挥动小拳头,丝毫不给顾衍任何面子。
他这么说,还不是向顾诚炫耀?
好在顾诚也快添儿子了,又不同顾衍一般计较,换一个人,非同顾衍大吵一架不可,姜氏和顾明暖对视一眼,顾诚的脾气真不错。
不过这话若是让外人听到了,一定会被惊掉下巴,如今谁不知道顾诚阁老高深莫测?一旦撂下脸子,让人惊恐万分。
“……小暖,你怎么又回来了?女婿没跟着?”
顾衍向女儿身后看了看,女婿来了,可以陪他喝酒啊。
“爹是想你女婿了?”
“没。没。”
好在顾衍没顺势点头,有诚堂哥在,不愁没人陪他喝酒,最近在宫里当值,嘴都快淡出鸟了,谁让娘娘严令他不许再宫里饮酒?
其实娘娘还是怕他耍酒疯。
顾诚温润的一笑,“我仿佛听到侄子们哭了。”
“啊。”顾衍撂下话,“我去看看。”
风风火火就向外跑,姜氏眉头微皱,见顾明暖颔首,便跟顾衍一起出去了,“让他看着孙子,我不放心,还是亲自看看的好,省得他折腾我的乖孙孙。”
屋子里只剩下顾诚和顾明暖两人,他们都没有说话,顾明暖望着新摆上的翡翠盆景,顾诚慢慢的宽茶,两人仿佛在比谁更有耐心。
“噗嗤。”
顾明暖突然笑了起来,“我和诚二伯斗什么呢?好吧,我输了。”
顾诚扯了扯嘴角,放下茶盏,先开口道:“看你胸有成足,不慌不忙的样子,对殷茹要做的事也是心中有数了?”
“太上夫人要一味心头血做药引子。”顾明暖也没瞒着顾诚,说了太上夫人的病情,“她是既想要太上夫人的东西,又不愿意出血。”
“心头血?太上夫人也是名门之后,怎会听信这等无稽之谈?”
她这样的人怎会生出萧阳?
顾诚遗憾的摇头,“可惜了。”萧老侯爷虽是出身不高,可英雄了得,最后娶的这位夫人着实是乱家的祸根。
“也不算可惜,王爷是他二哥带大的,太上夫人一心修佛养性,不管俗物,偏偏这次被殷茹搬回来,这才惹出这些事,不过倘若没有殷茹,我和王爷还不知太上夫人手中尚有不少的势力财务。”
“这么一说,燕王是赞同殷氏……”
“他应该另有打算。”
顾明暖颔首,“若是诚二伯能帮她一把,那就帮吧。”
顾诚扬起眉梢,玩味的说道:“你就不怕我旧情难忘?”
“您会吗?”
“……”
顾诚失笑的摇头,慵懒的说道:“过惯了太平日子,对以前的事,能忘就忘了,忘不了,也只想着补偿一直亏欠的人。”
比如他的母亲,他的女儿,他如今的妻子,以及还有心心念念的侄女顾明暖。
顾明暖低头抿着茶水,暖暖的热流流淌进入肠胃,很舒服,不愿让顾诚看到她的感动,“昕姐姐怎样?”
“外孙女出落得可漂亮了,同昕姐儿小时候一模一样,让人爱得不行。”
顾诚一脸得意,方才顾衍炫耀儿子们时,他也没闲着,炫耀着外孙女,到底是怕石家嫌弃昕姐儿生女儿,顾诚时不时向定国公府跑,并送了不少的滋补身体的好药材,等外孙女满周岁,以女婿和女儿……嗯,三年抱两不难。
“你多注意歇息,外面的事情交给燕王,府里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尽管同我们娘家人说,断不会让一个不明事理的老太婆欺负到你头上去!”
顾诚大包大揽,“不是顾及燕王的面子,你祖母,我和你爹早去萧家了,不过燕王对你的好,我们也都看在眼里。”
这也是顾衍臭屁的根源,总是同他显摆自己选女婿的眼光,也不想想当初是谁满京城的选女婿?嫌弃萧阳体弱?
顾明暖欣慰顾诚和父亲的关系真宛若亲兄弟一般,否则父亲不会什么话都同诚二伯显摆,除了娘娘的事情外,怕是父亲什么话都同诚二伯说!
“征堂伯最近如何?”
“他呀,已经说动不少顾家族人赞同他停妻再娶。”顾诚眼里闪过一丝不屑,缓缓的说道:“打动了他舅父一家,强行接走了欧阳氏,说是欧阳氏已经疯癫,不适合在顾家为媳妇,并给了一张允诺书,赞同顾征再聘良媛。”
到底还是闹到这一步,顾明暖没听夏氏提起过,自从扶正且有喜后,夏氏便安安分分的养胎,既然不管父母的事儿,也不插足萧家的事,自扫门前雪,旁事一概不过问。
很像上辈子,只过好她自己的日子。
说不是她是自私,还是什么,这也是她生存之道吧。
顾诚从怀里掏出几本账册递给顾明暖,“你看看吧,有这些东西,即便顾征拉拢顾家族人也没用。”
“这是?”
顾明暖看清楚后,脸色煞白,“他怎么敢?怎么敢通敌?”
这份证据一旦泄露,不说顾征完了,顾家也会承受灭顶之灾,顾征为爬上阁老的位置,竟然做了这么多事儿?
出卖老师,视为不孝,出卖国朝,视为不忠,出卖同僚,视为不诚……顾明暖突然想到前世是不是殷茹掌握住了这样的罪证,逼得顾征不得不率领顾氏一族死守根本守不住,而且没有援军的孤城?
“只要把这些东西给顾征看,他应该会自请离开顾家,再也没有族人会觉得衍堂弟心狠,排斥异己。”
顾诚并没察觉顾明暖的复杂心情,“没了南阳顾氏的名头,他也娶不到长公主,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顾征走投无路之下会彻底的靠向萧越,你回去知会燕王一声,不要过于轻视顾征,至于顾律……我已经在安排了,我会让他明白脱离顾氏对他更有好处,他自然会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把顾征顾律清除出顾家,顾家的实力肯定会有所削弱,不过这些只是暂时的,没有这些人绑腿,南阳顾氏会越来越好。
顾明暖不愿意去想前世殷茹手中的证据是不是顾诚给的,她只想着今生,诚二伯已经不一样了,这就足够了。
(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八百五十四章
又同顾诚商量了一会,顾诚便告辞离开了,让顾明暖父女多些相处的机会,毕竟顾明暖回娘家一次也不容易,尤其是在她怀孕的时候。
顾衍一手一个抱着儿子,两个小子面色红润,双眼含泪,还时不时去抓顾衍的胡须,弄的顾衍哭笑不得,躲是不敢躲的,不让他们抓,他们哭声震天。
“这两个臭小子,没小暖一分乖巧。”
“是你不会抱吧。”
顾明暖没有过抱过孩子的经验,围着父亲不敢乱动,奇迹得是在她靠近之后,两个弟弟反倒不哭了,粉嫩的小拳头放在唇边,别提多可爱了,仿佛是在要抱抱。
顾衍脸黑了,后来又觉得这样也好,毕竟儿女相合,彼此为依靠,将来等他老了,死了,也能更放心。
姜氏让奶娘抱走孙子,把顾衍赶出去,拉着顾明暖坐在一起,“我听说你婆婆给了殷茹不少的财务田产?”
“祖母,您知晓她脑子不大清楚,况且这些东西我又不缺?”
顾明暖笑道:“全当殷茹拖着怀孕的身体哄太上夫人开心的报酬了。”
“就算你不缺,也不能都给了殷氏,那人就是个贪心贼,无底洞,对她多好,都当做理所当然,稍微对她要求多一点,严苛一点,就把对她的好忘得一干二净,把你当做仇敌。”
姜氏太了解殷茹,不平的说道:“也就是看孙女婿站在你这边,你……娘娘才让命妇们去给你镇场子,银钱就是不缺,在你手里再散出去,也比给殷茹那只白眼狼好,而且……前两日我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带着你那两个兄弟去的。”
说到此处,姜氏面色微囧,顾明暖却是眼前一亮,“您见到娘娘了?”
“哼哼。”
姜氏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怎会见不到?!她可真是个孝顺的好儿媳,时常陪伴纪太后,不过我看她不在,纪太后还能少生一点起,过得好一些。”
纪太后也算是风光了半辈子,晚年生生的被赵皇后折磨得有苦难言,楚帝又一心接手英宗留给纪太后的力量,根本就顾不上她。
“她有今日也怪不得旁人,我娘本就是个恩怨分明的人。”
顾明暖想到以前娘娘受得委屈和痛苦,还嫌弃她动手晚了呢,而且纪太后同太上夫人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人。
“您对我爹很好,同她也只是意气之争,等将来,她断然不敢不孝顺您,若是她做得不好,我爹定然会出声的。”
“哼,等着衍儿?!”
姜氏撇嘴,“你是没见到他见到娘娘时候的样子,简直……简直就把她当佛祖拜了,她说的话都是对的,不对也是他理解错了,真真是没一点的……不过也挺……”
可爱这词无法用在顾衍身上,安心,让她和赵皇后这样的女子觉得安心,放松。
这怕是娘娘再一次看上顾衍的原因。
“罢了,不提他们这对冤家。”姜氏疲惫的揉了揉额头,“萧越和镇国公主的事情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殷茹肯定不会就此罢休,她把太上夫人请来回,不是为了对付你,也不会为那点银子田产,殷茹还是有几分眼力的。”
顾明暖看出姜氏的疲倦,照顾两个孙子蛮辛苦的,还要操心父亲,自然不愿意在因她的事烦心。
“祖母,我都安排好了,您就等着看好戏吧。”
“……”
姜氏看了看她,笑着点头,“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骚数百年,我们已到迟暮之年,顶天能帮你们把把关,小暖啊,你大胆放心的去做,出了事,我和……娘娘帮你兜着,我们虽不愿意你操心费力,想你辈子平安喜乐,可你嫁给萧阳,少不了一番明争暗斗。”
“不过这样的日子过得也很精彩,等你老了,有很多可回忆的东西,也会给后世留下点什么。”
混吃等死虽是轻松,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又有何意义?
顾明暖眸光闪烁,“若是他想过平淡的日子,我也不会觉得无聊,同他在一起就好。”
姜氏瞠目结舌,随即苦笑的摇头,小暖到底有多喜欢萧阳?
哪怕她对顾老爷子最倾心时,也没似小暖一般。
好在小暖眼光好,碰到值得托付一切的萧阳,否则……她和娘娘还有着操不完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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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顾征破门而出,自立一族,正式脱离南阳顾氏,这则消息震动京城,先前听到的消息是顾氏已经同意顾征停妻再娶了,怎么没过两日,顾征就离开顾氏?
皇宫中,楚帝严令东厂查明原因,冯厂督交上来的情报显然不能让楚帝满意。
冯厂督乐见顾征离开顾家,不再给顾衍添乱,也查到了顾征的罪证,可他不能呈上去,那些罪证可是超家灭族的,顾氏也是怕被顾征牵连才出此下策。
名义上却是顾征破墙而出,另创一分支,还带走一些田产地契。
冯厂督唯唯诺诺的领命,回去后做了一份像模像样的情报呈上去,楚帝看后,还是想有点想不通,顾氏这么做的原因,“莫非顾征如此不得人心?”
怎么就没一个顾家族老挽留顾征?
楚帝暗暗庆幸没把皇妹嫁给徒有虚表的顾征。
“陛下,顾征大人求见?”
“不见。”
楚帝厌弃之色一闪而逝,连应付顾征的心思都没有了,“等他养好身体,再来上朝罢。”
宫门口,听到内侍的话,顾征面色铁青,本来是怀着最后的侥幸来见楚帝的,内侍的嘲讽目光似针扎在他心头,狠狠一跺脚,“你们都会后悔的!”
顾征直接去找了萧越,两人密探良久,顾征便从京城消失了,除了萧越之外,谁都不知顾征去了何处,当然也没有人会关心顾征的下落,毕竟在众人眼中,顾征已经一名废人了。
只能依靠萧越的施舍,苟延残喘的活着。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另一则消息吸引,萧越重修嫡妻谢夫人的坟墓,这是萧越时隔二十年后从新承认谢夫人是他的嫡妻。
而从谢家传出的消息是,在当日殷茹会一步一头磕到谢夫人坟墓前,为以前的事情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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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五章
萧越自从谢夫人死后便很少提起她,这次不仅要重修坟墓,更难得是殷茹赎罪?
什么样的罪过能让殷茹一步一头的磕到谢夫人坟墓前?
大多数人心中已有分寸,只怕是谢夫人当日的死因并不是病逝那么简单,也就是谢家如今有兴盛之兆,再加上萧越厌倦殷茹,迎娶镇国公主,所以谢夫人才会被提起。
只是殷茹果真若传闻向谢夫人磕头赎罪?
殷茹倘若做了,岂不是向天下证明她谋害谢夫人?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静北侯。
萧宝儿几乎不出门,更不去见殷茹,她觉得丢脸!安安分分的在侯府住着,生怕在做错一点,得罪顾明暖,被赶出侯府去。
虽然在侯府,她已经没有往日大小姐的地位,萧焱媳妇当家自然不会给爹不疼,娘不爱的萧宝儿优待,在侯府总好过去夏侯家受苦受难,好过被夏侯睿折磨。
她知晓一旦入宫的夏侯静得势,很有可能夏侯家会强行把她带回去,如今能保她平安的人只有堂哥萧焱,以前她是顶顶看不上萧焱夫妻。
如今却拼命在堂嫂萧焱媳妇面前示好,不是她不想去讨好顾明暖,而是根本就见不到叔祖母。
当长辈不愿意见她,有事相求的晚辈还敢硬闯进去不成?
一旦她惊扰顾明暖,怕是在侯府在没通身之地了。
“殷夫人悄悄让人送来的书信……您就不看看……”
婢女眼看着萧宝儿把没撕开的书信扔进炭火盆里,火光映衬着萧宝儿泛青的消瘦的脸庞,“有什么好看的?!她只顾自己,丝毫不考虑我们,如今看来只有烨哥儿是聪明的,远远的躲开这些是非。”
她一直瞧不起的庶子萧炜竟然是……萧宝儿不知自己该怎么面对萧炜。
最近萧炜被流言逼得连门都不敢出,整日在自己的小院里借酒消愁,萎靡不振,以后奸生子的名头会一直挂在萧炜的头上,这辈子都难以抬头了。
“毕竟是您的亲生母亲……”
“我宁愿是小娘养的,也不想有这么个母亲!”
萧宝儿恶狠狠的说道,“以后别再同我提她,她的事,我也不想知道!当初她哪怕是检点一点点,也不至于落入今日的地步。想让我帮她?我怎帮?我没同她断绝母女之情已经是看在她养大我的份上了。”
回廊下悬挂的灯笼摇晃着,昏暗的烛光拉长一道暗影。
殷茹捂着胸口,望着窗棂上映出的人影,泪水簌簌滚落,宝儿……那可是她的亲生女儿,她对不住萧炜,却从来没有对不住她。
显然殷茹忘记了,在萧宝儿嫁给夏侯睿时,她并没有似一个疼女儿的母亲一般出面阻止,而是选择了沉默。
当时她的沉默就代表了认同,如今她又有何兹给责怪萧宝儿的沉默?
“炜哥哥会恨她一辈子的,我真是……”萧宝儿满是嘲讽,“倘若当初炜哥哥劫走顾明昕,再闹出点什么来,她还有何面目再活下去?”
“我们回去,快些回去!”
殷茹双腿松软,浑身的重量都压在身边的妈妈身上,“快些回去,我不想……不想听这个不孝女的话。”
妈妈叹了一口气,扶着殷茹离开,犹如她们来时一样的无声无息。
萧宝儿望着窗户,沉默了好一会,重重的躺在炕上,她除了恨殷茹外,还能做什么?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虽是不聪明,心灰意冷反而看得更清楚,清楚父亲萧越的无情无义,纵然母亲再多的挣扎抗争,也不过是徒惹笑柄罢了。
“……顾明暖是不可能让你如意的,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清楚呢?”
有时萧宝儿也觉得顾明暖和母亲殷茹是上辈子宿敌。
回到屋中,殷茹在炕上歇息了一会,虽然答应谢珏的要求,可她却没想真按谢珏要求去做,本打算能拖一日是一日,偏偏谢珏那边已经放出消息,今晚更是给她送来最后通牒。
殷茹在众目睽睽之下向谢氏谢罪,谋害原配嫡妻的罪名一辈子都洗不掉了。
该怎么做能让谢珏放她一码?
萧越肯定是乐见其成的,顾明暖和萧阳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萧宝儿和萧炜此时都恨着她,自然不会帮忙。
至于顾诚……她指望顾诚早日弄来迷药,此时也不好求他。
以前欣赏殷茹的男人这些日子也改了口风,对她也没那么看重了,就算还有几个痴迷她的人,也多是纨绔公子,酒囊饭袋,根本没什么用!
定国公府其乐融融,石湛抱着宝贝千金眉开眼笑,同歪在炕上给他缝袜子的顾明昕显摆,“你看,你看,咱闺女眼睛黝黑黝黑的,像我。”
顾明昕放下针线,看了一眼,前两天他还说闺女的眼睛像她来着。
“你看,你看,她好像记得我,对我笑呢。”
“她不认生,谁抱都笑的。”
顾明昕故意打击石湛的热情。
石湛认真看了看,摇头道:“你没发觉闺女对我笑得格外甜?还是闺女好,衍堂叔家的两个小子,被衍堂叔抱着就哭,把衍堂叔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哈哈,让他再显摆!”
石湛还是很喜欢听顾衍闹出的笑话的,以前他称顾衍为大人或是王爷,如今直接叫堂叔了,谁让岳父和衍堂叔好得穿一条裤子?
原本不对付的两人,倒成了交情莫逆的兄弟,得顾衍敬重的顾征却……贵族圈子真是乱啊。
石湛表示不理解,反正自家不吃亏就行。
“国公爷,夫人。”门房的管事在外回话,“……殷夫人求见夫人。”
殷夫人?!
顾明昕唇边的笑容渐渐散去,“她来做什么?”
石湛眼珠一转,“可能是为明日祭拜谢夫人的事……不是说她要向谢夫人赎罪?昕儿,你先别生气,要不先让她进来?”
“不见!我的娘亲早就死了。”
顾明昕在殷茹的事情上学不会妥协,更不可能因今日她过得好,殷茹越来越可怜,她就原谅殷茹!
“横竖我名声不怎样,不认她的不孝名声我认了。”顾明暖眸光似刺猬一般,“你不让我生气,以后就不要提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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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六章
顾明昕着实想不通,殷茹怎会还有脸来见她?
与其说她们是母女,说是仇人更恰当一点,顾明昕不在意旁人说她不孝顺生母,只当殷茹已经死了。
好好的气氛被殷茹突然到访破坏的一干二净,石湛心疼顾明昕,自然不会勉强妻子,告诉门房的管事:“以后但凡是她的消息不必来知会夫人,尽快打发走。”
“是,国公爷。”
管事领命退出去。
石湛斟酌半晌,抱着女儿坐在顾明昕身边,“……你许是不知,最近她是麻烦缠身,看来是没有办法才登门的。”
“她富贵也好,落魄也罢,都同我没有干系。”
殷茹富贵了,她也不会去攀附,殷茹倒霉,她……自然也不会落井下石。
顾明昕缝上最后一针,把新做好的袜子递给石湛,“你试试看,合不合脚。”
石湛发觉她是真的不在意,揽住她肩头:“合适,肯定合适。”改日还是要同岳父说一声,省得岳父被殷茹骗了,再伤了顾明昕的心思。
他竟是不知,如今不是殷茹算计顾诚,而是顾诚反过来在算计殷茹。
顾明昕脸上刚刚重现笑容,管事再一次来到门口,“不是小人不遵国公爷的纷纷,殷夫人……她说,夫人若是不肯见她,她就死在国公府门前。”
“侍卫呢?府里的侍卫是吃干饭的?!”顾明昕腾得一声站起身,“你们不会把她赶走?”
“……夫人。”
“告诉她,要死也换个地方去死,别脏了我家的地!”
顾明昕一脸的冷酷无情,不是石湛拦着,她有可能提着鞭子就出去了,最近顾明昕和谢珏的夫人时常在一处,结果就是……石湛发觉家里多了好几件兵器,他的夫人甩鞭子的手法越发纯熟。
管事迟疑了,毕竟那人是夫人的生母,这真要死在府门口,以后夫人还怎么出门见人?
寻常夫人都是慈悲的,即便是仆从家里有难处求到夫人面前,夫人也总是资助一二,更别提石家那些生计无着陆的穷亲戚了,只要他们登门相求,夫人总能帮他们找到活计,不说大发横财,只要肯出力,就能做到衣食无忧,生活富足。
毕竟顾夫人的娘家可曾经经营很大的一笔买卖,如今顾诚入仕,生意买卖大多转手了,顾诚官越做越大,往日的商贾也总给顾诚几分颜面。
顾明昕从小就擅长理财算账,暗自接手了一些生意。
她足以安排石家族人的生计。
自从顾明昕进门,石湛和他的父母就没为银子发愁过,石家上下谁不说顾明昕是个好媳妇?
石湛也可将更多的精力用在练兵和兵事上,家里族里的琐事根本就不用他操心。
一切顾明昕都搭理得清清楚楚,还让石家初步具有世家的雏形。
如此一来,谁人不爱顾明昕?
石家二老逢人就夸自己的儿媳妇。
只是往日慈悲精明的夫人偏偏对殷茹这么狠辣绝情?!
“夫人啊,消消气,消消气。”
只要殷茹出现,他的夫人就如同竖起利刺的刺猬,脾气暴躁冲动。
“我不求她关照我,只希望她不要在出现,难道这点要求她都做不到?”
顾明昕推开挡住自己的路的石湛,泪水渐渐蓄满眼眶,“外面的消息,我也听说了,只要想到……想到当初萧炜对我的纠缠,我就……我就没有办法原谅她,她想死?!她又没有想过,没有小姑子帮忙,我……我就是死了也得背负一个**的名儿,我不信萧炜做的事,她一点都不知情!”
“难道就因为她生了我,她对我无情无义,百般算计陷害,我都得忍着?但凡她表示出一点点的悔意,我就得原谅她?!”
“凭什么?!”
“凭什么她可以理所当然的打破我的平静?她需要帮忙时想到我了,需要牺牲成全她时,她也只想到我!”
石湛的心被撕扯得很痛,一把抱住顾明昕,“好了,好了,你还有我,咱不见她,让她去死好了!”
这世上唯一能伤顾明昕的人也就是殷茹了,做母亲做到如此地步,殷茹也真是千古难寻的独一份。
“她是不会死的。”顾明昕额头抵着石湛的胸口,“倘若她还有一丝的体面,早就死了。不到山穷水尽,不,就算倒了绝境,她也不会轻易寻思。”
石湛轻轻摩挲着顾明昕后背,“我让人去请岳父。”
顾明昕没有吭声。
门口的管事再一次出声,“国公爷……”
“你给我闭嘴!”石湛火了,刚刚安抚下来顾明昕,管事怎么就没有一点眼力?还要说什么?
他家的管事怎么就不像萧阳身边的人懂事?
“……”管事吭哧半晌,硬着头皮道:“奴才不敢打扰主子,只是亲家老爷已经到了。”
顾明昕从石湛怀里抬头,两人眼里同时闪现几分疑惑,说曹操曹操就到,可顾诚来得也太快了。
“是……是六妹妹,一定是六妹妹知晓她出府,猜到她会来定国公,提前给父亲送的消息。”
顾明昕眨动着雾水萌萌的眸子,褪去一身的利刺,“只有六妹妹提前为我着想,处处我,保护我。”
顾明暖对她的好,她一辈子都报答不尽。
石湛心头颇为不是滋味,燕王妃啊,太聪明了,把事都抢着安排好了,岂不是显得自己没用?
可是比起勾心斗角的细腻心思,石湛还真不怎么在行。
也罢,横竖昕儿心情好了,他也不敢去找燕王妃‘算账’,毕竟燕王妃身后随便站出来一位,都够他喝一壶的。
也只有殷茹才分不清状况,非要同燕王妃较劲不可。
定国公府邸门口,殷茹果真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抵着自己修长白皙的脖颈,她哄着眼圈望着高大的门楼,定国公府,几个金色的大字在漆黑的夜晚格外闪亮。
遥遥可见的建筑群,明亮的灯笼等等都在印证着定国公府的富贵。
以前殷茹只是觉得遗憾,定国公府还是赶不上静北侯府恢弘壮丽,如今她已经不是静北侯夫人了,府邸再好,也是萧焱夫妻的,他们只是寄居的族人罢了。
倘若萧宝儿肯听她的安排,嫁给石湛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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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七章
如今这场富贵都是萧宝儿的,萧宝儿虽是伤了殷茹的心,但还是殷茹最疼的女儿,萧宝儿做了定国公夫人,肯定会比顾明昕对她更有好处。
萧越抛弃她也会考虑一二。
而且嫁给石湛后,萧宝儿也不会变得偏激,怨恨她了,一切都是把她拒之门外的顾明昕强行占据萧宝儿的富贵。
顾明昕竟然让她去死?!
别脏了她的地方?
这是一个女儿对亲生母亲该说得话。
殷茹拿着匕首的手腕向下压,锋刃刺破肌肤,一抹嫣红顺着脖颈流淌,“昕姐儿,我只想见你一面。”
她手上有分寸,自然不会因流血过多而伤了自己的身体,毕竟她现在还怀着身子,只想着逼顾明昕见她一面。
由顾明昕出面,谢珏总会给顾家一些面子,毕竟谢珏推掉了同顾氏小姐的婚约,欠着顾氏一份人情。
而且听闻,谢珏把顾氏的小姐当做妹妹看待,对她们几乎是有求必应。
无论如何,也要在今夜见到顾明昕,否则明日她就要去给谢夫人磕头谢罪了。
对别人狠,也要对她自己狠。
殷茹豁出去似的再次压低匕首,就在此时,一阵马蹄声传来,还没等殷茹回头去看,一只卸掉箭头的飞箭正好在她的手臂上,虽然见血,可飞箭的力度足以让她手臂发麻。
哐当,殷茹扔掉手中的匕首,身体后退两步才稳住,揉捏着被箭射到的手腕,“你……”
看清楚来人,殷茹嘴角动了动,“你怎么来了?”
顾诚面带寒霜,披着鹤裘外敞,头发湿漉漉凝结着冰珠,看得出他是匆忙赶过来的,外敞的扣子都没系全。
“当我求求你,别再来找昕儿。”
“我……我只是想见见她……问问她的状况……”
殷茹在顾诚犹的目光下,底气不足,说不下去了,糯糯说道:“你不信我?!”
顾诚居高临下看着有点狼狈的殷茹,“你还想继续同我合作就别再来纠缠昕儿,否则……殷茹,萧越能让你求生不得,我也可以!”
殷茹不敢置信的看向顾诚,冷厉的男人是她从来没见过的,顾诚还有这么一面?!
她是不是从来就没了解过眼前这个男人?
“他为了权势,我为了女儿。”顾诚握紧缰绳,“别让我为过去爱慕过你后悔。”
虽然事实证明,他是瞎了眼睛,可他还是希望……希望自己不是太瞎,殷茹身上有值得他爱慕的可取之处。
殷茹面色一变再变,上前拽住顾诚的马头,扬起脑袋,可怜兮兮的说道:“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萧越逼我,谢珏也逼我,他们非要把我置之死地不可。我本想着趁着我还有一口气,来见昕姐儿一面,当面……”
“殷茹,你是不是非逼我动手?”
顾诚冷笑,“你再说下去,你信不信我直接把你要寻的药材送给燕王?!”
“……我求昕姐儿帮我一把,以后,以后我得势了,翻过身来,我还能不疼她?她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我同你一样的……”
殷茹拼命拽住顾诚的马鞍,“谢珏,先解决谢珏,我如今就算是去谢姐姐面前磕头谢罪,也没什么能失去的,可是昕姐儿不一样,她毕竟是我的女儿,我名声扫地,让别人怎看她?让她婆家怎么敬重她?”
“顾诚,昕姐儿不肯见我,你去……你去同谢珏说一说好不好?我不是不肯赎罪,而是能不能稍稍给我留一点的体面,谢姐姐那么善良宽容,她不会计较这些的,其实我……我也很冤枉的,是萧越让我做的。”
啪,一记耳光重重的落在殷茹的脸颊上。
殷茹被打愣了。
顾诚同样看着挥向殷茹的手,怔怔的出神,仿佛挨耳光的人是他,不敢相信,他竟会打殷茹?!
在他背着自己和萧越约会,毁掉毁约,他没有打过殷茹,在她抛下女儿和萧越私奔,他也没动过打她的念头。
方才顾诚不由自主的就动手了。
啪啪啪,顾诚狠狠的打了自己三记耳光,“我真是天底下最蠢的废物!”
殷茹捂着脸颊,哽咽道:“你疯了?!”
一直对她百依百顺的顾诚也敢打她,有男子汉的一面?
殷茹隐隐有种被顾诚征服镇压住的感觉,她不是受虐狂,而是顾诚表现出来的气势,一改过去的温柔,让她有股新鲜感。
“来人,送她回静北侯府,告诉萧越,管好自己的女人,别在来打扰我女儿,明日我会禀名顾氏族长,顾氏明昕将记在我夫人名下,她的生母早已过世。”
顾诚直接给顾明昕换了个娘!
以后殷茹别想再凭生母的身份为难顾明昕。
殷茹道:“你这是要将昕姐儿弄成庶女?她是嫡出的……”顾明昕不再是她的女儿,她在顾家存在的痕迹将会彻底的抹平。
“昕姐儿宁可成为庶出,也不愿意有你这么个生母。”
顾诚再懒得同殷茹玩那套虚情假意的把戏,“而石家宁可娶个顾氏庶女,也不会想要你生的女儿!”
“况且以后昕姐儿记在我夫人名下,她就是正经的嫡女,谁说她是庶出?”
“你这么做只是自欺欺人,瞒不过旁人,我和你……的事,别人不会不明白昕姐儿是谁生的。”
顾诚嘲讽的一笑,眸子闪过一丝快慰,“我有说过要隐瞒世人?我造的孽,我来偿还,昕姐儿是无辜的,只希望百年后,没人再提起定国公夫人是你所生。”
他从来就没想过隐瞒当世的人。
“殷茹,你所需要的药材,我已经找到。”顾诚最后看了她一眼,“别再提以前的事了,我们只是各取所需的合作者。”
“……”
殷茹被甩到了一旁,顾诚拨转马头,策马扬鞭消失在黑夜中。
手心被指甲划破,殷茹却感觉不到疼痛,消失的顾诚是她能掌握的男人吗?
“是吗?”顾明暖推开萧阳喂过来的果子,松缓眉头,“诚二伯去得很及时嘛,给萧越带的话也很有力量。”
萧阳把她啃了一半的果子扔进自己口中,颔首道:“你不必再为他们操心了。”
顾诚让他也不由得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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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八章
顾诚在仕途上的突飞猛进并没让萧阳惊讶,他本就是一个镇定的人,而且深知顾诚真正的才干。
不在沉迷对殷茹的执着后,顾诚在为人处世上的变化才是让萧阳刮目相看的原因,世上有很多才华横溢的人,顾诚不是最为出类拔萃的,可顾诚对妻女,对母亲李氏,以及对顾氏的补偿心思,令萧阳动容。
尤其是顾诚对顾明暖的疼爱和维护……他替仿佛不在意的顾明暖高兴,正因为顾诚的改变才彻底解开了顾明暖的心结。
毕竟在那个梦里,顾明暖期盼的不就是这样一位有担当的父亲?!
萧阳希望顾明暖再无遗憾,一切都是完美无缺的,倘若她有不完美的地方,他也会尽力弥补上,什么水满则溢,月盈则亏?萧**本就没往心中去。
顾明暖把书卷递给萧阳,乖巧柔顺躺在他膝头,枕着他的大腿,“最开心的莫过于二姐姐了,以后她再不用担心诚二伯反复。”
男人一旦无情,那是真无情,不过诚二伯无情的好!
顾明昕也算是彻底摆脱殷茹的‘纠缠’,都不是她生母了,殷茹再也不能用母女的亲情束缚顾明昕。
萧阳用清越的嗓音朗读书上的内容,唇角微微勾起,“……殷茹离众叛亲离不远了,今儿是顾明昕,明日……有可能是萧炜,萧宝儿,她再不珍惜自己肚子里这个,以后没有一个儿女会站在她身边。”
唯一孝顺的萧烨已经被萧阳让人领去了辽东,除非京城这边的事尘埃落定,否则萧阳不会让萧烨回来趟这浑水。
萧阳尽量保全栽培萧烨,保住二哥一脉的传承,也算是偿还二哥的抚养之恩。
“自私自利的人,只想着自己,不顾儿女死活,活该没儿女给她送终!”顾明暖淡淡的说道,“生儿女出来不是给父母拿来利用的。”
前世殷茹比今生也好不到多少,萧宝儿被赵太后强行嫁去番邦,萧烨……不被萧越的部署承认,最后……可能还是依靠萧阳保住性命。
萧阳能留下萧烨,却不会留下殷茹。
顾明暖虽然没见到前生殷茹的凄惨,今生却更加精彩,“我要好好养着,明儿要去看热闹。”
萧阳刚想说什么,顾明暖掐了他腰间一把,任性的说道:“我要去,就是要去。”
“好,去,去。”萧阳连忙改口,大不了多派点人看着,省得小暖为没看到好戏落下心病。
顾明暖改掐为抱,双手环住萧阳的腰,在他紧绷的小腹处蹭了蹭,萧阳差一点没忍住……身体和那处变得坚硬无比。
“你真好。”
她轻柔的嗓音更给萧阳身上加了一把火,烧得他整个身躯不安燥热。
忍住……忍住,萧阳你给我忍住!
一边暗暗警告自己,一边缓缓的呼气,吸气,默念清心寡欲的诗文,可没什么用?!
顾明暖嫣然一笑,把手伸进他的裤子里,轻轻握住他的坚硬。
萧阳本能想要躲,不是怕,不是不想,而是不愿意勉强了她,她有多害羞,他一清二楚。
“别,不用……”身体不听使唤,萧阳尽量克制,“我去洗个澡就好了。”
“你这么说,好像我不如冷水澡?”
顾明暖坐在他身上,书卷早早就被扔到一旁,书页皱着,被萧阳拧成麻花,轻轻吻了吻他的嘴角,“我是愿意的。”
不是感激,不是补偿,而是愿意。
她愿意让萧阳高兴。
前世她是一个公认的好妻子,温良贤惠的好女人,她在同李玉的婚姻中,学会了温柔,学会了怎么去争夺丈夫的心,学会了算计,学会了怎么留住男人。
今生萧阳却教会她如何做一个任性的小女孩,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做女人好,还是做女孩好,各人有自己的判断,娘娘肯定不喜欢做女孩的,偶尔为之也不会喜欢,哪怕她再喜欢顾衍。
他们相遇后,女强男弱的局势就改变不了,不过有娘娘在,顾衍可以肆无忌惮的做个‘热血少年’?!
顾明暖却是喜欢的,很喜欢呢。
她的野心没娘娘大,被萧阳宠溺呵护没什么不好的。
有人会说她没用,顾明暖觉得那是她们羡慕嫉妒,毕竟似娘娘那样的女子,上千年未必能出现一个,大多数还是如同顾明暖一样的。
萧阳一把抱紧顾明暖,最终爆发在她的手心上,沙哑的说道:“小暖,我……我很喜欢。”
顾明暖彻底融入他的血脉中,再没有谁能把他们分开!满天神佛也不成!
他对她的好,她知道,并给出了足够的回应。
这就够了!
*****
“父亲。”萧炜一身酒气,醉意迷蒙,但是站在萧越面前的身躯却是笔直挺拔的,一脸的严肃,“求您告诉我,我的生母到底是谁?”
这句话如同从他心底发出的呐喊,本不打算说什么的萧越,迟疑的看了一眼有些忽略,有些失望的儿子萧炜,“你的生母是谁对你来说很重要?”
“是。”
萧炜点点头头,“我不希望再被谁利用,府上早有传言,当初殷……她为了能嫁给你,毒死了我生母,其实我一直是怨恨她的,在您看来,她对我和对萧烨一般疼爱,甚至更疼我一些,我在她身边长大,她最疼的儿子始终是萧烨,不是我!”
对殷茹害了萧炜生母的流言,萧越一般都是一笑而过,断没想到萧炜竟然相信了?而且一直很嫉恨殷茹。
萧越摇头叹息:“她连做个母亲都不称职。”
“……我真是你和她……和她在成亲前就……”
萧炜脸色煞白,身体剧烈颤抖,本来怀着的侥幸彻底没了,他做了什么?倘若真同顾明昕……萧炜就是再禽兽不如,也不能把贼手伸向同母异父的姐姐身上?
“当年的事情比较复杂。”萧越老脸一红,到底在儿子面前没有底气,强自镇定推卸责任,“是你母亲……她着急进门,当年她的身份又不好,便在动了一些手脚,我对她当时是感激的,没多防备。也就……后来她有了你,你是我第一个儿子,我对你自是疼爱,只能娶他进门。”
“父亲,我求您一件事。”
萧炜跪下来,“求您让我生母死了罢。”(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八百五十九章
“什么?你想让你生母殷茹死……”
萧越虽然对殷茹无情,但到底还有一丝的怜香惜玉之心,而且殷茹现在对他还有些用处,自然不能彻底牺牲殷茹。
这儿子也太不孝顺了!
萧越在心里暗暗的说道,抽走对萧炜最后的怜爱和疼惜,今日萧炜能要殷茹的命,明日是不是换做他?
原本萧越就有计划为镇国公主的儿女赶走萧炜萧烨等人,有皇族血脉的儿子对他的作用更大。
萧炜唇边浮现一抹苦笑,“在父亲眼里我就是无情无义的畜生?”
“……额。”萧越愣了片刻,回过味来,“你的意思是宁可记在不知名的姨娘名下?”
原来不是让殷茹死啊。
萧炜垂下眼睑,怕是在父亲萧越心里早有过让殷茹死掉的念头,否则不会他刚一出口,萧越就这么说了。
只是还没到彻底抛弃殷茹的时候吧。
他们之间的内斗,萧炜不想管,也管不了,还是夏氏说得对,他们只是萧家的小人物,没能力入局,不如远远的避开,省得被他们牵连进去,弄得尸骨无存。
以前萧炜还是有点野心的,费心费力在萧越面前证明自己的才干,证明自己是萧越的最佳继承人,因此他嫉妒萧烨,常常拆萧烨的台,给萧烨使绊子。
现在他和萧烨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虽然他依然嫉妒萧烨是婚生子,但对他的恨意却是没了。
他们都是被父母利用的可怜人。
挂着不堪的身世,萧炜一辈子别想在人前抬头。
他最恨的就是殷茹!
“我不想我即将出生的儿子被牵连,如同我一般。”萧炜坚决的说道,“就让我做一个萧家庶子吧,父亲,就当疼疼儿子。”
“主人。”门口传来随从的话,“殷夫人回来了。”
萧越问道:“她刚才去哪?”
“……是去了定国公府上。”随从看了一眼萧炜,作为近身随从,他经历过萧炜强掠顾明昕不成的事儿,顾明昕如今成了尊贵的定国公夫人,夫妻和睦,又添了女儿,而炜少爷却……“殷夫人求见定国公夫人不成,在府门前寻死觅活的。”
萧越皱紧眉头,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胡闹!丢人!”
萧炜越发坚定同丢人的殷茹彻底摆脱关系,夏氏的话再一次回荡他耳边,做殷茹的儿子只有被她利用的份!
这样的母亲怎能要?!
随从等萧越稍稍平静了,继续回禀:“后来还是顾大人……顾诚大学士亲自去才让殷夫人不在闹腾。”
顾诚?!
萧越摸了摸下颚的胡须,如今顾诚可是殷茹唯一的靠山,他虽没去查殷茹是不是同顾诚密谋,却能猜到殷茹肯定会找顾诚。
只是顾诚未必肯真心实意的帮她,殷茹到现在还看不明白?顾诚早就不是那个爱殷茹爱得毫无原则的人了。
“他说了什么?”
萧越发现随从脸上有几分尴尬,问道:“他是不是同殷茹说了什么话?”
“主要是捎给您的话。”
随从低声把当时的状况提了一遍,重点强调顾诚那捎给萧越的话,萧越面上有点挂不住了,“你去把殷茹给我叫来。”
他是不能登门找顾诚算账的,只能拿又惹祸的殷茹出气了。
“……殷夫人身体不大好,说是早早歇息了。”随从又道:“而且明日……明日不是还要去给谢夫人请罪?”
从侯府磕到谢夫人坟墓前距离够远的,健壮的人都未必能坚持下来,殷茹还怀着身子,再不好好休息,明日怕是得死在路上。
萧越眼冒寒气,“歇息?她还有脸歇息?快去把她叫来,不好好教训她一顿,以后再她还会继续给我抹黑。”
“是,主人。”
见萧越发火,随从不敢再说什么,赶紧出门去请殷茹。
连萧越和殷茹都不在意未出世的孩子,他们做下人的操得哪门子心?
“父亲,方才儿子的请求……”萧炜继续道:“儿子不愿意认她当母亲。”
“你可想好了?”
“是,儿子绝不后悔。”
连顾诚都为顾明昕换了娘,萧炜还有何理由在坚持下去?“求父亲在族谱上记上一笔,儿子不是殷茹所生。”
原本萧炜虽是庶子,但在族谱上却是记在殷茹名下的。
殷茹赶到时,正好听到屋里萧越的话,“既然你如此坚决,为父便如你所愿,陈姨娘以后就是你的生母了。”
陈姨娘?那不是萧炜名义上的生母?
她早就死了。
殷茹心头一颤,顾明昕不认她还好说,毕竟她对顾明昕也没太多的感情,更没养过她,可萧炜是她一手养大的儿子,她自认处处为他着想,为他谋划。
他也不肯认她了?
“多谢父亲成全,儿子……以后会为姨娘供奉香火,不让姨娘孤单无依无靠。”
萧炜的话重重锤在殷茹的心头,不等随从通报,殷茹撩开门帘,“不,我不同意,萧炜是我儿子,亲生儿子。”
就是供奉香火,也是她来享受,陈姨娘算是哪根葱?
萧炜默默的起身,躬身行礼,“儿子先下去了。”
看都没看气愤难平的殷茹一眼。
“炜儿,你站住。”
殷茹眼泪滚落,她可以不要儿子,可儿子怎能一个个抛弃她,她也的确不指望萧炜了,只是不甘心儿子竟然主动割裂同她的关系。
“你方才说的一定是气话,对不对?”
萧炜低着头,任由殷茹拽住自己的胳膊,她的泪水落在他的手臂上,泪水,就是泪水,没有一丝愧疚等感觉,只觉得轻松,“殷夫人,放手。”
连母亲都不叫了!
“你……你……”殷茹哽咽,说不出话来,接二连三的打击有点大,只能似寻常女子一般哭泣哀求,“你是我的儿子啊。”
萧越失望的摇头,萧炜不做殷茹的儿子更好,提笔写了一个便签交给随从,“送去给小叔。”
随从领命而去。
萧越道:“殷茹,你放开他,他的要求我已经答应了,你有异议同我说,别再为难孩子。”
殷茹稍稍愣神,萧炜趁此机会抽回手臂,转身出去了。
“你怎么能这么做?”殷茹责问道。
“萧炜离开你更好,你为他好,就不要再去找他。”
萧越唇边泛着冷漠,“我同顾诚做了一样的事儿,你没去责怪顾诚,更没资格怪我无情!”(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八百六十章
有个一个亲生孩子离殷茹远去了,殷茹几乎昏厥,勉勉强强扶着门框,“他们怎能这样对我?”
萧炜和顾明昕是不一样的,她对这两个孩子感情不一样。
可是她能从萧炜的眼中看出对她的恨意。
他恨她?
就因为她在成亲前就和萧越私通?
萧炜还不是掠走顾明菀,他应该明白情到浓时是不由自主的。
“英雄莫问出处,只要他足够出名,谁会在意他是不是……”殷茹咬着嘴唇,“宋朝出过好几个私生子做宰相的,他为何不行?非要撇下我?”
萧越白了殷茹一眼,“你也说了那是宋朝!”
如今能同宋朝的民俗民风一样?
国朝虽对女子要求不似前朝那般严苛变态,但也讲究一些礼教,对女子的贞洁比较看重,守贞牌坊立了不少座,北方只比南方稍强一点点。
不过殷茹所作所为也就是在国朝,倘若放在前朝早被人沉塘了。
萧越冷冷的问道:“听说你碰见顾诚?而他对你……”
“不要再说了。”殷茹阻止萧越继续说下去,“你来找我不就是因为萧炜的事儿?你把萧炜给别的女人,可曾想过你当初答应我的话?他是你的第一个儿子,你说过要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给他。”
若不是萧越那般的期盼儿子的诞生,频频的向殷茹保证会善待儿子,她怎会把儿子生下来?
如今外面都说她生下萧炜是为气死谢夫人,早日嫁进萧家,连萧越也是这么想,当初殷茹就是不生下萧炜,她一样有把握嫁给萧越。
那时萧越对她还有几分真心。
“萧越,你摸着良心想一想,我替你做了多少的事?你许给我的承诺,你又做到多少?”
殷茹绝望的摇头,眸子犹如枯井一般死寂,萧越目光躲闪,不敢看向殷茹。
“没有,一个承诺都没有做到。”
“殷茹,我承认没信守承诺,可你呢?”萧越紧紧抿着嘴角,额头上的皱纹很深,感伤的说道:“你让我有多失望?你欺骗我,我一直认为自己娶进门的时最出色的女子,是这个时代最具才华的女子,你是长得漂亮,可我也不是只看重相貌的人。”
“喝。”殷茹不屑的嘲讽,“我骗了你?!”
萧越怎能这么无耻?到底是谁骗了谁?
她是在顾家过得不太顺心,但却也是衣食无忧,享受富贵的,顾诚又对她百依百顺,顶着母亲李氏的说教执意不肯纳妾,姜氏当时虽对殷茹要求甚多,却也是反对历李氏给顾诚纳妾的,能生下顾明昕证明殷茹的生育能力,儿子不会少。
可萧越若是不跑来纠缠她,向她保证……她怎会撇下女儿同萧越离开?
“没错,就是你骗了我。本以为自己娶回了宝儿,其实你……”萧越似不忍心,也似为自己有眼无处痛惜,“你同顾诚藕断丝连,和北地不少名流公子都有来往,这些我只是不说而已,看在你出色的才学上,我相信你,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你不仅不如顾明暖,甚至对我的真心也比不上赵皇后对皇上的一半。”
“赵皇后能为楚帝去寺庙清修,能安排后宫的女子轮番侍奉楚帝,不嫉妒,不羡慕,不在背后耍手段设计陷害宠妃,对楚帝的皇子公主一视同仁。”
“她说过只要楚帝开心,她就开心了。”
萧越听到宫里的传闻,有点嫉妒楚帝的运气,怎么就让楚帝摊上了这么个好女人,关键时刻,肯为楚帝顶缸牺牲一切,还无怨无悔。
而他只是让殷茹退一步,让出正妻的名分,怎么就这么难?
“你想想你这些年做了什么,有多少漂亮的女子凋零在你手里,又有多少我本该有的儿女来不及降生就……”
萧越越说越觉得都是殷茹的错,就这么个女子,还敢来指责他忘恩负义?背弃婚盟。
殷茹唇边苦笑连连,“你觉得赵秀儿爱楚帝?!”
男人的眼睛是不是都是瞎的?赵秀儿连萧越都骗过了?
“殷茹,我们之间这番闹腾下来,上存的情分已经消磨得差不多了,无论是我对不住你,还是你对不住我,我们都无法再做夫妻。”
萧越缓缓走到殷茹面前,双手放在她肩膀上,“萧炜已经做出自己的选择,烨儿也不知落脚在何处,我明白他是不会再回萧家了,你和我的两个儿子都走上另外一条路,你说我们之间还剩下什么?”
“……”殷茹泪迷蒙,有时她也不知坚持下去有何意义?在萧越身边,她就多失去一分,多一分痛苦,多被世人侮辱一分,可是不留在萧家,她又能去哪?“萧越,我们还有一个儿子。”
她目光坚定起来,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我们还有他啊。”
萧越温柔之色完完全全褪去,“你还是不肯放弃?”
冰冷的话语泛着寒冰渣滓,殷茹淡淡的笑了:“我失去那么多,怎么会放弃?”
她犹如入了赌场赌输了所有赌本的赌徒,为了捞回一切,只能拼劲一切,可是这样的状况,只会让赌徒疯狂,越输越多,直至所有。
殷茹不是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可她已经没有办法抽身了。
萧越拇指轻轻点着殷茹的额头,“傻丫头。”
他转身坐回椅子,冷漠的说道:“明日祭拜谢夫人时,需要你做的事,你必须给我做到了,一会儿我会排妈妈管事过去好好教教你,记住,不许给我丢人。”
殷茹身体晃了晃,咬着嘴唇点点头,最后看了萧越一眼,转身出门,“你说错了,我们之间不是什么都没有,还有……怨恨。”
除了怨恨之外,再无所有!
*****
“你看看吧,萧炜做出了选择。”
萧阳把看过的书信交给顾明暖,慢慢喝了一口茶,“夏氏在其中功不可没。”
否则萧炜也不会这么快就否定殷茹,离开萧越,顾明暖看了萧越送来的书信,“萧炜和夏氏安全了,不会再成为镇国公主的眼中钉。”
每个进门的后娘都难以容下丈夫的儿子,尤其是镇国公主带着那么一大笔嫁妆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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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一章
夏氏不是世上最聪明的女人,但她却是一个难得的女子,看得清楚,做出的选择总是最有利于自己,可以说她只顾自己,有点自私明哲保身,别指望她能在你危机的关头拉你一把,但她比起殷茹这样的损人利己的女子可爱得多。
也让人放心很多。
“真难得,她的话萧炜听进去了。”
顾明暖还以为萧炜会一条道跑到黑,萧阳握住她的脚踝,轻轻按摩着,逐渐显怀后,她的双脚有点怕冷,亦有些浮肿。
萧阳慢慢的按摩着,一双白玉的小脚晶莹可爱,他有点爱不释手。
顾明暖轻轻踢了他一下,问道:“你打算怎么安排萧炜?”萧炜以前不怎样,以后也不知会做出什么来,不过凭他身上流着萧阳二哥的血,萧阳就不可能彻底不管萧炜,尤其是在他有所觉悟之后。
“先留在侯府,再看看。”
“嗯,这样也好,太重的权力让人腐化,野心增长,萧炜不是一个能压住欲望的人,而夏氏,她也未必就能一直保持纯澈的心思。”
顾明暖很满心萧阳对萧炜的安排,既不显得无情,也不会因为萧炜今日做出的选择就完全相信他,让他掌握一些权力。
她宁可萧炜做一个富贵的萧家子弟,萧家出钱养着他,横竖萧家养着的族人也不是只有萧炜一人。
萧阳的手顺着她的脚踝向上游走,抚摸到小腹,顾明暖轻轻推了萧阳一把,羞红脸道:“我……我要早点睡,明日还要看热闹呢,我……我总觉得谢珏不单单想让殷茹出丑……”
她可扛不住萧阳的撩拨,总会趁他的心意,萧阳让她充分明白,有些事怀孕也可以做。
“我只是同咱们儿子打个招呼!”
“你……”
顾明暖被萧阳的无赖气得面色通红,也不知是不是羞的,萧阳坏笑着凑过去,“怎么?你想到哪去了?还是想我了?”
“不理会你!”
顾明暖臊得没法子,转身卷起被子,整个人似一直圈着尾巴的猫儿缩在锦被中,萧阳低沉的笑声是那么的可恶……再也不信他了。
可是半夜时,睡梦中的顾明暖还是不由自主的缩进他怀里,萧阳感到身体一沉,很快清醒,稍稍挪了个位置让她睡得更熟,手臂也是紧紧缠住她,唇边挂着惬意的笑容。
有她在,身边从来都是温暖的。
时而逗逗顾明暖也是很有趣,他对她总是很有耐心,有时候也愿意在她面前展现在无赖,幼稚的一面。
没有人比萧阳更清楚谢珏想要干什么,只有萧越那样只相信好处利益的人才会觉得谢珏会原谅萧越的无心之举,放弃为谢氏报仇!
正因谢珏是性情中人,萧阳才放心让顾明暖把谢珏看做知己,也让谢珏保留了那份独特的记忆,放纵他们两人之间的小秘密。
清晨,静北侯门口站了不少的人,他们不是寻常百姓,而是有官身或是诰命的,侯府的侍卫不敢驱散观望看热闹的他们。
“听说今日殷夫人要一步一头?”
“是啊,我也听到谢家放出的消息,太好奇了,这才赶过来,我连早饭都没吃,就怕错过好戏。”
“这些年,都说谢夫人这不好,那不贤惠,殷茹是个慈悲善良的好女子,没想到当初的真相竟然是……”
“嘘,咱们看热闹就成了,殷夫人就算是落毛的凤凰,也不是咱们能多嘴的。”
“哼,我就是看不得她那样子,明明做了婊子,还非要踩原配一头,真当谢家上下是死的?”
说话的人还是不由自主放低了声音,不敢像方才一样大声嚷嚷,殷茹这女人蛇蝎心肠,难保以后她得势又要打击报复。
“我记得还有人要来看的,怎么都没到?”
“被谢公子请过去了,她们诰命比咱们贵重。”说话的人不无羡慕。
再不情愿,殷茹大清早起身,来到静北侯正堂,萧越,静北侯萧焱,以及萧家有头有脸的族人齐聚一堂,族中长辈上座,为首的位置却空着,殷茹知晓那是燕王萧阳的位置。
萧爷坦露身份后,便没有再出现在萧家。
自然萧家族人也不会再主动提起他。
萧越丢了爵位,即便被萧焱辈分高,也只能敬陪末座。
萧家媳妇子也是有座位的,凑在一起小声议论,“殷茹气色不大好。”
“今日她要做的事,能好吗?肯定一夜没睡,若是我……可不去丢这人,宁可早早离开。”
“我很感动。”
“嗯?什么意思?”
为殷茹感动?她疯了不成?
“没有殷茹,咱们哪有热闹可看,日子不是过得很无趣?殷茹用自己成全了我们,你看着吧,一会儿叔祖母燕王妃肯定……”
“行了,你只说殷茹就好。”身边的人拽了她一把,燕王妃可不是她们能议论的,地位辈分都比他们这些人高上不少。
“可让人去请小叔祖?”萧焱看了一眼空着的位置。
“已经去人了。”
回话的人还没说完,萧阳扶着顾明暖走进正堂,刷刷刷,坐着的萧家族人几乎同时起身,男男女女分别行礼作揖,有叫小叔叔的,也有叫小叔祖的,更有叫叔高祖等等,称呼不同,行得都是正式的大礼。
顾明暖低垂眼睑,进门见礼时,她见过一些人,今日几乎聚集了萧家所有的族人,场面铺得很大。
如此也可看出萧越的决心,拉拢谢珏的决心!
她唇边玩味般勾起,今日最大的热闹也许不是殷茹,而是……殷茹只是助纣为虐,谢珏有君子之风,受了那么多的苦难煎熬依然不改风骨,他的主要目标未必就是殷茹。
“你先坐一会儿。”
萧阳交代顾明暖几句,慢吞吞走过去,坐在首位,顾明暖轻轻一笑,来到萧家女子所站的区域。
自然是被人前簇后拥的,萧家媳妇们对她亲热的不行。
还有不少同辈的老人向她传授经验。
殷茹却是在一旁无人问津,按说顾明暖被人捧着的场面已经见得太多了,她早该习惯,她也没了同顾明暖争锋的心思,可是她心里还是很难受!
似针扎一样的疼,有股抹不去,除不掉的恨意。
(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八百六十二章
顾明暖似没见到殷茹,陪着妯娌和晚辈们闲谈,既不过于亲热,又不会显得冷淡倨傲,着实是个温婉沉静的贵妇人。
萧家娶进门的媳妇大多都是武将家的小姐,还有些出身不大好的村姑,本是不敢和顾明暖世家小姐出身,文采非凡的小姐多说什么的,可顾明暖对她们很耐心,给人以如沐春风的感觉,丝毫感觉不到她轻视谁。
簇拥着顾明暖契阔的人便更多了三分关心,三分喜爱。
殷茹在一旁看着睚眦欲裂。
萧阳问道:“书信我收到了,萧越,我最后问你一遍,可是想好了?族谱一旦变更,再没变回来的道理。”
萧越起身,郑重的点头,“这也是炜哥儿的意思。”
萧炜从火字辈中站出来,原本他还有一丝的遗憾,毕竟谁都明白殷茹不会善罢甘休,万一以后殷茹……今日见了族中长辈同辈对殷茹的漠视和鄙夷,萧炜坚定摆脱殷茹的信念。
如夏氏劝说他的,他比顾明昕还不如,不提今日顾明昕已经是定国公石湛的夫人,就说顾明昕好歹还有父亲顾诚维护,为她着想。
他萧炜有什么?
父亲萧越冷漠无情,一心都放在镇国公主身上,一旦镇国公主生下儿子……殷茹怕是再没翻盘的希望,同殷茹牵扯太多,只会倒霉。
还不如远远的避开,小叔祖会看在祖父的份上照顾他一二,即便最后父亲没了结果,他也能凭着小叔祖的照顾在萧家有一席之地。
万一萧越赢了,他也不能否认萧炜不是自己的儿子,占不了大头的好处,还是能跟着父亲吃香的,喝辣的。
到时候再想办法针对镇国公主的儿子比现在掺和进去要容易得多。
“回小叔祖,各位长辈叔伯。”萧炜单膝跪地,后背却感觉到殷茹似火的期盼目光,他怎么可能改变主意?“我不会后悔!”
萧阳慢慢端起茶盏,淡淡的说道:“不后悔?!好,有点咱们萧家男子的气概,萧炜,你且记住,你们也都记住。”
一扫众人,所有人都凝神静气,眼巴巴的望着萧阳,等候指示,便是萧越心中不乐意,也不敢做任何多余的举动。
萧阳出声,众人莫敢不从。
顾明暖弯出笑意,总算亲眼见到萧阳在萧家独特的地位,莫怪萧老侯爷把守灶的位置留给萧阳,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萧阳才是萧家的脊梁,也唯有他始终记得萧家的家风风骨。
可万一萧阳……顾明暖的心微微一沉,前些日子得到的消息,因为没有真凭实据,她不好同萧阳说,萧阳的身世是有疑点的。
“我们萧家立足的根本是征战,只有战死的萧家人,没有投敌的,领兵征战只论战功,不看出身,剿灭蛮族,守护北地,谁就是萧家的英雄!”
一番话并不激烈,也说不上多有号召力,但是萧家男人们却很给面子的情绪高涨,喊声震天,“谨记祖训。”
萧越嘴唇随着身边人动着,目光深邃,没有野心?!萧家能有今日的地位?
萧阳瞥了萧越一眼,默默一叹,起身交代:“把族谱拿过来。”
萧家修改族谱要比顾氏简单不少,当初顾衍归宗时,顾明暖还记得规矩极多,可能也有顾家重视顾衍的原因,但顾氏规矩繁琐是举世公认的,甚至比昔日的第一家族谢家规矩还要多。
顾氏毕竟历代多是文臣士大夫,不似谢家,萧家更多都是的武将功勋。
当然萧家的族谱厚度也同南阳顾氏没得比,只有薄薄几页纸张,萧老侯爷的祖上是找不到什么名人的,萧阳也不屑去印证萧家祖上的显赫,族谱只从萧老侯爷的父亲辈算起。
一名吃喝无着落的农夫自然没什么好记载的。
族谱铺开,萧阳提起毛笔沾满墨汁,在二哥名下的孙子辈上稍稍一顿,无论萧炜以后怎么做,此时他是为二哥高兴,二哥的孙子不似萧越,他虽然早就同二哥说过不会再宽容萧越,但还是希望二哥的孙子都能平安躲开这场内斗。
萧阳稍稍定了定神,提笔划去萧炜的名字,在庶枝脉落上加上萧炜的名字,并标明萧炜是妾陈氏所生。
以前萧炜是记在殷茹名下,算是记名嫡子,即便不如萧烨,也比庶出要贵重一些。
不过萧家从来只论战功,嫡庶看得并不重,所以除了萧阳管着族谱,宗族祭祀等实物外,谁也不会多关注这些东西。
不是萧炜突然提出来,萧家族人……还当萧炜早就是庶子呢。
顾明暖看出族人脸上的恍然大悟,不仅轻轻摇头,萧家这般不论出身也不是不好,起码成才的比例要比讲究嫡庶的人家高一些。
坏处自然也有,拳头为尊,谁拳头硬,谁就说得算,没有严格的继承制度,容易引起家族的内耗。
好在还有萧阳震慑不安分的族人,一旦萧阳不再插手萧家……萧家怕是很容易就会陷入无休止的内耗,更容易被外面居心叵测的人挑拨离间,骨肉相残!
殷茹见萧阳合上族谱,大局已定,不停搅着帕子,着急的看着门外,太上夫人怎么还没到?明明昨夜,她哭求了太上夫人一整夜的,太上夫人答应为她说两句话,不是为萧炜不认她这个娘。
太上夫人出面保住她,不会让她一路磕头到谢氏坟墓前。
救兵太上夫人还没到!
“萧越,族中的事情处理完了,你今日大修谢氏的坟墓,在族人面前有何话说?”
萧阳重新落座,示意萧越上前,谢家毕竟不是一般的家族,虽然谢珏没有来静北侯府邸,却也派了几个族中的长辈,待萧家更改族谱后,谢家族老走进来。
萧越行礼道:“谢氏是我的原配嫡妻,当年我对她的误解颇深,时间证明,她是一位贤妻良母,是一位好妻子,我愧对于她,今日大修她的坟墓,以告慰她的在天之灵!”
言辞恳切,萧越还湿了眼眶。谢家人冷漠的点头,“家主只有一句话,殷氏该向我们家姑奶奶谢罪,开始吧。”
殷茹身体一颤,谢珏这是要生生的逼死自己啊。
(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八百六十三章
被殷茹寄托全部希望的太上夫人如今在做什么?
答案很简单,她对堆放在自己面前的经文,以及一些先帝亲笔所写的手稿情诗爱不释手,完全沉浸其中,根本就没想起昨夜答应过殷茹的事来。
而在她身边侍奉的人虽是收了不少殷茹的银子,愣是没一个人提醒太上夫人。
毕竟这些让太上夫人爱得跟什么似的手稿经书都是一大早顾明暖让人送过来的,仆妇是最懂得见风使舵的一群人,没点眼力还能在太上夫人跟前伺候?!
顾明暖低头摆弄一下手绢,原本萧阳打算亲自去同太上夫人说,被她拦住了,让他们母子见面总免不了争吵,萧阳不在乎,顾明暖却舍不得萧阳的心再被生母伤一次。
经文都是顾明暖上辈子誊抄的,早就烂熟于心,誊抄时格外省事,其中有不少都是后来几年才现世的,顾明暖相信足以让太上夫人动容,痴迷了。
她怕殷茹在太上夫人心中分量重,特意从嫁妆中找出几卷先帝的手稿,连同经文一起送过去。
萧阳有点可惜,亦有点惋惜,顾明暖笑着说,太上夫人总不会糟蹋这些手稿,她看这些手稿,许是看得比性命还重。
顾明暖从姜氏手中拿了不少的文献资料,姜氏见她感兴趣,几乎把所有从宫中搬回来的手稿都给了她,如今皇宫中保留下的手稿资料都没顾明暖的全。
萧阳听见太上夫人对先帝手稿爱若珍宝时,只是轻轻摇头,顾明暖察觉到,萧阳不大高兴,甚至是为他父亲萧老侯爷难过。
先帝英宗人品贵重,风流倜傥,是难得的英明帝王,可他生母是萧老侯爷的妻子,竟然漠视丈夫,一心巴望着英宗。
他为自己的父亲不值。
虽然他记得不多,但父亲总是抱着他,对他的生母极为敬重关爱的。
这些话萧阳未必同顾明暖说,顾明暖细心如发,同萧阳心有灵犀,有怎会感觉不到?
顾明暖被萧越的话语拉回神志,放下心头的念头,今日不是来思考的,而是来看殷茹的热闹。
这样的好戏,两辈子加在一起都没演过几次。
她绝不能错过!
“既然殷茹答应谢家家主,答应谢公子,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萧越的声音很有金属的沉重感觉,下颚绷得紧紧,显得他五官越发凝重肃穆,“就从正堂门口开始。”
殷茹眼泪落了下来,四周都是看热闹,看她笑话的人,每一个人出言为她说上一句话,哪怕是提出一丝的异议也好。
“慢着。”
众人惊奇的看向发出声音的人——顾明暖。
殷茹面色一变,心却沉入谷底,顾明暖是最不可能帮她的人了。
萧阳扯了扯嘴角,昳丽的脸庞看不出一丝的疑惑波动,别人吃惊,他却不会,他的妻子啊,总不会让殷茹好过!
说不落井下石,可有机会往井口投两三块石头,是不会一时心软就不扔的。
小暖就是坏也坏得那么的理直气壮。
顾明暖淡淡的扫了殷茹一眼,慢慢的说道:“她这身子骨,一步一磕头到不了谢夫人坟前啊。”
“小婶子是何用意?”萧越询问,暗自估量莫非顾明暖肯出面帮殷茹?
谢家人立起耳朵,来之前没听谢珏说燕王妃会帮殷茹,反倒谢珏说过,别让燕王妃为难,他们可以无视萧家所有人,但绝不能对燕王妃不敬。
谢珏的话语格外重,他们想不听都不成,毕竟虽然他们是谢珏的长辈,可谢家如今做主的却是谢珏!
“人无信不行,既然殷氏答应谢公子,就是累死也得走完。”
顾明暖抬起胳膊,冯招娣亲自端着一碗泛着浓重人参味的参汤走进来,她直接走到面色憔悴且苍白的殷茹面前。
“我特意找了一株百年的人参,又添加了鹿茸等珍贵药材,也请大夫加了两味增加体力精力的药,让人熬了大半夜,总算赶上了。”
顾明暖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殷氏,你喝了汤药能多支撑一段时间,按照神医所言,到达谢夫人坟墓前是不成问题的,倘若你中途昏厥……不是我送给你的汤药不好用,而是你佯装无力不肯完成对谢公子的承诺,让萧家成为无信的家族,也证明你根本不是诚心向谢夫人认错!”
“……”
殷茹此时迫切想要掐死小人得志的顾明暖,这世上怎么会有顾明暖这样无耻,不善良的人?
不求她雪中送炭,但也不能火上浇油啊。
你老老实实看好戏不成吗?
顾明暖似有所感般摇头,“不是我想得多,以往殷氏你的信誉太差了,萧家总要给谢公子一个交代。”
当年殷茹给谢珏灌了多少让人清醒的药?
她曾经偷偷的给谢珏换了几次,后来被殷茹发现,狠狠的骂了她一顿,殷茹他们这群人就是要让谢珏记住一切的屈辱和折磨。
这些事,谢珏许是不会做,但她忘不掉的。
“殷夫人请用。”冯招娣把汤碗递给殷茹,手没有离开扶着殷茹的手臂,看似好心,却是防止殷茹把汤药碰撒了,轻声道:“王妃给了您选择,是您自己喝,还是让奴婢伺候您用?”
说是添加了人参等好药材,其实人参的味道都在汤碗边上……顾明暖舍得百年人参给殷茹用?
她自己也没几株的。
正在翻看医术的神医连连打喷嚏,摸了摸鼻子,“又是燕王妃……”随即摇摇头,得罪燕王妃的人,真是倒霉啊。
昨夜他被燕王妃叫了去,非要他弄出让人无论多累都能保持清醒的汤药。
还不能用太好的药材。
殷茹咬牙望着顾明暖,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顾明暖扯了扯嘴角,在你把事情做绝时,就不要再想你处在绝境时,旁人会网开一面!
殷茹配让她心软?!
她若是心软了,前世的她苦楚,谢珏的痛苦,顾明昕的眼泪,有算什么?
不是殷茹的女儿,保护起来,就是爽快,顾明暖从心里往外的舒爽。
殷茹砖头看向萧越,萧越没有回应她……门口依然没有任何动静,殷茹苦笑道:“你主子真是了不起啊。”
她仰头把汤药喝了,擦了擦嘴角,走到门口,缓缓跪下,磕头,起身,迈步,再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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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四章
眼前的局势,殷茹还看不明白吗?
无论是何原因,顾明暖绝对不会让她好过,她所指望的太上夫人肯定被顾明暖阻挡住了。
她与其在此处受辱,还不如早早完成对谢珏的许诺,以后谢姐姐也不会来找她,她也不必再做噩梦,场子等以后慢慢讨回来就是了。
站起,向前一步,跪下,磕头,殷茹一步一磕头出了静北侯。
今日的事情引得京城上下人的关注,侯府破例开了正门,守在侯府门口的人亲眼见到殷茹跪地磕头的情形,齐齐被惊呆了。
没错,他们是来看热闹的,也想过殷茹可能会一步一磕头,想象始终比不上亲眼所见震撼,殷茹在南边时也没少丢脸,在北地殷茹还是很有地位的,哪怕她身上有许多的非议,污名,人们很难忘记她曾今是北地公认的第一美人,第一贵妇。
如今贵妇凄惨的样子让人唏嘘不已。
早知如此,何必当日?!
在磕头的殷茹身上再看不到贵重,气势,那绝色的美貌都打了对折,只剩下苍白的脸庞,无色的嘴唇,以及木讷无神的眼眸。
殷茹在路上磕头,身后跟着一群围观的人,还有不少百姓听到消息汇聚在道路两侧,百姓比较单纯,见殷茹凄凄惨惨的,更多人露出怜悯之心,多狠心的人这么折磨殷茹。
有人小声说着殷茹做过的往事,每隔一段路就有人向百姓们解释,那些怜悯殷茹的人相对无言,殷茹好像不值得同情。
这些人全是顾明暖安排的。
她虽是有身孕,但该做的事,没少做一点。
萧阳阻止不了,也无法阻止,只能尽量让她不要动,动动嘴就好了。
殷茹的身影消失在正堂,萧家老少,无论男女都看向镇定从容的顾明暖,能给殷茹送汤药,防止她昏厥躲避磕头,顾明暖这是多恨殷茹?
多么偏向谢珏?!
毕竟殷茹在不好,在没被赶出萧家前,她始终是萧越的夫人。
可是在场的人愣是没有一个人敢为殷茹说一句话,或是劝顾明暖为萧家名声着想,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被顾明暖惦记上的人。
往日她们都认为顾明暖心慈面善,给人如沐春风之感,没什么算计人的心思,可此时萧家男女都明白了,该算计人时,顾明暖绝不是手下留情。
“派几个人跟着殷氏。”顾明暖手臂轻轻搭在扶手上,淡淡的说道:“神医不是带出一些徒弟吗?都是会针法的,让她们跟上去,也省得汤药不起作用。”
“遵命,王妃。”
冯招娣领命而去,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顾明暖不让殷茹磕头到谢氏的坟墓前,是绝不肯善罢甘休的。
诸多安排堵死了殷茹的退路。
顾明暖缓缓起身,环视四周一眼,“咱们也该出门了。”
谢家人向顾明暖点点头,“燕王妃高义,谢家铭记于心!以后但凡燕王妃所请,家主说过,谢家上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萧越鼻子差一点气歪了,他弄出这么大的阵仗不是怀念谢氏,还不是想和谢家重修旧好?让谢珏支持他?
可是最大的好处却让只说了几句话的顾明暖得去了,谢珏就是如此主持谢家的?
谢珏怎会是非不分?!
顾明暖轻描淡写的说道:“严重了,我没做什么啊。”
你还想做什么?!
萧家人齐齐在心底说了这么一句话。
对顾明暖的忌惮再上升三格。
顾明暖没理会大受刺激的萧家人,带着随身的丫鬟在谢家人走后,出了侯府,坐上马车时,吩咐马车追上殷茹,她要把殷茹的凄惨从头看到尾,好吧,她就是如此的小肚鸡肠!
萧家众人,包括萧越都看向一直沉默的燕王萧阳,不知萧阳会不会对顾明暖失望?
如今能阻止影响顾明暖的人也只有燕王了。
萧阳慢悠悠的起身,昳丽的脸庞展露一丝笑意,“就按王妃说得做,她想做什么,你们都要满足。”
噗,众人有昏倒的冲动,眼前被震得满是金星,这是冷静睿智,一直以维护萧家为己任的萧阳该说的话?
见过疼妻子的,也见过怕妻子的,但从没见过似萧阳这样无论对错都站在顾明暖身后的丈夫。
男人不都是喜欢大度,贤惠,慈善的女子?
顾明暖不给萧阳纳妾,对殷茹落井下石着实称不上优秀的好女人,怎么偏偏萧阳就这么疼爱喜欢她?
萧阳看出周围人的心思,默默叹息,他最怕顾明暖不任性呢,宠着她的人太多,他都显不出来了。
他不介意顾明暖孝顺至亲,把岳父等人放在心上,可他要在顾明暖的心头占据最重要的位置,每当顾明暖遇见难处时,最先想到的人是他,最先想着依靠的人也是他!
萧阳走出正堂,太阳正好,不暖不耀眼刺目,临近开春,冰雪融化,温暖若春,仿佛已经见到春天的来临,萧阳稍稍眯起眸子,他比这世上任何人都喜欢她呢。
萧越笑容苦涩,自己弄出来一个大场面,最后反倒是成全萧阳和顾明暖,小叔这是也想拉拢谢家?
小叔到是比他更得谢家人欢心,毕竟谢家上下一直对萧阳是有好感的。
萧越更多偏向利益的算计,始终无法相信小叔是为顾明暖!
“咱们也走吧,还要在谢氏坟墓前,摆放祭品,给她迁移坟墓。”
萧越答应过以后会同镇国公主合葬,现在迁移谢氏的坟墓,只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毕竟谢氏的坟墓离着萧家主坟墓太远,着实不像话。
萧家人气气点头,跟随萧越鱼贯而出。
静北侯萧焱虽是侯爷,但在萧家还属于晚辈,此时也不敢过多针对叔叔萧越,不过他此时心情比较愉快,萧越想拉拢谢家,怕是……很难了。
小叔祖对侯爵没任何兴趣,萧焱需要防范的对手始终只有萧越一人,萧越的算计落空,他自然比谁都高兴。
******
在磕头的路上,殷茹依然一步一磕头,以往从侯府到萧家祖坟的距离没感觉这么漫长,此时殷茹却觉得祖坟处远在天边一般。
她的额头磕肿了,渗出了鲜血,脸色惨白,发丝凌乱,嘴唇干裂,不用照镜子,她此时一定狼狈极了。
可她偏偏无法昏厥,身体劳累,精神依然清醒。(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八百六十五章
该死的顾明暖!
她让自己喝的汤药太管用了。
身体明明已经疲惫到无力,却依然无法昏厥,太过刻意的昏倒,不仅会再次得罪谢家,还会显得她故意逃避,而且还不知顾明暖又会弄出什么事折腾自己。
殷茹扶着地面起身,双手颤抖,一起一跪,手掌已经磨破了,血淋淋的,膝盖也仿佛没了知觉,渗出的鲜血晕染开,在殷茹素色的衣裙上留下一块又一块的血迹。
四周充斥着玩味,兴奋,嘲讽,嘲弄的目光,犹如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在凌迟她柔软的心脏。
殷茹很难受,无法言喻的痛苦。
她好似独孤行走的人,纵然满身伤口,流血不止,也不会有人伸出援助之手,只有耻笑,怒骂。
世人都在说着她是罪有应得!
没有人同情她。
顾明暖乘坐的马车慢悠悠跟着殷茹,从撩开的缝隙中,顾明暖看着狼狈的殷茹,心情……还是高兴的,什么复杂,什么恻隐之心,就从没在顾明暖的心中出现过,她只是暗暗的感激老天爷。
上苍是长眼睛的,恶有恶报!
当然没有谢珏的努力,殷茹也未必会有此报应。
谢珏经过此次事情后,对萧家的恨意也该尽了,顾明暖不用再左右为难,既为前世的谢珏心疼,又顾念萧阳,阻止谢珏报复萧家。
“谢珏,你看到了吗?”
顾明暖轻声喃喃自语,冯招娣等人是听不明白的,只是觉得王妃有点不同寻常,似在怀念感伤什么事或是人。
莫非王妃对殷茹……冯招娣暗暗摇头,根本不可能!
单看殷茹在太上夫人面前搬弄是非,弄得太上夫人和主子再起冲突,王妃就不可能原谅殷茹。
“我瞧她坚持不了多久,让医女去给她扎两针。”
“……是。”
冯招娣点点头,果然王妃不是想殷茹!
皇宫中,楚帝正同赵皇后对弈,星罗密布的棋盘上,楚帝兴致盎然捏着旗子,“秀儿的棋艺又进步了……”
赵皇后轻笑,“还是不如陛下。”
随即轻轻落下一子,楚帝凝视她一眼,“不改了?”
“皇上就不能让让臣妾?”赵皇后仿佛也看出这一步不打妥当,打破了僵持的局面,她的白棋渐渐落于下风。
“落子无悔,还是朕交你的。”
楚帝毫不客气的强征白子,有几分教导的口气,“朕是可以让秀儿,但纵然你是皇后,一旦做了错误的决定,朝臣们会抓住你的把柄,他们可不会让你,落子之前,你要考虑清楚。”
“臣妾受教了。”
赵皇后低垂脖颈,她不是为哄楚帝高兴,又怎么会走出昏招?不过楚帝对她的教诲倒也显得格外重要,证明楚帝把她当做值得托付的心腹。
看来离她的目标越来越近了。
冯厂督快步走进来,分别向楚帝和赵皇后行礼。
“你有何事?”
“陛下,殷氏正在一步一磕头向谢夫人赎罪。”
冯厂督把萧家传出来的消息讲了一遍,也提了提殷茹的凄惨,楚帝扔下棋子,眉头紧锁,“不下了,朕去御书房。”
“恭送陛下。”
赵皇后柔顺送楚帝出门,回转身来到纵横交错的棋盘前,把一直捏在手中的棋子轻轻放在一处,方才局势危机的白子一下子活了过来,赵皇后抿嘴轻笑,“思考不周全的人是你啊,陛下!”
“……郡主……”宫尚宫轻声问道,“这么做会不会太得罪人?”
“本宫倒是为小暖高兴,真得很高兴。”
赵皇后一甩拖地的长裙,翩然落下来,唇边的愉悦没有任何的掩饰,“以前我怕小暖心太软,虽有萧阳的宠爱,难免会有人利用她的心软。今日一看……看她对付殷茹的手段,果然有几分本宫的风范,出手无情,踩人踩到底,让她再难爬起来!”
“况且她这么做,完全能让谢珏……嗯,咱们这位谢公子虽是低调,但你认为他只是稍稍振兴谢家,可就打错特多了。”
“您很看重谢公子?”
“当然!”
赵皇后点头,“他只比本宫的女婿差一线罢了,比世上大多数枭雄能臣都要强,本宫对他寄望甚深,只要他按照既定的方向走下去,他会接顾诚的班,十年后坐稳国朝首辅的位置。”
咦,那岂不是说顾诚是主子您默认的首辅?!
赵皇后微微蹙眉,“只可惜我能压住谢珏,别人可就未必了,女婿……倒也能做到,可他终究不是皇族的人,算了,女婿篡位也会等我闭眼之后,前人不管后世人的事儿,随便他怎么折腾吧,天下落在他手上未必不好,他心中装着百姓,装着天朝上邦的梦。”
她做得太过,会让小暖左右为难的,说是不管他们争斗,可她怎会不操心。
“本宫也想出去看看殷茹啊。”
赵皇后万分惋惜,光听都觉得畅快了,可听说还是不如亲眼所见。
*****
殷茹机械似的一步一磕头,天色已经接近晌午,她才走了一半的距离,对比方才,她更显得狼狈,眼前一阵阵发黑,殷茹有了几分期盼,是不是要晕过去?
顾明暖给得汤药再提神也不足以支撑她到最后。
昏过去吧,只要真正昏过去,她就能暂时摆脱心灵和肉体上的折磨。
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
这么盼望着,殷茹感觉精神已经到临界点,马上……一直跟着殷茹的有一辆不打起眼的马车,谢珏就坐在这辆马车上,他没有去看殷茹,静静的喝茶,只是微微颤抖的手,显示他并非像看上去那般的平静。
被灌药的痛苦,被折磨羞辱的愤恨,让谢珏能清楚的听到殷茹每一步磕头的声音。
积压在心底的怨念渐渐的散去。
谢珏不单是为长姐讨回公道,更是为他自己!
那段屈辱的记忆也该……
“主子,殷氏仿佛要昏倒了。”
谢珏这才向外看,没有顾明暖给她的汤药,她绝对支持不到此时,突然人群中出现了两名背着药箱的医女,快步走到殷茹身边,熟练拿出几枚细针,动作麻利的在殷茹身上的穴道扎了两下。
殷茹立刻精神一震,昏厥的感觉完全消失。
医女道:“王妃有命,让我们跟着侍奉殷夫人。”
谁昏厥,也不能让殷茹昏厥,这可是王妃交代的,而师傅派她们过来时,就说过让她们完全服从燕王妃!(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八百六十六章
神医在萧阳的支持自助下,不仅精研人体医术,还不拘一格带出了好些个徒弟,其中有男有女,打破男女的界限,神医曾经对顾明暖显摆过,女孩子反倒比男人细心,适更适合做一些细致入微的工作。
在萧阳的命令下,神医把几个带出来的女徒弟送到了顾明暖身边,专门照料顾明暖,反正萧阳是不会用神医的男弟子的。
这些女徒弟来之前就被师傅叮嘱过,照顾好燕王妃,以后她们有更多的师妹,燕王会投入更多的银钱,她们不单单是为女子证明,更是为以后医女的发展。
拿名利无法让她们动容,可师傅的这句话足以让她们完全听从燕王妃的吩咐了。
顾明暖见殷茹重新有了精神,扯了扯嘴角,这才刚刚开始,怎能让殷茹就这么躲过去?
苦难是没有尽头的。
她不过是让殷茹体会到这一点罢了。
马车中的谢珏缓缓合上清亮的眼眸,“走吧。”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安排,没空继续享受殷茹的苦难,马车很快越过殷茹,悄无声息抵达萧家祖坟。
此时,萧越一众人都已经到了,萧越的脸上绝称不上好看,毕竟殷茹如今还是他的夫人,如此丢脸的殷茹,让他面子无光,有点下不来台。
萧家族人也都避让开萧越,三一群凑在一起说话,绝不同萧越亲近说话,萧越显得很是孤单。
同样无人和萧阳攀谈,萧阳负手站着,身姿挺拔,犹如松柏,不是没人想同萧阳说话,而是不敢,在萧阳面前不由得气短,底气不足。
“谢公子。”
萧越见谢珏下了马车,压下羞愤火气,面上带出几分亲近来,主动上前打招呼,“你总算到了。”
语气极是熟稔,仿佛和谢珏很是亲近。
谢珏身穿素色外敞,越发显得他气质高雅,无垢,翩然若仙,声音如同玉石相击一般好听,完全没有任何瑕疵的完美脸庞淡然若远山,“在路上看了一会儿热闹。”
萧越脸不红,颔首道:“这也是她应该做的,哎,早知你姐姐的死因,我绝不会今日才为你姐姐出气。”
谢珏似笑非笑望了萧越一眼,淡淡的反问:“是吗?”
萧越愣是再无法发出声音。
“燕王殿下。”谢珏撇下萧越,直径走到萧阳面前,唇边露出一抹真诚的笑容,“多谢啦。”
“不必。”
萧阳神色淡淡的,“我不是为你。”
便不去看谢珏了。
真是不给面子啊,谢珏想不通这般不近人情的燕王该怎么同顾明暖相处?听说他们还过得很好,奇特的一对。
“不管怎么说,我都要拜谢燕王。”
谢珏郑重的一礼,垂下长翘的眼睫,“代我姐姐谢谢你,当初若不是燕王,我姐姐只怕会承受更多的责难。”
谢家只顾利益,萧家给了足够的好处,便把长姐抛下了,是萧阳当时做主帮谢氏料理后世,责打萧越!
这些事情,谢珏都记得,当时可没有顾明暖,萧阳依然做了。
萧阳抬手扶住谢珏,手指轻轻在谢珏好看白皙的手腕捏了一把,谢珏的完美不仅是在容貌上,他无一处不是老天爷精雕细琢。
谢珏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后来想到燕王的个性,他最厌恶龙阳之好,这么做只是个自己一个警告吧。
萧阳果然没想太多,只是觉得谢珏太过完美,若是不够强大,难免被人轻贱,这样完美很有风骨的男人不该被那些腌臜的事情毁掉!
莫怪谢珏投靠娘娘,可以说谢珏眼光很好。
当然也离不开谢珏那个梦的影响。
“谢公子。”萧阳收回搀住谢珏的手,“倘若还念着旧情,别让萧家太难看了。”
“若是让萧家丢脸……”
“你可以试试看。”
萧阳直接打断谢珏的话,云淡风轻的轻笑,“我很想看看如今还有谁猛踩萧家的脸面。”
日头偏西,殷茹狼狈的身影总算出现在萧家祖坟前,此时汗水湿透殷茹身上的衣裙,泥土沾在她脸上,身上,汗渍,泪水,血渍混合在一处,她的头发凌乱且黏腻,额头红肿出血,殷茹宛若从地府爬出来的女鬼一般,让人惊悚。
萧越只看了一眼就没兴趣继续看下去了。
殷茹就算是西施美人,经过这番折磨摧残,也如同烂菜叶一般,让人作呕,兴不起一丝的可怜。
总算是熬到了终点!
一路上殷茹清醒的体会痛苦,羞辱,这种深入骨髓的痛苦,让她难忘,甚至殷茹都觉得自己有生之年再难挺直腰杆子了,哪怕将来她成为整个国朝最贵重的女人。
今日,顾明暖和谢珏联手抽掉了她最后的傲骨,以及一巴掌狠狠敲断了脊梁。
在不停磕头时,殷茹怀疑这么做的意义?
她若是直接离开萧越,是不是还能保留最后的尊严?
当她有所觉悟时,已经很晚了,还有三分之一的路程就到萧家祖坟,此时后悔,那她前面的投入岂不是白费了。
投入越多,殷茹越是不甘心罢手。
正是赌徒的心态,她才越陷越深,输光了所有的一切。
顾明暖下了马车,一眼就见到萧阳同谢珏站在一起,两人都不搭理对方,一个犹如竹子,一个犹如松柏,同样鹤立鸡群,同样风华无双。
看够了狼狈的殷茹,再看他们,真有股赏心悦目的感觉,他们仿佛比往日更俊美了。
“谢公子。”
顾明暖笑盈盈向谢珏打了招呼,随后站在萧阳身侧,轻声道:“看得很过瘾,神医的徒弟都很有本事,殷茹没有昏倒哦。”
谢珏发现面无表情的萧阳嘴角微微上扬,一抹淡淡的笑容闪现,剑眉中蕴藏着温柔宠溺,如同冰雪初融,冷傲的气势也收敛不少。
“你喜欢就好。”萧阳随手为顾明暖扣上外敞的纽扣,“一会更热闹,你躲远一点。”
“有危险吗?”
“我自然是没有的。”
萧阳自信的一笑,顾明暖乖巧的点头,眼角余光扫过毫无自觉的萧越,淡淡的说道:“也该他丢脸了,当年的事情两人都有错,总不能只同殷氏算账。”
(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八百六十七章
既然殷茹已经到了,虽是迟了一些,但该办的迁移谢氏坟墓的事情也得继续,萧越一脸严肃,低垂的眼睫洒落一片暗影,整个人显得既悲伤,又有几分后悔。
他站在谢氏的坟墓前,不高且偏远的坟墓简单至极,这么多年都没有人来认真的祭拜过,自然也无人打扫,虽是萧越让人提前收拾了一番,但还是能从残留中的岁月痕迹中,看出谢氏的葬身之处是如何的不受重视。
一如谢氏这个人给萧越的记忆,淡淡的,毫无痕迹。
其实在他们刚成亲时,谢氏还是很有贵女的气派,骄傲明艳,张扬任性,但萧越却打心眼里反感太过强势的女子,不喜欢太过锋芒的女子。
便总是看谢氏不大顺眼,直到谢氏逐渐收敛自己的脾气,萧越才渐渐同她亲热起来,然而好久不长,萧越心中一直认为谢家是萧家最大的绊脚石,他也清楚的记得不是谢氏回娘家求了长辈,他未必就能坐上静北侯的位置。
萧越虽是不说,但心中总是有根刺,时不时都会被刺一下,他同谢氏的感情又怎么好?就在此时,他发现了殷茹,年轻,漂亮,活泼,可爱,坚强,聪慧……等等这世上最美好的词汇都能用在殷茹身上。
时而流露出的锋芒也显得那么的可爱,就算暴露野心,萧越也觉得应当,似殷茹这般的女子,平庸无奇的生活哪能显现出她的才华美好?
寻常的居家生活会让美人失色不少,磨灭殷茹的魅力。
鲜活体贴的殷茹比淡然平静的谢氏更加动人,而且殷茹需要萧越‘拯救’,在殷茹面前,萧越是最强的男子,殷茹又是顾诚的未婚妻,这更加具有挑战性。
后来他依然顺利把给顾诚生下女儿的殷茹拐回北地。
萧越望着墓碑上刻字——萧门谢氏,默默叹息一声,不觉得他对不住谢氏,而是家族等方面的原因造成的悲剧。
他抬手轻轻抚摸墓碑上的字,喃喃道:“你别怪我,也别恨我薄情,倘若你不是谢家女,我们……”
“萧大人,时辰到了。”
随从轻声提醒,再耽搁下去,怕是天黑也挪不完坟墓。
殷茹撑着松软毫无知觉的腿,勉强站起,下一刻又软软的跪下来,是跪得多了?怎么觉得站着好累,反倒是跪着更舒服一点。
撩开黏在额头的碎发,殷茹怔怔的看着墓碑出神,谢氏的墓碑再简陋,也有成年男子高,她是按照静北侯夫人的规制下葬的,墓碑再有规制,可以偷工减料,但该有的规制绝不会少。
殷茹都不知道萧越倘若没有夺回爵位,或是更进一步,等她故去时,有没有谢氏墓碑的规制?
顶天就是一个命妇罢了。
以往她在谢氏面前都是高高在上,此时此刻她比谢氏不仅矮一头,需要仰视着已经故去多年的谢氏。
在谢氏生前没能找回的面子,在她死后全部得到了。
殷茹记起谢氏喝了汤药后,在床上挣扎的模样……那时候她自己是多快慰,享受着谢氏的痛苦,愤怒。
“谢姐姐,我不亏你什么了,不欠了。”
她今日承受的苦难还不足以补偿谢氏吗?
谢氏是痛苦,她比当年的谢氏痛苦一万倍,有谢珏为谢氏出头,此时没人帮她,以后怕是也不会有了。
唯一还有点的指望就是她肚子里的孩子,若是男孩还好,若是女儿,不过又是一个赔钱货。
男孩……萧越也未必承认。
殷茹咬着牙根,牙龈渗出血丝,除非萧越不能再生了!?
男人不能生,镇国公主再年轻,血脉再高贵又有何用?
这个念头在殷茹脑中生根发芽,记得顾诚认识好几个用毒高手,是不是再向顾诚求助?
因为那日她去定国公府上的事,顾诚仿佛生她的气了,可是殷茹有信心能哄好顾诚,他以前也生过自己的气,可从来没有气过三日。
只要她表现得好一点,顾诚就会原谅她的。
殷茹在这边思索着,那边萧越已经下令:“起灵。”
萧家人见萧阳事不关己似的,便按照萧越所说,拿起铁锹等工具,动手撤土,搬离墓碑,挖出埋在地下的棺材。
富贵人家嫁女儿,连棺材板子都是陪送的,谢氏的棺材是极为好的,在地下埋了多年,棺材板子不见变形,拂去尘土依然光滑如新,漆黑的如同上好的宝石。
封闭很严实,没有一丝的漏洞,里面的味道出不来,外面的雨水等也渗不进去,虽是沉重了一点,但抬起棺材的萧家人也没任何怨言。
比起沉重,他们更受不了尸体腐朽的味道。
萧越声音沉重,“把谢夫人安葬到祖坟……”
话没说完,突然被一声极是清脆的声音打断,“且慢。”
萧阳手慢慢的握紧拳头,来了!
顾明暖微微抿了抿嘴角,来了!谢珏终于发出声音了,他不会再忍耐下去,也应当不会让自己的长姐再次沦为萧越的工具。
倘若萧越是诚心实意的,谢珏怕是会为长姐欣慰,到底长姐没有嫁错人,也没有爱错人,萧越还有一分良心。
可惜萧越从始至终的一番作为都是在演戏,是做给谢珏看的。
谢珏需要吗?
他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了解萧越!
“小舅子,这是何意?”萧越愣了片刻,他可以原谅谢珏方才对自己的冷漠,想不通他为谢氏挪坟,给谢氏尊荣,谢珏怎么还不满意?
前几日他们不是还谈得好好的?只要萧越答应谢珏的要求,谢家就会同萧越重修旧好,重新支持萧越。
萧越看了萧阳一眼,莫非是小叔在背后又耍了手段?!
“我说且慢。”谢珏仿佛感受不到众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轻轻挥手,穿着谢家标志的人上前,从木讷的萧家人手中接过棺材,抬了起来。
“长姐,我带您回家!”
谢珏声音很淡,却传入所有人的耳中,落入每一个人心头。
带谢氏回家?
多么简单质朴的一句话,萧家是谢氏的家吗?
不是!
萧越是谢氏的归宿?
当然不是!
倘若谢氏不是嫁给萧越,她可能现在还活着,不会不名誉的病死。
说出这句话是需要莫大勇气的,因为谢珏必然会得罪如日中天的萧家!(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八百六十八章
谢家在谢珏的带领下逐渐兴盛,但同如日中天的萧家还有一定的差距,尚未恢复往日第一士族的气势,最重要是比萧家少了兵权。
并非楚帝给的兵权,而是不如萧家兵多将广。
虽然国朝还算是太平盛世,极少战乱,只是偶有蛮夷扣边,蛮夷始终是国朝的心腹大患,但是一时半刻两方还打不起来,按说应该文臣当道,可朝廷的局面是主弱臣强,有萧阳以及萧家在,楚帝这皇帝当得睡觉都不稳。
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更容易轻轻松松被扫除,拿刀的人才强势。
哪怕所有人都明白是萧越对不住谢氏,谢珏也不能当着萧家几乎所有有分量,有地位的人这么说,有些话私下说一说就好。
如今谢珏是把萧家伸过来的善意狠狠的回绝,顺便狠狠的踩了萧家的面子。
别说萧家人霸道,在北地即便是住在皇宫中的楚帝都不敢轻言萧家的是非,唯一能削萧家面子的人只有一个人——萧阳。
但那是他们萧家内部的事儿,旁人不敢多说什么。
谢珏这是疯了?
完全不像啊。
跟过来的谢家族人一个个面色凝重,察觉到萧家人的不快,心里直打突突,都在想,祖宗!小祖宗!就算是谢家在最鼎盛的时候,也不敢说这样的话,谢珏这祖宗是要他们的老命吗?
谢珏平静的眸子看向族人,他们又惊讶,有惶恐,亦有惹怒萧家的恐惧,但比过去好一些,没想着逃命,没想着把至亲推出去向萧家献媚!
这句话不仅仅是对长姐说的,更是对前世无力反抗命运摧残的自己说的。
谢珏慢慢从袖口取出早已准备妥当的白布,系在如同辉月般美好的额头,又接过仆从展开的麻衣,披在自己身上,白玉无暇完美至极的手轻轻搭在黑亮可以照出人影的棺椁上,更衬得他的手白皙,他整个人如同最最顶级毫无瑕疵的冠玉。
以辉月为姿,以劲竹为骨,以寒梅为韵,以温玉养气,无论在大的压迫,哪怕他一是弯腰,被人轻贱,任何人也无法折辱抹去谢珏与生俱来的风骨!
顾明暖眼圈红了,这就是谢珏前世受那么多苦依然痛苦活着的原因,他再等,等那些人的下场,也从未在意过那些人对自己驱壳的折磨,他的灵魂依然是纯粹的。
她本就不是个多事的人,同谢珏也没什么交情,在尚未出阁时,姐妹们都盼着能嫁给同顾氏有联姻的谢珏,她从来都明白谢家再怎么挑都不会挑到自己头上,根本就没费那么多的心。
谢珏同顾明菲成亲后,她也很快嫁给李玉,在娘家同堂姐顾明菲的关系就平平,婚后更没有过多的交往。
可她偏偏肯帮助谢珏,现在想来,她是被谢珏感动,被他纯净的灵魂吸引了。
“咳咳。”萧阳的轻咳声音透出不满来,倒不是怀疑小暖,而是谢珏……大胆的谢珏竟然让她红了眼圈?
不知道她此时不能哭吗?
顾明暖乖乖把自己的小手递过去,被萧阳的大手握住,相比萧阳手心的细腻柔滑,她的手虽然保养多年,还是残留着少年时干活磨出来的茧子,“他若是一弯远在天上的辉月,引无数人站在月下感叹,想要把辉月拽入凡尘的话,你就是天上的烈日,地上的人享受烈日的恩泽,即便被灼伤双眼,也从没人敢把烈日拽下来。”
这边是萧阳和谢珏最大的区别。
也造成他们命运上的不同。
萧老侯爷给萧阳取了个最最体贴的名字。
“你忘了有个叫后羿的人?!”萧阳嘴角微抿起,若无旁人和顾明暖悄声说着私密的话,“他可射下了九个太阳……而且他妻子还奔月了。”
“……”
顾明暖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轻轻拍了拍萧阳有力的胳膊,“留下一个太阳更显得特殊嘛,嫦娥是没自信,怕后羿嫌弃她……不是有首诗词吗,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丹心夜夜心。”
瞧见萧阳面色不见好转,顾明暖又说道,“后羿是活该,丢了妻子,也只是个烦人,哪有天上的太阳嚣张啊。”
萧阳低沉的笑声响起,声音不大,四周却是荡起波纹,深深镌刻在顾明暖心头,突然起来,萧阳瑰丽脸庞在眼前放大,在这一刻顾明暖早把俊美无匹的谢珏抛到脑后,在他面前,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让她窒息,牵动她整个灵魂的萧阳。
他这是犯规啊,明明长得漂亮,还离她这么近,显得她跟花痴似的,可一想到这么个人是她的丈夫,他的心头刻着她的名字,她怎么就那么舒爽呢。
“我早已被你拽下凡尘,萧阳从来不是烈日,他是你的……”
等到萧阳离开了好一会,顾明暖还没从这句话的震撼中清醒过来,双眼迷蒙,流露出陶醉来,谁说情话不好听?什么内敛的男人感情深?
都把感情隐藏起来,让身边的女人猜来猜去,哪有她家的萧阳直白好?
“王妃,刚刚王爷在离开时,好像……有点顺拐了。”
冯招娣等人听不到燕王说了什么,揉着眼睛,纳闷的轻声道:“您看到了吗?还是我们看错了?”
“一定是你们看错了!”
顾明暖打了个激灵,异常果决,不能让萧阳英明有损。
冯招娣点点头,“可能方才被谢公子吓到了,在萧家这么多,从没见过外人敢硬抗萧家的,不管怎么说,谢公子都是个有胆量的人。”
顾明暖默然,同样谢珏也得罪狠了萧家,虽然他只针对萧越,可萧越是萧家一份子,“我赞成谢珏的,萧越做了那么多对不住谢氏的事,一句不知情和对不住,假模假样的重修谢夫人的坟墓,就能把以前的事磨平?”
“谢夫人宁可葬在偏远地方,也不愿意葬在萧越身边!”
萧越在错愕后,大步上前拦住谢珏,面色凝重,气势逼人,“谢珏,你竟然敢这么做?真当我萧越好脾气?”
“哈哈。”谢珏肆意的笑着,满是嘲讽,“我还有一样礼物送给你,你接好了!”
啪,一张写着几个字的宣纸直接甩到萧越脸上,萧越巴拉下来一看,失声道:“休夫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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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九章
萧越休夫书一出口,恨不得立刻抽自己两记耳光,又没人知晓书信的内容,他多神什么嘴?
这一嚷嚷,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谢珏代替谢氏甩给了他一份休夫书,这份天底下独一份的东西,竟落到他头上,被妻子休了,还是被已经死去的谢氏休了,萧越以后还怎么出门见人?
不闭门个一年半载,别想让旁人忘掉这事。
无论他有多大的权力也压不下此事的影响,更何况他此时并没有让所有人不敢谈论他私事的权力。
萧家人,谢家人齐齐傻眼,他们是幻听了,怎么听到了休夫书,谢珏……他抬走谢氏的棺材已经够大胆的,怎么还有一封休夫书?
谢珏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怎会想出这种……这种对萧越是巨大打击的东西?
正赶过来的萧阳脚步微微一滞,这才是谢珏的杀手锏,方才抬走谢氏的棺材只是开胃菜罢了。
他不妨多等片刻,等谢珏亮出所有的底牌,谢珏不是没脑子冲动的人,他扔出休夫书那一刻,同萧越就不可能善了。
萧越丢了爵位,在萧家地位下降,但萧越依然继承着父亲留下的势力,只是比以前不显眼,抡起综合实力,刚刚恢复生机的谢家未必就能打过萧越!
更何况,萧阳向尘土飞扬的远处望去,萧越有事又怎么少得了镇国公主?
殷茹死死咬着嘴唇,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她在谢氏手上抢走了萧越,现在谢氏却要彻底扔掉萧越,以往她那些得意,那些抢走萧越的喜悦,如同一出笑话!
“受了这么多苦,你还不明白?”
顾明暖看着跪在地上的殷茹,“他根本不值得,连一个故去的人都明白的道理,你还舍不得吗?”
殷茹泪水滚落,紧紧抿着嘴唇。
“谢夫人已经故去了,但今日却活在所有人的记忆中,后世的女子也会佩服她的壮举,然而你殷茹虽是活着,在我眼里同死人没什么区别,顶天就是个逗乐子的小丑罢了。”
顾明暖轻轻抚了抚衣袖,飘然转身,走出两步后,突然回头,嫣然一笑:“本心上说,我不希望你改变主意,我还指望着你压上所有的一切,然后输光它们,殷茹,我非常乐意见你一无所有!”
呵呵两声,顾明暖向谢珏等人靠近。
殷茹勉强睁大眸子,眼里射出愤恨的目光,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启,好似一个即将渴死的人,嗓音低沉暗哑,“……顾明暖。”
这个名字代表着怨恨,也代表着殷茹的无能为力,无法反抗,无法抗拒,只能任由顾明暖磋磨她。
殷茹此时觉得这辈子怕是都很难在顾明暖面前翻过身来。
即便没有萧阳的庇护,她也斗不过顾明暖。
这世上既然有殷茹,为何还要再出现一个顾明暖呢,当初顾明暖死在凉州那穷乡僻壤该多好?
凉州豪绅都是蠢货,怎么就让顾明暖领着顾衍来到京城?
殷茹也不想一想,她自己都斗不过顾明暖,被顾明暖气个半死,还能指望那些凉州的土财主为难顾明暖?
“没错,就是休夫书,里面有长姐想对你说的话!”谢珏一脸严肃,完全收敛方才的笑容,翩然若仙,温文尔雅的谢珏也有锋利的一面,“你不该被休弃?无情无义,毫无诚心,为一个淫荡无耻的女人无视发妻的痛苦,萧越,你有没有想过我姐是怎么照料谢家?怎么照料你的爱妾?”
“她为何不能为你生下子嗣?”
“不是她不能生,而是你根本不想让他给你生孩子!”
“当初你静北侯的爵位本就是她苦求族中长辈得来的,反过来你又是怎么对待谢家?别说什么谢家阻碍萧家的崛起。”
谢珏声音越发冷漠,“原本谢,萧两家本可以共存,共赢的,可你因自卑见不得人的心思,默许殷茹逼死长姐,反过来无情打压曾经帮助过你的妻族,让我姐姐哪怕死了也得不到安宁,背负着不贤惠,妒忌的名声。”
马蹄声音渐近,镇国公主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赶到了。
她听说萧越有麻烦,立刻领着手下亲卫赶到此处,多年练武,她的耳力要比正常人灵敏得多,几乎听到谢珏所有的指责。
镇国公主没想到谢珏也有这么强悍的一面,若是谢珏针对旁人,她不会多说什么,毕竟谢珏太过俊美,是她欣赏的男子,可偏偏针对萧越,只有她才见过萧越的苦涩,萧越的痛苦,旁人都误会了萧越。
即便谢珏这样善解人意的男子都没看出萧越复杂的内心。
萧越僵硬的背影让她格外的心痛。
他背负太多沉重的负担,镇国公主希望萧越能……开心一点。
“谢珏,你住嘴,萧大哥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样。”
连马都没来及下,镇国公主坐在马背上直接声援萧越,“他是真心对谢夫人的,你不明白他当成做出的选择有多么艰难,更不懂萧家对他的重要!”
殷茹扯了扯嘴角,有一个被萧越当做妹妹的女子?!
曾几何时她也是萧越的‘义妹’。
镇国公主到底是在海外长大的,一着急,说话的腔调变得有些古怪,谢珏望着镇国公主带来的人,有数千人之多,“她和当日的长姐有何区别?萧越,你能容忍镇国公主,就不能容忍谢家?”
“还是说,你打算再走以前对长姐的路?发觉越王一脉是你的绊脚石后,轻易就舍弃镇国公主?”
“……”
萧越紧紧的握着休夫书,本就不擅长言辞,又被谢珏捅破亏心事,他能说什么?又能怎么说?
镇国公主下令道,“围住谢珏。”
她带来的护卫自是听从命令,齐刷刷亮出杀人的钢刀,呈现扇子形状包围住谢珏,让谢珏无处可逃。
顾明暖捏紧手帕,谢珏……不由替谢珏担心。
萧阳沉默不语,眯着的眸子直指镇国公主,这女人!这是他们萧家的祖坟,竟然敢在此处动武?惊扰到祖宗安寝?!
她还不是萧越的夫人,萧家的事哪轮到她来过问!
真当他们这些人是死的,都怕了越王?
“谢珏,你立刻向萧大哥道歉,我便放过你。”
“道歉?”
谢珏冷冷的说道:“你做梦!”(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八百七十章
你做梦就是谢珏面对强兵压境的镇国公主的态度。
今日他本就没打算善了。
顾明暖此时有几分明悟,今生的谢珏无论如何是不会再向任何低头,心里暗暗为谢珏欢喜,总算见到仙人谢珏强硬的一面了。
随即又想到萧阳不会高兴,不仅对谢珏,连同镇国公主都算在内,没有人比萧阳更在乎萧家了。
自从父兄把萧家的担子加在萧阳身上,他就从未想过放下。
顾明暖有点心疼他,萧老爷子和萧二郎他们果然是慧眼识珠啊。
镇国公主显然没想到在锋利的刀锋面前,处于绝对弱势的谢珏依然坚挺,不肯服软认输,倘若谢珏这样的美男伤在刀锋下也是很可惜的一件事,本就对谢珏有一分好感,毕竟谢珏文采飞扬,长得又漂亮,为人温柔,如同她最喜欢的温玉。
不是谢珏已经娶妻,又因为萧越的出类拔萃,隐忍坚强,镇国公主没准就选择谢珏了。
“谢公子,你们中原有一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佩服你是个英雄,但是你今日所作所为,着实不理智,太冲动了。即便我不帮忙萧大哥,你当萧家人能放过你吗?还是早早回头的好,有为你多说几句好话,萧大哥为人宽厚,肯定会原谅你的。”
镇国公主看了看被抬起的棺材,里面是谢夫人?!“况且你姐姐未必就肯离开萧家啊,她已经故去了,谢公子还让她不得安宁?”
“葬在萧家,长姐才不得安宁,今日萧越为赢得谢家的好感,把长姐的棺椁挖出来,明日萧越又不知为何原因在把长姐的棺椁送走。”
谢珏微微扯了扯嘴角,眸子亮得能让夜空的星子失色,“当我的长姐稀罕和萧越合葬?镇国公主,我姐姐可不是你!我也不是毫无作为的秦王殿下,谢家尚无同萧家为敌的资本,但谢家的气节不容再失。但凡谢家出嫁的女子,都会受到谢家本族的保护,谢家的男人连至亲都保护不了,何谈为国?!”
后退了一步的镇国公主咬着嘴唇,显然被谢珏的话触动了,横竖她是要同萧越合葬,谢氏离开也好,可是萧越手中的休夫书一定要让谢珏收回。
她真诚的爱慕萧越,是最了解他的女子,她不同萧越合葬,谁又资格?
“谢公子辩才无双,我不擅长此道,人有所长,寸有所短,在兵事上,谢公子亦不如我。我们各退一步,我准许你带走谢夫人的棺椁,不过你那封荒诞的休夫书必须收回。”
镇国公主坚定的说道,“谢夫人可以同萧大哥和离,她绝不会做出休夫的举动来羞辱萧大哥,谢公子,不要把你对萧大哥的误解当做谢夫人的怨恨。”
显然这封休夫书不可能是谢夫人写下的,当时谢夫人已经被殷茹和萧越严格的监禁起来,临死都没见过娘家人一面,更没有半句话,只言片语留下,在她故去后,怎么会有一封休夫书冒出来?
是谢珏写的!
萧越眼睛一亮。
谢珏淡淡的说道:“长姐托梦给我,诉说被萧越辜负的痛苦,以及她的怨恨,不甘心,不愿意再同萧越过下去,让我代笔写了这封休夫书,不行吗?”
镇国公主,萧越头顶上似有一排乌鸦嘎嘎叫着飞过,心头也仿佛有万马奔腾而过。
还有这么无赖荒诞的理由?
顾明暖强忍着笑意,谢珏一本正经的胡诌着实太无赖了,也太……太爽快了,只许萧越耍流氓,不许谢珏以牙还牙吗?
以往君子谢珏绝不会做这样的事,今生同前世不同,谢珏的性子也在改变,对什么样的人,就要用不同的手段,一味的方正君子会吃亏的。
谢珏一个眼波飘过来,顾明暖小脸通红,还握紧为他鼓劲的小拳头,欣慰的一笑,眸子灿烂若最好的黑宝石,他不能再辜负那些真正关心疼惜自己的人。
“世上有休妻书,怎么就不可以有休夫书?”谢珏反问道,“镇国公主是女中豪杰,难道也认为女子只能匍匐在男子之下?”
镇国公主:“……”
谢珏嘴不停歇,嘲讽的望向紧紧握住书信的萧越,“萧大人莫非只能蜷缩在女子的裙摆下?没有一点男子的担当?当初承爵你求了长姐帮忙,后来有是殷氏为你顶了大半的罪孽,如今长姐已死,殷茹已废,你这是另攀高枝,有拜倒在镇国公主面前?休夫书扔给你不是正合适?”
“我记得偏远地方,有女子当家主事的,萧大人去那里肯定会如鱼得水。”
萧越再好的耐性也被谢珏如同刀子腕心的话弄得火冒三丈,要不怎么说武人的刀,文人的嘴呢。
谢珏今日让所有人都明白他长了一双有毒的嘴!
“谢珏,你今日走不了。”
萧越甩开镇国公主的拉扯,再忍下去,他就真成了乌龟王八了,从怀中掏出令牌,使劲向天上一抛,令牌在空中突然炸裂,一缕浓烟散开,仿佛直冲云霄。
旁人齐齐惊讶,唯一没有被影响到的人只有谢珏和萧阳。
谢珏早有预料萧越的反应,而萧**本不在乎萧越埋藏在不远处的伏兵。
萧阳轻轻摩挲着下颚,不提镇国公主不懂规矩,连萧越都没把祖宗当回事,等此事过去,他该如何责打萧越?一百藤鞭?
肯定不能让皮糙肉厚的萧越认识到错误,一百不行,就二百,二百不行就三百,宁可废了萧越,也得让萧家人明白祖宗英灵不容打扰!
身披黑甲的士兵出现,立刻压了镇国公主带来的虎贲们一头,毕竟萧家黑甲兵的威名远胜天下任何的精锐。
他们犹如洪流,有秩序的一涌而上,团团包围住谢珏,刀剑只是抽出一半,闪烁的寒芒映衬着他们肃杀的眼睛,足以让敌人胆寒,仿佛随时都会被他们撕碎一般。
“这才对嘛,萧越,太过隐忍,似个太监不适合你。”
谢珏面不改色,继续调侃道:“你这样……还有点样子,长姐起码没有嫁给一个无能的废物。”
“谢珏,你认不认错?!”萧越腰背挺直,镇国公主在一旁竟是看痴了。
“既是无错,为何要认?”
谢珏慢悠悠转身,虔诚向萧家列祖列宗拜了拜,“打扰诸位的安寝,改日再向评定北地驱除蛮夷的诸位英灵们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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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一章
一个外人都知晓不该惊扰到萧家祖宗的英灵?
萧越面色难堪至极,他甚至不敢看向萧家族人的方向,更不敢去看小叔,糊涂透顶,真真是糊涂透顶啊。
他已经把士兵叫来了,刀也拔出来了,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只能拿下谢珏,严惩冒犯萧家的人之后再向列祖列宗请罪。
只能期望小叔罚得他轻一点。
谢珏对萧越很有成见,看不上萧家一些不孝之徒,但对萧家为北地百姓的牺牲还是心存敬佩的,比如萧老侯爷,比如萧越的父亲等等,他们在那般艰苦的条件下,得不到楚帝任何的援助,毅然决然的扛起驱逐蛮夷的大旗,还北地太平,正因为有他们舍生忘死的牺牲,才有今日北地的太平。
“打扰了。”
谢珏站直身体,无视萧越和镇国公主叫来士兵的威胁,强悍的士兵完全没有落入他的眼里,依然平静淡漠。
萧越有点气急败坏,都这个时候还耍派头?
他最讨厌谢家这一点,那股骨子里的优越派头无论何时都是保持的,显得他萧越如同暴发户。
谢珏骨节分明的手指多了一节竹笛,轻轻放在唇边,寒风扎起,垂散他鬓角几缕头发,黑亮的发丝轻轻浮动,更给谢珏平添一抹仙灵气息。
他仿佛是要腾空而去的仙人。
就连顾明暖也看呆了,谢珏……这能这么漂亮呢。
萧阳再一次停下脚步,双手背到身后,对谢珏有一分心折,更多得是戒备。
看得出谢珏有后手!
是什么呢?
萧阳突然眯起狭长的眸子,剑眉微微拧起,不会吧,不可能吧,谢珏何时……何时练出一支强兵?
而且他还没得到任何的消息。
肯定有人帮衬谢珏,否则单凭谢珏绝对做不到把消息隐瞒得如此彻底。
那人是谁?
谢珏吹响了竹笛,声音悠远绵长,但却隐隐透着几分杀意。
镇国公主愕然。
萧越愕然后,陷入沉思,镇国公主是刚从海外番邦回来的,他们却明白陇西谢家曾也有一支纵横天下的西府军,藤甲护身,刀枪不入,火海难破,只是后来谢家自持士族身份,觉得天下无人可敌,再加上先帝英宗皇帝的分化使计,提拔萧家等将领,让谢家当家自断西府军的供给。
西府军逐渐的没落下去,以至于现在提起天下第一精锐都只当是萧家的死士和精兵悍将。
莫非谢珏重新操练出西府军?
轰隆隆,远处再次奔驰过来一对全身笼罩在藤甲下的人,藤甲犹如涂抹上油,散发着莹莹的光亮。
本是极为容易燃烧的藤甲,不知谢家用了什么办法,竟然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他们人数虽是不多,但他们的出现,带来的影响太大了。
萧家老人们倒吸一口凉气,西府军的威名他们都是知道的,没有先帝,西府军不会没落,先帝绝不容许只听命谢家的西府军壮大。
萧家精锐在西府军面前是‘晚辈’,最早训练萧家精锐时候,沿用的就是西府军的军规铁律。
谢家……被人轻视的陇西谢家,拥有了掀桌的能力!
萧阳扯了扯嘴角,皇后娘娘!他的岳母大人真是不怕事大啊。
虽是岳母大人没有出现,但萧阳清晰的感觉谢珏背后有一只纤细柔软的手,她在操控一切,皇宫方向似出现一双睿智沉稳的眸子,笑盈盈注视着这边的动向。
除了岳母大人,没旁人了。
萧阳就是情报网撒得再广,也不可能时刻关注岳母大人的所有动向,没想到他一时没留意,岳母大人便给他玩了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对岳母大人真真一点都不能轻视。
楚帝……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找了一只金凤凰?
怕是楚帝还把岳母大人当做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兔。
萧阳嘴角一弯,如此也好,事情更有趣了,同高手过招才痛快。
西府藤甲军人数不多,装备却是齐全的,足以护住谢珏冲出包围圈,同萧越的人亮出刀剑不同,他们左手持盾牌,匕首掩藏在藤甲之下,并没有亮出锋刃。
萧越明白一旦接近,号称死亡之匕的锋刃轻而易举能割开敌人的脖子。
“……谢珏。”
他万万没想到谢珏悄无声息的弄出西府藤家军,眼前这些藤甲兵一看就明白是训练很久的。
后悔?!他有点后悔了,早知谢珏有这样的底牌,他应该……应该早早同谢珏交往好,早早忏悔,谢珏是不是能放下往事?
他也不想想,谢珏连休夫书都甩出来了,怎会同萧越善了?
萧越以为只要自己道歉,谢家就应该原谅他,贡献出不外传的秘法。
他若是掌握了藤家军,何愁对付不了小叔?
藤甲兵并不可怕,虽是强悍,但萧家精锐未必比不过,最让人忌惮得是藤甲!
镇国公主面露一丝的惧色,不知西府藤甲军的威名,本能告诉她,眼前全身上下都包裹在藤甲中的人甚是难以对付。
不是她带来的人数量更多,就能取胜的。
“萧大哥……”
瞧见萧越谨慎的面容,镇国公主心一沉,“我们怎么办?打?还是放谢公子离开?”
看得出谢珏并非想在此处动武。
打?
萧越没取胜的把握,今日他已经够丢脸了,再大败的话……后果不堪想象。
不打?
就眼睁睁看谢珏离开,他同样丢脸。
怎么都是丢脸,不如……萧越斟酌衡量再三,“谢珏,我原谅你年少无知,不知你姐姐对我深厚的感情,今日我放你离去,迟早一日,你会明白,你姐姐最想安葬的地方还是在萧家。”
话说得敞亮,换来谢珏阵阵嘲笑。
“长姐是人,不同禽兽合葬。”
谢珏在藤甲军的护送下,迈着四方步向前走,抬着谢氏棺椁的谢家人昂首挺胸,从来没有这么解气过,谢家沉沦太多,久到他们都忘记了,他们曾是第一士族的子弟,而萧家算什么?
不过是受惠先帝提拔的草莽罢了。
萧家怎敢同谢家比?
以后天下也有他们谢家一份!
“慢着。”
萧阳突然开口,“谢珏,你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了?”
果然,谢珏脚步一顿,最难解决的人始终是萧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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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二章
萧阳闲庭信步般缓缓走来,负着双手,微微扬起下颚,深沉的眸子满是轻松写意,如同在自家庭院悠然的散步一般。
他的身高比萧越稍稍矮了半头,只是正常的北地男人的身高,也没有虎背熊腰的萧越等人彪悍强壮,更不似萧越面对谢珏时怒目圆瞪,但所有人却感觉萧阳可靠,在萧家避无可避的时候,总存在最后一座靠山!
被谢珏西府藤甲军震慑的萧家众人仿佛立刻找到主心骨,萧阳不低头,萧家就不会输!
其实萧家并非是怕了西府藤甲军,而是面对昔日的第一士族,有点底气不足,兼着他们还理亏,自然而然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拘谨。
萧阳出现,换起萧家骨子里的战意,怕他个鸟?!萧家从崛起到现在,怕过谁?那一次不是以弱胜强,脑袋拴在裤腰上从尸山血海中冲杀出来的?
看看一座座先后竖起的墓碑,只是短短二十多年,萧家有多少人埋骨此处?
谢珏纵然有藤甲军在手,又能怎样?
他们萧家是绝对不会畏惧死亡的。
几乎每一个萧家人都恢复了往日的彪悍,看向谢珏等人透着浓浓的战意,恨不得从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藤甲上咬下一块肉!
萧越缓缓闭上了眼睛,最糟糕的状况出现了,小叔轻描淡写就能让萧家族人恢复勇气和拼死一战的决心,这是他如何努力都达不到的。
方才他是被藤甲军吓住,转念想过藤甲军训练出来何其艰难,谢珏手中的滕家军绝对不多,一旦开战,谢珏即便一时占据局部的优势,萧家这些年的积累就本身实力来说远胜谢家,耗下去的话,谢珏必败无疑!
“闹得这么大,谢公子就想轻轻松松离开?”
“燕王殿下何意?”
谢珏后背挺得笔直,面对萧阳不敢有任何的大意,方才他可以嬉笑怒骂萧越,此时却不敢对燕王有任何的不敬。
不是因为燕王是他效忠的赵皇后的‘女婿’,不是因为萧阳是他前世恩人顾明暖的夫婿,只是因为他这个人,无论何时何地都无法让人忽略。
谢珏被称为仙人,而萧阳却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上苍最最宠爱的骄子,哪是神仙可以相比的?
倘若天上真有天庭玉皇大帝,萧阳就应该是天帝的爱子,他们这些位列仙班的神仙还不得尊敬着?
“方才我已经向萧家列祖列宗道歉,改日会再次来祭奠他们英灵,不是萧越和镇国公主动武,我是不会惊扰到他们的英灵的。”
谢珏话语异常的诚恳,他可以凭着藤甲军吓住萧越,深知吓不住萧阳,单看萧阳自信昳丽的脸庞,就知道他有能力讨回场子。
萧阳迈起大长腿,外敞扣子是一颗完美无瑕黑曜石,闪烁着莫测的光芒,如同他的双眸,复杂而又深沉。
身后的死士护卫承扇形把他护在当中,无论从哪方面的攻击都无法袭击到他,更有众星捧月的感觉。
萧阳漫步尽心走到保护谢珏的西府藤甲军面前,好似好奇一般抬手轻轻摸了摸覆盖在军士上的藤甲,还弯起手指轻轻敲打一下。
被他‘抚慰’的军士即便没接到谢珏不许动的命令,他也不敢有任何的移动,更不敢掏出手臂下的匕首刺杀燕王。
不是他不想,而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别看燕王一副云淡风轻的无害模样,只要他动手,绝对是死无葬身之地,最致命的一击肯定是燕王刺出的。
虽然他也弄不清楚这种直觉从何而来,就是本能感觉到危险,别人拿藤甲没有办法,燕王绝对有!
顾明暖提心吊胆的看着萧阳一些列举动,担心,除了担心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萧阳把威名赫赫的藤甲当做什么?
玩具吗?
好在她自知此时不宜太过激动,也明白谢珏不会真正下命伤害萧阳……默默念叨一句,等回去再收拾你!
正对藤甲爱不释手的萧阳猛然感觉一阵阴风吹过,下意识回头,敏锐感到顾明暖的怨念,摸了摸鼻子,“太好奇了,我从来没见过藤甲啊。”
这话带着一些委屈和解释,明显是对顾明暖说的。
谢珏无奈的扶额,刚刚鼓起勇气的萧家人也有哭笑不得,他们的靠山哪里都好,哪处都很强,世间罕见,唯一的毛病就是太宠妻子!典型的情种一颗,偏偏别人还不敢说他,不服气,不愿意,你也得憋着!
萧阳依然我行我素。
恋恋不舍的收回抚摸藤甲的手,萧阳重新面对谢珏站直身体,淡淡的说道:“是我们萧家对不住谢夫人,所以你带她回家安葬,我没出声。”
谢珏领情的颔首,“多谢燕王殿下。”
“至于你骂萧越的话,我认为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何况萧越是成年人,他自己做过的事,理应承担后果,无论是好,还是坏,他都应该自己承担!”
萧阳看都没看面红耳赤的萧越,继续道:“你给他甩出休夫书,我同样没有出声,男人的尊严是靠自己争取到的,而不是靠别人,更不是靠女人!”
镇国公主张了张嘴,明显想要反驳,萧阳侧头瞟了一眼,镇国公主立刻如同被捏住喉咙的鹌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萧越耷拉着脑袋,拽了镇国公主一把,算是缓解了一点点尴尬。
在小叔面前低头,太正常了。
“你对我们萧家列祖英灵的敬重,我记下了。”萧阳气势突然一变,收敛起轻松写意,气势逼得藤甲军差一点抽出匕首护身。
谢珏是承受感触最大的一个,浑身三百六十个毛孔好似灌入一阵阵冷气,瞳孔微缩,“……燕王。”艰涩的吐出两个字。
“西府藤甲军成名尚在萧家铁骑成名之前,号称不败雄兵。你方才用他们吓退了萧越,吓退了镇国公主。”
萧阳唇边噙着冷酷的笑容,“若是让你就这么离去,我萧家精锐的脸往哪里放?萧家铁骑还有何面目号称天下第一精锐?”
“燕王,你待如何?”谢珏顶住压力,正视萧阳的目光,萧阳是难缠,但前世他可没见萧阳有对付藤甲兵的本事。
“试刀而已。”
萧阳的话音刚刚落下,江淮江恩从后杀出,直接冲向西府滕家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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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三章
萧家可以被人击败,但不能失去战斗的勇气。
西府藤甲兵坚不可摧?
试过才知道!
只要萧阳在一日,萧家就不会向任何人低头,尤其是今日当着列祖列宗面前,萧阳不站出来,怎对得住战死的父兄?对得住父兄和族人先辈用血打下来的基业?
他对谢珏没有任何意见,有时候隐隐有些同情前世命运多舛的谢珏,然而他不能让谢珏就这么轻轻松松震慑住萧越,让谢珏从容在西府军的护送下离去,到时丢人的不仅是萧越,还有萧家。
陇西谢氏已经失去的荣光,没那么容易找回来!
世上让萧阳给面子的人极少,他不会因为同情就放谢珏一码。
江氏兄弟冲到藤甲军面前,藤甲兵可不似面对萧阳时候顺从,先亮出了手中的藤甲盾牌,随后隐藏在手中的匕首……刷拉,藤甲盾牌被划破的声响,藤甲兵愣住了。
谢珏怔住了。
萧越也震惊的看着江氏兄弟手中散发着黑曜石光芒的利刃,看起来不起眼,朴实无华,可是……刀锋竟然能划破藤甲?
怎么可能?
小叔何时又这等手段?
他怎会完全不知道?
最让萧越犯难得是,竟然完全不知小叔弄出了多少件这样的神兵利器,倘若只有一两件,还好,万一小叔的麾下都能装备上这等神兵,那还打个屁啊。
直接认输得了。
毕竟在战力相同的情况下,谁拥有绝对锋利的武器,谁就占据上风。
萧越自认为经过自己调教,越王麾下的士兵会更强壮,更懂得配合,不比萧阳麾下弱多少,越王再海外的地盘也有铁矿,足够冶炼出合格的武器。
可是小叔竟然……竟然有了能划破藤甲的神兵,这等冶炼技术,以及铁矿石……他一定要弄到手,不惜任何代价。
萧家众人却是一扫颓势,高声叫好,萧阳真是为萧家长脸,就是说啊,有难处,萧阳总能解决的。
谢珏唇边隐隐浮现出一抹苦笑,厉害啊,他拿出了最强的武器,还是在皇后娘娘的帮助下才能让藤甲兵重现,可萧阳轻轻松松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谁也弄不清楚萧阳还有多少的底牌,还会多强。
怕是连皇后娘娘都想不到吧。
顾明暖不安的心渐渐平静下来,萧阳……这就是他啊,即便有超乎他预料的意外发生,他也总能解决。
跟萧阳在一起,原本就不需要她多操心。
只是萧阳……肯放谢珏离开吗?
她是不是该为谢珏求求情?转念一想,萧阳先前已经说了,不会过问谢珏和萧越的纷争,他阻止谢珏只为试刀。
藤甲兵愣住了,拿藤甲试刀的江氏兄弟攻势并没有停下,他们接到的命令是试刀,隔断藤甲盾牌显然不算什么,他们继续手持黝黑的刀剑横劈过去,刷拉,再一次发出藤甲断裂的声音,覆盖在兵士身上的藤甲被划出一道口子,藤甲再也无法覆盖在人身上,哗啦啦的掉落,被切开的边缘泛着刚刚被砍断的新茬。
萧家彻底扬眉吐气,谢家想要恢复往日的荣光,还要看他们萧家是否答应。
江氏兄弟并没有伤害兵士,藤甲落地后,江淮弯腰捡起一片原本护住兵士胸口的藤甲,两兄弟默默退回萧阳面前,单膝跪地,奉上藤甲,“属下幸不辱命。”
萧阳看了看藤甲,向谢珏淡淡的一笑,“我留下一片藤甲,谢公子可有意见?”
藤甲本是谢家不传之秘,也不是没有外流过藤甲,但得到藤甲的人家都没研究出来个究竟,可谢珏相信藤甲落入萧阳手中,迟早萧阳也会组建藤甲兵。
别人研究不出来,萧阳一定可以!
然而他现在能说什么?
谢珏同样淡淡的一笑,“那片藤甲是燕王殿下的战利品,燕王殿下尽管拿去。”
话说得很敞亮,谢珏心底却有点渗血,毕竟藤甲的制作是谢家几百年数代人的心血啊,是谢家不传之秘,他也是翻遍了祖父们留下的手稿才渐渐摸索出的。
谁知刚一现世,就被萧阳破了!
谢珏亦有庆幸,好在这世上只有萧阳这么一个妖孽,藤甲兵被萧阳破了,不代表对付不了旁人,对付不了萧越。
都是萧家人,萧阳的好东西是绝不会告诉萧越的,他们叔侄的矛盾积怨已深,以萧阳的仔细绝无可能看在同宗同族的份上就对萧越推心置腹。
“我提醒燕王殿下一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
萧越握紧拳头,多嘴的谢珏!
萧阳淡淡瞄了萧越一眼,云淡风轻的说道,“这世上敢抢我东西的人还没出生呢。”
谢珏无语,想萧阳竖起拇指,犹豫片刻,虚心的请教,“能否请燕王殿下告知,方才令属下拿的神兵是……是何种铁矿石打造的?”
“谢珏大胆。”
“这是我萧家不传之秘。”
没等萧阳说话,在萧家甚有地位的人不干了,对谢珏群起而攻之。
萧阳轻轻摆手,方才还义愤填膺的族人立刻收声,闭紧嘴巴,“我改良了一些冶炼方法,又有纯度极高的寒星矿脉,这事还要拜谢陛下把铁矿交给了我,这才铸造了神兵利器。”
“其实这只是初成品,按照我的设计,等工匠熟悉后,出产的刀剑,箭翎还要更锋利。”
谢珏此时彻底的服气了,初级品都这么厉害,再锋利……天下还有能抵挡锋刃的东西?
怕是连厚重的城墙都能击碎。
“燕王殿下如今手中有多少这样的神兵利器?”
谢珏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好奇。
萧阳思索良久,好似在盘算具体的数目,众人包括萧越,镇国公主,以及浑身无力的殷茹都竖起耳朵,生怕漏听一个字。
顾明暖眼里含笑,萧阳又要耍无赖了,她太了解萧阳了。
果然,萧阳扯了扯嘴角,“你猜!”
谢珏:“……”
众人:“……”
你猜?!
竟然是你猜,猜你个头!
有这么玩人吗?
却是没有一个人在萧阳面前爆粗口,每一个人敢对萧阳说一句你玩人的话。
谢珏慢慢平复心情,“燕王殿下非同一般人,谢某领教了,谢家绝不会同燕王殿下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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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四章
同萧阳这样的人作对,晚上会做噩梦的。
谢珏即便有皇后娘娘做靠山,但比起娘娘堪比亲女儿的顾明暖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而且在谢珏看来,娘娘虽是厉害,若是同萧阳交手,两人胜负难料。
瞄了一眼眉眼笑意弯弯的顾明暖,谢珏认为只要有顾明暖在,娘娘和萧阳打不起来,两人中其中一个必然会退让一步。
“谢公子,你走吧。”
萧阳淡淡的说道,并向谢夫人的棺椁郑重一礼,他的腰弯了下去,萧家和他通辈份和晚辈齐齐见此状况,连忙行礼。
这也表明萧阳承认萧家有对不住谢夫人之处,不会对谢珏带走谢夫人过多计较,以后谢珏和萧越之间的恩怨,只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争斗,萧越能不能讨回脸面和尊严,那也只是萧越的事,萧家不会过问。
谢珏眼圈微微泛红,萧阳是一个可敬的对手,让人恨不起来,当初若是没有萧阳主持公道,长姐的葬礼怕是会很寒酸。
“……多谢。”谢珏哽咽的说道。
萧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谢珏竟然向小叔道谢?莫非不知小叔的阴险歹毒?暗自冶炼神兵利器隐瞒众人,当众打自己的脸面……最居心叵测的就是他了。
谢珏反倒把小叔看做正人君子?
萧越暗暗环顾四周,萧家族人上下都对小叔有一种莫名的敬意和崇拜,这群人眼睛都瞎了吗?
直到谢珏抬着谢夫人的棺椁离去,再也看不见踪影,萧越上前一步道:“……小叔既然有神兵利器,为何不留下谢珏和西府藤甲兵?”
萧阳淡淡睨了萧越一眼,长叹道:“此处离二哥的坟墓不远,说句实话,我真不想在二哥面前教训你。”
“……”萧越沉默下来,突然,脸上挨了一记耳光,镇国公主高声道:“你怎能打人?!”
说罢拔刀就要冲向萧阳。
萧越觉得很熟悉,从何时起挨小叔耳光已经成为习惯?以前小叔是根本不会打他的。
“你不要脸,我萧家要脸,二哥还要脸!”
萧阳极是冷漠,萧越越发让他失望,那句不愿意当着二哥的面教训萧越是真的,只有他清楚,二哥其实对萧越抱有很大希望,否则也不会给萧越聘谢氏为妻,更不会在临死前,抓住他的手,交代他要照顾萧越。
当年他答应了,如今却要在二哥眼前教训这个不成器的侄子,萧阳的心中并不似面上那般平静。
顾明暖眼圈微湿,萧阳对二哥的感情太复杂,世人都说萧阳孤傲无情,狠辣无义,其实萧阳是一个很重视感情的人,别人对他的好,他都会记得。
拔刀冲过来的镇国公主早早被萧阳身后闪出来的江淮拦住,黑金的长刀轻而易举就削断了镇国公主手中的宝刀,江淮可不会有怜香惜玉的心思,更不会在意面前的人是镇国公主。
直接一脚踢到她腿上,镇国公主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你……好大的胆子。”
“扔出去,把她和她带来的人都给我扔出萧家祖坟。”
“是,主子。”
江淮领命,带着属下冲向镇国公主带来的兵将,把气势汹汹的一众人赶得鸡飞狗跳,仓皇逃窜,萧家最最精锐的力量始终牢牢掌握在萧阳手中,萧阳麾下一发力,就算镇国公主带来的人数众多,但也抵挡不住。
尤其是萧阳麾下有一种气势,血不流尽,绝不回头的气势!
决定胜负的因素很多,精神上的力量有时甚至比战略战术更重要,何况萧阳的麾下本就都是强者,装备也好,纵然人数少了点,气势正旺时,谁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镇国公主被江淮亲自提起来,挣扎着喊道:“萧阳,你这么做,就是同我越王一脉为敌了?”
“呵呵。”
萧阳嘲讽的一笑,“我同越王何时不是敌人?!”
就算没有楚帝挑拨,越王那令萧阳作呕的龌龊心思,萧阳同越王是不死不休的,萧阳这辈子最讨厌的事,越王都占全了。
啪,江淮果然是执行主子命令的好下属,真把镇国公主扔出萧家祖坟范围之外,随后砰砰砰,镇国公主带来的人几乎全部被扔到地上,皮青脸肿,身体骨头都似僵硬了一般,半晌爬不起来。
殷茹眼里闪过喜色,看萧阳欺负自己的敌人就是舒爽啊,她对镇国公主无可奈何,但是萧阳却可以不给任何人面子!
活该,碰到硬茬子了吧。
殷茹抿了抿凌乱的发鬓,萧阳这才是真正的好男儿,可惜被顾明暖占了去,她是生不逢时啊。
以前她会帮萧越说两句话,此时却没那个心思,倘若萧阳能打醒萧越,让镇国公主放下嫁萧越的心思,她会感激萧阳一辈子。
萧越如同木头一样站在原地,萧阳方才打他耳光时用了内劲,看似轻描淡写,但萧越的脸颊已经被打木了,片刻便显现清晰的巴掌印,任谁都能看到,萧越此时就是想说话,也是说不清楚的。
“萧越,连谢珏一个外人都知晓在祖坟动武惊到祖宗英灵,你呢?轻而易举让一个还没嫁进萧家的女子张牙舞爪,带人冲进来,你堂堂男儿躲在她身后,你不嫌弃丢人,我萧家丢不起这人!”
“……”
萧越愧疚耷拉着脑袋,做出诚恳道歉的状态,不过却从他眼中射出一股阴狠的广光芒,攥紧的拳头血管纹路凸起,好似随时血管中的鲜血会迸发出来。
旁人感受不到,萧阳那般敏锐的人如何看不出萧越对自己的怨恨?
即便萧越恨不得千刀万剐了自己,有能如何?
他萧阳从未畏惧过谁。
不过他却不会再对萧越白费口舌了,轻轻招手:“来人,把萧越押到二哥坟前,罚跪三日,他,我是教不好了,二哥在天有灵的话,就管管他的儿子!”
萧家族老们纷纷点头,就算有人觉得萧阳对萧越过于严厉,此时也不敢为萧越求情。
“……我……自己……走。”
萧越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大步走向父亲的坟墓前,他也想问问父亲,到底谁是父亲的亲生儿子,为何当初父亲把最好的地盘留给了小叔!?
“再有,把供奉在祠堂的藤编取来,三百下,每一下必要见血,谁敢对萧越寻思,家法重处!”(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八百七十五章
鞭鞭见血,意味无人敢徇私。
萧越尚未消失的身影猛然一僵硬,不是第一次被萧阳责罚,可这一次明显和往日不同,在父亲的坟墓前,小叔真够心狠的。
萧家人不敢替萧越求情,纷纷称是,家法藤鞭早早被请出,有族中长辈询问萧阳是否亲自动手?
不可能让萧阳挥鞭子三百下,只是开头几下而已,从方才的情况看,萧阳明显对萧越很是看不起的。
萧阳却摆了摆手,“算了,让执法长老责罚萧越。”
他不能在二哥面前责罚萧越!
顾明暖适时的跟上萧阳,轻轻拽着他的衣袖,萧阳颔首,温柔之情溢于言表,同方才的冷厉截然不同,“我们回府去。”
他并没再骑马,而是被死士侍卫簇拥上了马车,车帘轻轻放下后,众人目送马车远去,这才长出一口气,藤鞭落在萧越身上的响声飘荡很远。
“你放心,他们不敢糊弄我。”
萧阳把向外张望的顾明暖拽回自己怀里,多了一个人,他的整个人似完整了一般,“别再看了。”
“我没想看萧越挨打,而且也见得太多了。”
顾明暖罕见俏皮吐了吐舌头,柔顺依偎过去,“我是想看你把镇国公主扔到哪了?着实不明白镇国公主的脑袋是怎么回事,偏偏认准萧越,看了今日谢珏给长姐迁移坟,殷茹的凄惨,依然不肯改变主意。”
本以为镇国公主对萧越纵然还有好感,也会对萧越是否用了真情多上几分猜忌,没想到她就跟飞蛾扑火似的,无怨无悔。
该说爱慕上萧越的女人蠢?还是萧越勾引女子的技术高?
“她丢了这么大的脸,还有面目待在原地?早就回去找越王哭诉委屈了。”
萧阳口气里隐隐有几分不屑,对越王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
顾明暖眨动明亮的眸子,“你怕吗?”
“怕?!”萧阳捏着她挺翘的鼻尖,“从生下来到现在我就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唯一能让他有恐惧感觉不是越王,萧越等政治上的对手,而是怀里的小暖,他怕小暖生产不顺,怕她……如同娘娘一般难产。
有时萧阳整夜看着小暖的睡容,根本就睡不踏实,别人发现不了,萧阳却清楚,最近他精神状态不如往日,全靠内劲支撑着,这些话他不能同任何说,只能深深埋藏在心中。
他在顾明暖面前总是轻松的,肆意的,甚至无赖的,用这些掩藏起真正的担心。
顾明暖看了他半晌,萧阳底气略有不足,深孔被她看穿一二,语气里有几分羡慕不忿,“岳母大人偏心啊,帮谢珏弄出藤甲军都不告诉我们一声。”
“你弄出神兵利器也没告诉我娘啊。”
顾明暖握住萧阳的手,偶尔在半夜醒来,总感觉有人小心翼翼的盯着自己,原来不是她的错觉,而是……萧阳不提,她也无法让说出口,毕竟哪怕萧阳再妖孽,也不能操纵女子生孩子。
她也没完全把握这一胎会顺顺利利的,此时就是给萧阳保证,他也不会相信。
“你们啊,谁也不用说谁,你不必委屈,这次最出风头的人就是你了,我都不晓得入宫该怎么同我娘说。”
“……你就说她在世时,我不会再同她争,当然,也不会帮她。”
顾明暖喉咙似被一个硬物堵住,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萧阳此话蕴藏的深意,“不行,这不行。”
“怎么不行?!”萧阳眉梢微挑起,当他看不出顾明暖隐藏在心底的忧愁?时而的愁容还不是因为担心他和娘娘闹得太厉害?
“你自己算一算,以后我们要生孩子,养孩子吧,万一这一胎是个女孩儿,你总要给我生个男孩儿出来继承我的事业。”
萧阳语气越发轻快,“其实我到时希望这一胎是个女孩儿的,然后我就有十足的理由继续同你……”
他双手的拇指对到一起,做出亲吻状态,顾明暖脸红了,完全忘了方才的感动,“无赖。”
萧阳搂着她笑得开怀,“教养孩子可不是一个容易的活儿,我着实不希望忽略他们,把他们养成骄纵目中无人的小霸王,或是似萧越……我早年丧父,虽然二哥对我很好,但他终究不是我的父亲,我希望有更多的时间陪伴他们。”
顾明暖咬着下嘴唇,“不值得的。”
“怎么是不值得?小暖,我们还年轻,你娘始终会走到我们之前,在登上皇位前,过一段轻松写意的日子,不必去操心国事朝局,不是很好吗?何况我现在……还不够成熟,性情太过孤傲,在历练几年,对百姓,对中原都是好事。”
“你从凉州到金陵,再到京城,除了这三个地方外,就没出去逛过,虽然你喜欢安静,但不去领略国朝的风光,风土人情,你不觉得遗憾?等咱们老了,牵绊太多,而且想走也走不动。”
“嘤嘤嘤。”顾明暖的眼泪落下,说这么多,萧阳最终的目的还不是为了她?
“我虽是不同娘娘争,可没打算就此退出朝廷。”
萧阳眸子依然闪烁着野心,如同火把一般明亮,“我想要看看中土之外还有没有国家,大陆的尽头到底在何处!”
“小暖,我从不认为女子天生就只能在家里侍奉夫君,生养孩子,这世上有岳母,有姜太夫人,还有你,甚至于殷茹,镇国公主这样有才有容的女子,不是拿你同殷茹比,但你不得不承认殷茹的才学狠劲不比寻常男子差,甚至韧性更胜一筹。”
萧阳抚摸着顾明暖的头发,轻声道:“神医教了好几个女徒弟,她们在医术上的领悟能力比男子不差,一旦岳母垂帘听政,必然提升女子的地位,哪怕影响有限,但却给女子树立了一个标杆,一日两日看不出效果,但继承者推行下去的话,总有一日,女子不说同男子比肩,但也不会似现在这般处于完全依附的地位。”
“萧阳,你晓得你在做什么?这不是放弃到手的至高位置,而是同全天下卫道士为敌?”
顾明暖仰头看着萧阳,本不觉得高大的身影,怎么就那么宽阔呢?
“他们奈何不了我!”萧阳眼睫投下一圈的暗影,“哪怕后世人骂我,于我何干?”(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八百七十六章
顾明暖死死的抱住萧阳,仿佛抱住救命的浮萍,得到这样的夫婿,她这辈子再无所求,只有她对不住萧阳的地方。
前生她就对他下过毒药,今生他肯为了不让她为难,而放弃近在咫尺的至高之位,萧阳说只是暂退一步,再等上几年,可谁又能保证娘娘当政时候不出任何意外?
她不信萧阳想不到这一点,可是萧阳依然做出了这个决定。
更让她震惊得是,萧阳对提升女子地位的建议,连同为女子的她都不敢去想,不敢去迎接的挑战,萧阳却是敢想敢干。
“我……我……”
顾明暖哽咽着说出话来,萧阳让她佩服,让她心折,这样的伟岸男子竟然是属于她的,她上辈子的经文没有白念,求来别人求都求不到的因缘。
她一直以为换了爹娘,重生是老天对她最大的恩赐,其实遇见萧阳才是!
“好了,好了,别哭了。”
萧阳感觉胸口湿漉漉的,“你是高兴也哭,生气也哭,我怎么早没发觉你这么爱哭呢。”
“早发现怎样?你敢不要我?!”
顾明暖蹭着萧阳的胸口耍赖,耳边传来醇厚的笑声,头上好似插上了个什么物什,她抬手摸了摸,是一支发钗,“其实你不必为我再等上几年,你和我娘……”
“我是说不同岳母争,可没说放过越王!”
萧阳从马车里摆放的空格取出镜子递给顾明暖,“看看喜不喜欢?”
每隔一段时间,萧阳都会送顾明暖礼物,价值高低不等,有的很贵重,有的很寻常,但是每一件都是萧阳精挑细选的,都出于他的一片心。
往往非常合乎顾明暖心意,几乎是下意识点头,“喜欢,很喜欢。”此时此刻就算萧阳送她一把狗尾巴草,她也会喜欢的。
她看萧阳是怎么看,怎么好,恨不得整个人融化了一般,顾明暖真的,真的很喜欢他。
倘若有刺客来临,她会毫不犹豫挡在他面前,他们两个若是只能活下来一个,她希望是萧阳!
萧阳低头在她唇边轻吻了一下,这回小暖不会再偶尔再现愁容,能安心的养胎……马车突然一顿,习惯的萧阳把顾明暖护住,抬高声音问道:“怎么回事?”
莫非有人敢阻拦他燕王的车架?
在帝都还有这样的二百五?!
“回主子,是一个喝醉的男人突然从旁……滚出来,挡住了路。”
车夫也很无语,得亏是他技术精湛,拉车的马听话,否则醉倒在道路上的人非得被马踩死踩伤不可。
“主子,看着似个年轻的厚生,看打扮仿佛出身不错。”
衣冠博带虽是沾满了酒渍,却能看出裁制不错,年轻人相貌也算得上英俊,文雅,看着有点眼熟。
当然躺在地上喃喃自语,一脸苦闷之色的年轻人同主子是没法比的,但是要比一般的年轻人要英俊一点。
“李公子,你怎么……怎么醉在此处?”
“师兄。”
又从一旁冲过来几个人,其中口中唤师兄的女子做妇人打扮,衣衫简朴,饰品并不多,面容姣好,气质文雅。
听到说话声音有些耳熟,顾明暖撩开帘子,看清赶过来搀扶起醉汉的女子,是她,李玉的师妹郭小姐,如今不能叫郭小姐了,应该称李夫人。
前些日子,她去看望祖母时,听祖母说了一句,李玉违抗宁侯夫人的命令,执意迎娶师妹郭小姐,为这事几乎同宁侯夫人翻脸,听说他们两个还同时失踪了两三日,虽是很快便遮掩住了,只推说他们两人去寺庙还愿。
李玉被郭家抓住把柄,找上宁侯府上去,宁侯夫人无奈只能接受郭小姐嫁进来,郭家的嫁妆算不上丰厚,又没有能帮衬到李玉的地方,更破坏了一桩宁侯夫人费尽心思将要促成的婚事,郭小姐在宁侯府上的日子并不好过。
顾明暖深知前世婆婆的难缠,即便她当初带着不菲的嫁妆嫁过去,依然没得到她多少的疼爱,总是用挑剔的眼光看着她,说话时也不见慈爱,总带有一丝的高傲和冷嘲热讽,好似顾明暖有多配不上李玉。
直到后来顾明暖渐渐掌握住了中馈,让入不敷出的宁侯府重新富庶起来,又帮李玉继承爵位,她脸色才好看了一点。
顾明暖庆幸李玉不会再因一个前世的梦而纠缠自己,见李玉这辈子娶了心心念念的郭师妹,心里还是有点为李玉高兴的,这回儿没有她横插一脚,他们这对青梅竹马的师兄妹应该……
好似上辈子李玉从未买醉失态过。
以宁侯夫人的脾气,同儿媳妇郭氏之间定然矛盾重重,婆媳两人都想让李玉站在自己那边,李玉又不是个能解决矛盾的,正因此前世顾明暖即便再在婆婆面前受气,也没指望过李玉,更没同他提过这件事。
最后李玉都不知顾明暖暗暗的落过多少的眼泪,还当他家根本就没婆媳问题。
顾明暖向萧阳怀里靠了靠,今生萧阳完全不用她操心,“我们走吧。”
“不想看了?”萧阳也会时不时了解李玉动向,不是怕同顾明暖有什么,而是他生气!
前世这么好的小暖竟然让李玉给啃了!
那可是他放在心头的宝贝疙瘩啊。
只要燕王对宁侯府二公子撇一下嘴,自然有一堆人上门找宁侯李家的麻烦,宁侯又只是落魄贵族,虽是和皇族沾点远亲,为世袭列侯,可惜现在楚帝在燕王面前都有点挺不直腰杆,宁侯李家早就排斥在真正的勋贵重臣圈子之外了。
宁侯李家接不到一张有分量的请帖。
李玉的科举之路也不是很顺利,虽然他有些才华,可天下底下比他有才华的人多得是,也不是非他不可。
萧阳倒是没有特意阻碍李玉科举,可婆媳矛盾弄得李家鸡飞狗跳,又要用银子给李玉兄长治病,李家本就不富裕,郭家人还时不时上门打秋风,李玉同郭小姐婚前私奔的事情虽是掩了过去,但还是漏了一些风声,李玉的名声便有些不好,拜不到名家大儒指点功课,他又没安不下心读书,科举自然是落第的。
“他的事情同我无关。”
顾明暖轻声说,缓缓闭上了眼睛,在前世死之前,她就说过,只愿来世擦肩而过,永不为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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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七章
李玉忘记了那个梦,自然而然对顾明暖在无任何的好感,同青梅竹马,被他认定的妻子郭师妹过得也并不是太好。
家里为爵位,为银子,母亲和妻子吵成一团,出门在外,他也不再是文会上最受瞩目的名士,许多大儒和文会都把李玉拒之门外,他甚至不知得罪了谁。
妻子和母亲只有在一个事上一个鼻孔出气,就是让他想办法把宁侯世子从长兄身上抢过来,一直受儒家培养,讲究礼义廉耻的李玉怎能这么做?
那是他的兄长啊。
兄长还病着,一旦抢走了世子位置,岂不是要逼死长兄长嫂?
李玉在府上不停的重申自己不会去做谋害长兄的事儿,引起母亲的不满,以及师妹眼泪的控诉,他着实在府上待不下去了,这才出门去酒肆喝酒,越喝,越苦闷,几个好友都安慰不了他,再加上对前途的迷茫,李玉便醉了。
他挣开友人的束缚,跌跌撞撞出了酒肆,不愿意见来酒肆寻找他的妻子,一头便栽到地上,半醉半醒间,李玉俊朗的脸庞浮现着茫然,他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本是意气风发,有个善良温柔的好妻子,无论什么事都不用他操心,家里和谐友爱,他出门在外也总是被人羡慕,可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师兄,快些闪开。”
郭小姐,不,现在应该说郭夫人了,她勉强搀扶着李玉躲开燕王的车架,那些李玉的友人愣是不敢上前来,生怕被燕王的人当做刺客捉拿。
车夫高高扬起马鞭,刷刷刷,马鞭带动风声,重重落在地上,留下深深浅浅的鞭痕,一众肃杀的侍卫死士簇拥着一辆普通的马车离去。
马车里面坐着的主人甚至没有露面。
当然,郭夫人也不指望燕王妃屈尊降贵的露面,倘若唤醒师兄的某些记忆,她的日子过得怕是会更难。
以前郭夫人认为李师兄就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子,列侯功勋出身,性情温柔文雅,相貌俊朗,能嫁给李师兄是最幸福的事了,可她费尽心思嫁进宁侯府后,才明白外表光鲜的宁侯到底有多落魄。
比郭家强不了多少。
李师兄又不肯去争夺爵位,以后李师兄科举不顺,连朝廷上发的米粮都指望不上了,毕竟朝廷只会给列侯发放钱粮。
再去看燕王妃……郭夫人又怎会不生出羡慕嫉妒等情绪?可燕王妃离她太过遥远了,甚至连面都见不到,只能远远的看着燕王妃罢了。
“那是谁?好大的架子?不知……额……”李玉不忿一个普通的马车竟然无视自己,一脸酒醉的红晕,狠狠的踢起一块地上的石子,醉话连篇,“竟敢目中无人!”
被提起的石子直接飞向刚刚离开的侍卫,侍卫拔出锋刃击落石子,向后看过来,“何人胆敢行刺燕王殿下?!”
郭夫人吓得身体僵硬,一旁李玉的朋友,双膝一软,扑通扑通跪了下来,“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能同李玉混到一起的人多是在家族中不被重视的子弟,别说他们,就是他们的靠山家族都不敢得罪燕王殿下。
他们幽怨的看了李玉一眼,李玉找死,也别找上他们啊、
一句燕王殿下让李玉的酒醒了一大半,燕王竟然会乘坐这样……简单的马车?不是说燕王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吗?
李玉并非是愣头青,不把燕王殿下当回事,虽是在针砭时弊时对燕王萧阳多有抱怨,可在燕王当面,也不敢多说燕王有不臣之心,动摇国朝根基的祸根。
“小可见过燕王殿下,方才是小可无意之间踢了一块石子,绝无行刺之意,燕王殿下是国之柱石,小可不敢对殿下不敬,早就听闻殿下胸襟广阔,还请殿下谅解小可无心之失。”
他到底是个举子,说话行事另有一番文人气度。
对燕王是毕恭毕敬,李玉微微垂着头,臣服于强者一般,连着几次碰壁让李玉身上的高傲去了不少,也更清楚的体会到权势的好处。
燕王一句话就能让他从低谷爬上来,以后就不会被人奚落嘲讽,倘若能借此机会得到燕王的提携,他的母亲就不会再让自己去争爵位了。
毕竟宁侯爵位虽是好听,但实际用处不大,他在朝廷上有立足之地,肯定比得到爵位强上不少。
母亲也不会再被名门贵胄之家拒之门外,更不用气汹汹的回府数落他不争气。
李玉快速衡量利弊,结好燕王对他格外重要,记得以前燕王还同他见过面,说过话来着,只是当时他对有逆臣之姿的萧阳很是看不上,认为凭着自己的才学本事还怕没人欣赏?
对燕王多有冷淡,几次三番拒绝燕王的好意。
倘若能回到当初,李玉一定紧紧抱住燕王的大腿不放手!
“既然你是你无心之失,燕王殿下不会怪你,以后你走路小心一点!”
李玉听着声音很是陌生,记忆中不似燕王的声音,抬头一看,马车早已经没了踪影,燕王根本就没有停车,更不会在意他这个宛若尘埃般的小人物。
只有方才击落石块的侍卫坐在高头大马上,轻蔑且警告扫过李玉,“下一次,可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留下一个冷冷的哼,侍卫拨转马头,向马车消失的方向追上去。
单单侍卫骑的这匹大宛名驹,就够宁侯府上吃用上两年了,李玉也是爱马的人,却养不起好马。
“目中无人,这也太目中无人了!”
李玉深感大丢脸面,气色败坏的说道:“不忠之臣……”
“师兄。”郭夫人连忙堵住他的嘴,惊慌的摇头:“您可不能这么说,燕王殿下不是我们宁侯李家能得罪的,今日还算好的,给师兄留了一份体面,我听说上一次也是有人不小心冲撞了燕王车架,那人直接被丢进五城兵马司了。”
她目光颇为复杂,燕王的确是留了一分面子,可未必是给李玉,而是……许是因为燕王妃吧。
燕王根本就不愿意让燕王妃再多看师兄一眼,多关注师兄一分。
倘若师兄被押进牢房,燕王妃总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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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八章
萧阳就是这么想的,即便知晓不该对李玉苛责太甚,但是偏偏就是瞧他不顺眼,又怕李玉太惨,让顾明暖心生涟漪,过多关注他,李玉这样远远的避开,不好不坏的活着,根本碰不到顾明暖是最好的结果了。
宁侯夫人当年嫌弃顾明暖主动嫁进来,看不上顾明暖的出身,今生她娶的儿媳妇可是远远比不上聪慧的顾明暖,同李玉相知的郭师妹,在成亲后,变得俗不可耐,几次三番敦促李玉读书上进不说,还肖想从李玉病秧子兄长头上夺走世子的位置。
在李玉那个梦中,萧阳清楚的知道顾明暖不曾在仕途上要求过李玉,他喜欢会友就会友,喜欢画画便画画,李玉从不曾为银钱等物操过本分的心思。
萧阳低头看着几乎在自己怀里睡过去的妻子,心中满是怜惜,上辈子她看似过得平静舒适,可其中的艰难又有几个人知晓?
不怕,萧阳默默的想着,这辈子有他在,小暖只需要享受便好。
马车直接在侯府门口停住,萧阳将厚重的大髦裹在顾明暖身上,直接打横抱起她,走下马车,外敞一角垂地,顾明暖向萧阳怀里转去,喃咛道:“到家了?”
怀孕后,她时而会睡过去,尤其是在萧阳身边,总容易放下所有的戒心。
“顾明暖!”
一声气凄厉尖锐的喊声,充满了愤怒,犹如怒火滔天一般,听声音似要把顾明暖直接碎尸万段。
顾明暖睁开眸子,有一瞬间的迷茫,不知所措,这世上除了殷茹外,还有人这么怨恨自己?
就算是殷茹此时也不会流露出刻骨铭心的恨意啊。
萧阳手臂略挡住她的耳朵,低声道:“没事,有我呢。”
随后看向被侍卫隔开的男人,竟是顾律?!
萧阳眉头微皱,因牵扯到岳父,他对顾家的事还是有所了解的,正因为有顾诚在,萧阳才没有插手,顾明暖也不愿意把娘家的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说给萧阳听,不是怕萧阳嫌弃她,而是不愿意让萧阳分心。
顾征被赶出顾家后,就失去了踪迹,萧阳没放在心上,即便知道顾征见得最后一个人是萧越,他也不在乎。
连萧越都不怕,他还怕顾征?
这回看顾律气势汹汹的冲过来,想来顾诚再一次把顾律赶出顾家了,顾诚办事不够果决啊,怎么让顾律找到顾明暖头上?
“放开我,你放我过去,我还是顾明暖的伯父,她不能这么对我!”
顾律只是个文人,他的力气怎赶得上诸多孔武有力的侍卫?没有萧阳发话,谁敢让顾律接近王妃?
顾明暖打算从萧阳怀里下来,萧阳手臂死死按住她,“别动。”
“顾律,本王是不是给你脸了?”
“……”
顾律明显身躯一震,顾诚固然让他畏惧,可是燕王却是让人打心眼里恐惧,“我做错了什么?被逼出顾家?我为家族流血流汗,为家族兴盛甚至让……让亲生女儿嫁给越王,顾明暖……她为了自己的父亲,就把顾家所有对顾衍有威胁的人清除掉?线头是我哥,这回儿轮到我了,下一次是不是就是顾诚?”
“顾氏只有顾衍一个人,还如何繁盛?顾氏列祖列宗如何能安心?哪一个顶级士族名门不是讲究子孙繁茂?”
顾明暖低垂眼睫,萧阳心头涌起一股暖意,不是顾氏容不下顾律,顾律自以为能同顾衍争族长的位置,其实小暖根本就没把顾律放在心上过,之所以不让顾律继续在顾家,最大的原因就是顾律同越王联姻!
她怎会让越王成为萧阳的连襟?
同越王碰面的次数多了,她都觉得恶心。
“爹,您怎么还闹到侯府门口了?”
顾明萱的声音传来,她慌忙从马车上下来,小跑着来到顾律跟前,使劲拽住顾律的袖口,“爹,快同我回家去。”
她草草梳着松垮的发髻,衣裙是单薄的居家款式,明显像是刚刚得到顾律的消息,匆忙从家里赶过来的。
紧跟着顾明萱,顾衍和顾诚一前一后骑马赶过来,还没下马,顾衍声音洪亮的嚷嚷,“谁准你来打扰我女儿的?顾氏族中做出的决意,同我女儿一个出嫁女有何干系?倘若你让我女儿动了胎气,看我不弄死你!”
“……衍堂弟。”
顾诚面带一丝羞愧,还在大街上呢,就算静北侯门前人不多,但毕竟是外面,总对顾衍有些不好的影响。
顾衍是一点都不在乎,来到近前,直接翻身下马,气势汹汹走过去,一把揪住顾律的衣领,顾明萱又是着急,又是哀求,“堂叔,您慢点,我爹不是故意的。”
因为同越王定下婚事,顾明萱最近很是风光,不管什么身份的贵人都会给她几分薄面,越王成熟稳重,嗯,除了太成熟一些,对顾明萱是有请必应,倘若顾明萱想吃干果,越王让人包下京城所有的干果送过来。
越王能吓到绝大部分人,但绝对吓不住顾衍。
“萱姐儿,你闪开!”
顾衍一推一送,顾明萱便后退了好几步,越王派过来保护她的侍卫上前,帮顾明萱稳住身体。
“顾衍,你放开我,我喘……喘不上来气了。”
“喘上来气?!那就对了。”
顾衍缠着顾律衣领更紧,明知道小暖不愿意让女婿知道,顾律偏偏闹到侯府门前,这不是丢小暖的脸吗?
他丢脸没什么,可决不能让小暖被萧家人看热闹!
顾诚脸庞微红,不知是被胡搅蛮缠的顾律气的,还是因无颜面对顾明暖,“衍堂弟,算了,回去再说。”
倒不是为顾律求情,此时顾诚在心里也恨顾律恨得要死。
“岳父。”
萧阳亲和的笑了,向顾衍点点头,“既然来了,进府喝两杯,我让他们准备好酒,咱们翁婿也有几日不见了。”
顾衍一听说好酒,眼睛比太阳还亮,最近娘娘和姜太夫人管得太严,他就没喝痛快过,而且女婿孝敬的美酒那是天底下一等一的美味。
“便宜你了!”
顾衍似扔垃圾一般扔开顾律,一把拽过顾诚,“走,陪我喝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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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九章
按照以往,顾诚轻易不会踏进静北侯大门,毕竟里面住着殷茹和萧越,可他愣是被顾衍拽着,挣脱不开,而且如今他早放下对殷茹的心思,见萧家人也不会感到别扭。
有些事还是要他亲自同萧阳交代一番,萧阳可是个强势的侄女婿,哪能见顾衍吃亏?萧阳不管南阳顾氏,不意味着他不关心顾氏的动向。
同萧阳说,总比他同顾衍说省时省力。
对他这个只讲暴力的衍堂弟,顾诚也是彻底的拜服了。
一旁的顾律被顾衍弄了个趔趄,踉踉跄跄狼狈的跌倒,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个大脸,顾律脸上挂不住了,最重要是萧阳对他好不在意,只管邀请顾衍,顾诚进门,仿佛他就是地上的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土。
他可是越王的岳父!
当朝楚帝的岳父!
比楚帝还要高上一辈分,况且越王的实力并不比楚帝差,是能同萧阳掰手腕的强人,萧阳不单单是不给他顾律面子,更是没把越王放在心上。
自从他和越王结亲之后,到何处不是众星捧月?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被南阳顾氏赶出来的原因和兄长顾征不一样,顾律自知争不过顾衍和顾诚双剑合璧,他有三分不舍,更多是脱离顾家令立分宗,并带走了一些亲近他,更看好越王前景的族人。
而且顾律也带走了不少的顾氏祖产,这些都是顾诚打动顾律的好处,长房应该分得祭田和祖产都交给了顾律。
顾诚对付顾征顾律用了不同的办法,对顾征是毫不留情的打击,让顾氏族人明白顾征在留在顾家,顾家有抄家灭族之患。
而对顾律更多得是利诱,让自私的顾律明白南阳顾氏只是外表光鲜罢了,没了祖产,或是一旦萧阳失败,顾氏也将烟消云散。
一向只顾自己的顾律怎么可能和顾家同舟共济?
自然而然想要脱离顾氏,只是……顾诚没想到前期的事情安排得很顺利,后面却被直爽的顾衍给破坏了,在族议时,顾衍说了大实话,挑明顾明暖的意图,顾律这才明白自己被算计了。
面子上挂不住,这才来找顾明暖算账!
顾律可以抛弃顾家,却绝不容许顾衍把他赶出去。
“你们就眼看着我被欺负?!”顾律怒火攻心,本对顾明暖一份愤怒,此时化作十分,他可不管越王和萧阳此时彻底撕破脸,只想着找回面子,“萱姐儿还不命令他们动手?”
顾明萱此时也很为难,一边暗暗责怪父亲招惹谁不好,非要来惹顾明暖,另一方面最近被越王宠溺的信心爆棚的她又觉得萧阳太不给面子了。
她父亲不就是责怪顾明暖几句?
怎么就这么对待越王的未来岳父?
燕王的岳父顾衍闹出多大动静都没事,越王的岳父连话都不能说?
顾明萱咬着嘴唇,眸子时暗时明,衡量着是不是让越王派来保护她的侍卫帮忙,倘若不是以往的教训太深刻,她对顾明暖多有戒备,怕是早就下令了。
曾经她说过越王心里有人,但最近越王对她的宠溺,让顾明萱觉得……越王对她也是真心的,给燕王妃一个教训,越王肯定会站在这边。
无论如何越王心里装着那人绝不会是顾明暖!
从她和越王的相处中,她隐隐能感到越王对顾明暖的似有似无的恨意,恰好正中她的下怀,这世上还有人讨厌顾明暖。
听说就连萧越对顾明暖都是赞誉有加的。
同燕王齐名的越王竟然极为讨厌顾明暖?顾明萱更爱慕他了一点点。
“萱姐儿,你再不下令,他们就进去了,咱们父女这人丢大了。你到底怕什么?越王殿下对你多好啊,但凡是你想吃的,好玩的,都给了你。”
顾律几乎泣血般说道,“有越王殿下在,女儿你怕什么?即便你不在意你老父亲的面子,还不在意越王殿下脸面?”
顾明萱被最后这话打动了,一旦今日的事情传扬开去,越王仿佛低了燕王一头,对越王的大势不利,何况越王同她已经下了小定,定下婚期,她离越王正妃的名头只有小小的一步,理应维护越王的脸面和尊严。
这些年……这些年被顾明暖欺负得太狠了,也应该是她扬眉吐气的时候了,当初顾明暖拒绝同她合作,今日也该让顾明暖领教她的厉害。
“放我下来吧,此事怕是无法善了。”
顾明暖越过萧阳的肩膀,顾明萱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她的眼睛,萧阳的嘴被顾明暖堵住,“这是我们顾氏堂姐妹之间的纷争,你在一旁看着就好。”
萧阳放下她。
顾明暖站直身体,借此机会趁机试一试越王娶顾明萱的原因,她绝不会相信越王突然缺一个正妃,想娶一个妻子回来。
到底是同族的堂姐妹,虽然前世今生顾明暖都不大看得起顾明萱,但她依然不愿意顾明萱一头扎进火坑中,最后婚事不成固然丢脸,总好过嫁给越王那样的男人!
哪怕顾明萱并不领情,反而会怨恨她。
“你果真要同我作对?”顾明暖缓缓上前,眸子沉稳,淡淡的说道。
顾明萱目光坚定了,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炫耀一般举起:“这块了牌子是越王殿下送给我的礼物之一,燕王妃,不是只有你能享受燕王的喜爱。”
我也行!
顾明暖似笑非笑的说道:“哦。”
软糯平淡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的羡慕,好似再看顾明萱吹牛皮一般。
“燕王只有一个,越王还不配同他相提并论。”
拿越王同萧阳比,对萧阳是极大的侮辱。
“不见棺材不落泪,我今日就让你明白,越王比燕王更好,更知晓疼人。”
年岁越大,越是懂得疼惜女子。
“动手,给平郡王顾衍一个教训。”
横竖他们一家已经同南阳顾氏分宗,自立一宗,也不需要顾及顾衍了,顾明萱最后还是没敢直接同萧阳对上,直接把矛头指向欺负父亲的凶手——顾衍。
保护顾明萱的侍卫顿了顿,他们接到的命令可不包括和平郡王交手。
顾衍兴奋差一点跳起来,直接对萧阳喊道:“好女婿,先把酒温着,待我收拾这群杂碎,再同你痛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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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章
最近顾衍可被憋坏了,此时一听有架打,眼睛若星辰般明亮,面前只是越王派给顾明萱的侍卫,档次稍微低了一点,并非是同高手过招,让他略有遗憾,可是……可是如今敢同他动手的人太少了。
即便对面是虾兵蟹将,顾衍也不在乎了。
抢在女儿,女婿,以及顾诚阻止之前,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同侍卫们打到一起,拳脚横飞,你来我往煞是热闹,时而伴随着顾衍狂笑声。
顾明暖担心父亲受伤,萧阳在一旁低笑,为岳父喝彩,顺便为她解惑,“看看,岳父这一脚踹得多好?”
“喝,这一拳势大力沉。”
“哦,闪身真是漂亮!”
顾诚那也是高手中的高手,先是被顾衍以大欺小的无赖打法弄得尴尬,随后又听到萧阳夸赞顾衍,一时很是无语。
你们两个都是天下少有的高手,宗师级别的人物,打一群侍卫还用这么深的套路?也不嫌给宗师身份抹黑?
顾诚深深感觉若论脸皮厚度,远不如这对翁婿。
不过此时也没他插嘴的份,还是让衍堂弟打个痛快吧,省得憋得太狠,衍堂弟总是找他切磋。
一个内外兼修,力大无穷的衍堂弟也不是他随便就能抗衡的,他是文臣,还有许多重要的国政要处理,没空同衍堂弟玩。
唯一能让顾衍停手的顾诚紧紧抿着嘴唇,目光却是落在顾律父女身上,顾律万万想不到越王派来的精锐侍卫竟然拿顾衍没有任何办法,明明人数上占优,却是顾衍占据上风。
顾明萱心中渐渐有些后悔,倘若这些侍卫拿不下顾衍,岂不是会丢越王的脸面?
转瞬又想到越王对她的疼惜维护,她被欺负了,越王肯定会找回场子。
其实越王的侍卫并不弱,换一个人早就被打趴下了,不是他们弱,而是顾衍太强了,顾衍为尽兴,如同猫戏老鼠一般,即将解决时总会手下留情,显得战况极是激烈。
最后顾明暖看明白了,当然也看不下去了,喊了一句,“我只给父亲半盏茶的功夫解决越王的侍卫,否则……哼。”
威胁的话没出口,顾衍却是后背发凉,不提女儿生气了,他该怎么办,万一女儿一状高到娘娘那里,哪会有他的好处?
顾衍一个扫堂腿踢倒了三四名侍卫,刷刷刷,用处全部的气力,围攻他的侍卫傻眼了,原来……原来方才顾衍是手下留情了啊。
是陪着他们玩?!
太丢人了!
砰砰砰,侍卫倒了一地,顾衍站在当中摸了摸鼻子,微微仰头好似有点神伤,高手寂寞啊,想打一架咋就这么难。
今日好不容撞上了不长眼睛的人,女儿却不让他继续玩下去。
“咳咳。”萧阳轻咳,“岳父,酒已经温好了。”
顾衍小心翼翼看了顾明暖,嘿嘿笑着走过去,“小暖啊,别同你祖母和她说,爹给你买糖吃。”
她就缺那块糖?
顾明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抬手为父亲拂去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万万不可轻敌大意,能迅速解决的对手,便不要手下留情,给他们翻盘的机会。”
顾衍乖乖听训,小暖已经很久没‘训’过他了,怎么就有点想念呢,当初在凉州,小暖一天能训他三四遍。
“你若想寻人打架,我帮你安排,准保让您尽兴,以后离着越王他们远一点,倘若非得交手,您也要多个心眼儿。”
“越王不是正经人!”
“听小暖的。”
顾衍点点头,萧阳摸了摸鼻子,嘴角却是微抽了一下,小暖一直说自己是平常人,当世敢说越王不是正经人,又哪是胆小的?
即便萧阳自己都不会这么说。
顾诚眼睛一翻,对这对父女彻底的服气了,也就顾衍能养出顾明暖来,换了他……绝对做不到顾衍这样听女儿的话。
纵使他现在也很疼爱昕姐儿,在顾明昕面前也要有为父的尊严。
顾明萱抬起手臂指着顾衍,侍卫们狼狈的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你竟然……竟然敢打越王的人?”
萧阳云淡风轻的斜睨了地上的侍卫,“嗯,岳父还是手下留情了。”
江氏兄弟领着人从萧阳身后冲出来,直接拔出锋刃,一刀一个,鲜血飞溅,倒在地上的侍卫尽数毙命。
“……”
顾明萱和顾律倒退了好几步,惊恐的望着仿佛贵公子一般的萧阳。
顾明暖的眼睛早就被萧阳的手挡住了,抓住萧阳的手腕,想要拉开,她不是没有见过血的,萧阳所作所为虽是残忍,但萧阳和越王是明显不死不休的局面,对越王的人留情,便是对萧阳不利。
今日之后,越王的部属再挑衅萧阳都要提前掂量掂量,侍卫们死在萧阳的手上,越王不好去找顾衍的麻烦,毕竟人是萧阳杀的。
顾衍虽是大咧咧的,却明白萧阳的用心,嘴唇动了动,“女婿啊,你岳父也不是善茬,不怕越王那个老不羞。”
萧阳颔首道:“岳父的厉害天下人都知道的,这群鼠辈本就不值得岳父动手。”
“收拾干净了,把人给越王送过去。”
“是,主子。”
萧阳一手牵着顾明暖,一手依然盖住她的眼睛,转身向静北侯走,完全被冷落的顾明萱和顾律几次想要开口,地上的鲜血尚未干涸,一股股血腥气息直冲鼻子……再看萧阳的麾下冷漠干脆的处理尸体,清洗地面的鲜血,他们绝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他们到底处理过多少次这样的事儿?
顾明萱脸色煞白,几乎作呕,扶着婢女的手,勉勉强强站着,闺中小姐哪里见过?
顾律虽是在朝廷上为官,却也很少见血腥的场面,他隐隐有呕吐的感觉。
刚刚回到侯府的静北侯等人,面色如常,仿佛见多了这样的画面,纷纷向侯府门口的仆从打听经过,“啊,又惹恼了小叔祖?”
“这次还好,小叔祖让他们死得挺干脆的。”
“就是,倘若交给神医……”
这话让深知神医怪癖的萧家人不寒而栗,小叔祖还是留了情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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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一章
小叔祖对萧家人都不留情,何况是对越王了。
顾明萱不曾想过萧阳会凶残至此,早就听说萧阳无情,见他对顾明暖却是百般纵容,万没料到萧阳心狠手黑,名不虚传。
静北侯萧焱等人看了一场热闹,寻思着小叔祖的岳父大驾光临侯府,他们一会儿是不是去向顾衍敬一杯酒?
在官场上早有传说,讨好燕王的岳父等同于结好高不可攀的燕王,往往能同顾衍搭上话的人,燕王对其也会高看上一分。
今日在祖坟的教训,他们更不敢得罪掌握神兵利器的小叔祖了,没见堂堂萧越还在祖坟跪着?
萧阳他们走得早,其余萧家人可是真切的见到萧越被藤鞭抽得血肉模糊,鲜血横流,外翻的皮肉,露出白森森的骨头……那场面饶是见惯疆场生死的萧家人半夜都会做噩梦。
若说萧越也是条硬汉子,愣是忍下三百藤鞭,一直高昂头颅,跪在父亲墓碑前,好似在无声的控诉,被父亲抚养大的小叔是如何严惩萧越的,他萧越可是父亲唯一的嫡血。
换做平时,萧越挨家法不过是两三下用全力,随后都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然而今日没人敢徇私,毕竟萧阳发话了,倘若对萧越手下留情,萧阳就不会对执鞭的人客气!
萧焱记得他们回来前,萧越因为流血过多,被打烂的后背抽搐,他整个人也似抽去了灵魂,发着高烧,可是每一位族中长辈敢让萧越起身,不受三日罚跪的苦。
萧越这番折腾下来,不调养个把月无法恢复元气。
又有一辆马车来到侯府门前,仆妇从马车上下来,用担架抬着狼狈脱力的殷茹下来。
顾明萱震惊的看着仿佛丢了半条命的殷茹,因来得匆忙,她并不知道今日发生在殷茹身上的事儿,往日如同牡丹一般艳丽无双的殷茹,怎么似被冰霜打过一般毫无神采?
殷茹一直是很厉害的,顾明萱心中一紧,莫非又是因为顾明暖?
她叫来婢女轻声交代几句,婢女领命去打听消息,顾明萱发觉萧家的媳妇对殷茹犹如躲避蛇蝎,避之唯恐不及,并频频向顾明暖撇清同殷茹的关系。
表明她们一点都不同情殷茹!
不大一会功夫,婢女回来了,只要稍稍用心打听,很快就能得到确切的消息,今日京城就没有第二个让人议论的事,所有人关注的焦点就在殷茹和萧越身上,当然也包括谢家重新训练出西府藤甲军,还有燕王手中掌握的神兵利器,能割开藤甲的锋刃。
顾明萱深深吸了一大口气,“镇国公主愣是被燕王扔出去?”
“……是,听说镇国公主已经回去叫人了。”
婢女咂嘴,那可是镇国公主啊,连顾明萱都要巴结的人,越王唯一的嫡亲孙女,在顾明萱为越王开枝散叶前,镇国公主是越王理所当然的继承人。
“我们在侯府门口等一等,我猜测镇国公主和越王一会儿便到。”
顾明萱眸子一亮,她是比不过燕王,可越王定会为镇国公主出头,试探萧阳的虚实,燕王气势太强,对越王自然没有任何好处,今日越王倘若不反击,会被世人认为越王不如燕王,或是怕了燕王。
只要越王赶到,顾明萱就能扳回一城!
精疲力竭的殷茹能感到侯府门口还有外人,只是她现在已经没有精力和力气去看究竟了,只想早日回到屋中歇息,原本她是打算和萧越同甘共苦的,然而萧越和镇国公主出现让她彻底心寒了。
她也是有脾气的,自知指望不上萧越,还不如回来养精蓄锐,讨好太上夫人,今日除了萧阳展现超强的实力外,殷茹更清楚她若是还想做萧越的妻子,决不能依靠萧越。
莫大的讽刺,她是否能留在萧家,萧越说得不算,反而是外人萧阳的意见最为重要,哪怕萧阳对生母太上夫人不是言听计从,太上夫人说得话,萧阳也能听进去一二。
比起镇国公主来说,已经被打去所有气焰的殷茹更适合留在萧家,殷茹也不会再想同顾明暖争什么了。
“快些进门。”殷茹有气无力的吩咐仆妇,“无论谁来,都同咱们没关系。”
越王若是为镇国公主来萧家闹事,对她只有好处,有时候不争是争,她只要做好本分的事就好。
对太上夫人没有依照约定出现,让她受了这么多苦难和委屈,殷茹渐渐看淡了,也明白是萧阳或是顾明暖阻止太上夫人。
“来了,来了。”
顾律满脸兴奋的指着代表越王的旗帜,仿佛一瞬间找到主心骨,他细心的数了数越王带出来的骑兵,有点纳闷人数并不算多,既然和萧阳对抗,怎么不领重兵前来?
“爹,就算是越王也不会派重兵包围静北侯府。”
顾明萱抿了抿发鬓,以最优雅的姿态迎接越王,在一众精兵悍将的簇拥下,越王花白的两鬓平添一抹成熟的魅力,真是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有权有势的越王纵然上了年岁,依然富有魅力,沉稳内敛的眸子似能拨开女子的心事,让顾明萱的心有种小鹿乱撞的燥热。
哪怕知晓越王心中还有人,顾明萱也觉得自己不比那人差,越王没准会渐渐忘记那人,被自己彻底迷住,毕竟她年轻,漂亮,越王都称赞她是解语花。
“一会儿,您别乱说话,一切听我的。”
顾明萱生怕父亲丢人,让她在越王面前丢脸,提着刺绣的帕子,单就这块帕子就要二三十两,是最最顶级的丝绸,当然丝绸是越王送给她的。
越王刚刚勒住缰绳,顾明萱身段妖娆,聘聘婷婷走过去,眼圈微红,袅袅伏低身躯,“妾见过殿下。”
越王微不可见的皱眉,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不过很快便换上和蔼宠溺的笑容,“萱姐儿怎么也在此处?”
顾明萱好似找到能给自己做主的救星,帕子一角擦拭眼睛,“……都是妾身的错,您派来保护我的侍卫……侍卫都被燕王给……妾身都吓坏了。”
越王面露惊讶,被萧阳杀了?!
他看向身边的侍卫长,低声询问几句,他原本是在皇宫,听镇国公主出事了,这才赶过来,还没见到萧阳送到越王府的尸体。
(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八百八十二章
今日萧家祭祖,殷茹向谢夫人磕头赔罪,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按说越王是应该关注的,连楚帝都秘令东厂厂督时刻注意动静,越王却是单独一人入宫,也不去见楚帝,或是纪太后,他一个人待在先帝英宗驾崩的宫室,把所有人都赶到门外。
一坐就是大半日,楚帝的亲信偷偷趴着门缝看了半晌,看得一头雾水,弄不懂堂堂越王跪坐在床榻前,到底所为何事,不言不语,目光直勾勾的有点渗人。
亲信向楚帝回禀后,楚帝思索良久,略有几分明白,亦有几分糊涂,毕竟当年他同兄长英宗没有玩到一起,更多时候跟随母亲,纪太后把小儿子楚帝当做心肝宝贝似的,对兄长和越王之间的矛盾争执,并不十分清楚。
而清楚的人也都接二连三的故去,楚帝感叹一句,难得糊涂,便轻轻接过了此事。
直到镇国公主找到皇宫,闯进宫室,才惊醒沉醉在往事中的越王。
没等镇国公主说出委屈,被打扰的越王迎面就给了最最疼爱的孙女一记耳光,高声怒喝,谁准你闯进来的?
越王能不生气吗?
刚刚似同先帝有多牵扯,不管先帝是骂他也好,无视他也罢,总归能见上他一面,可是却被镇国公主打断了。
偏偏让镇国公主受尽委屈的人是萧阳!
他着实不愿意在英宗住过的地方提起萧阳。
不过到底是自己唯一的孙女,唯一的骨血,越王很快压下怒火,今日是别想消停了,慢条斯理的问清楚原因,越王眸光深沉。
镇国公主从未被祖父打过,自然受不了这等委屈,外人欺负她就算了,一向看重她,栽培她,把她当做继承人的祖父也打自己,她接受不了。
说完原因后,她捂着脸颊跑了出去,漫无目的在皇宫中横冲直闯,隐隐感到幻弓中的奴婢看她的目光都没有往日的尊重,她们一定是心里嘲笑她。
嘲笑她为了一个有妇之夫出头,还被萧家主事人之一的萧阳扔出萧家祖坟,好似她没有资格去祭拜萧家祖宗,更没资格嫁给萧越。
八面玲珑的赵皇后当然听说了这个消息,心中颇为欣慰,这才是她的好女婿!也是她的好对手,不过却让宫尚宫悄悄打听镇国公主在皇宫何处游荡,假装意外碰见无人倾诉委屈的镇国公主。
以赵皇后的伶俐心机,纵然镇国公主知晓她是顾明暖的义母,对顾明暖疼爱有加,渐渐也对赵皇后推心置腹起来,几乎把自己的委屈全说了,赵皇后在一旁默默陪着镇国公主落泪,仿佛感同身受一般。
镇国公主从未享受过母爱,得赵皇后宽慰,被她柔情似水的慈爱目光盯着,不由对赵皇后亲近上几分。
宫尚宫在一旁默默站着,时而扫一眼镇国公主,有一个被主子卖了,还帮着主子数钱的,镇国公主在兵事上虽是有独到见解,处理一些事情也很沉稳,但终究只是个小姑娘,不似主子在后宫沉浮这么多年,还是太嫩了。
唯一能让主子费些心思的人只有郡主,偏偏主子把郡主宠在心尖上,要星星不敢给月亮。
就镇国公主还想跟郡主比?
镇国公主离去,越王在宫中也待不住了,此时他迫切想见到萧阳,不是为萧阳掌握的神兵利刃,其实萧阳若是肯回应,他宁可把偌大的基业送上,帮着萧阳推翻楚帝,让皇位属于真正该属于的人!
可惜萧阳最近连面都不让他见了。
好不容易今日被他逮到机会,越王怎可能错过?
最后看了一眼英宗住过的宫室,他转身出了皇宫,带领侍卫直接赶到静北侯府,没想到会在侯府门口碰见他未过门的王妃。
顾明萱娇嫩无比,泪光点点,娟秀可爱,宛若弱柳扶风,让人心生保护之意,可这样的娇弱恰恰是越王最为厌烦的,哪有英姿勃发,杀伐果决的男子吸引人?
越王翻身下马,犹豫半晌手掌落在顾明萱瘦削小巧的肩头,淡淡的兰草香味混合处子的幽香没能让越王乱了心神,反而更生出几分厌恶。
“侍卫死了就死了,过两日本王再派一些精壮的侍卫保护你。”
不动声色,越王收回手臂,顾明萱被这话鲠了一下,她要说得是燕王目中无人,不是她缺侍卫保护。
“妾让王爷丢面子了。”顾明萱自知越王最喜欢什么,故意带着了几分女孩子特有的娇憨任性,“王爷,妾委屈。”
还微微扭过半边身子,仿若生气一般。
顾律在一旁瞧着,发觉越王好似生气了,自作聪明的上前,“王爷,这事可不能这么算了,这可关系着您的体面啊,而且……而且顾衍串通顾诚愣是把我赶出顾家去。”
越王目光一变,“你说什么?”
“我说事关您的体面……”
“不是这句!”越王不耐烦打断顾律,“最后一句话,赶出顾氏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南阳顾氏的人了?”
顾律被突然变得阴沉的越王吓得脚软,此时他才惊觉越王同他家结亲怕是另有原因,绝不是单纯看上顾明萱明艳活泼。
顾明萱察觉不出不对劲,顾不上耍小脾气,忙转身去拽越王的衣袖,“我爹……我爹让王爷生气了?”
越王晦涩不明的看向顾律,“说,你到底还是不是南阳顾氏的人?是不是依然是顾衍的堂兄?!”
“……”顾律额头冷汗淋淋,背后的冷汗更是湿透了衣衫,“我……我已经分宗。”
感到越王刺心的目光,顾律改口道:“其实我可以继续留在顾氏……毕竟我们是嫡长一脉,虽是我是庶子,我父亲是上带族长,就算是我离开顾家,也能分到很多的田产店铺,更有信任我的族人跟随。”
越王冷笑一声,“没有红云胎记的南阳顾氏的子弟也敢称为嫡长一脉?”
他曾经可是顾四郎的挚友,也是顾四郎的对手,对顾氏的一切知之甚深。
顾律弄了大红脸,糯糯不敢出声。
“拿我的帖子,送给萧阳。”
“是。”
侍卫领命给静北侯门房送上拜帖,越王一直盯着侯府的动静,备受冷落的顾明萱心渐渐沉入谷底。(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八百八十三章
萧阳的院落因有了顾衍,笑声阵阵,热闹非常,虽是萧家人都想来同顾衍喝一杯,他们却不敢在此时打扰萧阳的好心情。
顾明暖懒洋洋歪在隔了一扇屏风的美人榻上,一手护住已经微微隆起小腹,一手撑着下颚望着屏风外围坐在一起的萧阳,父亲,以及诚二伯。
“来,萧阳,陪我喝酒,你这么一小口一小口的,太不给我面子了。”
顾衍兴致来时,直接往女婿口中灌酒,看得一旁的顾诚一抽一抽的,那可是燕王啊,纵是你女婿,你也太随便了一点。
偏偏燕王不气不恼,顾衍灌多少,他喝多少,昳丽的脸庞始终挂着亲近的笑容,频频亲自给顾衍倒酒,布菜,听顾衍絮絮叨叨说着在宫廷里当差的事,有不好的,也有好的。
顾诚一直暗戳戳的观察萧阳,每当顾衍说被哪个人看轻时,总能感到萧阳捏酒杯的动作重了一点,也许明日那人就会倒霉了吧。
因有顾诚在,顾衍也没多提娘娘,不过喝酒之后,顾衍比较放纵,言谈中时不时会漏出一丝口风,以顾诚的聪明,又岂会察觉不出一点点蛛丝马迹。
这也是娘娘和姜氏不许顾衍饮酒的原因。
顾诚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辈子让他佩服的人不多,便是对萧阳,他也是畏惧多于敬佩,但对堂弟顾衍,他真服气了,彻彻底底的服气了,连皇后娘娘那样的女人都……
萧阳淡淡的瞥过来,似警告,似看透顾诚的心思,顾诚连忙端端正正坐好,佯装不明白衍堂弟在说什么,衍堂弟这也算是祖宗显灵吧,“当年顾家的祖宗中曾出了个美男子。”
“你能明白就好!”
萧阳不在多说什么,给顾衍夹了一筷子东坡肉,小声道:“小暖看不到,您多吃点。”
顾衍连连点头,还是女婿好,最近小暖都不让他吃肉了。
屏风后的顾明暖扶额苦笑,还不是为父亲的肠胃好?神医给顾衍看过,早些年顾衍喝酒太过,伤了脾胃,多用油腻的肉食影响他的寿命和健康。
顾明暖也不是不让顾衍吃肉,只是每次都尽量把肉食中的油腻去掉大半,顾衍却说那样的吃肉没意思。
江淮慢慢的蹭进门,倘若有可能绝不想打扰难得的气氛,低垂着脑袋,呈给萧阳拜帖,“越王在府门口。”
“我猜他也该到了。”萧阳轻描淡写捏起拜帖,看都没看便扔到了一旁,眼眸中的欢愉尽去,隐晦不明的眸子盯着手中的酒杯。
顾诚想说什么,却也知道此事没有他插话的余地。
顾衍大咧咧道:“不想见就不见!”
“我不见他,他会在侯府门口一直等着。”
萧阳勾起嘴角,向岳父解释,也就是顾衍,旁人萧阳又岂会多说半句?
顾衍挠了一下脑袋,一拍巴掌,大笑道:“越王帮你守府门,不是很威风?他毕竟是皇上的叔叔,连皇上都不敢指使他看门。”
“……”顾诚无言以对。
萧阳笑容渐渐扩大,“好,就听岳父的,让越王为我看守府门。”
顾明暖轻轻咳嗽一声,也觉得纳闷父亲的脑袋是怎么长的?顾衍听到女儿的动静,讪讪的闭嘴,难道他说错了?
明明就很威风嘛。
“爹,王爷和越王的事,您先别管了。”
萧阳今日不见越王,反倒成全越王的谦逊之名,虽是解气了,萧阳也不在意那些虚名,可顾明暖不能不多想,“迟早都要解决的。”
避而不见,反倒似萧阳理亏,怕了越王一样。
“小暖,岳父说得对。”萧阳眼见着岳父打蜡下脑袋,似没有精神一般,轻笑道:“就让他多等上一个时辰,等我陪岳父喝完这顿酒。”
“……不影响你?”顾衍小心翼翼的问道。
萧阳为顾衍倒酒,“论亲疏,您是我岳父,你我情同父子,他越王算是什么东西?我肯见他,他就该偷笑了。”
顾衍立刻挺直腰杆,恢复了旺盛的精气神,暗暗发誓不喝够一个时辰,他绝不回府,倘若越王欺负女婿,他先去把越王揍一顿!
横竖他揍了越王,娘娘也不可能不管,毕竟萧阳也是她女婿啊,总不能看着孩子被欺负,他们什么都不做吧。
顾明暖眼见萧阳和顾衍又喝起酒来,端起暖茶抿了一口,罢了,随他们去吧,越王一定要见萧阳,是为侍卫尽数被萧阳杀了,还是为镇国公主受辱?或是为顾明萱?
******
说是一个时辰,就是一个时辰,分毫不差。
越王在侯府门口等了一个时辰,期间不是没有萧家人想让越王先进府歇息一会儿,毕竟侯府不单单只住着萧阳,可是没一个人敢出声,包括侯府真正的主人静北侯萧焱。
顾律双腿站得发麻,越王一动不动,他自然不敢说先回去,只能在心里暗骂萧阳猖狂。
顾明萱心事重重,一会看看越王,一会看看侯府,反倒没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萧阳,你不比送了。”
顾衍晃晃悠悠,满身酒气从侯府出来,并没着急上马,对亲自送他出府的萧阳,挥了挥手,“……改日,改日,好女婿再请我喝一顿,下次别当着小暖的面儿,多准备点香肉啊。”
萧阳好脾气笑道:“您慢点,以后我私下请岳父。”
越王见过萧阳冷笑,不屑鄙夷的笑,漫不经心的笑,甚至孤傲的淡笑,原来萧阳还有这么真诚,灿烂的笑容。
在越王愣神时,顾衍轻轻推开萧阳的虚扶,踉踉跄跄好似毫无目向站在府门口的越王走去,睁着满是醉意的眸子,醉话连篇,“好大一根柱子啊。”
顾诚紧张的握紧拳头,深知衍堂弟没有醉到分不清人和死物。
“……这么根柱子,在府门口挡路,不好,不好。”顾衍打了酒咯,一把死死的抓住越王的肩膀,“我帮女婿移开。”
越王暗暗较劲,也知顾衍是借酒耍酒疯,不愿在萧阳面前露怯。
他双脚如同树根一般深深扎进地下,然而他低估了顾衍,什么是天生神力?那可是老天爷的恩赐,单纯比力量,顾衍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二,萧阳也不成!
越王越是用力,顾衍越是高兴,他自己都不知自己的极限在何处,今日终于能试一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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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四章
越王到底小看了顾衍,以为顾衍虽有匹夫之勇,但并未达到极致。
顾诚上前一步,打算去帮助顾衍,却被萧阳抬手挡住了,“岳父本就有万人敌的力气,不需要任何帮忙,诚二伯且看着就行。”
一声诚二伯,叫得顾诚眼泪快落下来了,不知怎么心中多出一股暖流,仿佛了结了一桩遗憾。
越王用力,顾衍使劲向上,别说越王年老气血赶不上壮年的顾衍,即便是萧阳也不敢单纯同岳父比试力量。
顾衍把一力降十会发挥到极致,那是暴力的美学,再加上内功的辅助,萧阳面对他也要提心吊胆。
寻常时候,顾衍的力气就已经很惊人了,一旦涉及他不可碰触的逆鳞,比如娘娘,比如小暖,比如他萧阳,当然还有姜太夫人,顾衍立刻狂化给你看,往往顾衍疯狂时,萧阳都是要退避三舍的。
此时唯一能阻止岳父的人,只有在深宫的娘娘和在府上休息的小暖。
在顾衍看来所有事都很简单,道理讲不过你,那就比拳头,心机没你深沉,那就比拳头,纵然你有千百种手段心机,我只凭拳头力量取胜,不是碰到萧阳这样内外兼修的绝顶高手,顾衍真能在百万军中杀出一条血路,取走你的人头。
本就有点轻敌的越王双脚渐渐脱离了地面,顾衍一脸的兴奋,“走你!”
砰,越王被顾衍直接扔了出去。
顾律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对顾衍的神力越发忌惮,倘若这股蛮力用在他身上……他还有命在吗?
在越王被顾衍扔出去时,便知道今日是要丢面子了,他想着怎么能将损失降到最低,飞在空中的越王用了千斤坠,稳稳当当落在地面,并没狼狈的倒地。
萧阳扯了一下嘴角,无视越王得意,顾衍眼睛冒光,一个健步窜上去,“柱子怎么不倒呢?还能站着?”
刚刚站稳的越王双腿感到一阵强劲的厉风,来不及还招,顾衍的扫堂腿倒了,砰,越王这回再大的本事也使不出,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顾明萱小跑过来,“王爷,王爷。”
顾衍睁着惺忪的醉眼,点点头道:“这才对嘛。”
顾明萱被气个半死,有这么装醉耍酒疯的人吗?顾衍怎么变得这么无耻?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你装醉,你是故意的。”
“嘿嘿,嘿嘿嘿。”
顾衍抹了一把脸颊,嘿嘿笑着,打了一个响指,坐骑骏马啪嗒啪嗒的跑过来,他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看着略显狼狈的越王,灿烂的一笑,“没错,我就是装醉,你有本事再同我打一架啊。”
顾明萱:“……”
越王:“……”
顾诚抬起手遮在眼睛上方,着实不想看衍堂弟小人得志的模样,不过心里怎么就这么畅快愉悦呢。
以后越王的报复暂且不提,今日顾衍证明顾氏不怕越王!
沉寂多年的南阳顾氏在惊才绝艳的顾四郎后,总算有出了一个领军人物,顾诚虽然如今入了内阁,在文官中甚是有分量,但顾氏能走多远,不在他,而在顾衍!
只是顾衍此时还没有做顾氏族长的觉悟。
顾衍骑在马上,向萧阳挥手,“好女婿,以后再有人堵门,你尽管找我。”
伴随着顾衍的笑声,他策马远去。顾诚忙爬上了骏马,追了过去。
越王慢慢起身,且推开顾明萱,“……王爷。”
顾明萱委屈,难过,亦怕被越王放弃,已经享受到众人的瞩目,她已经无法再回到过去了。
越王没心思再理会她,在顾律被赶出顾氏后,断绝同顾衍的关系起,顾明萱对他就没半分作用,他无法再利用连襟身份和萧阳碰面,从来他就没想过娶妻。
掸掉华美外敞的灰尘,越王淡淡的说道:“是我小看了平郡王,太轻敌了。”
“纵然你不轻敌,依然不是我岳父的对手!”
萧阳剑眉中蕴藏一抹骄傲,以岳父为傲,越王慢慢攥紧拳头,阴郁的目光一闪而逝。
萧阳看到了也当没见到,越王倘若敢对岳父动手,伸哪只手,他便剁掉哪只,况且越王根本不知道岳父背后的娘娘到底有多能耐。
“你今日来侯府,是为镇国公主讨回公道?”
“并非如此。”
越王摇摇头,望着昳丽挺拔的萧阳,说道:“她擅闯萧家祖坟,本王今日是来向萧家道歉的。”
顾明萱楞了好一会,道歉?这是越王该说得话?
“道歉就不必了。”萧阳漫不经心的回道:“我如何处置萧越,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多嘴。”
眼见萧阳转身就要回府,越王快走两步,“且慢,萧阳……本王想向你打听一事。”
“何事?”
“能否进府详谈?”
越王把姿态放得很低,“本王知你看重顾氏,此事同顾氏有关。”
“去花厅谈。”萧阳背对越王,走进侯府,今日不让越王进门,越王是不会干休的,既然小暖想帮顾明萱一把,萧阳自然会顺着小暖的心意。
按照萧阳本心,管顾明萱是跳火坑,还是被越王磋磨。
跨入静北侯府,越王长出一口气,总算进来了,真不容易啊,过程艰辛得让越王都有点想哭。
“萱姐儿,我们……我们是跟上去?还是先回府?”顾律小心翼翼询问。
“自然是跟上去。”
顾明萱咬咬牙,银牙咬得太紧,牙床渗出一丝的血丝,“一会儿,顾明暖肯定是要出现的,不管是哭也好,哀求也好,父亲一定要让顾明暖答应让咱们重回顾家,哪怕是把银钱田产都上交,我们也要待在南阳顾氏,倘若顾明暖不答应,您就立下誓言,绝对听从衍堂叔的命令,再也不去争族长了。”
“这……这……”
顾律心有不甘。
“父亲。”顾明萱眼见越王走远,低声道:“父亲还没看明白吗?我们若是脱离顾氏,越王就敢悔婚,我们什么都没有了,地位,名誉,财产,权力,什么都不剩了。”
“怎么会?越王不是很喜欢看重你?”
“我今日才明白,越王不是看重我,而是看重……”顾明萱苦涩一笑,刚刚升起对爱情的幻想彻底破灭了,“他看重得是我是南阳顾氏的小姐。”(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八百八十五章
顾律如同一盆冷水从头上浇到脚底,他并非是蠢人,也能看出一二来,越王对他们父女的态度极是冷淡,再没往日的热络,原本还抱有一丝的幻想,此时完全破灭了。
顾明萱轻声说:“留待以后吧,只要我能嫁给越王,就能帮越王生出儿子,有了儿子做依靠,咱们的日子会好过不少。”
她是输了,却没有彻底的失败,还有一丝的可能翻盘,当然一切的前提是嫁给越王!
就算越王不在意她,她也会是名正言顺的越王妃,地位和顾明暖一样。
顾律郑重的点点头,“你且放心,为父知晓轻重。”
商量妥当,顾明萱和顾律进入侯府,远远便见到萧阳在前,越王跟在萧阳身后,顾明萱没有来一阵腻歪,越王……他心里藏的人不会是萧阳?!
不由升起一股荒谬的感觉,倘若真是萧阳,顾明暖岂不是越王的眼中钉,肉中刺?顾明暖的日子怕也不打好过。
进入花厅,摆设文雅,古董,画作一应俱全,彰显出主人的品味,越王越看越欣喜,萧阳的品味同他十分契合。
“都是本王王妃布置的,她最是偏爱文墨书画。”
萧阳淡淡的解释,越王面带一丝尴尬,把称赞的话生生的憋回去。
顾明萱进门后察觉越王气色不大对头,却不好多说什么,乖巧柔顺的坐在越王身边,示意跟进来却站在越王身后的顾律先说话。
也好给她留有一些回转的余地。
顾律干笑两声,对品茶的萧阳道:“许久没见暖姐儿了,她最近可还好?害喜严重吗?当初她婶子怀萱姐儿时害喜也很严重,我向杏林圣手讨了个方子,如今她婶子还留着秘方,过两日,不,一会儿我让人取来。”
“不必了。”萧阳淡淡的吹拂茶水中漂浮的嫩绿茶叶,因热水冲泡,嫩茶好似展开的花朵,伸展嫩叶,清茶绿叶,甚是好看,“顾大人已经不是南阳顾氏子弟,婶子的称呼不大是很妥当。”
越王微微皱眉,果然,顾明暖识破了他的心思,早早设下诡计,把顾律一家赶出去,萧阳……怎么偏偏看上了蛇蝎心肠,毫无人性的女子?
“侄女婿。”顾律顾不上额头的冷汗,深深一躬到底,谦卑悔恨的说道:“都是我一时想差了,不该和衍堂弟争,我绝无脱离南阳顾氏的心思,还请侄女婿清楚暖姐儿,我向她认错。”
顾明萱站起身,泪眼迷蒙,“我一直敬佩燕王妃,她宽宏大量,友爱仁慈,南阳顾氏百年士族,但凡家族子弟哪个愿意脱离家族,我父亲……他只是一时气话,并非真正想离开顾家,没了家族庇护,如同无根的浮萍,无本之末,往后被人欺负了,也没家族子弟相助。”
顾明暖此时已经来到花厅门外,一双水眸隔着半挑起的帘子把里面的状况看得一清二楚,顾律父女话也听得清清楚楚。
向守门的丫鬟点点头,丫鬟回禀,“王妃到。”
一直淡漠的萧阳脸上多了几分神采,顾明暖穿着牡丹花立领襦裙,头上簪着鎏金丹凤衔珍珠的步摇,又在发髻上带了两只玉蝙蝠,蝙蝠的翅膀镶满米粒大小的宝石,晶莹剔透,成色极好。
她一进门,立刻让屋中多了富贵。
萧阳很久没见她这么盛装打扮了,欣赏的一笑,扶着她坐下,“好看。”
声音不大,可越王是什么耳力,自是听得一清二楚。
这等爱慕富贵的庸脂俗粉也能称为好看?
顾明萱刚把六妹妹叫出口,顾明暖霸道的摆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我爹做的决定,我是赞同的,何况顾氏族中早有决断,你和顾大人也得到属于长房的财务,也有一些族人愿意跟顾大人,顾大人一直想说在族中说一不二,分宗令立,这不是正和顾大人的心思?”
“至于说顾大人无依无靠,受人欺凌,这话更是不妥。”
顾明暖笑盈盈看向越王,“你同越王殿下不是早定下婚期?全天下谁敢欺负越王妃的娘家父亲?越王殿下连精锐侍卫都舍得交给萱小姐,还有什么是越王殿下舍不得的?”
“您去京城打听打听,有多少闺中女子羡慕萱小姐。”
伶牙俐齿!越王再一次找到顾明暖的一个缺点,能言善辩的女子不够柔顺,看她无所顾忌的张狂,人后也没少同萧阳抗辩。
连萱姐姐都不叫了,顾明萱好似外人,一时也有些生气,暗恼顾明暖薄凉,向顾律使了眼色,不管顾明暖如何,他们父女要做出尽量挽回的样子,争取得到越王的支持。
顾律一咬牙,扑通跪在顾明暖面前,且咬破手指,鲜血流淌下来,染红手指,伤口极深。
顾明暖佯装吓了一跳,萧阳怒道:“大胆,你不知本王王妃见不得血?”
“来人!”萧阳着实厌倦顾律的表演,江氏兄弟带人进门,“叉出去!扔出侯府,以后不许他登门。”
“是,主子。”
顾律没来及急发誓,便被江淮堵住了嘴,直接拖死狗似的拖了出去,顾律挣扎都不算事,江淮只需要在他身上的某处穴位轻轻一点,顾律顿时觉得浑身瘫软,使不出一点点的力气。
萧阳轻轻摩挲顾明暖的手臂,温柔的低声道:“没事了,我让人取一些酒酿梅子来。”
矫情,娇气!
越王越看火越大。
顾明萱提着帕子擦拭眼泪,“你怎能这样?我爹已经知道错了,燕王妃就不能包容他一点?他已经说过不同衍堂叔争了。”
“不能!”顾明暖淡淡的说道:“成王败寇,规矩自然是赢家制定的,不是所有的错误,一句知错就能得到原谅的,实话实说,其实顾大人固然有错,但萱小姐的婚事才是我父亲执意把顾大人赶出顾氏的原因。”
“顾氏百年清誉,从未出过卖女求荣的族人!”
“……”
顾明萱眼泪落得更凶,“王爷,妾,妾的父亲绝不是卖女求荣,求您给妾做主。”
越王缓缓抬起眼,第一次正视顾明暖,而顾明暖并没被他吓到,波光粼粼的水眸盛满坚韧,不屈,“本王同她的婚事就此作罢,以后难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八百八十六章
对于没用的人,越王会毫无留恋的舍弃,以前的秦王,如今的顾明萱。
顾明暖不觉有多大意外,对越王同顾明萱的联姻原因确定了一些,他就是想借着顾明萱是她堂姐,同萧阳扯上关系。
此时她很庆幸在他们成亲前,把顾律赶出顾家去,诚二伯干得漂亮。
“王爷。”顾明萱哪怕早有准备,却没料到越王这般绝情,“您以前对我的好都是假的?我……我不再是顾氏小姐,可是依然是我啊,父亲另立宗祠,对您同样大有益处,为何……为何您要退婚?”
越王不再掩饰对顾明萱的厌恶,“没有南阳顾氏的金字招牌,你当本王会娶你不成?真也好,假也罢,本王送过去的彩礼,你们不必退了,就当本王给你的补偿,另外本王送你的东西,摆件,也有不少,认真算起来,你也不亏。”
“没有本王,你能享受到旁人的巴结奉承?”
“你肯嫁给本王,不外乎是为功名利禄。”
越王不去看哭哭啼啼的顾明萱,转而望向萧阳,意有所指的说道:“女子大多擅长伪装,装作深情,其实若是男人没有权柄在手,她们是不会看你一眼的。外表越是清高的女子,也是在意那些俗物。”
萧阳轻笑:“没看出来,越王丧妻多年,竟如此了解女子。”
嘲讽之意十足,萧阳带着几分好奇,“不知越王你被多少个虚有其表,只爱慕富贵荣华的女子骗过?”
“噗嗤。”顾明暖忍不住笑了,当然她也不想忍,萧阳的嘴着实太毒了,越王面色一僵,说不出话。
萧阳淡淡的说道:“她爱慕权势,给她就是,横竖我也不缺,她爱慕富贵,我便把金山银山送给她又何妨,赚来的银子珍奇物件不就是享受的?博她红颜一笑,我看很值得。”
他向顾明暖眨了眨眼睛,“至于她喜欢旁人的巴结逢迎,也没什么奇怪的,只要是人都喜欢听好话,喜欢听讨喜的话,我也不例外。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从来不用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儿,要求旁人!”
越王:“……”
他就那么喜欢顾氏?!
顾明萱听得都忘记哭了,能嫁给萧阳这样的男子,才是真正的幸福啊。
本指望越王帮她讨回公道,没成想越王来是来了,不仅没维护她,狠狠打压顾明暖,反倒要同她退婚?
同越王退婚,满京城的人谁敢再娶她?
在越王宠溺她的时候,她是那么的嚣张目中无人,不知得罪多少人,多少人暗暗恨着她,巴不得顾明萱倒霉呢。
“王爷,我……我舍不得您。”
顾明萱苦苦哀求,“您退婚后,让我如何有面目再活着?还不如……还不如死了干净。”
越王不为所动。
反倒萧阳挑起眉梢,不清不淡的说道:“越王若同她退婚,能不能别在本王面前?本王王妃受不得惊吓,倘若越王只为退婚,早早离开为妙。”
“我自是有话同你说。”越王眸光灼灼,“本来也该早些告诉你的。”
顾明暖心头一颤,注意力从顾明萱身上移开,莫非……莫非越王会说起萧阳的身世疑点?不过越王当时应该早早离开中原了,英宗突然暴毙时的事儿,越王未必事无巨细都知道。
他这么说,是不是有糊弄萧阳的嫌疑?
不过萧阳可不是越王说什么就相信什么的人,越王倘若以秘密结好萧阳,未必萧阳对他会手下留情。
顾明萱凄凄惨惨,却没一个人理会自己,不由得羞愤交加,他们都不相信自己会为退婚一事寻死,那她就死给他们看看!
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帕子似在脸上擦出一条血痕,顾明萱哽咽道:“我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鬼。”
说罢,她直接冲向屋中的柱子,裙角飞扬,犹如盛开的荷花,俏脸上浮现决绝之意,任谁都看出她是真想死。
一旁的婢女根本来不及拽住顾明萱。
越王冷冷的看了一眼,便不敢兴趣移开目光,一个没用的废物,纵是死了,也不值得他多看一眼,什么生是他的人?
他只不过是利用顾明萱的顾氏小姐的身份罢了。
从不曾把顾明萱当做妻子看待。
“顾明萱……”
唯一对她有几分担心人是顾明暖,不管她是真心寻死,还是做做样子,单看她冲过去的力度,侥幸不死,也会头部受重伤,为越王这样的人值得吗?
男人已经不留恋你了,你硬是留在他身边有什么用?
况且越王根本就没那份心。
越王同前世的李玉不一样,李玉纵然心中有郭师妹,对顾明暖还是有一分好感善意的,因此顾明暖才坚定能把李玉的心抢过来,何况她当时是李玉明媒正娶的夫人,只要她不犯大错,没人可以动摇她的位置。
顾明萱算什么?
只不过同越王定亲而已。
啪,一颗莲子正好落在顾明萱的腿窝处,打中了穴位,顾明萱腿一软,身体前倾,扑倒在地上,同木柱仅仅一步之遥。
莲子骨碌碌在地上滚动,顾明萱望着莲子,却再也生不起方才寻死的决心了,虎头先是期盼的望着越王,显然很希望莲子是越王打出的,可惜越王面部表情,对她的死活莫不关心。
“本王说过,王妃怕惊吓,怕见血,你若是寻死尽管家去。”
萧阳收回弹出莲子的手指,冷冷不屑的说道:“莫怪岳父把你们一家族谱除名,你寻死觅活的样子,真真给南阳顾氏丢人。”
“来人,把她扔出侯府。”
“是,主人。”
这次出现得是江恩,顾及男女大防,江恩可不想被顾明萱缠上,指使几个粗使的仆妇架起顾明萱,顾明萱眼泪簌簌滚落,但也没再哀嚎,到是省了江恩不少的事儿。
到底曾经是王妃的堂姐,江恩还是手下留情了,不似对顾律一般直接扔到侯府门口,而是让粗使仆妇把顾明萱送到马车上。
顾明萱的眼泪砸在手腕上,后悔今日就不该来静北侯,怎么早没想到越王在意同萧阳的连襟关系?
倘若早明白这一点,哪怕耍赖皮也不会让父亲离开顾氏的,如今一切……一切都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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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七章
屋子中只剩下萧阳,顾明暖,以及越王,三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本王同你说的话很重要,燕王妃是不是可以先回去歇息?”仿佛怕萧阳不高兴,破坏难得同萧阳碰面的机会,“她身子重,受不得劳累,情绪波动太大对养胎不利,还是早些回房为好。”
越王一心为顾明暖打算。
原本顾明暖没想听越王会同萧阳说些什么话,不过越王这么一说,她反而不想如越王的心意,盈盈一笑,“妾身不累,还坚持得住。”
萧阳淡淡的说道:“本王没一事隐瞒王妃,你要说就尽快说,不说……本王也不强求,其实本王不觉得同越王你有何话说。”
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萧阳仿佛对顾明暖更关注,时不时递给她一块小点心,或是一颗一颗拨栗子,不到一会功夫,萧阳便剥好一小盘,推到顾明暖面前。
越王闭了一下眼睛,压下酸涩,强忍住不忿,低声道:“你不想知道先帝英宗的事吗?毕竟先帝是萧家的大恩人,萧家一向忠诚于先帝,萧老侯爷同先帝……还有你母亲和先帝?”
“先帝早已经故去,当年的事情也已经过去,我萧家忠诚于先帝,身为忠臣,是不会怀疑先帝的品行,更不会探究宫廷秘辛。”
萧阳神色淡漠,不是当着越王的面佯装不在意,他是真得不在乎那些往事,至于母亲对英宗的某种情分,也只是痴心妄想罢了。
先帝那样的人物,少不了爱慕者。
母亲出身士族,一向以世家小姐自居,自然看不上草莽出身的父亲,不是所有的夫妻都要情投意合的,如同他和小暖一般。貌合神离,维持夫妻的名分也不在少数。
在萧阳不多的儿时记忆中,父母大多时是无话可说的,却也相敬如宾,父亲并没强求过什么,也不曾亏待母亲。
先帝更不可能去勾引臣子的妻子。
越王摇头苦笑,刚想说什么,却听顾明暖说道:“先帝还再世时,越王就已经离开了中原,您了解的事儿并不比旁人多,何况我们王爷有萧爷可以请教,他知道的事情一定比您多。”
“……”越王有心封住顾明暖的嘴。
萧阳却微微颔首,恍然大悟道:“言之有理,越王,若是您还想说这些,快些离去吧,本王不乐意听你废话。”
顾明暖察觉越王眸子闪了闪,心中隐隐猜测,怕是越王也不知萧阳真正的底细,越王全靠推断猜测。
许是还没她了解的多。
“好,本王今日不提往事。”越王身体猛然拔高了一寸,“听说谢珏练出了西府藤甲兵?”
萧阳点点头,“越王有何高见?”
“本王还听说你有神兵利器,能划破藤甲?”
“越王不是想向本王购买神兵利器吧。”萧阳摸了摸下颚,“卖给你一些神兵利器也不是不成,不过越王你手中有本王需要的东西?”
“你真打算卖?”
越王吃惊的看着萧阳,谁又这样的好东西不是藏着掖着?他竟然卖给对手?还是说萧阳没把他当做对手?
顾明暖也是吃惊不小,不过却相信萧阳,他说卖,一定有卖的理由。
“本王只换,不卖,毕竟本王不缺金银。”萧阳似笑非笑,“倘若越王舍得,不如拿琼州岛交换一批神兵,如何?”
琼州岛可是越王发家的根本,如今岛上极是繁荣,蕴藏着大量的稀有矿产,也是支撑越王再海外领土的经济支柱,若是没了琼州……越王实力自然大打折扣。
可是能破藤甲军的神兵对越王也很重要。
倘若别人说换,越王能要那人的命,可偏偏萧阳这么说了,“容本王想一想,萧阳,本王对你甚是看重,若是你想要……”
“是换!”萧阳淡淡的回绝越王,“三日后,越王再给本王答复即可。”
“……”
“来人,送客。”
萧阳再一次端起茶盏,越王嘴唇动了动,长叹一声,仿佛他的一片苦心不被理解一般,顾明暖轻轻揉着反酸的胃部,真是恶心啊,连着吃了好几颗酒醋梅子才把恶心压下去。
越王被仆从不是恭敬的请了出去。
萧阳把手中的茶盏重重砸在地上,“老不羞!无耻之极!”
“……我还没生气呢。”顾明暖轻轻按着萧阳的肩头,“以后少见他就是了,对了,你真打算同他交换?琼州岛虽是不错,可神兵不是更为重要?那样的利器落入越王手中,对你,对谢公子都不是好事。”
萧阳的根基在辽东,琼州岛却是在南海,一南一北管辖起来并大方便,而且琼州岛的居民除了土著外,多是越王的旧部,即便萧阳接手,他们也未必肯听萧阳的命令,弄不好会出乱子的,派兵去镇压,反而会让萧阳兵力分散。
萧阳把顾明暖搂进怀里,闻着她身上的清香,烦躁要杀人的心情突然平静了不少,轻笑道:“你当谢珏的藤甲兵士完整的?毕竟组建的太过仓促,还不到坚若磐石的程度,只要给谢珏一点点时间,或是……”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陈旧的纸张,放到顾明暖手中,“他的藤甲还缺最重要一步淬炼,过两日,你进宫时给岳母带过去,谢珏对岳母更会感激涕零。”
顾明暖顿时无语,“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萧阳被她呆萌的样子逗笑了。
“一旦谢公子再次改进藤甲兵,那你的神兵利器……”
“我有说过,我如今持有的神兵就是完成的吗?”
“你太奸诈了。”
“兵法有云,兵不厌诈嘛。”
萧阳一下一下抚摸着被顾明暖咬出的牙印,眸色深沉,“琼州岛上有我最需要的一种矿产,越王不知它的作用,何况岛屿所在的位置正好卡住航海的要道上,想要恢复天朝上邦,怎能不出海?至于你说得那些不肯听我命令的人……能跟上我思路的人留下,阻碍的人,杀了便是。”
“你的意思,越王一定会同你交换?”
“他没得选择,神兵对他来说很重要,可以和楚帝谈下来好处,在他看来他得到的东西比失去的多,他想即便我占据琼州岛,也做不成什么。”
萧阳嘴角一勾,“明日我入宫,再同陛下谈一谈,嗯,做买卖,总要多些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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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八章
顾明暖戳了萧阳的额头,笑嗔道:“让你做生意保准不会赔本!”
这是要将楚帝和越王一网打尽,捞足好处,等越王和楚帝发觉他们买到的神兵根本破不开完整版的西府藤甲兵时,脸色绝对很难看。
可他们却怪不到萧阳头上,总不能责怪萧阳卖假货吧,谁知道西府藤甲兵是可以进化的?
萧阳佯装无辜的笑着,“世道艰难,买卖难做,想要养家糊口更是难上加难。”
顾明暖哭笑不得,横竖萧阳总是有理由,突然一个念头窜进她的脑海中,认真望着昳丽活泼的萧阳,“你不会也有破除完整西府藤甲兵的利器?”
不怪顾明暖由此推断,萧阳很少帮助娘娘,嘴上岳母大人,岳母大人叫得亲热,除了娘娘怀孕时,萧阳对娘娘不闻不问,冷漠看着娘娘布局夺权,不协助,不帮忙,当然也不会同娘娘作对。
萧阳把谢家缺失的,珍贵的淬炼方法交给娘娘,等同于帮助娘娘彻底拉拢住谢珏,西府藤甲兵在手,谢珏的地位今非昔比,有谢公子在,娘娘的实力也会大涨,更方便娘娘插足前朝的事了。
“小暖,我从来不会把能威胁自己的刀交到别人手上。”
萧阳把一颗剥好的松子放在顾明暖的手心,“淬炼藤甲兵不难,淬炼神兵也不难,谢珏即便对你有几分善意,忠诚于娘娘,我依然无法完全相信他,真正的锋刃还是握在自己手中安全。”
慢慢的,萧阳让她的手攥成拳头。
握在她手心的松子,许就是能刺伤萧阳的利刃。
记起前生,萧阳中毒吐血看向屏风后她的那一眼,顾明暖涩涩的难受,萧阳有无数个借口同萧越翻脸,他却选择了‘自残’,最称她心意的那个理由。
萧阳不曾想过利用她达到目的,只是单纯如她心意罢了。
今生她又怎会伤害萧阳?
她也是长心的。
萧阳见到顾明暖眉目间的愁容,忙转移话,不让她在胡思乱想,小暖什么都好,就是总爱去找自己的错处,总觉得对不住他!
在情爱上,哪有谁对不起谁?
他又岂会计较自己的付出比小暖多?
把小暖宠坏,让他今生来世都离不开自己,这才是萧阳的目的。
萧阳佯装轻松的说道:“你帮我想想,该向咱们的陛下讨要什么好处,这笔买卖既让陛下觉得肉疼,又不能太过分。”
“嗯?”顾明暖收齐那些思绪,早已经决定不去想过去的事了,过好眼前的日子比沉迷过去重要,她会好好守护萧阳,“……你仿佛话中有话?”
“最近几日,皇上发给内阁阁老字体同往日有所区别,阁老们未必看得出,但是诚二伯看出来了,他誊抄了一份折子送给我说,有人模仿皇上的字体代替皇上批奏折。”
“你的意思模仿皇上字体的人……是我娘?”
娘娘终于走到这一步了?以楚帝眷恋权力的性情,怎么可能让娘娘批奏折?
顾明暖同萧阳对视一眼,“莫非皇上的龙体……龙体有恙,他已经有心无力?又对成年的皇子失望,着力培养幼子?让我娘辅政?”
萧阳微微颔首,“还有一事,我没告诉你。”顺手剥开橘子,将鲜嫩的橘子瓣塞进顾明暖口中,“夏侯静有喜了,据说有八成可能是龙子。”
“皇上一定很高兴!”
顾明暖可不认为娘娘会为夏侯静有喜伤心,娘娘的着眼点永远不是在后宫,倘若楚帝……身体不好,活不长久,夏侯静这喜脉来得再恰当不过。
“莫怪昨儿,萧宝儿让丫鬟送来一匣子点心,说是她亲手做的,让我尝尝。”顾明暖恍然大悟,“原来是怕夏侯睿借着夏侯静有喜把她接回去,我还以为她送我点心,是为殷茹求情呢。”
骄纵任性的萧宝儿学会了讨好别人,仰人鼻息过活,她在侯府无人在意,便钻研起吃食,顾明暖虽然没用她送的点心,但吃过点心的冯招娣等人都说点心做得很不错。
“皇室历来寿命都不长,太祖皇帝也只活到四十,太宗三十八岁就去了,随后几位帝王满勉强强熬过四旬的也很少,英宗……虽有纪太后的原因,但他本身龙体也是虚弱的。”
萧阳分析道:“似当今陛下活过五旬的帝王更是只有他一个,历代帝王早亡,皇上应该是有所准备的。”
顾明暖心中一紧,万一……万一萧阳真是……不,还是让萧阳是萧家人吧。
她不自觉死死搂住萧阳的脖子,萧阳以为她吓到了,“你且放心,皇上没解决越王,没能弹压住我,他是不甘心故去的,此时培养岳母,也只是留个后手,我猜他即便龙体有恙,病情也不严重,绝不会危及他性命。”
“他是想借此机会试试我娘?”
“但凡皇帝选托孤之人,都会甚之又甚,试了又试,就怕托孤之人狼子野心,弑主夺位,岳母是女子,在陛下眼中野心要比男人少一些,然而……然而岳母那样的奇女子,远胜世间男子。”
萧阳微微扯了扯嘴角,感叹道:“我不知该说陛下眼光好?还是说陛下倒霉,可是他亲手把岳母推向巅峰,造就了一段神话。”
等到岳母说得算时,肯定会同岳父再续前缘,到时候……楚帝在地下都能被岳母气活,倘若楚帝没有投胎转世的话。
“这事……我娘也是知道的?”
“当然知道了,岳母多聪慧啊,陛下还想瞒着她?她不同你说,肯定是怕节外生枝,毕竟陛下在考验她呢。”
倘若不是顾诚细心,萧阳也未必能猜到楚帝的心思。
此时给娘娘的任何帮助,都有可能引起楚帝怀疑,顾明暖捏着萧阳交给自己的陈旧纸张,想着怎样能悄无声息的送进宫去,其实最好是直接交给谢珏,可顾明暖也是有私心的。
“夏侯静有喜,皇上龙颜大悦,据说还要大赦天下,着礼部为夏侯静进皇贵妃了。等册封时,外命妇都是要入宫朝贺,你到时候再交给岳母。”
“又是皇贵妃?”
顾明暖着实想不通,楚帝怎么就对册皇贵妃?而且最奇葩得是,有那么多枉死的皇贵妃,还有女子想做皇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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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九章
萧阳笑着说道:“总有蠢女人认为自己对陛下而言是特殊的,皇贵妃肯定会登上皇后位置,母以子贵,皇上如今可是极为看重夏侯静,她到死也想不到,她是在为岳母大人生下皇子。皇上……对岳母到是有几分的真情实意,可惜……”
可惜岳母不喜欢楚帝!
而楚帝那一点点真心,哪里比得上岳父的赤胆真诚?岳母牺牲了多少,又代替楚帝承担了多少,才换来今日这点点真心?
倘若楚帝找不到合适的托孤人选,也不会想到把岳母推上去。
顾明暖默然,却一点都不替娘娘担心。
夏侯静即便能生下皇子,只怕也活不了,皇上不会让她活着,娘娘怕是也不会,倘若夏侯静真得聪明,就该坚辞皇贵妃的册封,主动和娘娘说,一旦生下皇子,就把儿子送到娘娘面前。
可是这事说起来容易,再被皇上看重,风光无限之时,再冷静的女子也会有片刻的飘然,夏侯静入宫的目的不就是为皇上生个儿子,保证夏侯一族能繁盛下去?
把皇子交给赵皇后,她什么都得不到,家族也再没了指望。
“看夏侯静荣光无限,身怀皇子,晋为皇贵妃,顾明萱会不会后悔?当初她也有入宫的机会,不是越王突然出现,没准怀有皇子的人是她呢。”
萧阳颔首道:“真有可能是顾明萱!”
毕竟顾家比夏侯家势力大得多,对皇子的支持力度也会大,即便将来有尾大不掉的麻烦,但足以稳定朝局,让顾明萱所生的皇子在诸多皇子中脱颖而出,甚至能牵制赵皇后,使得内廷和外朝达成平衡。
“内阁会答应册皇贵妃?”
毕竟以前内阁就封还过皇上册皇贵妃的旨意,顾明暖突然感到萧阳异样的目光,拍了拍额头,自觉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萧阳不反对,娘娘是赞同的,内阁阁臣自然而然不会得罪楚帝。
顾明暖撒娇般解释,“人家有喜了嘛,你没听说,怀孕的女子都会变蠢?心眼子都被肚子里的孩子长去了。”
“哈哈哈。”
萧阳大笑起来,顾明暖不解气掐萧阳的腰间。
“我是得意咱们儿子得多聪明?”萧阳虽然不怕疼,但被顾明暖这么一弄,最是受不得挑逗,忙抓住她惹火的手,“明日我让人给你熬点猪脑汤,咱补一补……”
顾明暖更生气了,她可以说自己蠢,但绝不想从萧阳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赌气道:“你去喝吧。”
从萧阳的膝头跳下来,转身气呼呼的离开了。
萧阳眼见着冯招娣等丫鬟追上去,搀扶着顾明暖,略略放心,等到顾明暖远去,轻轻扣着桌角,低声沉吟,“也许我真该补一补了。”
若是在以前他绝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把小暖给得罪了,偏偏今日……今日这话就脱口而出?
他不是因为不曾真正舒缓的欲望。
“主子,王妃没有生您的气。”
江恩轻声的宽慰萧阳,跟着王妃久了,自然了解一些王妃的性情。
“她把猪脑汤都让给我喝了,当然没生我的气。”
萧阳毫无风度的翻了个白眼,扬起手敲打江恩的脑袋,“你是不是也想同我抢?”
“不敢,不敢。”
江恩立刻老实退到一边,江淮不怀好意的看了自己孪生兄弟一眼,主子和王妃夫妻之间的小手段,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主子还能生王妃的气不成?
其实就算王妃上房揭瓦,主子也会帮忙递上梯子,站在下面帮王妃加油助威。
江恩摸了摸鼻子,他不是担心嘛。
*****
回到屋中,顾明暖亲自选了最好的食材,有加了一些珍贵的佐料,让丫鬟炖上了猪脑汤,笑嗔道:“让你补!”
冯招娣在一旁掩嘴偷笑,还是心疼主子,那些珍贵佐料可不单单是补脑的,有不少都是弥补身体的元气。
“王妃,萧姑奶奶又送点心过来了,方才还在客厅等了您好一会。”
看守院落的大丫鬟屈膝回禀,她本就是萧家家生子,顾明暖把陪嫁的丫鬟大多嫁了人,也不好只用顾氏的奴婢,便找了几个合心意的萧家家生子贴身伺候着。
爱她素来稳重,便提她做了大丫鬟,在顾明暖不在时,由她操持院落的事务。
萧姑奶奶自然指得是萧宝儿,想来宫里的变故,夏侯静即将晋升为皇贵妃的事,萧宝儿也听到了。
“奴婢瞧着姑奶奶到是真心实意的想巴结您。”
大丫鬟可从未见过萧宝儿如此低三下气,面对奴婢都很有礼貌,以前的任性张扬尽数收敛了去。
顾明暖虽是不得已萧宝儿,但也没想过要把她推进火坑。
何况萧家未出阁的小姐还有好几位,出嫁的姑奶奶若是见萧家对萧宝儿不闻不问,想来也会觉得心寒。
殷茹和萧越各忙各的,谁也顾不上萧宝儿,萧越若是知道夏侯静被册皇贵妃,怕是立刻会把萧宝儿送回去。
萧炜以前同萧宝儿就不算和睦,萧宝儿多有看不起他,他如今已经正式成了姨娘之子,同萧宝儿早已形同陌路。
夏氏虽是聪明,但一向不管别人死活的,只照看自己一亩三分地,她同萧宝儿那些情分,算计居多,现在早已经烟消云散。
萧焱媳妇因为殷茹有意无意的勾引萧焱的事,对殷茹颇有看法,萧焱媳妇心胸眼界也算不上宽广,对殷茹的怨恨自然转嫁到萧宝儿身上,供着萧宝儿吃穿嚼用,已经算是大度了。
她不来求顾明暖,又能去找谁?
顾明暖隐约能体会萧宝儿的绝望,当年她不也是陷入绝境,不是赵太后……她又怎能做到帮姐姐报仇雪恨?
前世她毫无愧疚的让萧宝儿重复姐姐的和亲之路,前生的恩怨已了结,萧宝儿已经为她做过的事情,吞下了苦果。
“你去库房挑拣几匹布料,几件上好的摆设,给她送去。”
冯招娣应诺,又低声问道:“就这么放过她了?”
顾明暖缓缓的说道:“她不足让我嫉恨,萧家不是只有她一个女孩,以后让她不必送点心过来了。”(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八百九十章
顾明暖纵然帮了萧宝儿,也不愿意同她牵连太深,萧宝儿有时候似赖皮糖,缠上了就甩不掉。
不过得到准信的萧宝儿总算放下了心中大石头,她又不由得热泪盈眶,哽咽的哭起来,浓重的黑眼圈,苍白的脸庞证明她最近歇息不好。
每夜勉强入睡也总会被噩梦惊醒,萧宝儿生怕夏侯睿带着狞笑闯进侯府来把她扯走,为能待在侯府,她不惜脸面,向顾明暖卑躬屈膝,总算换得顾明暖的首肯,有了她这句话,谁也不能再强逼她离开了。
“您看,燕王妃给您送了不少东西呢。”
绸缎等物什虽是精贵,从小锦衣玉食,见惯了珠宝首饰,绫罗绸缎的萧宝儿却也深知这些东西并不算最好的。
顾明暖只是用物什按她的心,不让她在继续纠缠下去。
萧宝儿也有不少的嫁妆,自从嫁给夏侯睿后,她的嫁妆都被夏侯家接管了过去,田产地契也被夏侯睿把持,从夏侯家出来时,萧宝儿只穿了一件衣衫,什么都没带能带出来,萧家自然没人帮她把嫁妆要回来。
其实在侯府的日子也挺难的,因为身无长物,受了不少仆妇的白眼儿,她慢慢习惯拮据的日子,每月只盼着月例银子,萧焱媳妇倒是按时给她送月例银子过来,可不过只有二十两。
以前几乎到手萧宝儿就花光了,如今她慢慢学会了节省,还攒了一些散岁银子。
“这些东西……你偷偷拿出去换些银子吧。”
“燕王妃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
萧宝儿自嘲的一笑,“叔祖母没空理会我,几经波折我算是看明白了,银子才是最要紧的。”
“可是您也该给自己做两身衣服了,这些丝绸缎子正配您的肤色。”
仆妇见萧宝儿只能穿浆洗得发白的衣裙,颇为心疼萧宝儿,以前就算是在萧宝儿身边侍奉的三等丫鬟,也穿得比如今的萧宝儿还要体面,首饰钗环更是从没缺过。
“您总要出门见人的,没一身得体的衣衫,会被人轻视的。”
“我的笑话,旁人看得太多了,也不在这一件两件的,何况我也不想再见谁,只想着安安静静的过日子,穿得太好,堂嫂那里指不定又想法算计我,以为我私藏银子。”
“燕王妃给您的东西,她还敢抱怨?”
“她是不敢对叔祖母如何,可我却是在侯府讨生活,做个讨人嫌的姑奶奶,对我没有任何好处,她如今拿捏我,如同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萧宝儿眼泪如同泉涌,自己这是在为以前的年少轻狂还债?
以前没有尝过的苦楚,如今一样样的都品尝到了,顾明暖这是最后一次帮她,不,应该说倘若她身体里不是留着萧家的血,不是看在祖父的面子,顾明暖根本不会理会她。
算了,人同人始终是不一样的,以前她觉得自己理所当然高人一等,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无所顾忌,肆意妄为,如今她才发觉自己到底有多天真。
现实教会了她太多太多。
“您……不去看看殷夫人?”
“不去!”
萧宝儿眸色复杂,严厉的吩咐道:“以后她派来的人,一概回绝,她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我也不会……不会再把她看做母亲了。”
不是殷茹以前得罪的人太多,她如今的日子会好过不少,此时她再帮衬殷茹,顾明暖能把她从侯府赶出去。
仆妇点点头,“也好,以后殷夫人万一……万一站稳脚跟,你们是母女,总有缓和的一日。”
“我从来没抱这份痴心妄想。”萧宝儿抹去眼泪,“她是不可能对付得了小叔祖的,我不被她连累就是万幸了。”
******
翌日一早,萧阳便起身了,蹑手蹑脚洗漱,厚重的床帘隔绝一切的光纤,顾明暖着得正香甜,丝毫不知身边人早早离去。
即便不用萧阳叮嘱,冯招娣等人也会让顾明暖睡足的,不过萧阳临出门前还是不厌其烦又叮咛一番,且说起,一旦有任何的异样,一定最先通知他。
不怪萧阳小心,最近他隐隐心中有点没底,越王看小暖的目光有点渗人,萧阳撒出去所有密探,始终无法探听到越王到底要做什么。
他不怕越王对自己不利,只是单纯不想让小暖出任何的意外。
因此萧阳耐着性子,忍着恶心没有同越王彻底翻脸,甚至提出同越王的交易,也只是想给越王找点事儿做,省得他把注意力都落在小暖身上!
当然这些话,他是不会同任何人提起的。
朝堂上,楚帝气色不大好,好似很没精神,恹恹的端坐在龙椅上,眸子略显有几分无神色,不过当看向谢珏时候,眉头会不自觉的动一下。
自打亮出西府藤甲兵后,谢珏明显感到同僚们看待自己的目光有所不一样,谢珏却在心中苦笑,都看他做什么?为何不去看能破了藤甲的萧阳?
他们只怕是不敢!
勉强熬到散朝,谢珏匆匆而去,萧阳在没有楚帝召见的直接向御书房走去。
早早等候在御书房的赵皇后正帮楚帝换掉上朝时厚重的朝服,九龙冠,苏公公进来承禀:“燕王殿下求见陛下。”
楚帝和赵皇后同时一愣,赵皇后端着一碗熬了许久的羹汤,纳闷的问道:“这时候他来做什么?”
“不管他是来做什么的,朕能不见他?”
楚帝拍了拍赵皇后的手臂,语重心长的教导道:“在你没万全把握前,只能先忍下一口气,都说天子随心所欲,其实坐在龙椅上的天子有许多逼不得已的时候。”
赵皇后心说,那是你太软弱了!
面色露出一丝的受教的模样,赵皇后轻声问道:“臣妾先回避?”
“不必了。”楚帝按了按胀痛的额头,“有些事迟早他都会知道,你在朕身边也可以多看看,朕将来……”
“皇上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朕的身体,朕自己有数。”
楚帝嘴角有些苦意,谁不想做个千年的帝王?吩咐苏公公道:“请燕王进来。”
“遵旨。”
苏公公看都不敢看皇后娘娘,转身出门,不过片刻,萧阳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楚帝面前,英俊的脸庞是那么的年轻……楚帝不由得心生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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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一章
赵皇后端坐在楚帝身边,如同看不到萧阳一般,把萧阳忽略个彻底,一心一意仿佛都放在了楚帝身上。
“见过皇后娘娘。”
萧阳潇洒从容又向赵皇后行了一礼,冷漠淡然,同样也没见他对赵皇后有任何特殊的优待。
除了在大朝时,萧阳象征般跪拜楚帝外,单独见面,或是有阁老们在御书房回事时,他都只是行礼。
楚帝当然不会表现出不满,反而几次主动让燕王起身,已经下口谕,燕王可以不行大礼。
“本宫不敢受燕王大礼。”赵皇后轻描淡写,然而楚帝都能听出其中的不满,轻蔑之色。
楚帝明知不满是为他自己,但在心里还是隐隐觉得赵秀儿实在是太稚嫩了,还要再教一二。
萧阳微微抿了抿嘴角,不满?当然不满!
岳母自从知道谢珏的藤甲兵被他破了后,肯定会不满啊,谢珏的西府藤甲兵可被岳母大人当做王牌之一,这么轻松就被划破了藤甲,岳母大人没拿茶盏砸他已经不错了。
楚帝给了赵皇后一个眼色,赵皇后回以一个浅笑,用杯盖轻轻浮动茶叶,小拇指微微翘起,萧阳默然,岳母的气性还挺大,看来不单单是因谢珏的事……莫非还因为岳父在侯府门口和越王打了一仗?
怪他把岳父牵扯进去?
可是岳父那脾气,他哪拉得住。
萧阳觉得自己挺冤枉的,岳母舍不得怪岳父,偏偏拿他这个女婿出气,这都叫什么事儿?
“萧爱卿来见朕,有何事?”楚帝和蔼的笑着,目光如同看一位宠信的大臣或是子侄。
一般萧阳无事,绝不会来御书房见楚帝,他暗中揣摩萧阳此来的原因,昨日越王去了侯府,东厂早早就把密报送来了,只是东厂深投不进静北侯,冯信回报说,不清楚越王同萧阳谈了什么,不过越王出门时,看气色并不怎么好的样子。
回到越王府,越王也没安慰镇国公主,而是越王一个人静静的发呆,越王府也是水泼不进,冯信不敢太过分。
楚帝虽然不满意东厂模棱两可的密报,却清楚冯信已经做到了极致,换个人还不如冯信呢。
萧阳淡淡的说道:“不算紧要的事儿,陛下已经听说了,臣破了藤甲的事吧。”
“……”楚帝一时没反应过来,萧阳是不是太诚实了?“朕没想到萧爱卿手中有此神兵利器,国朝有萧卿家,朕无忧矣。”
他还想着在称赞夸奖萧阳几句。
听到萧阳清越般的声音,“臣愿意把此神兵献给陛下!”
“……”
这回楚帝是真愣住了,怀疑般摸了摸耳朵,看向同样显得吃惊的赵皇后,用目光询问,朕没听错?
赵皇后微微颔首,没听错!
萧阳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赵皇后可不信萧阳对楚帝的忠诚。
“不过臣可以把冶炼的方子交给陛下,臣这些年投入巨资,巨大的人力物力,还用了一些手段,总要给工匠们一个交代。”
萧阳主动哭穷,“臣除了俸禄银子外,几乎所有的银钱都砸在了这上面。”
楚帝迅速的衡量利益得失,连藤甲都能划破的神兵!
一旦掌握了这等神兵利器,他就能装备出一支天下有数的精锐,到时同萧家铁骑或是越王抗衡也不再是痴人说梦,还有可能再次北伐,向蛮族讨回丢失的耻辱,恢复他的名誉,到时候即便萧阳和越王都没有办法再像如今这般压制一个皇帝。
楚帝知晓萧阳肯定是不穷的,甚至比他这个当皇帝都富裕,毕竟辽东有矿产,有人参,有各种最最珍贵的药材。
萧阳把冶炼方子献上肯定另有原因。
就如同一个香甜的鱼饵,明知道会划破喉咙,楚帝却不能不吞下去。
“萧卿家想要朕赏你什么?”
也就是想让楚帝拿什么来换冶炼方子?
赵皇后一双曼妙的眸子频频闪烁,时而微眯起,嘴角似笑非笑的轻轻勾起,等楚帝侧目时,只见到她温婉柔顺的微笑,微微低垂着脑袋,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陛下,越王打算用琼州岛换臣手中的冶炼方子。”
“……越王?!”
“嗯嗯。”
萧阳手指微微一缩,“臣已经答应了。”
琼州岛?!
楚帝倒吸一口凉气,赵皇后轻声叹道:“越王好大的手笔……”
转而对萧阳道,“你身为陛下的臣子,献上冶炼方子本是你应尽的忠心,还向皇上索要好处?!在你眼里还有咩有君父?”
楚帝本想拦住赵皇后的,转念一想,不如先让她试试萧阳的底线,萧阳倘若忠心耿耿,有岂会有这么多的麻烦?
“臣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皇上富有四海,总不至于同臣计较这点小利,臣还要养家糊口,奉养母亲,养妻子儿女。总不能让臣的夫人同臣整日粗茶淡饭,被臣的岳父知晓,会揍臣的。”
萧阳微微挑起眉头,就不信小暖过得不好,岳母大人能乐意!
一句话把赵皇后堵得哑口无言。
楚帝听说越王都同萧阳交易了,冶炼方子他更是志在必得,摆手让赵皇后住嘴,“朕再给萧卿家一块封地如何?”
“不知陛下赏赐臣的封地是……”
“关外尽数归萧卿家。”
楚帝故作大方,横竖就是不把关外的土地赏赐给萧阳,辽东在萧阳手中,阻断楚帝向关外派兵,那些地方也是萧阳的。
还不如名正言顺的,大大方方的都给了萧阳。
哪怕楚帝并没失去什么,但还是觉得有点肉痛,不过对比越王付出的代价,他这点损失也能勉强接受了。
有了对比,就有了谁损失更多。
萧阳还在思考,楚帝眼睛不眨的看着萧阳,生怕他不同意,又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赵皇后突然道:“萧阳,你可别太过分了!”
声音很是严厉,反倒比楚帝有威势得多,“皇上对你已经破例多次,别把皇上的纵容,当做理所应当,你该感谢皇上厚爱才是!”
楚帝扶额,怎么一碰见萧阳,皇后就显得格外的尖锐?
萧阳拱手道:“娘娘教训得是,看在娘娘是臣妻子义母的份上,臣不同您计较。”
“陛下,臣明日就把冶炼方子送过来。”
萧阳冷冰冰说道:“臣先告退了。”(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八百九十二章
萧阳不等楚帝应允,直接离开御书房。
“喝。”楚帝长啸一声,面上有些挂不住,“咱们的燕王殿下还真是有个性啊,朕竟是不知拿他怎么办了。”
赵皇后起身慢慢跪了下来,微微扬起下颚,请罪道:“都是臣妾妄言,让陛下为难了。”
“不怪你,不怪你。”
即便楚帝方才心中略有几分不满,此时也不好表现太明显,亲切的扶起皇后,感叹道:“你为朕的心意,朕明白,秀儿啊,你且记住,对萧阳不能太过强硬,刚柔并济才能立于不败之地,此时受点委屈,待到将来……总有清算的时候!”
赵皇后乖顺的点头,心中却不以为然,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了,永远也别想再找回来,比如为帝的尊严。
臣子若是对坐在的皇位上的人没有一丝一毫的敬意,做出大逆不道的事不是理所当然?
做皇帝的人是要学会妥协,但绝不能让臣子以为皇帝毫无还手之力,予取予求!
“最近没听你说起顾氏,你到底是她义母,朕看顾氏对你有几分真心,燕王又是个宠爱顾氏的人,不如让顾氏在燕王耳边多说说。”
赵皇后轻声说:“不是臣妾不替陛下着想,而是顾氏娇气得很,燕王看得又紧,还有姜太夫人时刻留意着,她这一胎刚刚坐稳,听说怀向有点不大好,臣妾怕让她入宫来,一番折腾,万一有个好歹,臣妾到是不怕燕王他们,可臣妾担心牵连到陛下。”
楚帝微微颔首。
“何况后宫……后宫总是有些不长眼睛的东西,冲撞了燕王妃,她一旦叫起肚子疼,太医也不敢说她没事,到时候燕王,平郡王还不得大闹皇宫?臣妾想着等她身子好一点,再让她入宫。”
上眼药的最高境界就是不动声色,楚帝一听果然想到自己宠妃是有些得意忘形之辈,“秀儿的担心不无道理啊。”
顾明暖若以动了胎气为借口,太医那边肯定不会证明她说得是假话,萧阳和顾衍还不得疯了?
楚帝不愿意皇宫被这两个狠人给掀翻了。
“顾衍……他刚刚同越王小试身手,朕没想到顾家竟然会出现顾衍这样的大力士,生生逼退了越王。”
楚帝似闲聊一般把得到的消息讲给赵皇后听,赵皇后嘴角微微翘起,若是顾衍在,一定会觉得后背发凉,“臣妾看平郡王就是太闲了,该给他找点事做。”
“哦?”
“皇上,您忘了平郡王是禁军统领,禁军的战斗力不如萧家和越王。”赵皇后揉捏着楚帝紧绷的肩膀,“倘若能让顾衍练出一支铁军,再给他们配上神兵利器,陛下也不必再对萧阳退让了。”
楚帝陷入深思。
“禁军副统领等人都只听陛下号令,顾衍就是个莽夫,身边又有东厂的人监视着,您还怕他能拉拢谁?何况他做禁军统领已经有一段日子了,没听说他和哪位副统领或是麾下走得太近。”
“臣妾只听说他时常和旧部喝酒,最近连酒都不喝了,说是姜太夫人管得太严,不当值时,顾衍都是回家抱儿子的。”
“抱儿子?!”
楚帝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看向苏公公,苏公公连忙点头,“这些小事,奴婢不敢轻易打扰皇上,说是平郡王的儿子见平郡王一次哭一次,平郡王不甘心,经常抱着他们满院子转悠,培养父子之情,让他们习惯。”
“可有效果?”楚帝颇为感兴趣的问道。
“可能是有吧。”苏公公也不确定,毕竟姜太夫人当家后,平郡王府的消息也不大外传了。
“皇上,臣妾看顾衍也不是个有大志向的人,虽是疼爱燕王妃,但是传宗接代的儿子怕是更要紧。”
楚帝若有所思的颔首,儿子和女儿哪个更重要,还需问吗?
他是不是借此机会挑拨顾衍和萧阳的翁婿关系?
看来让顾衍正式操练禁军到是一个好机会,只要顾衍练出一支铁军,萧阳不可能没有想法的。
“朕再想一想,毕竟操练禁军是大事。”
“臣妾明白。”
赵皇后不卑不亢,似往常一般拿起折子,念给楚帝听。
******
萧阳把冶炼方子承给楚帝后,侯府接到了圣旨,将关外尽数赏给燕王为封地,世袭罔替,百年不易。
萧焱等人都觉得萧阳亏了,原本关外就是萧阳的,如今只是名正言顺而已,楚帝却从萧阳手中夺走了冶炼方子。
那可是他们萧家的……额,不对,是萧阳的东西。
萧阳一派成竹在胸的模样,他们不好多说反对的话,萧阳给他们留下不吃亏的印象太深了,指不定萧阳又算计了楚帝。
还是看看再说。
顾明暖本以为萧家人会反对萧阳此举,等了半晌,发觉萧家人平静得很,默默佩服萧阳威名已经深入人心。
“我以为你会多要一些好处。”
顾明暖见萧阳抚摸着圣旨,神色愉悦,好似占了很大便宜,凑过去把圣旨重新看了一遍,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
萧阳修长的手指在圣旨上点了点,顾明暖睁大眼睛,落在他手指上,关外?没错,山海关以外……惊出一身的冷汗,“你的意思是?”
“如今关外的国朝领土不算太多,可若是消灭了蛮族,领兵东征,再次畅通丝绸之路,以后关外的土地都是我的。”
顾明暖摸了一下额头的汗水,她是知晓萧阳远征的志向的,弄不好……萧阳最后所得的领土比国朝要大很多倍。
别人都盯着国朝这一亩三分地,可萧阳把目光放得很广,真正的放眼天下。
到时候南北都有他的势力,萧阳顷刻便会建立起一个疆域广阔,纵横两块大陆的帝国,即便是她娘也得琢磨琢磨。
萧阳笑声低沉愉悦,手掌轻轻抚着顾明暖的小腹,“你怕什么,天下是我的,而我是你的。”
“……”
顾明暖脸庞立刻红了,最近萧阳是越来越会说话了,让人心痒痒,顺势坐在他怀里,“我只是没想到,这笔买卖太值了,只是东征,我怕你有危险。”
再担心害怕,那是萧阳的志向,她也得支持。
“我练兵多年,就等今日,小暖,我知道你等着我,我不会出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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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三章
顾明暖眸光若水,一双明亮的眸子盛满柔情和决然,同萧阳四目相对,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若战死,我绝不独活。”
这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不理智,不计任何后果的决定,她不管会有多少亲人为这句话伤心,只是说出心底最深,最真诚的话。
顾明暖两辈子都在计较,计较得失,计较怎么活得更好,更舒服,哪怕前世重病缠身,她也没提前结束自己的性命,在她想来那些自尽的人是顶顶没用的,这世上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宝贵。
今生她品尝过至亲维护的滋味,更不该舍弃生命。
可有一日,这世上没有萧阳了,顾明暖觉得活着没有任何的意义,她不是只能依附萧阳生活的女子,只要她想,她余下的人生一样很精彩,可是没有萧阳了……只要一想到这一点,她就没有活不下去。
“……你!”
萧阳有很多大道理能打消顾明暖这样的念头,比如说他们的儿女需要人照顾,比如说顾衍和娘娘,比如说他的事业也只能顾明暖能照看等等,他同样看不上殉节的妇人,一想殉节的人是顾明暖,他便更生气了。
然而一阵阵的感动突然冒上心头是几个意思?
好似他不在孤独,只要一回头就能找到温暖的港湾,那么的平静,那么的包容一切。
萧阳深深吸了一口气,扣紧顾明暖的腰,“我们都不会死!”
他的肩膀上担负着两条性命,除了他自己的一条命外,还有比他性命更宝贵的小暖。
顾明暖顺势点头,“我还想看看你建立的庞大帝国,听说总没亲眼所见震撼,”
那可是开国太祖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庞大版图,只要萧阳能做到,他必然超越以前所有的帝王,名垂千古!
萧阳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哪怕最终萧阳失败了,也是她的最大骄傲。
*******
越王听闻楚帝把关外的土地尽数赏赐给萧阳后,先是砸了茶盏,随后苦笑着对周围还在争论不休的幕僚道:“准备琼州岛的地图,明日本王亲自给燕王送去。”
“王爷……您不在考虑考虑?”
“是啊,王爷,燕王要价太高,万一他用假的冶炼方子欺骗我们……”
越王抬手制止幕僚谋士继续说下去,“本王从不担心燕王在冶炼方子上动手脚,他既然敢做买卖,必然用是货真价实。萧阳,他乃天之骄子,心机深沉,不屑在这上面动手脚。”
他唯一担心得是,萧阳把方子卖给他和楚帝的原因。
只可惜他用尽所有的手段愣是查不出一点异常,萧阳口风很紧,甚至连萧家族人都不知道他卖冶炼方子的原因。
唯一有可能知道的人——顾明暖。
提起这个女人,越王火气更重上几分。
幕僚谋士见越王神色阴郁,不敢再多说了,那些支持越王用琼州岛换取冶炼方子的人趾高气昂起来,纷纷称赞越王英明。
现在失去的,在将来一定能弥补回来,况且琼州岛是越王起家的根本,萧阳想要完全控制住,那是难上加难。
越王苦笑道:“不知燕王向都向谁兜售冶炼方子,他这是要治谢珏的藤甲兵于死地。本王得尽快加紧完成这桩交易,谨防萧阳落地起价。”
别说,还真有不少武将向萧阳提出购买神兵利器,他们没有本钱购买冶炼方子,但可以买一些神兵。
谢家人听说这个消息后,族中老少纷纷跳脚,那些欣赏过萧阳的人大骂萧阳是奸商!
明显萧阳是冲着谢家来的。
反倒是最该动怒的谢珏平淡,安安稳稳的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是不知萧阳为何要兜售冶炼方子,但却明白萧阳绝对有后手,今生的萧阳比前世更加深不可测。
谢珏安慰族中众人,“我们又不同萧家为敌,已经接长姐会到谢家,同萧家的恩怨早该一笔勾销,燕王想做什么,咱们管不了,随他去罢。”
“可是……可是我们的底牌……”
谢珏翻看族中一些记载,漫不经心的说道:“我只保证谢家能立足朝廷,并不想争天下第一士族的虚名,这些年我们谢家为这虚名吃得亏还不够多?你们要明白一件事,属于我们陇西谢氏的荣光已经过去了。”
谢家人面露颓然之色,真不甘心,可他们又有什么办法?
他们不敢向萧阳提出抗议。
在萧家祖坟苦熬了三日后,萧越被随从抬回静北侯,他后背的伤口已经化脓,腐烂,又跪了三日,萧越的精神极是萎靡,几乎是强撑着一口气。
其中有几鞭子把皮肉抽裂了,白骨隐隐露出来,看起来触目惊心!
萧越趴在床榻上,大夫小心翼翼处理伤口,即便是见惯各种伤口的大夫对萧越的伤势也不由得暗暗咂舌。
见过受族规的人,没见过似萧家下手这般狠的。
萧越的后背就每一块完整的地方,褪去萧越的外衣时,血肉和衣衫粘连在一起,萧越疼得直打哆嗦,大夫用得麻药完全不起作用,萧越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去了一层皮,嘴唇几乎都咬碎了。
大夫查看了伤口,手有点哆嗦,“萧大人,化脓的地方和腐烂的皮肉都要清理干净,您再忍一忍。”
萧越此时感觉一阵阵的发寒,额头却是滚烫的,闷闷的嗯了一声,得找个事分散注意力。
他把留在府中的随从叫来,沙哑的询问:“最近两日,府上可有事发生?”
随从是个机灵的,明白主子爱听什么,可是府上发生的事,就没一件主子爱听的,随便说了几个小事。
萧越此时脑袋昏沉沉的,胸口似堵着一块东西,分辨不出随从的话,慢慢合上眼,料想不过三日的功夫,小叔应该不会做惊天动地的大事……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快一些,越王殿下到了,侯爷让你们都过去迎接越王,越王殿下可是给四老爷送琼州岛……”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萧越猛然睁开眼,琼州岛?
什么意思?
越王把琼州岛送给了小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萧越对随从大发脾气,“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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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四章
以前萧越不是没被小叔教训过,行过家法,跪过祠堂,然而没有一次比这次严重,萧越觉得自己已经是最惨了,刚回侯府就听到琼州岛的消息。
他不顾大夫正帮自己处理后背上的伤口,一下子从床榻上翻身而起,“你给我说清楚!”
大夫手一抖,割下腐烂皮肉的力刀重重落下,萧越嘶了一声,一阵剧痛传来,回头看过去,大夫连忙请罪,拿着止血的白布擦拭伤口,“对不住,萧大人,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萧越摆了摆手,剧痛过后,脑子刺激得更清楚了,旁人不知小叔是什么样的人,他还能不知道?
这么多年,他萧越何时见过小叔吃过亏?
做过赔本的买卖?!
小叔肯定不动声色刨了个坑,等着越王等人心甘情愿的往里面跳。
随从眼见着隐瞒不过去,跪在地上,一五一十把事情讲了一遍,“……昨儿四老爷才接了圣旨,今儿越王殿下就亲自过府了。”
萧越浑身力气仿佛被一下子抽光,重重倒在床榻上,这回大夫有了经验,快速收刀,并没再割伤萧越,使得伤口进一步恶化,心中却想,萧大人这一惊一乍的,着实太为难他们大夫了。
以后万万不敢再来给萧大人看病。
萧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吓坏了不少人,随从低声劝道:“府里有不少人都私下里议论四老爷,说,四老爷做了一件蠢事,关外的土地本来就是四老爷的囊中之物,还需要皇上颁布圣旨?”
“蠢货,一群眼皮子浅显的蠢货!”
萧越好不可以的骂道,虽然他一时想不通萧阳的目的,却敏锐的感到萧阳的收获绝对不小。
倘若他们都能明白萧阳的打算,萧阳也不会似今日这般高深莫测了。
“越王看来是用琼州岛换取小叔手上的冶炼方子。”
萧越想阻止已经来不及,就算镇国公主能听进他的话,越王却是个很有主意的,对镇国公主器重有加,不把镇国公主当做寻常女子看待,但是越王做出的决定,镇国公主也没资格改变。
越王觉得小叔掌握不住琼州岛,以前他也是那么认为小叔掌握不了辽东,可结果呢?
辽东甚至关外的百姓只知有萧阳,不知有朝廷和皇帝!
当初小叔几岁?
还是个不及弱冠的少年。
如今小叔更胜少年,琼州岛不出两年就是另外一个辽东。
越王失算了,楚帝失算了。
萧越缓缓闭上眼睛,时不我待,他必须在两年内削弱小叔的实力,否则……否则他的一切野心将彻底的破灭,再无翻身的余地。
“主子。”
“除了大夫外,你们都出去。”
随从等人躬身应喏,倒退着出了房门。
萧越对处理伤口的大夫道:“你给我开两副尽快复原的药。”
“萧大人的伤势太重,又跪了三日,大伤元气,慢慢滋补调养才是正道。”大夫略有为难,小心翼翼解释:“尽快复原的药大多都是猛药,对萧大人身体不利。”
“我等不了,你且按照我说得做。”
“……这。”
大夫见萧越仿佛吃人一般的目光,讪讪的点头,“小人明白了。”
既然萧越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一个外人操什么心?
只是有点好奇萧大人想尽快复原,不顾身体的健康到底为什么,不过大夫知晓什么能问,什么不能说。
处理完伤口,大夫沾着早已经准备好的墨砚,写了一个方子,犹豫片刻递给萧越,再一次交代,“医者父母心,萧大人,这药方虽是能让您很快复原,但对你身体的损耗非常大,现在看不出,等您上了年岁,怕是有痴呆,瘫痪的危险,能不用,还是……尽量不要用。”
萧越微微颔首,大夫退了出去。
再一次把仆从叫进来,萧越把药方递给仆从,“按照上面写的抓药,熬药,尽快做好。”
仆从领命而去,萧越嘴唇抿成一道线,大夫的话在耳边会闪,他也不想用极端的办法,可他不这么做,小叔还会留给他时间吗?
以后瘫痪?
萧越觉得不过是危言耸听,也许等他占居高位,成为天下的主宰,什么好药寻不到,什么杏林高手请不到?
“殷茹这两日在忙什么?”
“……回主子的话,夫人最近两日一直在调养身体,太上夫人给夫人请了最好的大夫,还送了不少珍贵的药材,叮嘱夫人好好修养,太上夫人说,她身边暂且不用夫人侍奉,夫人眼下最要紧得就是保住肚子里的胎儿。”
仆从一边回话,一边侍奉萧越重新披上外衫。
“怎么?她肚子里的胎儿还在?”
“……”
萧越冷漠至极的问话,让仆从不好接,莫非夫人怀得不是主子的种?
“搀扶我起身,我先去给太上夫人请安。”
“主子,还是等您好一点……”
“快去。”
萧越严厉的说道,随从应了下来。
在萧越去见太上夫人时,越王正式把琼州岛的地图交给萧阳,验看无误后,萧阳把冶炼方子推到越王面前,“你回去试试。”
越王看都没看冶炼方子,淡淡的一笑:“本王相信你。”
萧阳嘲讽般勾起嘴角,越王继续诚恳的说道:“琼州岛是本王多年的心血,也是本王去海外第一快落脚的地方,交给旁人,本王不大放心,总觉得他们会白费了本王的心血,可交给你,本王没这份顾虑。”
“你走得会比本王更远,掌握琼州岛,便控制了七海海贸,许多本王想做,却有心无力无法完成的壮举,将会在你手上完成。”
越王略显激动,仿佛多年不曾实现的宏伟蓝图即将实现了一般,“萧阳,本王看好你……”
他的手不自觉去握萧阳的胳膊,好似是在进行某种传承。
“哼。”
冷哼声音犹如一盆凉水浇灭越王所有的激动,萧爷带着面具走进来,目光落在越王手上,刷刷刷,三支袖箭飞向越王。
越王连忙收回手臂,躲闪开袖箭。
萧爷冷冷的说道:“交换琼州岛,就老老实实的,少给我动手动脚的,萧阳自然比你强!”
(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八百九十五章
越王哑口无言的望着缓缓走过来的人,面具依然恐怖,目光更是冷若寒冰,想不通,他怎么就对自己这么大的反感。
“萧阳,你先去处理接手琼州岛的事宜,他交给我了!”
萧爷毫不客气的吩咐。
萧阳扯了扯嘴角,上辈人的恩怨,的确不该他插手太多,方才越王在伸手时,萧阳差一点直接一个袖箭甩出去,不是萧爷突然出现,越王肯定也碰不到萧阳的,没准身上会多出几个血洞。
他起身负手慢悠悠走出去。
萧爷挡住越王的视线,冷笑道:“这就是你对先帝所谓的真心真意?哈哈,笑死人。”
“……本王做什么,不用你多嘴。”越王老脸微红,带着几分气恼,“只能在萧家忍辱偷生的混蛋,你就眼看着萧阳……他不知自己的身世?”
越王目光紧紧锁定萧爷。
“身世?!”萧爷没有任何异样的反问,“什么身世?我怎么不知他还有不可告人的身世?你还好意思说了解英宗?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
莫非猜错了?!
这个念头在越王心头一闪,英宗觉无可能做出抢占臣妻的事儿,既然给萧老侯爷赐婚,也不会给他一个不贞的女子为妻。
“萧阳生母对英宗的痴迷,你怎么解释?她难道不该只怀念自己的丈夫?”越王目光更加锐利,似要把萧爷内心的秘密看透。
萧爷脸上的面具随着他的大笑而轻颤,“不过是一个糊涂至极的老妇罢了,堂堂越王竟然相信一个不分轻重的蠢妇,你也够愚蠢的,莫怪为一张冶炼的方子就把琼州岛让给萧阳。”
“……你……”越王一时语凝。
“有一句话你说对了,萧阳走得会比你远,琼州岛在萧阳手上才是海陆的咽喉要地。”
萧爷竖起食指,轻蔑的摇晃了一下,“你不行!”
伴随得意的笑声,萧爷转身出了客厅。
越王呆坐了一会儿,怒气冲冲离开侯府。
而萧爷并没远走,站在高处的回廊中,俯视越王携怒而去,轻轻摇头,眸光复杂难辨,低声的说道:“姓萧有何不好?”
当所有人稀罕成为……皇室的人,国朝早就该灭亡了。
汉王已经死了,如今活着的人是萧爷,他就是萧家人,这个年代,管他姓什么,有本事就能称王称霸。
******
册夏侯静为皇贵妃的圣旨如同萧阳所料并没在内阁收阻,很顺利便昭告天下,夏侯静一身皇贵妃朝服,端庄秀美,贵气逼人,在众多妃嫔或是羡慕,或是嫉妒的目光下走向并肩而立的楚帝和赵皇后。
赵皇后虽是皇后之尊,但穿戴论贵比不上盛装打扮的皇贵妃夏侯静。
再加上夏侯静在年龄上的优势,显得她生生强压赵皇后一头,毕竟赵皇后保养得再好,也不如真正的妙龄少女。
况且夏侯静在移动脚步时,有意无意的双手护住小腹,姿态万千中透着一股即将为人母的光辉,以及为楚帝开枝散叶的骄傲,更为她平添一抹别样的风姿。
站在命妇最前面的顾明暖把一切尽收眼底,明知道娘娘不在意这些,她依然为娘娘气闷。
不过转念一想,娘娘不是不能生,而是不愿意给楚帝生,倘若娘娘为楚帝诞下皇子,守在禁宫的父亲顾衍又该怎么办?
父亲会伤心的,哪怕父亲不会在表现出来。
顾明暖微微勾起嘴角,先让夏侯静得意片刻。
夏侯静作势跪下,听內侍宣读册封诏书,并接受楚帝赐予的宝册,没等她双膝着地,楚帝一把扶住夏侯静,和颜悦色的笑道:“你身子重,不必跪了。”
“臣妾不敢违礼。”
夏侯静佯装挣扎,悄悄瞄了一眼平淡的赵皇后,小声道:“一会儿还要向皇后娘娘叩头呢。”
“皇后慈爱,不会介意俗礼。”
楚帝轻轻松松便替夏侯静挡下来,赵皇后低眉顺目的浅笑,“皇上既然说了,臣妾哪敢让皇贵妃行礼,正经给皇上平安诞下皇子比什么都要紧,行礼也不差这一会儿。”
夏侯静福礼,“多谢皇后姐姐体恤。”
“不碍的。”赵皇后主动握住夏侯静的胳膊,送她站在楚帝另外一边,又细心的询问夏侯静怀孕后的反应,“想吃什么,尽管同本宫说。”
夏侯静能在后宫脱颖而出,自然也是演戏的高手,尤其是在楚帝面前,总会表现出温良恭顺来,两位后宫中地位最高的女人,和谐得不行。
顾明暖见楚帝脸上的得意,暗叹一句,无知就是福啊,后宫只有楚帝一个男人,后宫却又这么多闲着没事的女人,除了争宠彼此陷害外,她们还能做什么?
由于楚帝免了俗礼,内侍直接将放在托盘中的皇贵妃宝册交给夏侯静,宝册在手,又有身孕,夏侯静眼角眉梢除了得意外,难免会流露出一抹的野望,对皇后之位的野望。
毕竟她现在离着皇后的位置只有一步之遥。
楚帝除了赏赐夏侯静外,格外抬举夏侯静的家族,其父被册为一品柱国将军,并封云阳伯,其兄夏侯睿直接封为云阳伯世子,并赏了三品的五官,但凡同夏侯静沾亲的亲眷都得到不小的好处。
一时之间本已沉寂下去的夏侯家权势大涨,甚至远超在萧阳麾下之时,夏侯家上下都盼着夏侯静能生下皇子,夏侯家更近一步。
即便是持重的夏侯老将军都期盼着能早日当上名正言顺的国仗。
赵皇后娘家被灭门,凭什么同皇贵妃争?
萧阳唇边始终噙着淡淡的冷意。
而有资格参加皇贵妃册封的顾律此时一阵阵的后悔,越王退亲,他已经成了众人口中的笑柄,再看风光无限的夏侯家,他当初真不该同越王定亲,若是女儿顾明萱和夏侯静一起入宫,此时风光的人可能就是她了。
毕竟当时楚帝更看好顾明萱。
他被越王给骗了!
册皇贵妃的仪式繁琐而慎重,处处彰显楚帝有多重视夏侯静,仪式结束后,夏侯静以身体不舒服为借口,楚帝自然而然亲自护送她回宫,外命妇也纷纷向皇贵妃寝宫移动,唯有顾明暖搀扶着赵皇后回到中宫。
(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八百九十六章
说是顾明暖搀扶赵皇后,实际情况却是一路上,都是赵皇后扶着顾明暖,还时不时的叮嘱,“慢一点,别摔倒了。”
言谈之间充斥着不容错辩的关心,赵皇后也一改在楚帝和众人面前的温良恭顺,话多了起来,细细交代着怀孕时应该注意之处。
一会让顾明暖多走动,一会儿又怕走动太多,对胎儿不利。
赵皇后自己有喜时都没这么仔细过。
刚刚回到中宫,赵皇后顾不上更换厚重的皇后朝服,直接吩咐宫尚宫取来从酒醋局弄到的梅子,端到舒舒服服坐在软垫之上的顾明暖身边,“我听说萧阳已经快把今年新酿的梅子都划拉光了,前一阵子夏侯静害喜,翻遍酒醋局愣是找不到一颗梅子。”
“皇上为此龙颜大怒,可又拿萧阳没办法,这口气只能硬生生的忍下来,别看夏侯静如今被册为皇贵妃,想吃梅子都吃不到……这在后宫已经被当做笑话讲。”
“娘,我已经不大害喜了。”
顾明暖心中甜甜的,眼见着娘亲不大高兴,连忙说道:“不过娘给我的梅子就是好吃。”
赵皇后反问:“是我给你准备的好吃,还是萧阳准备的好?”
“都好,都好。”顾明暖着实想不通,这点小事上他们也要分个高下出来。
赵皇后明显不满意她的回答,顾明暖只能揪着娘亲的一角,“您让女儿怎么回答嘛,都是梅子,还能吃出两个味道?”
“怎么不能?”赵皇后轻描淡写的说道,“我就能吃出你爹准备的梅子味道来。”
“那您还难为我?”
明明娘亲也觉得父亲准备的好吃嘛。
赵皇后愣了一会,失笑道:“鬼丫头,学会拿我的话来堵我了,是不是?怪不得都说女生外向,哼,你的心早就被萧阳给勾走了。”
“哪有,女儿还是很在意娘亲的,何况您女婿同样也很在意您。”
“你代我谢谢他,他不常到陛下面前耀武扬威,就很关照我了。”
赵皇后按了一下发胀的鬓角,每一次在楚帝面前见到萧阳,她都会莫名的紧张,打起十二分精神全力以赴。
“你是没见到他面对皇上时的样子,简直……简直就是……”赵皇后摆了摆手,不愿让顾明暖跟着操心,“横竖他也有资格狂傲,皇上不会拿他如何。”
“娘,这是您女婿让我交给您的。”
顾明暖献宝似从衣袖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张,正是当初萧阳交给她的那张纸,“您看后就该明白,他对您是孝顺的。”
赵皇后狐疑看了女儿一眼,又低头看了纸张上的字,随后又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了顾明暖,“这真是他主动交给你的?不是你……”
“女儿还会骗您不成?何况您也知晓,女儿志向不在此,根本查不到这些资料,除了萧阳外,也不会有人做到了。”
连顾明暖都没感觉到,她满是骄傲的口吻,至于萧阳以后的志向,她是不打算此时告诉娘亲的,“他是您女婿,一辈子都是您女婿。”
轻飘飘的纸张似有千斤重,赵皇后是个多聪明的女人?还能不明白萧阳的用意,她的傻女儿啊,怕是因为这张纸,对萧阳死心塌地了。
赵皇后再一次按了按额头,估算着萧阳这是一箭几雕?玩了楚帝,玩了越王,还让她也不得领他的人情,更重要是小暖……以后怕是心彻底的偏向了他。
这世上还有比萧阳更会做买卖的人吗?
即便往后完整的谢家藤甲兵现世,楚帝和越王也无法说萧阳欺骗了他们,毕竟萧阳交给他们的方子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还不许谢珏知耻而后勇,主动改进藤甲兵?
何况萧阳贩卖的冶炼方子的确是能锤炼出难得的神兵利器。
赵皇后越想,越觉得萧阳心机深沉,再见女儿一派天真,等着夸奖的俏丽模样,丝毫就没察觉到萧阳的‘险恶用心’,赵皇后隐隐有点伤心了。
“小暖啊,你听话,以后有什么事都要同萧阳商量。”
“……我没什么事情瞒着他啊。”
除了重生的事不好说外,顾明暖不觉得需要隐瞒萧阳什么事。
赵皇后哑然失笑,算了,有这么个精明干练,又疼女儿的女婿在,谁也别想再欺负小暖,她也能更放心一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楚帝身上。
楚帝对她是信任有加,不过赵皇后也明白,楚帝对她还不够放心,还在测试她,越是接近成功,越是不能有任何一刻的疏忽。
她努力了这么多年,期盼了这么久,盼得不就是临朝听政?
“最近这段日子,你自己多加小心,不仅是对陛下,还有越王。”
赵皇后眼里闪过一丝愧疚,不能亲自照顾怀孕的女儿已经足够让她内疚了,此时她还不能过多分心,过多关怀小暖,“我这边的事儿,你不必担心,无论听到什么样不利于我的消息,都不要着急,小暖,我只告诉你一句话,后宫的女子,包括夏侯静她们斗不过我,一切尽在我的掌握。”
顾明暖乖巧的点头,娘亲本就很强悍,禁宫中还有父亲在。
赵皇后把顾明暖轻轻揽入怀里,理顺她的头发,“以前我总想着,等没有人能威胁我了,我就去找你,好好照顾你,把这些年亏欠你的都弥补上。可是……等来等去,你嫁了一个比娘还要护短厉害的夫婿,也要当娘了,这辈子我是补偿不了你了。”
眼眶有点潮湿,顾明暖体会着母亲的味道,哽咽的说道:“您给我的,远远超过我所期盼的,您根本不用想着补偿我。”
“娘,我很庆幸……庆幸成为您的女儿。”
她说得真诚,坚韧如赵皇后也不由得红了眼圈。
就在母女两人相依之时,宫尚宫快步走过来,脸色煞白甚是不好看,“主子,不好了,皇贵妃闹着肚子疼,太医又诊断不出来,皇上雷霆震怒,有外命妇……皇贵妃的母亲说,许是皇贵妃中邪了。”
中邪?
顾明暖坐直身体,失声道:“她不会指得是巫蛊?”
赵皇后云淡风轻的说道:“早料到她会用巫蛊这招,小暖啊,你看,后宫的女子翻来覆去就是这几招,没一点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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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七章
顾明暖默默的说了一句,管用就行,即便知道夏侯静故意设局,楚帝相信她,信任她,夏侯静就能借着肚子疼清除异己。
“娘,她是不是冲着您来的?”
“应该不是。”
赵皇后淡淡的说道,“夏侯静没那么蠢,现在就对付我,对她没任何好处,毕竟她还没坐稳皇贵妃的位置。”
顾明暖略觉得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针对娘娘就好。
“你先在我这歇息一会儿,我亲自去看看状况。”再一次更换了外出的衣衫,赵皇后不忍让顾明暖来回折腾,而且此事就算牵连到谁也不会牵扯到顾明暖身上去。
一来夏侯静没那么大的胆子挑衅燕王妃,二来楚帝也不会准许夏侯静胡闹下去。
皇贵妃的册封礼繁琐而庄重,顾明暖的确有些累了,也想在宫里直接等消息,点头道:“一旦遇见要紧的事儿,您尽快通知我过去。”
“你大着肚子能做什么,老实斜着吧。”
赵皇后怎么可能会让小暖跟着忙抢忙后,同萧阳的念头一般无二,这些腌臜的私儿对小暖来说太脏了。
能不让小暖碰就尽量不要让她知晓。
不是怕小暖回去后担心她,赵皇后早就命人把顾明暖送到宫外去了。
赵皇后亲自扶着顾明暖躺下,从钩挂着幔帐的金钩上放下幔帐,顾明暖缓缓闭上眸子,赵皇后出门前,留下最信任的宫尚宫,拜拜叮嘱千万不要让外人吵到顾明暖,更不许任何人接近此处。
“主子放心,奴婢就在门口守着,谁也别想进内殿。”
宫尚宫自然清楚顾明暖在主子心中的地位,一般情况后宫也没什么人赶来娘娘这里胡闹。
赵皇后这才放心的领人赶去皇贵妃的住处,她刚刚下了风辇便听到里面传来楚帝的怒喝,以及女子喊冤的哭声。
稍稍停顿片刻,她分辨出喊冤的人,夏侯静果然向四妃伸手了,尤其是曾为楚帝诞下过皇子的妃嫔,怕是一个个都讨不了好处。
楚帝面容凝重,无视啼哭的妃嫔为自己曾经生儿育女,一脚踢开了她们,暴怒道:”竟敢在后宫用巫蛊?谋害皇子,罪不可恕!”
赵皇后嘲讽的勾起嘴角,怎样都能个这样的男人生孩子,端是无情的可怕。
*****
许是在亲娘住的屋子,一般换了环境很难入睡的顾明暖,此时安心般睡得香甜,丝毫没有不适应。
宫尚宫在门外,不仅看着有没有人来,还要看着鸟雀,以防吵到郡主,甚至连随身伺候的婢女内侍都要放轻脚步,大气不敢出一声。
然而事情总会有波折,宫尚宫见秦王殿下买转进了中宫,当初秦王和殷茹的丑事还历历在目,她怎会准许秦王靠近郡主?
宫尚宫连忙走上去,挡在秦王面前,不卑不亢的福了一礼:“皇后娘娘不在中宫,去了皇贵妃娘娘寝宫。”
秦王佯装吃惊的挠头:“本王想着有几日没到中宫给皇后娘娘请安,这才贸然过来,娘娘既然不在……本王留在中宫等候娘娘好了,省得在进宫还得请旨,况且本王也有一些私事向娘娘讨个主意。”
“深宫禁地,娘娘又不在,奴婢不敢留下王爷。”
宫尚宫执着挡路,“您可以先去看看太后娘娘,最近几日太后娘娘可是没少念叨您……”
“陛下把本王当做子侄看待,恩宠有加,皇后娘娘几乎把本王当儿子看,本王只在中宫等候,娘娘岂会责怪你?”
秦王轻轻一推,差一点将宫尚宫推了个跟头,“你拒绝本王,亏待本王,被娘娘知道了,娘娘和皇上会重重责罚你!”
他也不想此时去中宫,只是越王给他传了纸条,让他务必要在进入中宫,秦王闹出那么大的丑闻,名声扫地,若想东山再起,稳定自己的地位还需要越王的帮衬。
虽然他对抚养自己长大的越王有些失望,察觉到越王对他利用居多,但除了依靠越王外,他还能靠谁?
今日无论如何他也要进入中宫。
连越王交代的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越王怕是对他更失望。
宫尚宫眼见着秦王就要往里面闯,再顾不上是否吵醒顾明暖,“来人,拦住秦王!”
赵皇后宫里可不仅有禁军侍卫,还有一些赵皇后专门选出来的死士,他们平常时是侍卫,关键时刻,他们的战斗力比宫廷侍卫强得多,当然也更忠诚。
在赵皇后离开前,便将几乎所有在后宫的死士留下了,一来是保护顾明暖,毕竟萧阳给顾明暖的侍卫轻易进不了宫,二也是担心有人趁此机会闹事,或是毁了小暖的名声。
这些死士还真用上了。
宫尚宫一声令下,侍卫们从中宫门口迅速冲过来,顷刻之间把秦王和他的随从包围起来。
秦王似被吓傻了一般,做什么弄得这么严重?
中宫中到底藏着什么人?
莫非是赵皇后的奸夫不成?
“大胆,本王是皇上册封的宗室王爵,你们敢拦着本王?”
秦王变了脸色,色厉内荏的大声道:“你们这群狗奴才不要命了?!快快退下去,本王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否则休怪本王无情。”
寻常的后宫侍卫许是会被秦王唬住,然而此时挡在秦王面前的人只忠诚于赵皇后,为主子牺牲性命在所不惜。
别说是拿刀锋对准秦王,就是拿刀对准楚帝,只要是主子的命令,他们拼死也会完成。
秦王的话并没吓到他们,反而促使他们拔出刀剑来。
“……你们……不要命了?”
“请秦王速速离开。”
宫尚宫站在侍卫身后,眸子泛起冷意,真正不要命的人是秦王吧,不提以后主子会怎么收拾秦王,难道他以为有越王做靠山,燕王就会怕了?
屋子里安睡的顾明暖在秦王闹事时就被吵醒了,怀孕后脾气不大沉稳的她因为打断了美梦,心中很是不愉,还没享受够母亲的味道,就有不长眼睛的啦闹事?
“谁在外面?”
“回王妃殿下,是秦王。”
在屏风后的宫女小声的回禀,“不过秦王已经被宫尚宫拦住了。”
顾明暖眨了眨眼睛,一转头向床里面挪去:“告诉宫尚宫,把秦王扔出去,秦王若是找人算账,让他直接来找我!”(未完待续。)lt;!-110-gt;
第八百九十八章
这个时候,秦王来中宫绝不是如他自己所说就是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新册封的皇贵妃夏侯静宫中出现这么大的事儿,时常在皇宫中的秦王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早料到赵皇后会赶过去。
只是顾明暖没想到秦王会专程来中宫堵自己而已。
如今她还会惧怕秦王?
别逗了!
顾明暖除了能感到越王深深的险恶用意外,更多是对娘娘在深宫中的无奈,步步艰辛,否则以娘娘的性情早就把秦王赶出去了。
宫尚宫得了郡主的吩咐,哪还会客气?
直接命护卫把秦王往中宫外丢去,秦王没有听清宫里人的话音,只知晓在中宫有人,却不知是谁,秦王不如以前耀眼尊贵,可也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就能把他赶出去的。
“你们放开本王,本王是陛下的侄子,先帝的骨血……”
“我们王妃说了,一切事和皇后娘娘无关,秦王殿下倘若不满意,大可来找哇哦们燕王妃。”
顾明暖带进来的侍卫不多,可冯招娣一直跟着她,只是方才她去偏殿喝了几杯茶,吃了两块点心,听到动静才赶过来。
燕王妃?!
秦王立刻没了脾气,同时知晓自己又被越王给利用了,此时他无比庆幸自己没有闯进中宫去,他可惹不起燕王,惹不起平郡王。
一旦他同燕王妃共处一室,燕王能活剥了他的皮!
尤其是此时燕王实力再一次大涨,不仅得到关外的封地,还在越王口中生生敲下了琼州岛,堪称越王势力的最璀璨的一颗明珠。
秦王又是羡慕,又是嫉妒,他是越王养大的,可想在越王手中得到一点点实力难如登天,楚帝虽是口中把他当做子侄看待,也吝啬于给他任何好处。
他除了一个宗室王爵外,什么都没有,别说比起位高权重的燕王,就算是同朝中大臣相比,也多有不如。
“放开,本王自己会走!”
秦王一早歇了同燕王妃较劲的心思,只想着保留最后的体面,倘若被丢出中宫去,他那一点点的面子也剩不下什么了。
“燕王妃交代,把你丢出去。”
冯招娣皮笑肉不笑,丝毫没打算给秦王留面子,早就看不惯秦王那副先帝皇子的做派,先帝皇子怎么了?
比他们主子就高贵?
好似萧家就该都听从秦王的命令似的。
况且秦王和殷茹还闹过丑闻,此时燕王妃若是不用雷霆手段处置秦王,谁晓得外面会不会再有王妃的传闻?
冯招娣一直很明白,王妃和主子把安乐王当做亲人看待,她自己本身也不愿意心思纯净宛若孩童的安乐王受委屈,秦王回京后可是没少暗给安乐王好看,曾经几次三番戏弄孩童一样的安乐王。
不是后来顾衍出面把安乐王保护起来,并且揍了秦王的爪牙一顿,安乐王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好过。
冯招娣向侍卫使了个眼色,“王妃的命令,你们不肯听?”
“不敢,不敢。”
在中宫当差的侍卫都是娘娘信得过,本怕给娘娘主子惹祸,既然燕王妃主动招惹秦王,他们还怕啥?
直接把秦王架起来,不顾他的挣扎叫嚷,真真的扔到中宫之外,秦王重重的摔到地上,青砖甬道上没有任何的积雪,秦王摔得鼻青脸肿,哼哼唧唧,半晌愣是没能爬起来。
他带来的人本是打算上前搀扶的,可被中宫的侍卫当挡在外面,他们冲不过来,就算能冲过来,他们也不敢在此时赶过来,谁都明白秦王拿燕王妃没办法,却能要他们的小命。
过去许是连性命都保不住,被当做出气筒踢了几脚反倒算是轻的。
秦王又气又恼,权力,权力,他要掌握权力,有燕王的一半权力,也不会有人这么针对他了。
他哎呦了好一会,手扶着腰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四周人鄙夷的目光让他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想撂下几句狠话挽回场面,又不敢得罪狠了燕王……
“秦王殿下怎会在中宫?”
“……顾衍?!”
秦王心中一紧,顾衍在宫里不意外,毕竟是禁军统领,回头讪讪的笑道,“啊,安乐王皇兄也在。”
安乐王穿着鹤裘外敞,面冠如玉,好似翩翩佳公子,不说话时,旁人绝对看不出他只有孩童一般的智商。
“顾衍,他欺负妹妹。”安乐王一张口,差一点要了秦王的半条命,“皇兄,误会了,您误会了。”
安乐王睁着清澈的眸子,“就是他要闯进去打扰妹妹安歇,萧阳说,妹妹肚子里有小娃娃,不能被惊扰,谁也不能欺负妹妹。”
秦王感觉顾衍不善的目光,哀叹一声,安乐王是来报复自己的,燕王都交安乐王些什么啊。
“本王不知燕王妃在中宫……实在是误会,误会。”秦王扶着摔痛的腰儿,当着顾衍的面揉了揉,表示他已经收够教训了。
“本官奉皇上的旨意戍卫禁宫,秦王殿下擅闯中宫,是本官的失职,本官得向陛下有个交代。”
顾衍眯起眸子,这些话都是娘娘教的,他背了好久呢,“来人,把秦王拿下,以儆效尤!”
安乐王拍手叫好。
秦王面若死灰,“顾衍,你真不给本王面子?本王没进去中宫……”
“本官的职责就是保证皇上,娘娘的安全,若是给秦王面子,岂不是有负皇恩?”
禁军们冲过来抓住秦王,有人聪明的堵住了秦王的嘴。
顾衍慢悠悠的说道:“送去禁军仔细训练一番,省得秦王殿下拿我们禁军当做摆设。”
在禁军待上十天半月,秦王不死也得脱层皮。
“顾衍,我们现在干什么去?不去看看妹妹吗?”
“自然是去见越王殿下。”
顾衍为安乐王整理了衣领,“你先去看看太后娘娘,等完事后,我再带你去滑冰玩雪。”
“我陪你一起去。”安乐王死死抱住顾衍的胳膊,“越王欺负你时,我帮你揍他。”
不管安乐王能否恢复到正常人的神志,他都是先帝留下的最最正统的血脉,越王不敢对安乐王如何。
可是顾衍不大愿意把安乐王牵扯进来,“听话……”
“我也要保护妹妹!”
安乐王神色坚决,“不让任何坏人欺负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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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九章
顾明暖把门口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心中又暖,又涩,和父亲想得差不多,她绝不愿意把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安乐王牵扯进同越王的纠纷中去。
谁也无法保证越王不对安乐王做出什么来,安乐王懵懵懂懂宛若孩童,受到伤害也说不明白的。
父亲突然出现在中宫是得了娘娘的吩咐。
“请安乐王进来,我给他准备了一些点心。”
顾明暖披上外衫,只是歇息了一小会,精神比方才好上许多,吩咐守在门口的宫女:“把我父亲也请进来。”
单独叫住安乐王,他未必肯离开父亲。
至于越王……顾明暖自己会向他讨个公道。
宫女称喏,出门去请两位王爷,丝毫不认为燕王妃没资格在中宫发号施令。
顾衍心不甘情不愿的带着同样面色不好看的安乐王走进来,顾明暖已经坐在炕桌旁边,笑盈盈的望着他们,“做什么噘嘴?不想吃点心?”
两人使劲摇头,快步走过去,围着顾明暖,顾衍见女儿气色很好,稍稍放心了一些,收拾越王又得是机会。
安乐王却把顾明暖当做易碎的珍玩,不敢像过去一般热情的拥抱妹妹,盯着她微微凸起的小腹发呆,喃喃的问道:“这里面果真住着一个小娃娃?”
显然他是被萧阳彻底的‘教育’过了。
顾明暖脸颊微熏,把暖暖的,甜滋滋的枣茶递给安乐王,顺便用自己宽大的袖子盖住了小腹,“过一阵你就知道了。”
安乐王小心翼翼的又瞄了顾衍一眼,又问道:“就像顾衍的儿子们一样?妹妹是不是里面也住了两个娃娃?”
“顾衍的儿子可好看了,他们见顾衍哭,见我都是笑的。”
安乐王手舞足蹈仿佛等候大人夸奖的孩童一般,向顾明暖炫耀他有多得顾衍儿子们的喜欢。
顾明暖唇边噙着淡淡的笑容,认真听着安乐王的话,时不时会点头称赞两句,安乐王更觉兴奋了,妹妹,妹妹叫个不停。
其实安乐王也是寂寞的吧。
小孩子更怕寂寞,无论是顾衍,还是顾明暖,陪伴安乐王的时间都很有限,真心待他的人又太少,原本长公主可以的,只是因长公主婚姻的问题,以及长公主自身性情上的缺陷,对安乐王的关注也很少。
安乐王很喜欢顾衍,因为顾衍能带他玩闹,他很喜欢顾衍的儿子们,因为他们会对他笑,他很喜欢妹妹顾明暖,也只有妹妹能听懂他的话,对他的话有所回应。
他也是敏感的,有很多人都听不懂他的话,更不会尊重他,这些他都能知道的,却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
虽然妹妹总是不让他吃太多的甜食,教他读书,约束他的言行,管他管得很多,可妹妹对他是真心实意的好。
顾明暖又让冯招娣取了几件春衫送给安乐王,把个顾衍羡慕得直流口水,哪怕顾明暖不是亲自动针线,但春衫的样式都是她设计剪裁的,穿在安乐王身上,更显他挺拔的身躯,文雅高贵的气质。
安乐王都舍不得脱下来了,“妹妹这次一定生男娃娃。”
“噗嗤。”顾明暖笑盈盈的问道:“给您两件衣衫就是男娃?您是怎么知道的?”
顾衍疼女儿,才希望女儿第一胎最好是男孩子,以后再生漂亮软糯,会抱着娃娃软软叫着外公的外孙女。
只要一想到家里两个臭小子,顾衍就觉得还是女娃好。
安乐王一本正经的回道:“我看到的,妹妹,我真的看到了。”
顾明暖笑着为他整理衣衫,“好,那我就借殿下的吉言了。”萧阳不会对生男生女太在意,不过以萧家如今的局面,她生下女孩儿肯定有不少人会暗暗窃喜。
为了让别有用心的人不笑歪了嘴,她还是生男孩子好。
除了关心她的至亲外,所有见过顾明暖的人都放心的劝说,先开花后结果,她是儿女双全的命格。
顾衍拍着安乐王的肩膀,大声道:“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安乐王害羞一般的挠头,完全不明白妹妹和顾衍为何这么高兴,不过,他们高兴,他也高兴了,原地蹦了两下,猛然间想记起一件事,“上次太后娘娘把我叫去,我在她身边玩累了就睡着了,模模糊糊听到一个老男人的声音,想睁眼睛却是怎么都睁不开。”
旁人大多不会相信安乐王的话,但顾明暖相信他,示意父亲悄声,轻声问道:“是越王殿下?”
能在太后宫里出入的老男人,除了越王外,怕也没人了。
正因为安乐王摔坏了脑子,又睡了过去,纪太后和越王才没有过多的在意,即便安乐王偷听到一两句,也没有谁会相信一个傻子王爷。
安乐王仔细回想一下,“好像是他,声音比他往日要低沉一些,后来太后娘娘还哭了,说,对不起先帝,她不是有意害先帝……”
顾明暖更关注越王说了什么,却也没直接挑明,让安乐王按照自己的记忆讲下去。
“老男人说,他绝不承认皇上!”
“……”
顾衍差一点跳起来,越王平时可是以忠于皇上自居的,喃喃的自语:“他想做什么?莫非想让秦王……秦王就是个废物,还赶不上皇上呢。”
察觉到顾明暖的目光落在安乐王身上,顾衍没有来得心中一紧,莫非越王已经把主意打到了安乐王身上?打算把安乐王推上去做个傀儡皇帝?
一旦越王这么做了,娘娘和女婿肯定不会同意。
顾衍更担心毫无野心的安乐王被人利用,受到伤害。
安乐王皱着眉头认真的回忆着,“还有就是,他问太后娘娘,先帝是不是还有另外的皇子被送出宫去了。”
“那太后娘娘有没有说什么?”
顾明暖眸子一闪,声音极是温和缓慢,不疾不徐仿佛不在意一般,不给安乐王施加任何的压力,让他慢慢回忆,慢慢去想。
安乐王抓了抓前额的头发,“太后娘娘……只说先帝曾经很喜欢的一位宫妃……悄无声息就去了,等她赶过去时,先帝已经让人把她葬去了帝陵。”
(未完待续。)lt;!-110-gt;
第九百章
呲溜,呲溜,顾衍低垂着眼睑吹拂茶杯中的茶叶,对安乐王的话显然不感兴趣,他甚至不觉得先帝和后妃的事同他们有何关联。
不是小暖不让他说话,他早阻止安乐王继续说下去了。
顾明暖搅动帕子,突然从后宫中消失的宫妃是不是英宗在书卷中提到的最爱的女子?纪太后愣是没见到她最后一面,说是送到帝陵安葬,但谁看到了?
越王之所以追问此事,肯定有怀疑先帝还有皇子的消息是真的。
在英宗觉得身体不好时,为保护最喜欢的女子,把她送出宫去……岂不是说,当时英宗已经预感到纪太后和曾经被他打压下的朝臣们对他动手了?
英宗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生母端来的汤药有问题?!
从英宗去世后的一系列变故看,英宗对自己身后事的安排是很匆忙的,并没体现出他活着时候的精明。
英宗怕是想不到生母纪太后会如此心狠。
萧家也是付出极大的代价,才在楚帝手下成功脱离中枢,自请戍边,远离权力的核心,至于英宗提拔起来的那些官员,大多归顺了楚帝,或是被斩杀流放。
他留下的血脉不是夭折,就是安乐王这样突然摔坏了脑子,无力承继宗庙。
倘若不是楚帝败给蛮族太突然,楚帝被迫南迁都城,萧家趁乱崛起,萧家如今只怕也只是边缘地带的小家族而已。
萧阳就是再有本事,也无法如同今日这般,不过顾明暖也相信,就算如此,萧阳也会过得很好,给后代子孙留下重返中枢的根基。
英宗驾崩的突然,楚帝败得突然,这才有今日的局面。
“对了,妹妹。”安乐王突然抓住顾明暖的胳膊,眸子璀璨清澈,“后来他们说什么我记不住了,不过,在最后的时候,太后娘娘说很不喜欢妹妹你,要给你个教训,老男人却说,稍安勿躁,已经安排好了。”
“这个老妖妇!”
顾衍握紧茶杯,杯中的茶水蔓延到他手上,“我去找她算账,还要越王……”
“爹。”顾明暖一把拽住暴怒的父亲,“我也不喜欢纪太后,可是您怎么去找她?”
她向安乐王方向看了一眼,顾衍脑子清醒了不少,不能把安乐王牵扯进去,纪太后倘若对安乐王心生怨恨,以后安乐王的处境会更加艰难,而且除了顾衍外,谁会相信安乐王的话?
“就由着老妖妇算计你?”
顾衍一脸的愤恨不平。
顾明暖把点心递给安乐王,安乐王似得到表扬的孩子,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拍着胸脯道:“我来保护妹妹。”
顾衍顺手敲了他的额头,“你也给我老实点,管好自己的事儿,以后去太后娘娘宫里,什么都不要听了,嗯,你还是少去几次为好。”
谁知道越王会不会把主意打到安乐王头上去?
顾衍不聪明,但明显感到越王对先帝有几分不同。
“我是那种被动等旁人算计的人吗?”顾明暖没好气白了父亲一眼,抱怨道:“这么多年,您还不了解女儿的性情?”
顾衍连忙承认错误——低估了女儿的报复之心。
“方才听娘娘说,陛下打算趁着天色暖和翻修宫殿,太后娘娘的慈宁宫不是时长闹鬼,说是有不干净的东西作祟,陛下为表孝心,也想让太后娘娘安心荣养,准备大修慈宁宫的。”
“我听娘娘也提过。”顾衍小声嘟囔,“不干净的东西?还不都是……咳咳,反正是纪太后做了太多人神共愤的事,不做亏心事,厉鬼也不会缠上她。”
哪里是厉鬼缠上纪太后?
分明是萧阳等人背后捣鬼,楚帝推波助澜罢了。
顾明暖笑了笑,岔开话关心起安乐王的生活,不再提如何给纪太后报复的事了。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安乐王正同顾衍抢东西玩,两人你追我赶的,差一点把中宫的棚顶都掀了。
顾明暖按着额头,有这两个活宝在,她绝对不会寂寞。
只是娘娘回宫后……果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顾衍突然停下,安乐王直接撞到他身上,摸着被撞痛的鼻子,不满的说道:“你怎么突然……”
大殿的门开了,赵皇后一席盛装出现在门口,清亮眸子扫过顾衍,顾衍不自觉底气不足,顺手把手中的点心塞到安乐王口中,小声道:“见过……见过娘娘。”
安乐王被突然起来的点心噎得翻白眼,顾明暖连忙递上了茶盏,安乐王把口中的东西顺了下去,整了整衣袖,“给皇后娘娘请安。”
顾明暖悄悄向娘亲双手合十拜了拜,恳求她别在计较了。
赵皇后目光转为无奈,微微提起裙摆走进来,顾衍向后退了半步,听清楚她的话,“你就是这么养儿子的?”
完全不信任他能养好两个儿子!
顾衍耷拉脑袋,“儿子活泼可爱,挺好的。”
底气越发不足了。
赵皇后扯了扯嘴角,“平郡王且带安乐王去玩吧,本宫不耽搁你们玩闹了。”
“……”
顾衍求助看向女儿,他已经好几日没见到娘娘了,甚是想念,而且楚帝竟然封了皇贵妃,这让顾衍既是高兴,又替娘娘难过,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复杂。
“皇贵妃宫中……”顾明暖最是架不住父亲哀求的目光,主动提起:“皇上留下了?”
赵皇后微微颔首,意味深长的说道:“皇上为她倒也舍得,几位侍奉皇上许久多年的妃嫔都受了波及。”
“下一个,皇贵妃是不是会对您……不利?”顾衍关切的问道。
赵皇后白了他一眼,微微弹了弹涂抹着鲜红指甲的手指,一抹红光在她白皙的指尖闪烁,“那也要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你问这句话,本就是错的。”
顾衍面红耳赤,顾明暖着实心疼被娘娘完全压制的父亲,轻声道:“正所谓关心则乱,爹他是……”
“嗯?!”赵皇后斜睨过来,轻飘飘的目光让顾明暖咽下了剩下的话,改口道:“我们知道错了,不该怀疑您的本事。”
顾明暖起身,拽住明显不明白的安乐王,“殿下,我陪您出去逛逛。”
横竖楚帝在安慰皇贵妃,娘娘还是由父亲自己搞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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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一章
顾明暖同安乐王在皇宫的后花园中溜达了好一会儿,楚帝安抚受了惊吓的皇贵妃夏侯静,御花园也就没出现什么乐曲声等等独特的争宠手段。
安乐王蹦蹦跳跳,把一把把新开的珍贵花朵采下来,攥成一把直接送给顾明暖。
她抱着娇贵的花束,心情格外愉悦,笑颜如花,萧阳在远远望着却没来打扰她和安乐王相处。
小暖也需要有朋友!
天真纯澈的安乐王是个不错的选择,起码比谢珏要更好一点。
萧阳最不希望谢珏藏在心中的阴暗影响小暖,影响到她永远记住前生。
“主子,您不过去?”
“不了。”
萧阳潇洒从容的转身,“越王在何处?”
岳母肯定不愿意此时同越王翻脸,他却不愿意放过越王,也就是秦王被岳父扔到禁军中去了,否则……
“在宫外的王府上,今日越王并没入宫。”
萧阳嘴唇抿得很紧,冷硬的点点头,直接带人包围了越王府邸。
得到东厂急报的楚帝将皇贵妃差一点推到地上去,“什么?你说什么?萧阳……他……这世上也只有萧阳,说围了越王府,就围了,等哪一日,他包围朕的皇宫,朕也不会觉得奇怪。”
夏侯静也是一脸的惊讶,燕王总是能突破旁人的认知,总是用事实证明,没有最嚣张,只有更嚣张。
东厂厂督低垂着眼睑,盯着地上的青砖,不敢看薄帘后面的皇帝和皇贵妃,仿佛在等楚帝平复心思,低声道:“秦王被平郡王押去禁军,说是要好好训练秦王。”
楚帝看着手中薄薄的纸张,苦笑道:“他们两个眼里就没有朕,没有朕啊。”
皇贵妃咬着下唇,轻言慢语的安慰起楚帝。
“爱妃啊,朕要给我们的皇子一个最稳定的环境,不让他受朕受过的委屈。”
“……皇上。”夏侯静哽咽,落泪叩首,“臣妾代他叩谢陛下。”
这是给她承诺?
只要她生下皇子就是下一任的皇帝?!
她岂不是会是太后?
虽是有强悍嚣张如燕王这样的权臣,但社稷宗庙还在,皇帝就是天下的主宰,即便一时被萧阳他们当做傀儡帝王,以后等儿子长大后,有她的辅佐,自然能打败权臣,清缴逆臣。
她的儿子可不是楚帝这般懦弱平庸。
自从入宫起,夏侯静便抛弃了一切,只为攀上最高的位置,当然她心里深处依然还有一道影子,唯一让她心动的顾衍……在楚帝面前,她从未表现出对顾衍的在意,然而顾衍是禁军统领,在后宫中,她有时会碰到顾衍。
同以前相比,已经是平郡王的顾衍更有气势,唯一不变是他的豪迈,爽朗气势,仿佛更显得威武雄壮了。
倘若她能抓牢顾衍,是不是能让顾衍站到自己儿子这边?
古往今来的辅政太后,总有一两个有文采干练,或是掌兵权的入幕之宾,顾衍无疑是夏侯静的第一选择。
不仅仅因夏侯静对顾衍有好感,更因为顾衍对萧阳的影响,以及顾衍手中的权柄是她最为缺少的。
夏侯静偎依在楚帝怀里,想得却是顾衍,而深情款款揽着夏侯静的楚帝心中也在想着一个人——萧阳。
他该怎么加剧萧阳和越王的冲突?
他们两人拼个鱼死网破,对楚帝是极有好处的,是不是再去试试萧越?
楚帝不在意夏侯静的心思,他当然也不信自己比不过莽夫一般的顾衍。
冯厂督悄悄抬起眼睑,看了一眼明显表里不一的帝王和皇贵妃,微不可闻扯了一下嘴角,皇贵妃对顾衍的在意也就瞒着陛下……不是顾衍等同于他的命根子,他会帮着夏侯静湮灭证据?
让冯厂督想不通得是,顾衍的桃花怎么就这么多?怎么就这么吸引女子?
前有赵皇后,后有皇贵妃,还有……还有萧宝儿,不过这些女子,冯厂督是一个看不上,就没有一个正常的女人,都不是会过日子,贤良淑德的。
溜达了一圈,顾明暖回到中宫,天色渐晚,晚霞漫天,金碧辉煌的宫殿多了一层暖暖的鎏金色。
“爹,您这是……”
顾衍穿着厚重的铠甲,头上的将军头盔规规矩矩放到一旁的地上,他蹲下,起身,再蹲下,再起身,如此重复着一个枯燥的动作。
记忆中,在顾明暖的记忆深处,好像小时候见过的,每次父亲惹母亲生气,就在自家小院里重复这样的动作,母亲会隔着窗户盯着,时而掩嘴偷笑,时而轻咳,表示她在监视着,不让父亲偷懒。
“被罚了。”
顾衍毫无被罚的沮丧,反而一脸的愉悦,看来不仅顾明暖记得这段模糊的记忆,父亲同样没有忘记过。
安乐王拍手笑道,“这个好玩,我也来……”
顾明暖却拽住安乐王的胳膊,瞥见窗户后的倩影,“不好玩,被惩罚有什么好玩的,我送王爷出宫,回王府去吧。”
“我……我……”安乐王对顾衍恋恋不舍。
顾明暖向守在门口的宫尚宫点点头,“我就不向娘娘辞行了,您代我回禀一声。”
此时她进去,一准破坏她们难得的氛围。
宫尚宫微微颔首,“奴婢恭送郡主。”
中宫内发生的事情自然传不到楚帝的耳中,楚帝现在并不知道,在有些事上,他就是个聋子,别人不想让他知道的事儿,他永远不可能知道真相。
但有一事却很快送到楚帝面前,萧阳围了越王府整整三日,谁也不知道在这三日中越王府发生了什么,只知晓……萧阳把京城所有的妓女都送进了越王府,不管是头牌,还是半掩门的暗娼,都去过越王府。
有关越王一夜连御数女的消息传遍京城。
越王麾下将领差一点起兵,是越王出面镇压住他们对萧阳的报复,为此事镇国公主同越王大吵一架,越王却唯有苦笑,并不提找萧阳报仇。
而在禁军中**练累成狗的秦王突然间不举了……消息未经证实,但秦王被废了消息同样流传得很广。
萧越劝住诉说委屈的镇国公主,眸色颇为复杂,越王这都忍得下来?小叔到底给越王灌了怎样的迷魂汤?!(未完待续。)lt;!-110-gt;
第九百零二章
秦王受辱还能解释,毕竟秦王手中握有的实力并不强。
可越王呢?
他不仅是当朝皇叔,还拥有不弱于萧阳的实力,倘若越王只是单纯不愿和燕王翻脸,他还不如在海外做个土皇帝,回到中枢做什么?
而且最让人费解得是越王不仅自己没有报复几乎在他头顶上拉屎的燕王,还亲自阻止麾下的将领向萧阳讨回公道。
“有时我不知祖父是怎么想的。”
镇国公主不是个爱落泪的弱女子,此时却在萧越面前,泪如雨下,似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即便一时拿燕王没有办法,也不至于让燕王毫无顾忌的踩祖父的面子啊。”
萧越披着外敞,身体趴在床榻上,后背的伤因为几次过于激动而迟迟不见好转,几次崩裂的伤口也耗损着萧越身体中的元气,一切都是小叔的错。
萧阳今日弄出一出,明日又浓处一出,每一次都能让人惊掉下颚,萧越能安安稳稳的养病才叫奇怪了。
“身正不怕影斜,越王怎样的英雄了得,即便有些不好的传闻,也影响不到他,世人只会认为他忍让,有仁君之风。”
萧越轻轻握住镇国公主颤抖的手腕,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拂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旦时机成熟,你祖父自然不会再忍耐下去,毕竟他刚刚回来,对离开二十多年的地方不大熟悉,等你深深的扎下了根,他无需再害怕什么。”
“倘若我是个男孩子,祖父会轻松许多。”
镇国公主再是要强,不服男儿,此时也隐隐感到在中原,还是男人占据主导地位,这同在番邦截然不同的。
她有被束住手脚的感觉,偷偷忘了萧越一眼,结合萧越的实力,她是不是就有和萧阳一较高下的力量?
可以替祖父一雪前耻!
此时萧越在她眼中不单单是一个能托付终身的男人,更是越王一系人马在国朝立足的根本。
要不怎么说她只能嫁给当世豪杰呢。
萧越淡淡一笑,“在我眼中,你是最好的,比许多须眉男儿都出色的多。”
镇国公主破涕为笑,一会儿却又幽幽叹了一口气,“殷姐姐……”
萧越随之长叹,“殷氏,自当由我解决,你能钟情于我,不曾嫌弃我,我也不能让你委屈了。”
“不怪你,都是她太……太不知轻重,我没想到她竟背着你做了这么多的坏事,真可谓知人知面不知心,我以前还觉得对不住她,在知晓她的所作所为之后,这些年最辛苦的人,就是萧大哥。”
镇国公主心疼萧越,“委屈你了。”
一直在门口隐藏的殷茹控制住撩帘子冲进来的冲动,委屈萧越?他哪里委屈了?!
萧越的随从能容忍殷茹偷听,却不会让她进去破坏主子的好事。
在殷茹移动身体的一瞬间,随从直接挡在前面,面无表情。
殷茹咬着嘴唇,双眸几乎喷火,心中更是怒焰高涨,她就不该来,见萧越和镇国公主这对奸夫**亲亲我我。
把费尽心思熬的汤药硬塞给随从,殷茹转身冷哼一声,身影很快消失了。
屋中的萧越早就知道殷茹在外,隔着窗户看了一眼,嘴角缓缓勾起,镇国公主问道:“谁在外面?”
“一个送汤药的丫鬟罢了。”
萧越漫不经心的解释一句,向镇国公主询问萧阳卖给越王的冶炼方子,镇国公主不会在此事上瞒着萧越,详细解释了许久,最后也不得不承认,“燕王做生意倒是守信的,他送来的冶炼方子的确能锤炼出神兵利器。”
见萧越陷入沉思,镇国公主轻轻推了推他,问道:“有不妥之处?”
萧越总觉得不大对劲,一时却想不出越王到底吃亏在哪,自嘲的说道:“但凡小叔让出的方子,我宁可多想一线,小叔的布局,从来不在眼前,往往落子十几步才能看明白。”
“祖父说过,只要是神兵利器,这桩交易就不亏。”
“……不亏?”
萧越有几分玩味,越王要求这么低吗?不亏就行?做交易不是应该以大赚一笔为前提吗?
怎么听着不亏就算赢了?
*****
“让我听一听动静,就听一小会儿。”
萧阳声音有点无赖的味道,缠着歪在美人榻上的顾明暖,往日高昂的头慢慢伏下来,耳朵轻轻贴在她凸起的肚子上。
顾明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大夫说,现在什么都听不到。”
“能听到!”萧阳固执极了,如何都不肯移开耳朵,禁锢住顾明暖已没有腰线的腰肢,“别动,我能听到咱们儿子。”
顾明暖心一软,萧阳再同儿子打招呼吧,手轻轻搭在萧阳的头上,顺着他黑亮的乌发轻轻滑下,萧阳为她做了许多事,每一件她都记得,也都深深的感动着,因此格外珍惜她和萧阳的血脉。
过了好一会,萧阳胳膊支撑住身体,“咱儿子说,他想吃豌豆黄。”
“……”顾明暖翻了个白眼,低咛一句,“是你想吃吧。”
萧阳眼角微扬,“你不想吃?”
还真有点想吃了,顾明暖听他这么说,也有些馋了,“我让她们去准备。”
豌豆黄趁热才好吃,萧阳的嘴也很挑的。
燕王妃有孕,小厨房十二个时辰是不熄火的,每时每刻都有精干的厨娘轮值,萧阳对厨娘的要求是,无论何时,只要顾明暖想吃的吃食,一定要尽快做好端上来。
每日新鲜的瓜果,鱼肉等各色食材准备同样充足,有些根本用不上,府里不少有头面的管事婆子去专供燕王妃吃食的小厨房挑拣不大新鲜的食材。
顾明暖和萧阳靠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一会功夫豌豆黄就被他们两人吃掉了,萧阳满足的舔了舔嘴唇,“明日我再问问儿子要吃什么。”
“主子,太上夫人给王妃送了一盅燕窝。”
“嗯?”
方才温馨的气氛一下子散了个干净,萧阳眉头皱紧,“怎么?燕窝有什么不对?”
若是一般补品燕窝,江恩不会多这么一句嘴。
门口的江恩擦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神医看过了,说是对胎儿没坏处,只是对母体……王妃不大妥当,容易在生产时难产,血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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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三章
顾明暖愕然,萧阳嘴唇抿成一道线,眼眸冰冷,连他的眼睫仿佛都挂上了一层彻骨的寒霜。
即便在门口,江恩等人都能感到扑面而来的寒意。
你看我一眼,我瞧你一眼,纷纷低垂下脑袋。
哗啦,随后有桌子上的杯盏果盘落地的声音,“她到底想要……”
燕王暴怒的声音很快被一道暖暖的清流冲淡,“婆婆是看不上我,不喜欢我,可她还没坏到要我死的地步。”
江恩等人松了一口气,暗暗庆幸还有冷静的燕王妃。
萧阳站得笔直,似不为所动,顾明暖固执的拽住他的衣袖,细长的手指死死的扣紧,犹如抓住最后的浮萍一般,柔声分析道:“太上夫人这些年一直在寺庙中清修,对俗事完全不在意,一门心思都在祈福抄写佛经上,似她这样心无旁念的人怎会知晓这样歹毒阴损的药材?”
“别忘了,她也是名门出身,也是受过淑女教养的,世家女子更注重脸面,体统,她可以让你休妻,但绝不会让自己的手上沾上儿媳妇的血?”
萧阳凝重的面色渐渐缓和,关心则乱,他方才一时脑袋充血,完全失去了理智,对他自己的性命,他都没这么上心过。
顾明暖悄悄松了一口气,只要萧阳冷静下来,就再没什么可怕的。
“倘若听到有人毒害你,我也会……”顾明暖拽住萧阳重新坐到榻上,涓涓如水的眸子闪过一缕寒芒,“也会着急,不管不顾的冲过去。”
萧阳目光灼灼,这算是表白吗?
他仿佛安抚小动物一般捏了捏顾明暖的手,又捏了捏她的鼻子,浅浅淡淡的笑容在她唇瓣绽放,因为方才头脑发热,差一点中计的尴尬一扫而空。
“小暖,你说这事是谁得主意?”
“我只知道时机把握得很好。”
顾明暖不由得感叹幕后之人时机看得很准,在萧阳对生母的不满已经达到顶峰时,突然借太上夫人的手送来这么一碗燕窝。
萧阳查出来,自然会和生母彻底反目成仇,查不出来,幕后凶手也没任何的损失,只要顾明暖用了燕窝,难产的几率会增加许多。
万一顾明暖没能挺过去,怎么都查不到此时的这碗燕窝上,旁人也只是当难产的燕王妃命薄福浅。
萧阳手指扣住桌角的西府海棠刻花,微微眯起眼眸,“殷茹?!不,她不敢对你用这般歹毒的心思……”
顾明暖赞同点点头,换做以前最大的嫌疑人就是殷茹,可是今日的殷茹受了太多的教训,殷茹也没空没心思再同顾明暖较劲,毕竟镇国公主今日又来了侯府,可以说步步紧逼,殷茹倘若不全力应对,只怕会连性命都保不住了。
“我来处理这件事。”顾明暖抢在萧阳再开口之前。
“不行!”
萧阳下意识反对,放缓生硬的语气,“我怕你累着。”
顾明暖俏皮眨了眨眼睛,噘嘴道:“以前你承诺过,后宅的事儿交给我的。”
他怕她累着,动了胎气,她又何尝愿意看萧阳和生母骨肉相残?
即便萧阳不在乎,她却不愿意让萧阳受生母的责难。
“女人之间的事儿,没你们男人什么事。”
顾明暖固执且坚持,萧阳征了一瞬,默然点点头,顺势揽住她的肩膀,“若是撑不住,一定要告诉我,小暖,我没想得那么在意她。”
“早些处理好了,我也能安心养胎。”顾明暖笑着让萧阳放心。
翌日一早,顾明暖送萧阳出门后,穿了一件珍珠红褙子,梳了一个时下贵妇们常梳的发髻,带上整套的头面首饰,有用黛笔将自己的眉梢挑高半寸,镜子里出现一位端庄艳丽,浑身透着锋芒的贵妇。
一改往日温和的气质。
“端上燕窝。”
出门前,顾明暖整了整刺绣着带刺蔷薇花的衣领,被仆妇前簇后拥着向太上夫人院落走去。
一路上,侯府的下人纷纷避让,仿佛多看燕王妃一眼,就会被她身上的利芒所伤。
任谁都没想到燕王妃还有这么锋利的一面。
顾明暖已经不是前世那个只能隐忍,内敛,只会背后流泪的弱女子了,再不展露一点锋芒,怕是她同娘娘和祖母都交代不了。
“……小婶子,您这是……”
得到消息的殷茹,连忙从屋中跑出来迎接,一眼便见到和往日不同的顾明暖,心里不由得一紧,她这不是来给婆婆请安的,是来找婆婆干仗的?
儿媳妇做到顾明暖这份上,也算是世上独一份了。
太上夫人虽是不满顾明暖,但从未让儿媳妇在她身边立规矩,当然太上夫人只怕也明白,就算是她想教训儿媳妇,用规矩拿捏儿媳妇,也得萧阳肯定才行。
尤其是太上夫人着实有点怕姜氏……年轻时,她和姜氏各有各的圈子,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太上夫人却听过姜氏不少的事迹。
说不过姜氏,打不过亲家顾衍,儿子又不站在她这边,她只有眼不见为净,从不要求顾明暖在自己眼前晃悠。
太上夫人也觉得憋屈,得亏有殷茹在她面前侍奉,殷茹把应该儿媳妇做的,儿媳妇不愿意做的,都做了。
所以太上夫人把银子田产等地契留给殷茹。
只可惜,殷茹要得不是这些俗物。
“昨儿,太上夫人让人给我送了一碗燕窝。”
顾明暖似笑非笑,直接越过守在门口的殷茹,挑开帘子走了进去。
燕窝?!
殷茹愣了片刻,怎么她不知道?
莫非是她去见萧越时,太上夫人命人送去的?
怎么看顾明暖都不像是来感激太上夫人厚爱的,殷茹脚步稍一顿,听到屋子里传来哐当一声脆响。
随后太上夫人色厉内荏的说道:“你竟是到我跟前来摔碟,打碗了?”
“儿媳妇今日来只想问您一句话,这碗燕窝到底是哪个奴才炖的?”
顾明暖不紧不慢,“我为王爷开枝散叶,没先到竟然有人借着您的名想要害我难产,倘若您看不上我,不如早早把我爹,我祖母请来,我……我可以大归,绝不会没皮没脸的赖在萧家。”
一听这话,太上夫人立刻感到头疼欲裂,她可不想同姜氏打交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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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四章
太上夫人一席素色衣裙,似被明艳张扬的顾明暖所伤,低垂沉重的眼睑,手指不停转动手腕处的佛珠。
被顾明暖直接撂到桌上的一盅燕窝散了大半,汤汁在桌上蔓延开,汇聚,一滴一滴从桌角滚落。
“婆婆,这不单是因我。”顾明暖语气放缓了一点,然而气势并没弱,“我和王爷都知晓您不是毒害儿媳妇的人,可是您身边……竟然有这般歹毒心思的人,万一将来她把心思打到您身上,借着王爷给您准备的吃食……后果不堪想象。”
在门口的殷茹,连忙撩开帘子进来,顾明暖这些话是不是暗指幕后黑手是她?
殷茹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太上夫人身边的。
顾明暖浅淡的瞥了束手束脚的殷茹一眼,“您有一副慈悲心肠,对侍奉您的人下不了狠心,不如交给我。”
顺便把太上夫人留在身边的人彻查一番,她没准还能有点意外的收获。
“小婶子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此人用心歹毒,破坏离间您和小叔的母子之情,亏着小婶子谨慎,入口的食物都要彻查,将来一旦出了事,不说小婶子娘家是否会罢休,就是小叔也受不了没了小婶子。”
殷茹温言细语的劝说,给太上夫人递上台阶,“您是不愿意见小叔伤心难过,孙儿没了生母。”
提起帕子,殷茹又擦了擦湿润的眼角,“旁人在好,也不如亲娘心诚。”
太上夫人把佛珠转得飞快,她不理俗物,不见得就不懂事,一旦让顾明暖把手伸到自己的身边,以后她的事,顾明暖都有资格插足其中。
萧阳不在意她手上那些东西,财产,顾明暖能不在意?
谁会嫌弃银子多?
而且太上夫人并不希望自己掌握的秘密彻底落入顾明暖的眼中。
不是没有拒绝顾明暖的借口,只是太上夫人更担心引来姜氏和顾衍,单看顾明暖的架势,不把下毒的事情弄清楚了,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跟在我身边的老人侍奉多年,一直尽心尽力,我对她们是信任的,相反回到侯府后新派来的小丫头大多是粗使的,许是她们中有谁胆大妄为。”
太上夫人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不如从她们身上查起,我一个守寡的妇人,用不上许多的仆妇,素来喜欢清净,往后仆妇就不必再给我安排了。”
“哪能因哽废食呢,仆妇不听话,只要仔细甄别,严加管束就是了,太上夫人年岁一年比一年长,身边正是少不得人侍奉。”
小丫鬟多是顾明暖派过来的,一是为伺候太上夫人,二也是为看住她。
“我祖母总是说,人越来老,越是喜欢热闹,年轻的丫头活泼细心,用起来比倚老卖老的老仆更听话。”
顾明暖淡淡的说道:“小丫头都很年轻,就算有心害人,放在燕窝中的毒药也不是她们能知道的。”
太上夫人刚想说,许是她们背后的人直接给的,顾明暖紧接着又道:“当然,她们也是要查的,婆婆身边的所有人,都要仔细甄别清查,不管是谁,在您面前多有体面,也要一个个仔细检查。”
“连您住得院落屋子,也要仔细看一看,万一藏有什么毒物,影响婆婆的身体,那就是我的失职,我也没脸向王爷交代。”
殷茹猛然打了个激灵,顾明暖这不是来查凶手的,是来抄捡太上夫人的住处……她也算是在后宅打滚了半辈子,见过许多的后宅命妇,没有哪个儿媳妇敢在婆婆活着的时候这么做。
顾明暖就不怕一个不孝的罪名上身?
就不怕萧阳因为她的张狂跋扈而厌弃她?
太上夫人几乎同时明白顾明暖的打算,脸庞一瞬间变得煞白,手臂颤抖指着顾明暖,哽咽道:“你……你……”
她也从没见过比顾明暖还大胆的儿媳妇。
“去,把萧阳给我叫来,我就不信……他还会护着你。”
“回婆婆的话,王爷去了京郊,有公干在身,说是奉旨办事,家里些许的小事就不要麻烦王爷了。”
顾明暖唇边含着谦卑的笑,可任谁也感觉不到她的温顺,“为这点事去惊扰王爷,被我祖母知晓了,一定会把我抓回去好好教训一顿怎么做个贤内助。”
“我屋中的摆设,物件,以及老仆,不许你动!”
“瞧您说得,儿媳妇是为您着想,才叫有经验的医女来帮忙寻找毒物。”
顾明暖无视太上夫人的怒气,不清不淡的说道:“儿媳妇嫁妆丰厚,宫里宫外的珍宝都有,若是下面人碰坏了婆婆的您的物什,儿媳妇愿意打开嫁妆,随便您挑两件,就当儿媳妇孝顺您的。”
“您看,您屋子里这个汝窑的大花瓶,看似精巧,其实也只是汝窑寻常出品的花瓶,儿媳妇有一座薄如蝉翼的汝窑花瓶,一会我让她们给您抬过来。”
殷茹倒吸几口凉气,早知道顾明暖有钱,没想到她竟然敢这么……这么炫富?
“婆婆,您放心,一切交给儿媳妇。”
顾明暖表忠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让王爷失望。”
向旁边人递了个眼色,冯招娣等人上前簇拥住太上夫人。
“你们……”太上夫人想说什么,身边围上一圈人,她根本看不到顾明暖,这些人一个个都说顾明暖如何的好,如何孝顺,让她放心。
搅和得她脑子乱成一团,即便是太上夫人信任得用的仆妇此时在燕王妃若有若无的目光下,不敢直接帮太上夫人解围。
她们也在燕王妃的彻查范围之内。
冯招娣簇拥着太上夫人去歇息。
顾明暖轻轻勾起嘴角,太上夫人还真是修行修得清静无为啊,其实她一直在寺庙里修行也没什么不好的,起码她会少很多的事。
“小婶子打算从何人查起?”
殷茹规规矩矩站在一旁,乖巧的递上茶盏,显然分得很清楚,此时谁说得算。
顾明暖接过茶盏,轻轻吹了吹茶叶,似笑非笑的说道:“我正有话要问你,不如先从你查起如何?”
“……小婶子,我……我再不敢生出害您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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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五章
殷茹让自己的辩驳尽量显得真诚,急切的解释:“以前我的确同小婶子有些矛盾,燕窝的事情,我真是不知情,您知晓我最近……哪还有心思想别的事?”
顾明暖眼睑都没有抬一下。
“小婶子,我对天发誓,绝没害您的心思。”
殷茹就差跪地立誓了,顾明暖轻声问了一句,“誓言?!对殷氏你有用吗?”
“……”殷茹被鲠了一下,呐呐说不出话来。
顾明暖起身,淡淡的说道:“若是你在燕窝中下毒,你认为我还会给你发誓狡辩的机会?”
没再理会殷茹,顾明暖直接走出去,“去书房。”
殷茹自嘲的苦笑,如今自己连站在顾明暖面前的机会都没有了,同顾明暖之间的差距已是天差地别……今日顾明暖到底要在太上夫人院里寻找什么?
太上夫人莫非掌握着连顾明暖都垂涎的势力?或是秘密?
除了一些银钱,田产外,殷茹没能在太上夫人身上得到更多更有价值的好处。
“太上夫人时常在书房抄写经文。”
跟过来的仆妇小心翼翼的解释。
顾明暖漫不经心的翻看着摆在桌上的经文,以及抄袭的血书,指尖轻轻沾了一下墨砚中尚未干涸的鲜红,“我不是交代过不让太上夫人再割血誊写经文?”
“回王妃的话,太上夫人不肯听,即便病着也要用自己的血研墨。”
仆妇面带几分为难之色,“殷夫人也劝过,太上夫人宁可事后多喝几碗补药,大夫说她元气不足,需要……”
顾明暖摆了摆手,仆妇聪明的止住话儿,殷茹和萧越都瞄着为太上夫人‘割肉’做药引呢,燕王夫妻怎会不知?
不过燕王夫妻是绝不会那么做就是了。
桌上的经书,多是顾明暖送过来的样本,不可能涉及太深的机密,顾明暖放弃书桌上的经文,踱步到书架旁,太上夫人应该不会大意到把东西随便放置……
突然,顾明暖从书架上抽出一卷书,翻看了两页,清澈的眸子一下子变得有几分诡异,怎么可能?!
难道先帝同太上夫人?!
“王妃。”
“嗯?”
顾明暖合上了书卷,不自觉的握紧,手指几乎渗入纸张中。
站在门口回事的仆妇并没听出任何异样,按规矩承禀,“所有侍奉太上夫人的奴婢仆妇都已经关押起来,挨个审讯甄别,其中有个妇人,说是回房取钥匙,结果自缢在房梁上。”
“没能救回来?”
“她不仅自缢,事前还服了毒药。”
顾明暖沉思片刻,“你请医女过去看一眼,她是自缢,还是有人喂了她毒药给挂在房梁上去的……”
“另外,仆妇自缢的消息要尽量封锁,别让太上夫人知晓了,她心慈手软,仆妇又跟了她良久,不管她是畏罪自尽,还是惨遭灭口,一时半刻太上夫人接受不了,对太上夫人的将养不利。”
“遵命,王妃。”
仆妇领着医女去看自缢仆妇了。
顾明暖的心思都在书卷上头,草草翻遍书架上的书卷,除了她方才偶然发现的那半阕情诗外,再无任何的收获。
倘若是先帝写给太上夫人的,太上夫人还不得当宝贝一般收起来?
怎么可能随意放在书架上?
不是顾明暖从姜氏手中得到不少先帝的真迹,她也认不出书卷上的诗是先帝亲笔所写。
顾明暖觉得真相离着她很近,可眼前又有一层厚重的迷雾,仿佛每个猜测都能找到依据,又好似每个猜测都是错误的。
踏前一步,可能就会接近事情的真相,顾明暖迟疑了,应该说她怕了,真相往往是残酷的,对当事人更为是残忍。
她最怕得是事情的真相会伤到最不愿意伤害,让她心疼的那人——萧阳。
在萧阳表明等得起的时候,听到萧阳将来的打算和他的抱负,真相还重要吗?
萧**本就不需要什么血统来证明。
“越王……越王……”
顾明暖脑子里突然闪过越王诡异深沉的目光,她不去查明真相,越王会放过机会吗?
真相只有控制在她手上伤害才能降到最低。
“太上夫人一直哭个不停,医女已经帮她诊治,可她不肯用药,也不肯在床上歇息。”
冯招娣实在是没有办法才来寻王妃,护送太上夫人回去后,她说了不少的好话,希望太上夫人能理解王妃这么做是为主子们好,然而太上夫人根本就听不进去,还责骂她没有良心!
不念往日太上夫人待冯招娣的好处。
顾明暖提笔借着尚未干的笔墨,将先帝所写的诗词誊写一遍,“这首诗词比任何良药都管用。”
“王妃……”
“你仔细看太上夫人的神色。”
顾明暖细细交代冯招娣,本来她可以自己去,不过她去的话,太上夫人戒心肯定会很重,相反冯招娣却容易让太上夫人忽略,毕竟冯招娣一向是没什么细腻的心思,太上夫人潜意思里还是把冯招娣当做以前大咧咧的女孩子。
冯招娣连连点头,捧着宣纸很快离去。
“过一阵子,也该为她准备一份嫁妆了。”顾明暖唇边含笑,“做个偏将的夫人,她也是合格了。”
疆场上结下的生死情分,有时比花前月下的情爱心动更坚固。
最近被萧阳调到京城的吴副将时常往侯府跑,每一次他都会给冯招娣带一些小玩应儿,而冯招娣对他也不是全无反应,起码顾明暖发觉她拿着吴副将送的礼物发呆时间越来越长。
偶尔还会不由自主的傻笑出声。
顾明暖又去看了仆妇们的证词,找了几个跟着太上夫人最久的仆妇询问,结果让顾明暖意外,哪怕一直伺候太上夫人的仆妇也都是萧老侯爷安排的,也就是世家贵女出身的太上夫人并没有任何一个陪嫁,陪房跟来萧家。
是被灭口了?
还是英宗给他们赐婚很匆忙?
再匆忙,再多意外,世家女子从出生时,父母就要为其积攒嫁妆,安排陪嫁。
实在问不出什么来,顾明暖便把这些无辜的仆妇都放了,只叮嘱她们好生侍奉太上夫人,少动歪门邪道的心思。
冯招娣走到顾明暖身边,轻声说:“太上夫人看了宣纸上的字后,哭得不发自拔,说,这首诗不是……给她的,说先帝是个狠心的薄凉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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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六章
屋子里寂静下来,冯招娣明白自己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又低声道:“我感觉太上夫人是真伤心了。”
顾明暖怅然般点点头,就是说嘛,先帝不可能去勾引臣妻的,不过是太上夫人一段畸恋罢了。
不知萧老侯爷知不知道?
她对萧老侯爷非常敬佩。
“王妃,姜太夫人到了。”
“请祖母进来。”
顾明暖连忙起身,总不能在太上夫人院中招待祖母,又打算趁此机会再查查太上夫人身边的人,吩咐冯招娣等人代她看着。
刚刚迈进门,她就听到姜氏不大满意的话语,“肚子一日比一日大,平时不好好在你屋里养胎,到处乱跑个什么?”
顾明暖讪讪的一笑,“只是去太上夫人身边看看。”
“前两日,听说你还在中宫闹出一段事来?”
那日册皇贵妃,姜氏并没入宫,外命妇也只有姜氏能做到如此任性,当然顾明暖若是想做,也能做到,可她始终惦记着娘娘,自然不会拒绝入宫。
“都是别人倒霉,您不必为我担心的。”
顾明暖撒娇一般晃了晃姜氏的胳膊,讨好的说道:“我最近都没去看弟弟,他们长得很好吧,见我爹还是哭吗?”
一提起两个孙子,姜氏满脸都是笑,颇有一种有孙万事足的感觉,让顾明暖心里都有一点小酸涩,她已经不是祖母最疼爱的人了。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而已,她更希望姜氏能从抚养孙子中体会到乐趣和幸福,弥补姜氏这辈子的缺憾。
她两世为人,今生不会为前世去讨回公道,也没想过主动去报复谁,只希望对她好的人今生能幸福愉悦。
姜氏这辈子笑容要比前世多得多,顾明暖甚至都忘记前世的姜氏有没有真正的笑过了。
“衍儿那鲁莽的样子,你弟弟见了他不哭还能有别的?你是不知道,你弟弟们最爱用小短腿去踹你爹了。”
“……”
顾明暖不大明白弟弟们干出这等‘不孝’的事儿,祖母还这么得意兴奋?
成功把话题转移到弟弟们身上,顾明暖默默听着姜氏滔滔不绝的讲述,时不时的露出会心的微笑,或是惊讶的询问,“啊,还能这样?”
“养孩子真是辛苦啊。”
“啊,安乐王也时常去?”
“我爹也真是的,怎么同不懂事的娃娃较劲?”
有这么个好听众,姜氏说得更起劲了,顾明暖暗暗松了一口气,适时给姜氏递上茶水,她不知该怎么和姜氏说起燕窝里被投毒的事儿……
还是不提为好,否则萧阳怕是没脸见祖母了,她希望萧阳始终都给祖母留下最好的印象,让姜氏放心,她嫁的男人是最厉害的,最会保护她的。
姜氏眸光微闪,抿了口茶水,既是小暖不让自己问,她便不问了,夫妻之间的事还是由他们自己去解决为好。
以小暖的聪慧,也出不了大乱子。
顾明暖觉得自己两世为人就能在姜氏面前耍花招,事实告诉她,她还还是太嫩了,纵然她有上一世的记忆,姜氏一辈子的经历也不是她能比的。
姜氏可是大风大浪都闯过来的女人,而顾明暖上辈子……只是个合格的标准的内宅妇人。
“萧阳打算何时搬到燕王府去?总是住在侯府,静北侯不方便,你也会束手束脚的。”
毕竟侯府可是萧焱当家的,萧焱媳妇想要掌握中馈,就得尽快搬走顾明暖,哪怕顾明暖从来不在府上发声,但哪一件事,萧焱媳妇也不敢擅自做主,需要请教顾明暖。
“原本等着胎做稳了就搬走的,可殷茹搬来了太上夫人,她铁了心住在侯府,哪里都不肯去。”
顾明暖替萧阳解释道:“再加上今儿一出,明一出的总是出乱子,他放心不下萧家,毕竟静北侯府才是萧家的根基所在,大部分族人也都依附于侯府,他最近在整顿萧家子弟,我也就没再提搬家的事儿。”
“因为谢珏?”姜氏反问。
“……您知道?”顾明暖显得很吃惊,祖母不问外面的大事许久了,竟然能猜到是为谢珏?
这份政治上的敏锐和先见之明,足够顾明暖学一辈子的。
姜氏抿了抿发鬓,小暖眼里那崇拜的目光让她早已经平淡的心有几分得意,“旁人看不出,我却是认识谢公子的,更清楚……你娘的性情。”
顾明暖恍然大悟,“你和她真是心灵相通……”
“谁同她心意相通?”姜氏眼里闪过一抹暴躁,“你用脑袋想一想,除了拉拢谢珏外,还有谁值得她拉拢的人?你爹早就是她说什么,就听什么的裙下之臣了。而且她这些年左右逢源,阳奉阴违,暗中培养下的势力,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也就是皇上还把她当做需要保护的白莲花,哼哼。”
看来娘娘又做了什么让祖母生气了。
顾明暖低垂下眼睑遮挡住玩味,两个女人斗气其实也……挺过瘾的。
“萧阳断然不会害怕谢珏,只是谢珏毕竟同顾家有婚约,倘若当初谢珏执意娶你……对萧阳来说也是一桩不大不小的麻烦。”
姜氏幽幽叹了一口气。
顾明暖失声道:“我怎么可能嫁给谢公子?不可能的。”这是她从未想过的,谢珏也不会这么想。
萧阳还曾经担心过她和谢珏?
“你个傻丫头。”姜氏忍不住戳了顾明暖的额头,解释太多反而对小暖不好,就让小暖继续傻下去好了。
横竖辛苦的人也不是她,而是精明干练的萧阳!
顾明暖揉着被戳中的额头,她不是傻丫头,同谢珏的过往实在是没办法说给祖母听,谢珏前世是她的堂姐夫,这辈子她就是碰不到萧阳,也不会嫁给谢珏的。
“他始终欠着谢珏一份人情,何况整顿萧家的纨绔子弟也能正一正萧家门风,一个家族想要站稳脚跟,族中子弟的优劣才是关键,他们可以无用,但绝不能添乱。”
顾明暖乖乖点头受教。
姜氏又道:“今日我来看你,是给你带了一个消息,我知道你一直在寻找先帝流落民间的皇子消息。”
“祖母……”
“你不必同我解释,只要你认为是对的,就做到底,小暖,一旦开始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你不能有任何的犹豫,无论多艰难都要查到最后的结果。”
姜氏在顾明暖耳边悄悄的说了一个地点,“她曾是先帝身边的女官,对当年的事……应该有所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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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七章
姜氏今日来侯府的目的就是为了告诉顾明暖这名漏网之鱼的女官住的地方。
她知晓顾明暖一直有的心思,虽是抚养孙子们耗费她不少的精力,但是姜氏悄悄的,借助以前的人脉暗暗的打先帝驾崩后出宫的老人。
大部分都被灭了口,还是有几个聪明的逃脱皇宫。
姜氏转告给顾明暖这人就是其中最有可能知道当年宫中秘密的。
“多谢祖母。”顾明暖向姜氏感激的一笑,“我这就让人去把她悄悄请过来,其实我对……”
姜氏不感兴趣的摆了摆手,“你自己也少操点心,还怀着孩子呢,思虑过重对你和孩子都没好处,我不想见你和你娘一样。”
“知道了,我保证不做危险的事。”
顾明暖好似发誓一般,姜氏凝视她半晌,默默叹息一声,有时做和想是两回事,明明不想去做,事情偏偏发生了,让顾明暖不得不去面对。
姜氏唯一能做得就是尽量帮助小暖了。
又同顾明暖交代几句怀孕后需要注意的事项,姜氏百般叮咛:“不用补得太多,省得胎儿太大不好生。”
顾明暖听话的点头,“有医女跟着,还有神医也在,我的食谱等等都是一定量的。”
萧阳把一切都想到了前面。
送走了祖母,顾明暖对身边人道:“那边有消息,一定要立刻通知我。”
“是,王妃。”
这次顾明暖派去的人并不是萧阳安排给自己的死士或是侍卫,而是她从娘家带过来的,毕竟当初顾衍就给她准备了不少的人手。
倒不是她不信萧家死士,而是在没有一个确定的结果之前,顾明暖不打算告诉萧阳……至于怎么说,什么时候说,也要有个适合的时机才行。
派出去的人很开按照顾明暖给出的地址找到了那名曾经做过先帝身边女官的妇人,却也在半路上遇见了一些麻烦,多亏他们快了一步,否则真有可能被藏头蒙面的一伙黑衣人抢了先。
他们一路护送满目风霜的妇人入京。
顾明暖得到他们先传递过来的消息,惊出一身的冷汗,一伙黑衣人?!七八成可能是越王的手下,当然也不能忽略一直蠢蠢欲动的萧越。
除了他们两人外,顾明暖想不到还会有谁这么在意一个女官。
“太上夫人请王妃去一趟。”
“何事?”
顾明暖随口问道,突然明了几分,“太上夫人用了药引?是殷茹的?还是萧越?”
割肉放血的人到底是谁?
她只对这个敢兴趣,最近几日顾明暖一直整顿太上夫人身边的仆妇,虽是找到当年的女官,但顾明暖却也没把放弃太上夫人这一块。
自从得到那首诗词后,太上夫人的病就越来越重了。
顾明暖请医女去诊断过,只说是心病,可太上夫人不这么想,总觉得自己活不长,蛮横强硬把萧阳叫过去,说是要交代后事。
自然太上夫人在萧阳面前好一顿哭诉,少不了说顾明暖这不好,那不孝,当时萧阳只是默默的听着,直到最后眼里才浮现出一抹愉悦,“她总有千般不好,只要我心仪她,我觉得她好就行了。”
“……”太上夫人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其实她说这些话也没指望萧阳做出休妻的事,一来顾明暖是南阳顾氏的小姐,没有一个正当让人信服的理由,连她都不敢轻易动顾明暖。
二来天大地大,有孕的孕妇最大,开枝散叶,传宗接代是出嫁女子的重中之重。只要顾明暖不是养得私儿,太上夫人在此时也只能忍气吞声。
“您不是一向清修吗?闲杂事交给你儿媳妇管,省得您还得分心。”
萧阳轻飘飘一句话就揭过顾明暖插手婆婆院子里事的举动,以后谁也不能拿顾明暖对婆婆不孝来说嘴。
太上夫人怅然道:“好,你真是我养出的好儿子啊。”
这样完全站在儿媳妇那边的儿子,她还真没见过。
萧阳回以微笑,“儿子还有一些地方做得不够好,以后会加倍孝顺您,不让您有任何的烦心事,安享晚年或是早日同您心心念念的人相逢相聚。”
她心心念念的人都死了,萧阳这是咒她死吗?
儿子……这就是她拼了性命生下来的儿子?
他怎么对得起她当初拼死产子的那份心。
萧阳眸光深沉,起身道:“您歇息吧。”
早在他生母返回侯府给殷茹撑腰做主,为难小暖……并任由身边人在燕窝中下药后,萧阳对她彻底死心了。
从小萧阳就习惯孤独,二哥故去后,这世上也没什么人再值得他留心,直到遇见顾明暖,他才找到了缺失的另一半。
若论无情,这世上没有人能比得过萧阳。
生母又怎么了?
他就一定要乖乖听话?任由她伤害自己最在意的人?
生母的表现,让萧阳很为自己的父亲不值,记忆中他父亲总是把他举高高,对他宠溺得不行。
顾明暖插手生母房中事,萧阳真是喜闻乐见,他可以顺带封锁生母和外人的接触,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生母做出有损父亲体面尊严的事了。
当然萧阳回到顾明暖身边时,佯装出一副很受伤,情绪低落的模样,这让本就心疼他的顾明暖更是把萧阳当做了被生母伤害的孩子。
想抗争,却因为血脉的牵绊无能为力。
想割裂,却因为他身体里留着相同的血而无法举起冰冷的匕首。
再没谁比顾明暖更清楚这份感悟了,前世她不就是被生生困在其中?
这一晚,萧阳彻底体会到一把当大爷的滋味,顾明暖时刻都陪在他身边,他想怎样,她会尽力配合,其实萧阳不大在意房事,可碰到她就会失去控制……
来到太上夫人的房门前,顾明暖稍稍停顿了脚步,如今太上夫人身边的奴婢仆妇可都是她的人,对她极是恭顺。
顾明暖隐隐听到屋里传来嘤嘤嘤的低泣声,听起来似殷茹?莫非萧越漏算了?让殷茹抓了个先?
“王妃,听说顾阁老曾经见过殷夫人。”
顾明暖微微颔首,也好,殷茹割肉献血,这出戏才够热闹。(未完待续。)lt;!-110-gt;
第九百零八章
最后殷茹还是向顾诚求助?
顾明暖此时已经不在意顾诚给予殷茹的帮助了,因为顾诚已经不会再沉迷过去,知晓珍惜眼前关心他的至亲,以及他肩上担负的使命。
甚至这一次,顾诚能彻底看透殷茹这个人。
完全不似前世再把殷茹当做神妃仙子看,任谁劝说,他都听不进去。
“王妃殿下,太上夫人请您进去。”
守门的丫鬟挑起门帘,一阵阵暖香袭来,还夹杂着些许的汤药味儿,顾明暖微微低头迈过门槛,萧阳,萧越,以及萧焱等萧家有头面的人都已经到了。
只是他们大多坐在富贵牡丹的屏风外面。
媳妇们多是默默站在床榻一旁,眼见殷茹落泪,太上夫人感伤,愣是没一个人上千宽慰几句,或是称赞殷茹用自己的血肉做药引的壮举。
这同殷茹想得有点不大一样。
为了能顺利赢得太上夫人的欢心,殷茹为今日准备了多久?连顾诚的老嘲热讽都忍下来,甚至不惜最有一点点情面,求到顾诚面前去。
她失去的不仅仅有尊严,体面,还有曾经最爱自己的男人。
殷茹提着帕子抹泪,瘦削的身躯轻颤,越发显得她我见犹怜,犹如即将凋零的梅花,有一种别样的残缺美感。
顾明暖最先看到得是殷茹手臂上深深的伤口,虽然有过处理过,但殷红的血依然透过洁白的纱布。
殷茹对自己下手也挺狠的。
“燕王妃。”
萧焱媳妇领着一众媳妇们屈膝下拜,不是行家礼时,她们这些人实在是没办法管比她们还要小上几岁的顾明暖叫出叔祖母来。
顾明暖缓缓的说道:“不必多礼。”
她当然不会在意称呼问题,除了对殷茹外,她也不希望比自己年岁大的人叫自己长辈。
“小婶子。”
殷茹慢慢起身,太上夫人却拽住她,“你别动,仔细你手上的伤口。”
一双清澈水润的眸子为难看过来,殷茹艰涩的咬着嘴唇,既想给顾明暖行礼,又不好违背太上夫人。
顾明暖淡淡的说道:“你且坐着吧,是否有心,也不在俗礼上头。”
殷茹垂下不安的眼睑,面带一丝的凄苦,顾明暖这番做派,怕是把她割肉为太上夫人做药引的事情冲得七零八落。
不是萧焱媳妇她们不震惊,而是她们在等燕王妃的态度!
自从顾明暖用一碗有毒的燕窝插手太上夫人身边事后,萧焱媳妇她们对顾明暖更多了几分敬畏。
都是做儿媳妇的,也不是谁都好运气会碰上一个开明明事理的好婆婆,婆媳矛盾纷争必是不可少,然而她们只能慢慢的熬着,熬到自己做婆婆的时候,她们也就熬出头了。
谁能似顾明暖这样光明正大的限制自己婆婆?
这可不单单娘家有底气的儿媳妇都能做到的,顾明暖这一手,震动了整个萧家上下,也让她们仿佛重新认识燕王妃的可怕和霸道。
唯一能阻止燕王妃的人只有萧阳,今日萧阳从进门后,一言不发,无论太上夫人说什么,他都只在一旁默默喝茶。
顾明暖怀孕后,萧阳身边依然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莺莺燕燕,也没见萧阳外出喝酒会友,听说直到现在他们还依然同塌而眠。
坐在屏风外的萧阳放下茶盏,淡淡的扫过萧越,见他面色有几分凝重,心中恍然,萧越直到现在还没弄明白最后怎会让殷茹得逞?
萧阳既然无法把太上夫人当做母亲看,自然也不会惦记太上夫人手上的东西,无论是实力也也罢,还是财物,他都没想过去继承。
“割肉做药引的事竟然发生在萧家?”
萧阳自嘲的勾起嘴角,“明日满京城都会传遍这桩奇事儿,萧家成了什么?巫医吗?还是孝顺人家?”
巫医在此时可不是个好事,只有蛮荒之地的人才更相信巫医。
“若是太上夫人的病还不见好转,是不是要把跳大神等神婆请回来?”
“萧越!”
萧阳声音骤然抬高,萧越猛然打个激灵,起身道:“小叔。”
伤口再一次崩裂,他再被折腾下去,没等打倒小叔,肯定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给太上夫人治病的大夫是你请回来的,当初说什么至亲血肉做药引,我就不相信,哪一家的杏林高手能开出这样的药引?”
萧阳重重拍在桌子上,茶杯震动,犹如波动的琴弦让屋中所有人都惊恐莫名,“你当时也同我说过,不信这人的话,怎么最后还是让殷氏割肉?你是怎么管教她的?这事传出去,你当好听?世人只会说萧家底蕴不足,鄙俗没有见识。”
“……小叔,这事……我是真不知道。”
萧越尴尬的解释着,无论他多少解释,都无法让萧阳的怒火降下来。
“你和殷氏是给我抹黑呢?还是显摆自己的一片孝心呢?我是母亲唯一的儿子,尚无法做到割肉为她治病,现在倒是好,被侄媳妇殷氏做了本该是我这个儿子应该做的事,你让我这些天给母亲耗费人力财力寻找良药成了笑话!”
“小叔,侄儿媳妇不敢同您相比,当时……当时……”殷茹隔着屏风给萧阳跪下了,“侄儿媳妇见太上夫人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心中着急,虽是知晓那大夫的话并不可信,太上夫人一向对我很好,我亦把她当做至亲孝顺,只要有一线的机会,侄儿媳妇就不能眼看着太上夫人受病患的折磨。”
“侄儿媳妇不是成心抹黑萧家,抹黑小叔和小婶子,只是想对太上夫人尽一份孝心而已。”
殷茹砰砰砰的不停磕头,顷刻额头便有些红肿,神色更显婉约凄美,“您别责怪越哥,一切都是我善做主张,一切后果也有我来承担。”
顾明暖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两声,见太上夫人愤怒的目光望过来,不紧不慢的说道:“殷氏根本承担不起!这不仅事关萧家名誉,更事关王爷的孝心,她那什么承担?”
“而且我和王爷已经找到了当初给太上夫人看病的大夫,他是特意这么说的,就是为陷王爷和我于不孝,让萧家内斗。”
“婆婆,王爷已经找到了给您治病的良药,正在日夜兼程的送过来,可让殷氏这么一弄,您喝了她的血肉,药效会大打折扣不说,许是对您身体还有坏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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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九章
早在萧阳察觉到萧越所图之后,找到那位被萧越收买的大夫,他和顾明暖便为今日一直做着准备。
顾明暖也不在意太上夫人手中的东西,但是她不在意,不意味着就眼看着太上夫人因一时感动就把萧老侯爷留给她的实力送给萧越,或是殷茹。
她可以得不到,殷茹和萧越也别想凭着龌蹉的手段得到任何好处。
即便最后太上夫人把东西留给旁人,只要不是萧越就行!
太上夫人方才听殷茹一番推心置腹的辩白,正感动着,殷茹不是亲生胜似亲生啊,何况同只让自己心塞的顾明暖一比,娇弱可怜的殷茹更符合她的心意,起码殷茹没有顾明暖张扬,还需要她的保护。
可是顾明暖最后那几句话一说,太上夫人茫然了,慢慢松开握住殷茹的手,“你说萧阳给我寻到良药?”
“是呢。”
顾明暖温顺点头,“王爷废了好大的力气才请真正的杏林圣手给您寻到几味调养身体的补药,昨儿还同我商量,该如何帮您调养,恢复元气。然而今日就……您喝了人血……怕是还要调养一阵才行。”
她的人血说得特别重,不仅是太上夫人,连在一旁的萧焱媳妇等人面上都难免露出一抹菜色,几乎有呕吐的欲望。
人吃鸡鸭鱼肉没什么,可真用了同类的人肉……怎么都觉得肠胃不舒服。
顾明暖早已过了怀孕初期的反应,但还是从随身携带的茶囊中取出一两片茶叶放入口中,又使劲嗅了茶香。
太上夫人帕子捂嘴,“那茶叶也给我来两片。”
顾明暖连忙把茶囊低过去,顺势淡淡扫过殷茹,轻拍着太上夫人的后背,“好心办了错事,殷氏,你做出决定前,就不知道同我商量一二?你知不知道你给太上夫人这碗汤药,坏了多大的事?倘若太上夫人用药的话,最少还要在调养两个月,期间万一太上夫人病情恶化,这责任你承担得起?”
“我看,此事最好还是不要再提了,以后还是我安排医女来侍奉太上夫人。”
顾明暖隔绝开殷茹对太上夫人的影响,不管找到的那名女官会说出怎样惊天的秘密,她都不希望太上夫人被殷茹彻底的掌握住。
太上夫人有几分为难,对殷茹还是有感情的,这些年殷茹为她做了很多事儿,百般讨好她,这么轻易就舍弃殷茹……以后她会不会做了儿媳妇手中的木偶?
对萧家,对萧阳再没有任何的影响力?
她已经被顾明暖压得抬不起头,毫无婆婆的尊严,再失去殷茹这个臂力,往后谁还会像殷茹一样在她面前侍奉?
“……此事也不能全怪殷茹,看在她一片孝心的份上,我身边一时离不开她。”
太上夫人慢慢坐直身体,让自己尽量远离开顾明暖,向殷茹招手道,“我不怪你,你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屏风后的萧阳接过顾明暖的接力棒,皱眉道:“萧家丢不起这人!此事即可打住,既是母亲不怪殷氏,儿子也不好罚她善做主张,居心叵测,不过割肉放血的事……是萧家的机密,但凡家中子弟,不许同外人泄露半句,否则家法处置。”
他一锤定音,殷茹身体晃了晃,差一点栽倒在地,怎么能不提?
不提谁知道她做了什么?
不提孝心,殷茹又怎能借此机会给自己洗白?
她哪有底气面对占据萧越全部的镇国公主?
毕竟殷茹的名声已经算是毁了,她正在走在当年谢夫人曾经走过的道路上,而且比当年的谢氏更加可悲可怜。
殷茹求助的目光落在太上夫人,她已经不去指望萧越能帮自己说一句话了,可是太上夫人若有所思的点头,“阳儿说得也有一定的道理,横竖殷茹对我的孝心,我自己心里明白,不需要传扬到外面去。”
用了人血人肉,太上夫人已经明白是这不是什么好事了,自然不希望有人议论她。
“殷茹是个实诚的好孩子,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又是极是听话,不似……”太上夫人瞪了顾明暖一眼,“你还不如她稳重,一丁点事就张扬得全天下都知道。”
顾明暖欠了欠身,燕王妃的威名的确很盛,太上夫人看不惯一个名声显赫的儿媳妇,她无辜的说道:“儿媳妇下一次一定吸取教训。”
“你爱怎么样就怎样,横竖你眼里也没我,我是管不了你!”
太上夫人对顾明暖一肚子怨气,越说越生气,偏偏她的儿子萧阳好似根本听不出来。
殷茹的心渐渐沉入谷底。
萧越的损失并不大,唇角勾出一抹玩味,“既然太上夫人离不开殷茹侍奉,我让她一直侍奉您可好?”
“……不。”殷茹失声道:“我还要照顾越哥您,还有宝儿,炜儿……”
太上夫人皱了皱眉,一把揽住殷茹瘦削的肩膀,几乎要把屏风瞪出个窟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心疼她,才把她留在身边,她是你的夫人,不是我身边的老妈子或是仆妇。”
萧阳手指轻轻描绘茶盖上的纹路,时而抬眼看一眼,漆黑深沉眸子却是空灵的,好似什么都没留下。
顾明暖后退半步,寻了个平稳的绣墩坐下来,怀孕后,她站不了太久,轻轻抚摸着小腹,这热闹,她得看啊。
今日萧越是要彻底同殷茹摊牌?
时机选得到是不错。
镇国公主再爱慕萧越,也不大可能无休止等下去,萧越耗不起,越王也耗不起了。
婢女蹑手蹑脚给顾明暖端上一杯温热香甜的枣茶,并给她递上一块覆盖住双腿的毯子。
这一切没人会注意,不过顾明暖却知道,太上夫人身边以后都是自己人了。
顾明暖总会受到最好的照顾,甚至比太上夫人更像她们的主子。
萧越慢慢的跪下来,崩裂的伤口鲜血再一次侵透衣衫,暗红的外敞一片黏腻潮湿,“太婆婆,我怎能还同她继续下去?不是看在您的面上,我……我早就休妻了。”
太上夫人安抚般轻轻拍了拍殷茹,“一日夫妻百日恩,萧越,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儿,当你失去后,千难万难也挽回不了曾经的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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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章
情分?!
顾明暖忍住嗤笑的冲动,如今殷茹和萧越还有情分这个词?
原本他们开始就不正经,当欲望破灭,他们之间最后也剩不下什么情分。
殷茹有太上夫人撑腰,佯装很委屈,很受伤,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个个滚落,哀伤凄婉,明明一副弃妇的样子,偏让人心疼。
“我同她的情分早已经没了,以后我也不会后悔今日做出的决定。”
萧越明显不为所动,各种模样的殷茹,他见得太多了,早已经对殷茹失望,自然也不会再对她有任何怜悯,为达到自己的目的,殷茹甚至不惜借助顾诚来算计他,萧越反倒觉得自己现在才离开殷茹是错的。
“越儿……”
“太上夫人。”萧越抢先开口,一脸的羞愤,“暂且不提在皇宫中她闹出的丑事,在祭祖时,我才知道她是如何口蜜腹剑的对待谢夫人,谢珏当众不给我面子,还不是因她骗了我?”
殷茹委屈道:“是我骗了你?不是你答应我,谢姐姐怎会看到我和你……在一起?又怎会气火攻心,撒手人寰?”
直到现在殷茹不肯承认谢夫人是中毒死的。
“我被你花言巧语所骗,现在你把一切都推到我头上去,萧越,你摸着良心想一想,就算我殷茹对不起全天下的人,可曾对不住你一分?哪一次不是为你着想?哪一次不是为你付出一切?”
殷茹满肚子委屈,为了萧越,她付出太多太多,即便开始有欲望的原因,可她对萧越的感情也是最多的。
这些年为萧越做了许多的事,她还没到人老珠黄的地步,就要给更年轻更有实力和丰厚嫁妆的镇国公主让位?
她并非是为爱痴狂,不求回报的圣人,这些年的付出经营,落得被抛弃的下场,她忍不了,谁都忍不了。
“既然你为我付出一切,为何现在不肯成全我?感情你对我的好,都是有计较,寻求回报的?这样求回报的好处,你还敢说是真心?”
萧越冷笑连连,嘲讽般的说道:“我记得你在当初顾征闹着和欧阳氏合离时劝说过欧阳氏,说什么为他着想,就要顺着他的意思,说什么许是他将来念着你一分好,还会想起你的情分。”
倘若时间能倒回,殷茹恨不得掐死说那些话的自己。
顾明暖轻轻咳嗽了一声。
太上夫人不悦的问道:“你又怎么了?有你这么做长辈的?他们夫妻闹成这样,你就在一旁看热闹?宁毁十庙,不毁一门婚,他们这些年也不容易,你就不能跟着我一起劝说一二?”
她倒不是故意责难顾明暖,一来是想借着教训儿媳妇压下萧越要休妻的事,二来顾明暖只要表态,她的儿子萧阳自然而然会站在自己这边,有萧阳弹压住萧越,殷茹就不会被赶走。
毕竟萧阳是萧家守灶之人,他说得话,谁都得听上一二。
萧越也不好固执的违背萧阳。
顾明暖感到殷茹期盼的目光,扯了扯嘴角,要让殷茹失望了,她帮谁也不会帮殷茹,“回太上夫人的话,他们夫妻之间的矛盾不是外人能说和的,俗语说脚上的鞋是不是合适,只有自己知道。方才我没忍住,是因为方才的那段话……我也听殷氏说过,当日我正好也在,还记录下来交给殷氏来着。”
“殷氏,我有没有说谎?!”
“……”
殷茹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头,低垂的眼睑遮挡不住深刻的悔恨,“您……你早就知道了?”
否则顾明暖当初不会记录下来并说出那么一番话来。
“是我愚蠢吗?”
“没错!”
“顾明暖!”
太上夫人忍不住喝止住火上浇油的顾明暖,“你给我闭上嘴。”
“倘若不是殷氏自己愚蠢,给镇国公主和她丈夫制造机会,她会有今日吗?劝解别人不是一套一套的?还说找一个离开无情无义的男人会找到一个更好跟贴心的男人,到时候可以让前夫后悔?”
顾明暖不为所动,嘲讽道:“你是比欧阳氏年轻漂亮,心机文采都很出众,怎么你也没信心能找个更好的男人?”
以前不管如何还有顾诚给殷茹兜底,现在顾诚也已经不要她了,殷茹根本就没勇气离开萧家,更加不甘心离开萧越。
殷茹哽咽着哭个不听,几乎趴到太上夫人怀里,太上夫人对她又是心疼,又有一分的怨气,“你也是,当初说那些话做什么?自己那关都过不去,你还去劝别人?”
“我……我也后悔了。”殷茹哭着说道,“我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知道……不知道越哥也会移情别人。”
“当初你蓄意亲近镇国公主时,到底想得是什么?”
顾明暖显然不会就此放过殷茹,淡淡的说道:“自己本身就居心不良,只能自己占便宜,算计别人,被别人算计了,抢了男人就哭诉委屈?说别人对不住你,你自己怎么就不想想,没有你的伊利促成和纵容,会有今日?”
殷茹趴在太上夫人肩头痛哭失声。
顾明暖向屏风外看了一眼,萧越很是平静,冷冷的说道:“你不是全无错处,眼看镇国公主的嫁妆和漂亮,给你更多的好处,就想着抛弃殷氏,你们两个是半斤对八两,谁也不用觉得委屈?”
犹如一记耳光重重打在萧越脸上,萧越从未被一个女人这么责骂过,张嘴欲要说话,只听到一声轻嗯,是小叔……他不能辩解。
萧越含恨垂下头。
“以前你觉得谢夫人没用了,便抛下了她,如今抛下殷氏,不知将来你会不会被大失所望的镇国公主抛弃。”
“燕王妃不了解真实情况,我同镇国公主……只是很好的知交,并不牵扯私情,即便将来我休妻后再娶,有可能娶同我更为契合的知交镇国公主,此时我和她也是清清白白,见面也只是谈一些要事,她向我请教兵法上多少事。”
顾明暖呵呵两声,“她知道你受委屈,不惜领兵冲到萧家祖坟来,为你这个知交,频繁来探视你,为了你,她连自己闺名都不顾,真可谓全天下最好的知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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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一章
萧越顾不上萧阳警告或是刺人的目光,高高昂起头,隔着屏风,他也能看到顾明暖悠然又鄙夷的模样。
从来没有被任何女人如此嘲弄过。
太上夫人看了顾明暖半晌,幽幽叹一口气。
方才殷茹被顾明暖说了一通,不可谓不怨恨她,可是顾明暖说萧越的话,正是她想说,却不敢开口说的。
虽然顾明暖不得已她,她这辈子都不会喜欢顾明暖,不妨碍此殷茹很欣赏她。
当然殷茹的欣赏于否,顾明暖根本不会在意,这些话她也只会对萧越一个人说,因为这些话也是前世她想说,由始至终无法当面对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萧越说的话。
为她前身的懦弱,妥协,而又无能为力。
顾明暖没有理会萧越,轻轻抚摸腰间的玉佩,她能说出憋了两辈子的话,不是因为她多厉害,这个机会是萧阳给她的。
倘若她不是嫁给萧阳,今生怕是依然如前生一般,哪怕心里很急了萧越,也只能在暗暗的报复过去。
哪有今日的痛快?!
“我一向心直口快,有什么就说什么。”
顾明暖仿佛能感到玉佩的主人此时带给自己的包容和纵容。
萧阳微微低头,嘴角的弧度却是越来越大了。
有什么说什么?不就是她说得都是实话?
萧越听到……气死又能如何?
小暖又没有说错。
萧阳淡淡的说道:“倘若知交都似萧越和镇国公主,知己良朋还会存在意义?伯牙和子期也不会被千古传诵了。”
“不,他们会被生生羞辱的再气死一次。”
顾明暖适时的插嘴,屋中的萧焱等人纷纷掩嘴而笑,既便无声,萧越还是感到心头似针扎一般的疼痛,脸庞宛若火烧。
“好了!”
太上夫人到底还是疼萧越的,狠狠瞪了顾明暖一眼,“就你话多,男人的事,你个内宅妇人知道些什么?别听风就是雨,跟个长舌妇似的败坏镇国公主的名声,你可是越儿长辈,别人说她,你也要维护他的体面……”
“婆婆见谅。”顾明暖一翻眼皮,眨着清澈纯然的眸子,“镇国公主对萧越的情分,那是昭然若揭,只要眼睛没毛病,不管男女都能看得清,男人的事,我的确有些不大明白,可是殷氏还是萧家的媳妇,萧越还是有妇之夫,不避闲不遮掩同镇国公主往来……儿媳实在是做不到维护萧越的体面。”
太上夫人竟然无言以对。
萧焱媳妇等人更是暗自给燕王妃鼓掌,她们都不喜欢殷茹,但是她们都是做人征妻的,看到殷茹这般的下场,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万一哪一天,她们人老珠黄被丈夫嫌弃没用,被休回娘家,她们也会希望有人能为自己说两句。
她们是没有燕王妃的胆量,鄙夷萧越的品行还是做得到。
“儿媳更加做不到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顾明暖直接站起身,向目瞪口呆的太上夫人福了一礼,“倘若一直是萧越和殷氏的事,儿媳妇就不在这白白耗功夫了,省得儿媳这样的直爽脾气,听到不和儿媳是非观的话,再出言让萧越难看,让您再为一个孙子辈的无信无意之徒生儿媳妇的气,万一您气坏身子,耽搁您修养,那可真是儿媳妇的罪过。”
“小婶子,您不能走。”
殷茹出声阻拦顾明暖,太上夫人站在她这边,给她的帮助也很有限,顾明暖许是会帮她一把?
即便不能帮她,也不会帮着萧越。
此时她已经顾不得给顾明暖看笑话了,顾明暖一走,萧阳肯定也会走,这屋子里的人都算上都压不住萧越一人。
别看萧焱承袭静北侯的爵位,始终萧焱的根基尚浅,不是萧阳震慑着,萧越早就抢回爵位了。
“我不喜欢萧越,也未必喜欢你。”
顾明暖甩了甩帕子,轻轻松松躲过殷茹的纠缠,直率的说道:“以前我同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吧,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老天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做过恶的人,别以为人死了,你就不会有报应!”
饶过屏风,顾明暖看都没看依然维持着半跪姿势的萧越,“该说的话,我已经说了,无论你们是和离,还是你休妻,或是殷茹由妻变妾,沦为侍奉太上夫人的奴婢,还是你们依然是夫妻,我都不会有任何异议。”
“只需告诉我一个结果就是,下次再开祠堂,改写萧家家谱时,也不过是让王爷多加一笔罢了。”
本来是极为轰动的事,在她口中仿佛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有她睡觉,吃饭来得重要。
无视!
这就是赤裸裸的无视!
萧越感觉脸庞更热,心口插进的钢针更痛。
他为何执意休掉殷茹,不惜设计殷茹和别的男人幽会,往自己头上戴上一定绿帽子?
还不是为凭着镇国公主的实力同萧阳抗衡?
顾明暖给他的感觉是,萧**本就没在意过他。
他就是一只拼命向上爬,却被轻轻踩到地上的蚂蚁,他的努力,挣扎,增强实力在萧阳眼里就如同笑话。
有时无视比敌对更伤人。
萧阳顺势起身,缓缓的说道:“在族谱上改上一笔,的确不算麻烦,不过萧越,我再提醒你,你这一枝可是屡次更改族谱了。”
他走到顾明暖身边,主动扶住她的胳膊,眸子温柔点点,“夫人慢点走,别摔倒了。”
“有劳王爷。”
顾明暖没有在别人面前显摆他们夫妻恩爱的心思,但是更不忍心拒绝萧阳的好意,横竖他们夫妻恩爱也是出了名的,不怕别人羡慕嫉妒。
萧阳人前怎么对她,人后只会对她更好。
她的底气那是相当的足。
给夫婿面子,是每一个贤妻都会做的事情。
顾明暖靠向萧阳,嫣然一笑,同萧阳一起走出门去。
太上夫人目光深幽,晦涩不明,分不清是羡慕,还是追忆,或是后悔,也许有人也对她如此用心过,可她好像……好像就没有珍惜过。
是谁?
是谁曾经温柔体贴的看过她?
她怎么记不起那人的脸?
“名不虚传啊。”萧焱媳妇轻声叹息,无论何时燕王都是那么的真爱着自己的妻子。
同在一座侯府,她比外人更清楚。lt;!-110-gt;
第九百一十二章
真实的状况比外面人夸张的传言还要盛一些。
燕王是真的很在意顾明暖。
在后宅这些年,也见过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夫妻,也听过不少的夫妻恩爱,没有一对夫妻有似燕王夫妻这般。
他们不需要言谈仿佛就能知晓彼此的心意,而燕王对顾明暖的包容,甚至似在纵容宠溺一个孩童。
让早已成年出阁的妇人们明白原来夫妻还可以这样?
太上夫人望着门口怔怔的出神,到底是谁这般对待过自己?她脑筋脑汁还是记不起来……只是心头隐隐作痛,泛着莫名的后悔。
“太上夫人。”
“你们的事……”太上夫人本就是个自私的人,勉强打起精神,牵扯到自己最看重的两个后辈,不能说动萧越,也不好完全站在殷茹这边,何况此时她也没心思去管晚辈的事。
殷茹可怜兮兮求助目光,让太上夫人想到了自己曾得到过的那只小白兔,脆弱惹人怜爱维护。
然而在顾氏口中,殷茹却又是另外一番样子的。
到底殷茹这些年对她还是很孝顺的,殷茹又为她割肉鲜血,总不能叫殷茹寒了心,太上夫人犹豫片刻,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紫檀木的盒子,颇为复杂的看了半晌,交给殷茹,“给你吧,我……用不上了。”
殷茹眼前一亮,好似怕太上夫人反悔一般抢过盒子,“多谢,多谢太上夫人。”
太上夫人淡淡一笑,眸子转为空灵,“你们都散了吧。”
“可是太上夫人,我休妻的事?”
萧越看着殷茹手中的紫檀木盒子颇为眼热,没想到真让殷茹得逞了,对如今的萧越来说,苍蝇再小也是肉,落在殷茹手上的东西,他也没想过失去。
休妻是一定的,毕竟太上夫人给的东西肯定比不上镇国公主。
不过他勉强留下殷茹。
方才萧越从顾明暖说的那番话里得到了一点点启示,殷茹既然不愿意离开,完全可以留下来做个妾。
镇国公主那边也有应对。
太上夫人精力不济似的说道:“你们闹得我头疼,不忍心勉强了你,也不想亏待了她,你们还是自己看着办。”
这句话正符合萧越的心思,“您好好歇息。”
萧越劝了两句,起身出门去。
太上夫人歪在榻上,她已经无力再去管任何事了,只是需要好好回忆这些年,她……她都做了什么?那位高人说她一辈子为情所生,为情所亡,仿佛都应验了。
父母是那般的恩爱,从小她就是听母亲动情说着和父亲相识,相恋的经过,她幻想将来也有似父亲那么一个男人。
直到进宫见到了英宗,她感觉自己找到了命中注定的人,英宗就是她那人,可惜没等到她向英宗表白,她就被她爱慕的男人赐婚给了静北侯。
一个比她大很多,粗鲁的男人。
她觉得自己被玷污了,一片心意被碾成了碎片。
他怨恨打碎自己所有美好的静北侯,直到英宗故去,本该是英宗忠心不二的臣子静北侯不仅没为英宗报仇,还向楚帝妥协,保全萧家,退出京城,她对静北侯更没一个好脸。
被世人称赞的英宗,再一次成了她心中的寄托。
除了萧二郎外,她对萧家的任何人都没好感,因此她格外关注萧越,毕竟萧越是萧二郎的骨血。
倘若没有她一直看不上眼的静北侯,没有他强行留给她的孩子萧阳,她能有往日的清净和随心所欲吗?
众人离开后,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太上夫人按着思绪凌乱,会闪着一幕一幕往事片段的额头,“到底……我错过了什么?”
殷茹是带着满足离开的,手中的紫檀木盒子似有千斤重,这是她的一份最好的护身符,都说萧老侯爷和萧二郎给太上夫人留下了安身立命,永保一世荣华富贵的东西。
看太上夫人珍重的收藏者紫檀木盒子,里面应该就是吧。
有了这件东西,殷茹眸子再次恢复亮光,灿若星辰,萧老侯爷和萧二郎给萧阳留下不少的好东西,怎么也不会亏待太上夫人。
起码能有萧阳一半的实力。
殷茹感觉自己的双腿越发有力,一扫多日的委屈阴霾,好似换发了活力,再看周围的景色也不再是一片晦涩,鲜亮的色彩,枝头娇媚的迎春花,一切都是那么的鲜活。
被顾明暖嘲讽一顿又能如何?
她又不会少块肉,少得一点的好处?
这一次她有了这块护身符,绝不会像以前一样信任萧越,她不要再做萧越后宅的夫人,她要做萧越的伙伴,横竖她名声已经坏了,即便抛头露面,积极参与男人的事业,她也不怕旁人说自己不安于室。
再坏的结果,能有前一日宛若地狱的经历更惨?
所以见萧越等在回廊下,殷茹嘴角微微翘起,一转身,沿着小路离开,只留给萧越一个堪称优美的背影。
萧越错愕一瞬,微微摇头,却也没有追上去,更不会对殷茹这般的动作有欣赏,心动,只觉得她是个耍脾气的女子罢了。
他等在这里也是给殷茹一个机会,不是因为小叔的实力太过深不可测,他未必会盯着殷茹得手的紫檀木盒子。
萧越要比殷茹更了解萧家,了解他的父亲,他的祖父,他们萧家男人就没有把最贵重的东西或是势力留给妻子的习惯!
没错,太上夫人手中肯定有一些祖父和父亲留下东西,或是某支秘密力量,但这东西的能量绝不会太大,大到可以动摇萧家的根基。
庞大到可以控制压制小叔萧阳的地步。
其实祖父留给太上夫人最大的护身符,不是紫檀木的盒子,而是小叔。
“谢谢。”
顾明暖目光落在被萧阳的大手包裹的手上,“嗯,谢谢你。”
今日之后,她两辈子再没什么遗憾了。
春风拂过,娇嫩的迎春花在枝头微微轻颤,几片花瓣随风飞舞,一片片,一簇簇如梦似幻。
一切的美好,都没他眼前的小暖好看。
萧阳先摘去落在她头上的花瓣,顺势轻刮她的鼻尖,一把将她轻轻搂进怀里,“你高兴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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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三章
你高兴就好!
其实萧阳不需要顾明暖的感谢,他做任何事,唯一的目的就是顾明暖高兴,甚至希望顾明暖忘记那个梦。
可不让顾明暖说出谢意,她又怎会高兴呢?
萧阳轻声说:“谢我很多办法?嘴上道谢,是最没诚意的。”
无赖的口吻更重,“你好好想想到底该怎么谢我呢?”
好好的,温馨的,令人感动的气氛,荡然无存。
顾明暖抿嘴笑着,他这是故意不让自己道谢吧,抬起眸子,无辜茫然的问道:“我想不到啊,你说我怎么谢你好?”
萧阳低头同她对望,片刻后,顾明暖狠狠的踩了他的脚背,论不要脸的程度,她还真不如他。
“你别跑,慢点走。”
眼见着顾明暖踩完人转身就走,萧阳不顾的脚痛,追了上去。
顾明暖气呼呼的说道:“我哪有跑?”
她就是那么不稳重的人?
只有冒冒失失的女人才会在怀孕时转身就跑,明明她走得很慢,很稳当的,萧阳不‘败坏’她是不是……
双脚一下子离开地面,顾明暖已经落入萧阳的怀里,即便他抱得很稳,她依然习惯的环住他的脖子。
萧阳一脸严肃,不似在抱着一个人,而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交给任何人,或是被人别人看一眼都不放心。
顾明暖心一软,却又不再提谢礼的事儿,“你说太上夫人会不会把东西给殷茹?我不高兴殷茹占便宜。”
“嗯。”
“你是何意?敷衍我?”
顾明暖的手顺着萧阳的脖颈向上,捏住他的耳朵,微凉的触感很舒服,莫怪娘亲总是捏父亲的耳朵呢。
她不会用力,更像是抚摸一般,她比娘亲温柔多了,当然顾明暖也得承认,萧阳的耳朵也比父亲的好看,谁舍得破坏一块白玉雕琢的耳朵?
“小暖……”
顾明暖无辜懵懂的看过来,萧阳顿了片刻,再一次移动一双长腿,除了他身后的随从觉得主子走路有点怪异外,顾明暖并没感到不对劲。
萧阳也没说自己的耳朵很敏感。
“我父亲绝不会把动摇萧家根基的东西留给母亲,二哥也不会。而且我母亲……糊涂时多,聪明时候少,再如何单纯,偏心,她也是世家教导出来的贵女,她其实淡薄名利也是真的。”
“你知晓太上……婆婆手上的宝物是什么?”
萧阳扯了扯嘴角,顾明暖手指不由得用力,追问道:“你一定知道的。”
“其实我不知道。”萧阳感觉耳朵有点痛,谁说耳朵长得好看就不会被捏?“不过我知道殷茹若是打开紫檀木盒子,一定会很失望,而母亲……罢了,不提她,她这辈子脑子就没在关键时候清醒过。“
言下之意,是该糊涂的时候反而清醒了?
顾明暖猛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了解过太上夫人。
更没理解过萧阳的父兄。
她是不是太过武断?认定她的猜测无限接近于事情的真相?
顾明暖被放到了床榻上,一把拽住转身帮她张罗茶点的萧阳,面对萧阳疑惑的目光,抿了抿嘴唇,“我祖母帮我找到先帝时的女官,专门管司寝的女官,我……我已经派人把她请回京城了,等她被护送到侯府时,你陪我一起去见见吧。”
“好。”萧阳淡淡的应了一声。
“萧阳。”
“嗯?”
“那个我不是追着先帝的事不放,本也想过不去再找什么先帝流落民间的皇子,只是越王突然重回中原,我不放心。”
顾明暖不敢抬头去看萧阳,却是紧紧扣住萧阳的袖口。
“我也很想知道先帝是如何保护自己的最真爱的女子。”萧阳顺势做下来,昳丽的俊脸不见任何的勉强,“不过以先帝的性情,即便是司寝的女官也未必能知道多少的秘密。”
抽出顾明暖攥在手中的帕子,萧阳细心为她擦了擦嘴角,“至于越王,你完全不必担心他,他所有的阴谋诡计都瞒不过我,一切都是他痴心妄想。”
“萧越会娶镇国公主?!”
“他是不会放弃最后的机会。”
萧阳似笑非笑,顾明暖靠在萧阳肩头,柔声道:“这我就放心了。”
殷茹应该会沦为妾室,从正妻落到侍妾,这才对她的报应。
******
越王府,书房中,越王砸了茶杯,一脸怒色,而他面前跪着十几个带伤的侍卫。
“废物!”
书桌上的砚台砸向领头的侍卫,哐当,侍卫头破血流,应声倒地。
“没用的废物!”
越王将书桌上所有能丢的东西全部都砸过去,噼里啪啦,原本整洁干净的书房,一片狼藉,侍卫们身上也多了不少的伤口。
“本王怎么交代你们的?既然被顾明暖的人抢了先,为何不弄死那名女官?你们接不到人,还不能让活人彻底闭嘴?”
侍卫们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头更低了。
难道说实话——燕王妃派去的人都比他们厉害?
不仅找人比他们厉害,他们根本没有机会杀人灭口,一路之上,他们不是没有截杀,设伏,有不少的兄弟都死在对方手上。
越王再没什么东西可扔,“滚,你们都给本王滚出去。”
侍卫们捂着伤口,拖拽着倒地流血不止的兄弟,慢慢退出书房。
“可恶,真是个可恶的贱人!”
越王低声咒骂几句,女人倒地哪里好?添乱生事,嫉妒小心眼,没一点的长处优点,偏偏萧阳待她如珠似玉。
一个燕王妃已经满足不了她的欲望。
否则她费劲找寻英宗的女官做什么?
还不是想证明……越王慢慢合上眸子,这个女人不能再留下去了,以前他还想着让她生下萧阳的子嗣,现在看来,他还是太仁慈了,怎么能让顾明暖肮脏的血脉玷污萧阳呢?
萧阳想要子嗣,他自然……自然会找最干净的女人。
******
回到屋中,殷茹看见镜子里浮现着艳如海棠,眉飞色舞,唇角含笑的美人,她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原来她还能这么开心的笑着?
原来她还可以这么漂亮?
有多久她没如同今日这般痛快,萧越在她转身时,想得是什么?
殷茹得意的摸索着紫檀木盒子,有了它,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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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四章
紫檀木的盒子里到底装得是什么?
调兵的令牌?
还是一份富可敌国的宝藏?
最好是能让萧阳分出三分,不,一半势力的保证。
殷茹手指激动的轻颤,去掀木盒上的锁,轻而易举便撤掉了小巧精致的金锁,并没有着急打开,越是放在最后好好享受。
每个人都是有好奇心的,殷茹想在揭开谜底之前,猜测一番老侯爷到底给太上夫人留下了什么?
心尖猛烈的颤抖,血液仿佛沸腾一般。
只是她嫁进来的时候,老侯爷已经故去了,连萧越的父亲,养大萧阳的二哥也去世了,萧越一直很少在她面前提起他们,太夫人即便说两句话,也多是抱怨的话,没有参考可信的价值。
看紫檀木的盒子被保管的很好,太上夫人可能得到后就没有再拿出来过,檀木的纹路很清晰,看不出时常把玩摩挲的痕迹。
是太上夫人太慎重,还是太清高不大在意?
殷茹轻轻掀开盒盖,最先进入眼帘得是一块帕子,一角绣着一朵蔷薇,原本丝滑洁白的帕子此时已呈现暗黄,看起来帕子有许多年了。
帕子覆盖的下面还有一物?
殷茹本能感觉心一沉,一块帕子被这么郑重的放在紫檀木的盒子里,同她想得完全不一样啊。
这块帕子是谁的?
明显是女孩子用过的东西,样式款式早已经过时,即便帕子放在二三十年前,都不是顶顶流行的款式。
质地虽是很好,但也称不上顶级。
如同太上夫人的出身,一样是世家大族,世家贵女,但比起英宗最显赫的家族,还是差上不少的。
莫非这块帕子是太上夫人用过的?
萧老侯爷把这块帕子放在紫檀木的盒子里的用意……殷茹呼吸急促,光洁白皙的额头渗出一层冷汗来,“不可能,不可能的。”
似萧老侯爷那样的草莽英雄哪有这般细腻的心思?
方才殷茹想着享受慢慢寻宝,踏上巅峰的乐趣,此时她反而不大敢去揭开帕子,这是她全部的希望啊。
倘若……倘若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她该怎办?
“不会的,别自己吓自己,老侯爷倘若心仪太上夫人,不应该给她留下最重要的东西吗?”
殷茹喃咛般为自己打气,保护仔细心仪的女人,即便不能如同萧阳那般,也应该差不了太多,萧越对她好时,也把死士放到她身边过。
殷茹手指轻轻捻住帕子的一角,慢慢的,连着深吸好几口气,使劲掀开,帕子从紫檀木的盒子中取出来,露出里面的东西……一对祖母绿耳环?!
样式款式都是一般,质地也说不上极好的耳光?!
这对耳环单轮价值,还赶不上太上夫人随手送给殷茹的田庄店铺值钱。
“……”
殷茹眸子瞬间呆滞,片刻如同疯狂一般把紫檀木的盒子倒过来,水滴形状的耳环啪嗒掉落道桌上,余下的,什么都没有。
莹莹的墨绿色不管多少年,依然明亮璀璨。
这对耳环如同两张嘴,哈哈大笑,嘲笑着殷茹机关算尽,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殷茹使劲的,拼命的摇动着盒子,依然没有任何的东西掉落下来,紫檀木盒子不大,里里外外都是木头,根本没什么隔层存在,殷茹拼命的摇晃着,依然没有掉落多余的东西出来。
过了好一会,殷茹把盒子扔到一旁,失控的趴在桌上,眼泪滚滚落下,自以为得到再失去,还不如从来就不曾得到过。
满怀的期望一下子破碎,期望刹那间破坏了,她犹如从高处重重落下来,倘若一直在地上,她未必就有这么高的心气,也不会这么的难受。
“为何?这是为何啊。”
殷茹手臂一扫桌面,被扔到一旁的紫檀木盒子,茶杯等物全部扫落到地上,她还似不解气一般,起身狠狠一脚踹倒了桌子,提倒了凳子,凡是入目能破坏的东西,她疯狂的砸,摔,扯……
守在门口的婢女仆妇听见里面动静不对,默默退到远处,看来殷茹是没希望了。
她们都是伺候殷茹的人,不管怎么说都希望殷茹能咸鱼翻身,保住夫人的位置,方才见殷茹恢复神采,以为有了指望,没想到也是一场空。
有机灵的仆妇看了看屋子方向,听到殷茹压抑不住的哭声,念头一转,把消息送了出去。
毕竟她们还要在侯府当差,此时能多给主子们留下个好印象,以后……以后她们也能去轻省有油水的地方当差。
她们可不想陪着殷茹,离开侯府,离开萧家的庇护。
在萧家当奴才要比在外面当普通百姓强,何况伺候一个被休掉的弃妇,还不是奴才?
以后殷茹都自顾不暇,她们更没了指望。
人都是自私,趋利避害的,一个人这么做了,自然有更多人效仿,更是有大胆的仆妇蹑手蹑脚靠近窗户,向里面张望,看清楚地上多出了什么,猜测被殷茹当做救命宝贝的紫檀木盒子里装得是什么?
“你是说,紫檀木盒子里只装着一块帕子和一对耳环?”
顾明暖推了萧阳拿着汤匙的手臂一下,惊讶的看着来回话的冯招娣,“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冯招娣看了一眼自己的主子燕王,明显被王妃嫌弃了,她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自己是不是太多事了?
来得明显不是时候!
可是事情的结果如此的神转折,满府都传遍了,冯招娣总不能不告诉王妃吧。
“后来说殷夫人把紫檀木的盒子都拆了,也再没发现别的东西,还有那块帕子,殷夫人也用各种药水什么的泡过,也没显现字迹,被药水泡过后,帕子……好像也毁了,至于水滴形状的耳环,是实心的,同样没有机关。”
冯招娣加快语速,把听到的消息快速的复述了一遍,“最后……最后是太上夫人赶过去了,才保下那对耳环,听说当时殷茹正准备用锤子砸碎耳环,魔怔似的看一看里面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顾明暖问道:“太上夫人有没有说什么?”
冯招娣摇摇头,低声道:“只是听说太上夫人拿着耳环和破碎的帕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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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五章
离开了?
带着耳环和手帕离开?!
萧阳漫不经心的吹凉羹汤,再一次把装满羹汤的汤匙放到顾明暖唇边,示意她已经凉了,可以用了。
冯招娣很有眼色的退下去。
顾明暖张开嘴,咬住汤匙,莫非耳环和手帕是……是太上夫人曾经用过的?看样子仿佛不大像萧老侯爷送给她的。
萧阳笃定的告诉过她,萧老侯爷不可能把动摇萧家根基的东西交给太上夫人,“她手中到底有没有?”
“她最大的依靠不就是我?”
萧阳本不想开口的,但是女人的好奇心若是不满足,她们不会安生,想不通一向很淡定从容的小暖也有女人都有的好奇一面,嗯,仿佛她的好奇心格外的重。
尤其是对长辈们之间的爱恨情仇特别的感兴趣。
顾明暖眼睛果然亮若星子,萧阳趁此机会一勺一勺把平时她很少会听话喝完的羹汤全部投喂到她口中。
将汤碗放到一旁,萧阳神色始终淡淡的,“我想到父亲会给她留下一些东西,却没料到紫檀木的盒子里是耳环和帕子。”
“他们尚未成亲时,是不是遇见过?”
否则英宗怎么会把名声不大显赫的女子赐给萧老侯爷?
顾明暖觉得英宗最信任的两个人,一是萧阳的父亲,二就是顾四郎。
其余英宗提拔上来的朝臣,始终比起他们二人要差上一点。
萧阳摇摇头,默然一瞬,“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父亲没有留下过任何的话,二哥也没同我提过,只说让我照顾好她,她也是个可怜的女子。”
倘若太上夫人不为难顾明暖,萧阳自然会孝顺听话,倘若太上夫人继续糊涂下去,萧阳可不是愚孝的人,亲妈照样都要靠边的。
毕竟让他不再觉得孤单的人是顾明暖,而不是从未管过他,陪伴过他,时常给他添麻烦的生母!
他的心比世上大多数人都要硬。
否则他也不会有今日的权势。
顾明暖擦了擦嘴角,“殷茹岂不是很失望?不,是绝望。”
不仅没得到翻盘的机会,还彻底得罪了萧越,最重要得是太上夫人就算以前对殷茹的印象再好,经过今日这一系列的事后,太上夫人心中存了顾虑,看明白殷茹的某些本质。
当如同萧越狠心的男人变心后,女子再多的努力,想尽办法维系婚姻都是没用的。
无论是当时几乎疯狂的谢夫人,还是今日费尽心思的殷茹。
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的离开。
“殷茹应该舍不得走?她觉得自己投入付出太多,什么都没得到,狼狈落魄的离开,被人戳脊梁骨,名声丧尽,她离开什么都没了。”
顾明暖顿了顿,玩味道:“其实她现在也不剩下什么了。”
殷茹已经彻底输光了一切,儿女,地位,名声,一切的一切都没了,再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只是顾明暖相信,她依然不会离开萧越。
“留下不是更好?妻不是妻,妾不是妾。”萧阳懒洋洋的说了一句,“殷茹的确现在一无所有,但她还想着未来……”
顾明暖眸子同萧阳碰到一起,突然一亮,“你的意思是离开萧越,她有可能连性命都保不住?!”
萧阳微微颔首。
也是,殷茹知道萧越的事太多了,殷茹在萧家暴毙,萧越交代不过去,萧阳也不大可可能眼看着萧越似除掉谢夫人一样除掉殷茹。
毕竟事关萧家的脸面。
萧越还是有所顾及,殷茹在眼前的话,萧越也能就近监视殷茹。
一旦殷茹离开萧家,不再是萧家的媳妇,死于意外或是失踪,又有谁会心疼可怜一个名声扫地的下堂妇?!
殷茹不肯离开,除了不甘心外,也怕自己悄无声息的死去。
顾明暖一点不觉得殷茹可怜,若是看可怜殷茹今日的凄惨,那些被殷茹算计,陷害,伤害的人又到哪去说理去?
报应,一切都是报应!
顾明暖枕着萧阳的胳膊,打了个哈气,“你打算怎么办?”
“你想她留下,她就留下,不想见她,就让她滚蛋。”
萧阳一下一下抚摸着她散开的黑亮乌发,如同尚好的缎面一般,手指穿插其中有丝滑的触感。
她有一把好头发。
萧阳惩罚萧越时把萧家名声说得震天响,其实,他本就不在意那些虚名,就算萧家有什么不好的事儿,外人也不敢说,史官们也不敢在史书上写得太过分。
萧家的实力足以封住任何人的嘴。
以前顾明暖只能接受别人的摆布,在几个不多的选择中,尽量让自己过得舒心一些,如今她已经可以摆布殷茹的命运了!
“她的事情,我不会管。”
顾明暖显得云淡风轻,恨意等等尖锐的情绪早已散去,“以后她是她,我是我,无论是她富贵了,还是落魄了,都同我无关,即便她再闹出热闹……我也不会再关心了。”
她的头向萧阳小腹贴去,抓住萧阳的手放在自己凸出的小腹上,“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
话是这么说,殷茹翻盘的机会可以说很是渺茫。
萧阳顺着她的心意轻轻抚摸着,嘴角弯出弧度打了一些,眸底极快闪过惊喜,她是彻底放下了。
*******
殷茹站在狼藉的屋中,形单影只,面容凄苦,一遍一遍喃喃自语,“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没有选择!
她已经没有第二条路走,只要她还珍惜自己的性命,她不敢离开……也不能离开萧越。
可是做妾吗?
妾这个念头闪过时,殷茹感觉心头似堆上重重的石山,压得她无法呼吸,绵绵密密的疼痛传遍全身。
她失身萧越,而萧越没有按照约定来接她时,所有人鄙夷的说,你最好的结果就是做妾了。
她不肯屈服,给顾诚写了求救的书信,顾诚果然来娶她了。
当她和萧越的奸情暴露在谢氏面前,谢氏告诉她,她只能以妾进门,可是她却怀了身孕。
宁可产下奸生子萧炜也不肯以妾进门,最终终于让她等到了机会,解决了最后的障碍萧越的原配,她成了萧越的继室。
她是做夫人的命,这是她一直坚守的底线。
今日,她最后的坚持和骄傲也将破灭?lt;!-110-gt;
第九百一十六章
倘若殷茹早有心给萧越做妾,她当年还用费那么大的功夫?
早早跟了萧越,成为一个小妾,如今……如今殷茹可能都熬到扶正了。
长子萧炜也不至于到现在都恨着她。
殷茹原本的想法就是做夫人,无论多艰难,她都不要去做妾,否则以她的容貌,做妾的话很容易,以她的心机手段,更容易成为一名后宅宠妾。
在她看来,就算是贵重的妃嫔也是个妾。
她的坚持,现在看来是那么的可笑。
门口传来脚步声,殷茹回头,正同萧越目光碰到一处。
萧越并没有进门,地上一片狼藉,他根本就没想着进门,更不曾想过去安抚殷茹一句。
“听闻紫檀木的盒子里只有一块帕子和一对耳环?”
“……”
殷茹不愿屈服的挺直后背,顷刻又觉得自己这么做,有点愚蠢,有点装腔作势,更惹人笑话,肩膀顷刻松垮下来,“府上不都传遍了?你还来我屋里做什么?看我笑话?”
萧越眸子颇为复杂,即便想到祖父不会给太上夫人留下太大的势力,但他也没想到盒子里装得是这两样物什。
对女人来说,许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可对殷茹和萧越来说,盒子里的物什却是最坏的结果。
他祖父竟然……竟然曾经倾慕过太上夫人?
祖父那样的草莽枭雄,大咧咧的人竟然也有细腻的情感?
这一手把殷茹和萧越都给玩了。
太上夫人得到盒子后就没想过打开,只记得是萧老侯爷临终前留给她的东西。
“谁都有资格看你笑话,唯独我……我没这份心思。”萧越谈了一口气,他自己也是别人嘲笑的人。
同殷茹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的区别。
殷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不让眼泪落下。
“我只想问一句,殷茹,你做好准备了吗?”
“没有。”
殷茹哽咽着,几乎滴水的眸子望着萧越,“你一定要逼我?越哥,即便我们……我们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你也不该来逼我的。”
萧越移开目光,淡淡的说道:“院子里开得迎春花不错,花瓣娇美,花蕊稚嫩,一如你我初次相见……当我睁开眼时,看到了你,便想着天上的仙女都应该似你一般,清纯,漂亮。”
当日的她让萧越有片刻的错认,眼前的小姑娘真是漂亮,以花为容,以雪为肌,以玉为骨,萧越从未见过比殷茹更出色的女孩子。
“……你会杀了我吗?”
殷茹的语调很轻,很轻,不是萧越耳力好,未必就能听到这句话。
他们之间有过美好的记忆,也曾共同算计过许多人,过了好一会,在殷茹渐渐觉得自己等不到答案的时候,意外听到萧越的声音,“不知道。”
以前萧越只想让殷茹尽快离开萧家,不要再耽搁他娶镇国公主,并没深想他们之间的事儿,殷茹拖着不愿意拿着休书离开,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儿,萧越有点怕了,怕殷茹乱说,怕殷茹借着曾经两人共有秘密报复他。
“镇国公主和寻常女子不同,你……最好留下来。”
“留下来看你们两个亲亲我我?留下来给抢了我一切的女人行礼请安?”
殷茹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倘若是这样的结果,我为何不给谢姐姐做妹妹?镇国公主有谢姐姐贤惠?”
曾经的谢夫人对萧越的妾一直很照顾,态度虽是冷淡,可从未为难过她们,殷茹以前想不明白,谢夫人明明很喜欢萧越,为何能容下萧越纳妾?
后来她懂了,谢夫人眼里从没看过萧越任何的妾。
不是可怜她们,而是根本就无视。
一个在番邦外族长大的镇国公主凭什么同谢家贵女比?
谢家现在是不如萧家,可谢夫人当年却是以第一世家嫡长女的身份嫁给萧越的。
对抢了殷茹一切的女人,殷茹很难以平常心对待她,“曾经我嘲笑过赵贤妃,说她只是个替身,说她就算是皇妃,也只是个皇后的一个奴才。”
赵秀儿明明可以在入宫前,在为自己多争取一些好处,再荣耀一点,偏偏她就那么轻易被楚帝带回皇宫,殷茹看不起她。
“如今她已经是皇后娘娘了,手上握着凤印,是楚帝最最看重信任的女人,后宫所有的妃嫔加起来都没她对楚帝分量重。”
“我呢?你跟我说镇国公主同别的女子不一样?让我向她磕头敬茶?”
殷茹觉得赵秀儿就似另一个自己,她们犹如正反两面,都是被男人带回来的女人,赵秀儿的本钱还不如她,可她却是已经掌握住自己的命运,没有谁能再把赵秀儿拽下皇后的位置。
哪怕如今怀着龙种的皇贵妃都不行。
萧越平淡的说道:“你若不愿意,明日一早我让人送你离开,以后……以后你就住在庄子上。”
变相的圈禁,等到萧越失去耐心,或是发生泄密的事,方便他灭口。
别看现在关于殷茹的丑闻传得很广,再过个两三年,谁还记得她?
殷茹心口剧痛,萧越越是平淡,越是证明他的无情,碾死她比弄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殷家绝不会有人为她出头的,唯一能帮她的弟弟早就死了。
“萧越,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我以为你至少也是懂我几分,毕竟我们曾经好过,也一起过了十几年。”萧越嘴角噙着一抹嘲讽,后背对着殷茹,他抬高手臂,似要抓住什么一般紧紧握紧拳头,“当我一无所有,要孩子有何用?为我养老送终?还是指望他们将来孝顺侍奉我?”
大权在握,萧越会缺少人侍奉?
会缺少女人给他生儿子?!
就算将来萧越再没有儿子了,如今他还不是还有萧炜?萧炜别的事情做不了,传宗接代,延续萧越的骨血还做不了?
“马车停在垂花门外。”
萧越移动脚步,向院外走去。
殷茹知道院落已经被萧越的人围住了,她除了乖乖的上马车,去不了任何地方,也不可能悄无声息的溜走。
她如今根本调动不了任何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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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七章
除了认命外,殷茹没有任何的办法。
她不想死,只能留下来。
翌日一早,马车的确等在垂花门二门外,然而殷茹却是一直没有出现,听到回报后,萧越淡淡的挥手,撤走马车。
殷茹的选择当然也在顾明暖的意料之中,无论如何艰难,殷茹都会把性命放在第一位,前生如此,今生纵比前世更惨了一点,她依然会活下去。
“人活着就有希望!”
顾明暖抓了几两散碎的银子交给来报信的丫鬟,低声交代几句,又问起冯招娣,“请来的女官何时能到京城?”
“看光景今日不到,明日也该到了。”
顾明暖微微颔首,无路如何也要同萧阳一起见那名女官。
早膳过后,顾明暖正同萧阳闲谈,萧阳这两日不打算出门,也就没去衙门。萧越亲自过来了一趟。
“小叔,小婶。”萧越亲热不失恭敬打了个招呼。
顾明暖默默在一旁品茶,萧阳淡淡的问道:“殷氏做出决定了?”
“小叔不是早就听说?”萧越笑了笑,“咱们萧家的男人无论何时都不会女人影响束缚,我见她这些年还算尽心尽力,太上夫人还是很喜欢她陪伴,这才……这才勉强留下她。”
顾明暖眼睑低垂,握紧茶杯。
萧阳看着萧越,似笑非笑的扯了扯嘴角,“为你的事儿不好单独再开一次祠堂,这事我记下了,等下次祭祖,我再修改族谱。”
“不着急,添加一笔就成。”
萧越显得极是好说话,既谦卑,又恭谨,“如今府上是萧焱媳妇当家,我母亲身体一直不大好,操劳不得,太上夫人养病,过两日我会同越王定下婚期,萧焱媳妇到底只是我的晚辈,我的亲事怎能让一个晚辈出面?还要劳烦小婶子……”
“你定下的妻子是镇国公主?”
“小婶子说笑了,不是镇国公主还能有旁人?”
脸皮真够厚的!
萧越仿佛怕顾明暖拒绝似的,连珠炮似不留顾明暖说话的空间,“我知晓小婶子身体重,是双身子,只是请小婶子去我院里坐一坐,照看一二,婚礼自有人张罗,绝不敢老劳动小婶子。”
“既然是镇国公主,陛下亲封的公主,又是皇族最最贵重的公主,我先说声恭喜,婚礼的事……也不是我不想帮忙,而是……”顾明暖睨了萧越一眼,慢条斯理的说道:“同镇国公主成亲,你就是当朝驸马爷了,还住在萧家合适吗?”
萧越面色凝重。
“尚主的驸马不是应当住在公主府?”顾明暖询问看着萧阳,“我总不好去镇国公主府坐一坐,更不好帮忙张罗,皇家的规矩多且繁琐,我从没操持过尚公主的事宜。”
萧阳了然的点头,“是该住进镇国公主府,萧越,你往公主府搬物什若是人手不够,我叫江淮多给你找几个人。”
萧越竟是没想到这一点?!
他是尚主的驸马,镇国公主如今也的确要比长公主要贵重,可他从来没想过搬出侯府去。
搬出去容易,再想回侯府可就难上加难了。
“我已经同镇国公主约好,萧家毕竟不同一般人家,她也是个贤惠,不在意公主的虚名,她可以嫁进……”
“这可不行,萧家是陛下的臣子,镇国公主虽不是皇上所出的公主,身份比寻常公主都要高贵,怎能让公主嫁萧家来?被朝臣们知晓,还不当萧家没个规矩?”
顾明暖语重心长,眉梢却是含着一抹嘲弄,“过两日,我和你小叔也要搬出去住的,静北侯府还是静北侯做主为好,没听说侄子孝顺族叔的,同族叔一起过日子。府里上上下下都是晚辈,咱们这些做长辈的,一来住得不习惯,二也要为静北侯考虑,他才是侯府的当家人。”
“如今外面都说我们萧家怎么怎么跋扈,说你小叔如何如何目中无人,不敬陛下,你小叔不爱解释什么,其实论忠心,谁有萧家赤胆忠心?我和你小叔正犯愁符合让皇上明白,让天下百姓明白,正好你要尚主了。”
“完全遵循皇室礼仪,你搬去镇国公主府,你们夫妻过得和美,皇上也会放心,也给天下人做个表率,萧越,你代表萧家,一言一行都要让皇上和公主满意啊。”
顾明暖一副萧家的忠心全靠萧越挽回的模样,“你办事,我和你小叔都很放心。”
萧阳拳头放在唇边,似咳嗽,似遮挡笑容,“说得有道理,以后……你就同镇国公主好好在公主府过日子。”
“还有……”顾明暖歉意向萧越笑了笑,“我也是才知晓你和镇国公主的婚事,以前是我没想到,没想到你和殷氏竟然早就没有感情了,哎,本以为你们虽然有点矛盾,但你不会做出贬妻为妾的事儿,没敢想你会去做驸马,一时没有准备,不过,既是你成亲了,也是萧家的喜事,我和你小叔总不能什么礼都不送。”
“二嫂一辈子没在儿媳妇面前低过头,你身边也有几名妾室,不好都搬去公主府,听说公主若是不想见驸马,驸马也只能在偏院待着,你小叔会心疼你,这样吧,离着镇国公主府最近的宅邸,无论多少银子,我都让人买下来,当做送你的礼物,先让二嫂和你的妾搬进去。”
“万一镇国公主……你也可以去二嫂的宅邸上,不至于在公主府受气。”
顾明暖仿佛看不到萧越极为难看的脸色。
“我无需看镇国公主的脸色,不是镇国公主养的小白脸。”
萧越声音低沉,隐隐散发出一股的恨意,被羞辱的恨意!
顾明暖佯装震惊,嘴角却清晰袒露着嘲讽,“你是不是误会我的好意?你是驸马,堂堂正正镇国公主招的驸马,怎能同供女子取乐的面首比?以后谁若是说你是为镇国公主才去做驸马的,我一定撕烂她们的嘴。”
“王爷,到时候你可要帮我,咱们不能眼看着萧越受此侮辱,萧家和侯府,以及燕王府还要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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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八章
萧越以前听殷茹抱怨过,顾明暖有时嘴如同锋利的刀,直戳人心口痛处,他原本不大相信,只觉得殷茹略有夸张。
当然他见过顾明暖用言语羞辱殷茹,但终究没有亲身体会过,直到今日,萧越才知道被顾明暖扒皮的滋味,感觉到被在心头捅刀子,搅动的痛苦。
越是不想听的话,她说得越是来劲。
心头扎上刀本就很疼了,流血不止,偏偏顾明暖还要狠狠的搅和,让血流得更多,让他的心口更疼。
萧越上前两步,恨不得掐住顾明暖的脖子,让她闭嘴,捏碎她的喉咙,让她这辈子都不能再说出一句话。
“萧越。”
萧阳直接挡在顾明暖面前,“你欲何为?”
冰冷的话语,如寒冰的眸子,萧越恢复了几分冷静,接连后退好几步,远离小叔的气场。
“侄儿只是,只是没没想到小婶子如此……如此能言善辩。”
“她说得那一句话不妥?”萧阳勾起嘴角,神色淡淡的,给萧越的压迫感却没有减弱半分,“公主不愁嫁,驸马不容易做,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古往今来,只出过以人敢打金枝玉叶,萧越既是想要尚主,想得到镇国公主的嫁妆,我以为你早就想明白了。”
“镇国公主贤良淑德,同以前的公主不一样。”
“就算她贤惠,你也不能把公主当做娶进门的妻子看。”
“小叔不明白,她不在意公主的名位,是真心做我们萧家的媳妇。”
“当年你说谢氏同一班贵女不同,后来又说她善妒,说殷氏是你心中完美的妻子,今日跑来告诉我,殷氏犯了淫荡,同人私通,下毒害了谢氏,她不配做你的妻子,做妾都是可怜她。”
“……小叔。”
萧阳甚至比顾明暖还要伤萧越的心。
“算上镇国公主,你前前后后娶了三位妻子。镇国公主到底只是你继室夫人,名份上比不上谢氏,殷氏,你又留下了侍妾,更应该对镇国公主好一点,多让着她一些。”
萧阳声音放得很轻,走到萧越面前,萧越微微低头,显得萧阳和萧越身高相仿,萧阳在他耳边道:“多顺着她,你才能得到想要的好处,才有同我继续斗下去的资本!”
萧越身体一震,“……小叔。”
“别再说言不由衷的话了,你说得勉强,我听着恶心。”
萧阳的手轻轻搭在萧越肩膀,拍了两下,“明日我便把你小婶子提到的宅邸地契给你送过去,你的婚礼,我就不去了,不是因你婶有孕,我要照顾她,而是我看不起你!”
看不起你!!!
萧阳转身扶住顾明暖的手臂,两人走了出去。
萧越脸一阵红,一阵白,好一会都缓不过劲来,等到他理清楚思路,屋子只剩下收拾打扫的小丫鬟。
他的心机算计根本就瞒不过萧阳,而萧阳也明确的告诉他,看不起他!
萧越又站了片刻,掩藏起恨意,恼怒,暗暗发誓这是最有一次在小叔面前……在小叔面前溃败。
下一次,他要连本带利的全讨回来。
*****
“不想知道我对萧越说了什么话?”
萧阳扶着顾明暖在院子里散步,春光正好,顾明暖活动时候更多移向室外,深深吸了一口春日的清香,顾明暖笑盈盈的,“无论你说了什么话,他都不会放过我们,痛快痛快嘴也好,左右我知晓你不会输。”
连她都能把萧越堵得愤怒不已,何况是更胜一筹的萧阳了。
“等等。”萧阳蹲下身体,捡起路上的石子,扔到一旁刚刚从泥土里冒头的小草旁,“以后但凡王妃经过的地方,再仔细排查两遍。”
“是,属下一定做到万无一失。”
江恩连忙跑过来。
顾明暖提着帕子为萧阳擦拭手指,轻笑道:“用不用这般慎重?小石子拌不倒我的。”
萧阳绝不承认自己太紧张,“宁可多加一分小心,好过一失万无……”
他无法承受意一丝一毫失去顾明暖的可能,顾明暖的肚子越来越大,临近临盆,他已经好几日没睡过觉了。
总是在顾明暖合眼熟睡后,睁开眼盯着她看。
他一闭上眼,不是想到即将出生的儿子,岳母难产时的画面总是在他眼前浮现,岳父当时很不男人,萧阳万一也碰上,他很可能还不如岳父呢。
哪怕姜太夫人和神医,稳婆等人都向他保证,顾明暖状况很好,他还是紧张,放不下心,皆尽可能排除一切的隐患。
“你看我,看着我。”
萧阳听话的看过去,顾明暖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萧阳的嘴角,他眼睑下的黑眼圈是那么的明显,她又如何看不到?
“我很好,非常好。我说过,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女人,哪怕她可能比我好,比我贤惠,但是她一定……一定没有我更……”
更喜欢你!
最后这句话顾明暖还是没能说出口。
萧阳主动勾住她的小手指,做出拉钩的动作。
顾明暖缓缓绽开一抹笑容,同萧阳一起上下摇动几下,两人同时说道:“一言为定!”
她的承诺能不能让萧阳缓和紧张尚不可知,起码能让他睡几个安稳觉,离着顾明暖生产还有两三个月,就算萧阳内力充沛,也扛不住不眠不休。
何况外面还有居心叵测的越王和萧越。
******
殷茹没有离开的消息早早传遍侯府,而后燕王妃找人买宅邸送给萧越的消息也被传扬开了。
萧焱一听,大为心动,谁耐烦头上有萧越这样的长辈?
“你多去燕王妃屋子里走动。”他如此对自己的妻子交代,“燕王妃想吃的,想用的,你尽管给她送去,有什么需要,你也要第一时间完成。”
萧焱媳妇伺候萧焱梳洗,“小叔祖任何事都不让王妃操心的,燕王妃不缺什么,我就是想孝敬她,感激她,她也用不上。”
言谈间不无羡慕,怀孕的女子很多,没一个有燕王妃这样的。
“用不用得上另说,这可是咱们的一片心意。”
“侯爷放心,我知晓分寸,若是他能搬走,可太好了。”
“是啊。”
萧焱长叹一声,萧焱媳妇暗暗道,不想头顶上再压一位镇国公主,“小叔祖都发话了,他不听也的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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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九章
果然,萧越即便不想搬走,也不得不搬!
毕竟萧阳发话后,没有一人能敢为萧越说上一句话,萧爷自从自爆是当年的汉王之后,萧越便歇了笼络萧爷的心思。
萧爷还在萧家,但是萧家的事宜,萧爷是管不了的,萧家族人也不会听他的,当然萧家族人对他尊敬依然。
顾明暖同样把最靠近镇国公主的府邸买下来,将地契放到雕刻着并蒂莲的紫紫檀木的盒中,有点抱怨,“让萧越占了好处。”
“要不我把银票算给你?或是我把内库打开,挑选几件漂亮的宝石?摆件?我记得有一个汝窑的大花瓶,还有寿山玉的屏风。”
“不要!”
顾明暖戳着萧阳的脸颊,“我就是让你欠我的,欠我的银子,拿你整个人偿还。”
萧阳比刚成亲时,容貌更加耀眼昳丽,多看一眼,她就被他迷得神魂颠倒,都说神妃仙子一般的女子是祸水,能魅惑天下的男人,当身边的男人漂亮到极致的话,也会让女子忘乎所以,痴迷沉醉。
男人一样可以做祸水。
萧阳笑声低醇,传入耳中分外勾人,心底麻酥酥的,“我的就是你的,不必搬来搬去的,至于你买府邸的银子……我让萧越送你一门生意。”
“我会缺生意吗?”
顾明暖小小翻了白眼,同萧阳凑在一起说闲话,以前她喜欢安静,很少同人闲扯,可是面前是萧阳的话,哪怕是说傻话,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她也仿佛说一些重要的事情。
“我娘,我祖母,还有我的陪嫁生意都管不过来,再多添一门生意,我还能安心养胎?何况,我根本不想再跟萧越有任何的接触。”
萧越所作所为很让顾明暖恶心。
萧阳轻拍顾明暖的后背,眸底锋芒闪烁,如何坑萧越一笔,从来他萧阳就没吃亏过。
“岳母大人的生意可还好?”
“……应该还好。”顾明暖伸出自己纤细有力的手指,在萧阳腰间最是柔软处掐了一把。
萧阳身体看似清瘦,腰腹处全部是肌肉,白皙莹玉一般的皮肤覆盖下,身形显得俊美,犹如猎豹一般。
所以,顾明暖没掐起来,便使劲戳了戳。
“还不都是你占据琼州岛,我娘虽是没有说过,不过我听宫尚宫悄悄提过一句,南边的生意缩水了三分之一。”
“南边的生意虽是缩水了,可是她是当今皇后娘娘,还缺银子用?前两日我去内务府走动,皇上已经把内务府大部分事交给岳母大人了,以岳母大人的用人,我估摸着内务府掌握实权,或是最多油水的管事官员都得是岳母的人。”
在楚帝眼皮子底下,娘娘的花样玩得越来越溜,几乎把楚帝当做傻子耍,反而楚帝对娘娘越发信任,逐渐把一些事情交给岳母。
顾明暖鼻子被萧阳轻刮一下,“岳母大人经住了楚帝几次三番的考验试探,我几乎已经可以肯定,岳母是他托孤之人了。”
“当今陛下这辈子,没有看透我娘,但是皇上在选择托孤,辅政人选上,却是选对了的,除了我娘之外,别人都不适合。”
顾明暖闪过一抹怅然,也不知楚帝是聪明呢?还是有眼无珠。
娘娘做为一个女人更忠诚于自己的内心,心仪顾衍,但是作为一个皇后,将来的太后娘娘,她却是合格的。
她能继续延续国朝,只是在娘娘故去后……顾明暖期望娘亲能长命百岁,虽然这么想有点对不起萧阳。
不过萧阳的志向也不再做皇帝上头。
夹在娘亲和丈夫中间,顾明暖只能自己安慰自己了。
萧阳赞同点头,同顾明暖肚子里的孩子打了招呼,“那是,岳母大人一向厉害,前朝后宫都玩得转,连我都没完全摸清楚岳母的套路。皇上一旦改变主意,岳母绝对能让他死不瞑目。”
这么话从萧阳口中说出来,这么的……这么让人心惊肉跳?
莫非这辈子楚帝会死不瞑目?!
相比前生抱恨而亡,好像更惨了一点。
******
萧越接到顾明暖送来的贺礼,心头已经麻木,被伤过太多次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儿子,我不走,不走!”
太夫人提着帕子哭诉,盘腿坐在炕上,“我们再府上好好的,他们凭什么把你赶出去?”
“这里是静北侯府,而我已经不是静北侯。”
萧越眸色暗淡,握紧拳头,太阳穴鼓鼓的,“小叔都下令了,我能这么办?同小叔拌嘴?还是同小叔硬抗?”
“可是我们已经住了这么多年。”太夫人抹着眼泪,“儿子,我已经适应了侯府,让我搬走,等于要我的命。”
萧越摊开盒子里的地契,好似看着地契,又好似什么都没看。
“你何时能把爵位抢回来?我已经受够了,受够了他们欺负我,轻视我,慢待我,顾明暖送给你的府邸,哪里比得上静北侯?我记得你父亲说过,静北侯府的风水极好,是九龙汇聚的风水宝地,是成就大事的有利助力……”
“我不信不在静北侯,我就一事无成,永远被小叔一直压着!”
萧越不信风水,只相信自己的实力,萧阳敢这么嚣张,是因为风水?
不,是因小叔手中有天下难当的精兵。
“今日我们搬出侯府,明日,我让他们恭恭敬敬经把我们请回来!”萧越冷厉的说道:“天底下风水最好的地方不是静北侯,而是皇宫!以后……以后我带母亲住进去。”
太夫人眸子一亮,“果真?!我们果真能住到皇宫去?以后她们都要跪拜我?”
皇宫恢弘壮丽,太夫人早就看好纪太后所住的慈宁宫了,这辈子若是能住在慈宁宫中,她再无所求。
“一定可以!”
萧越斩钉截铁的说道,耐着性子好言好语安慰太夫人,把她哄得眉开眼笑,太夫人幽幽叹了一口气,虽然萧越说将来会很好,她还是不大甘心。
“殷茹也同我们一起搬过去?”
“她现在已经是我的侍妾,不能再留在太上夫人跟前了。”
萧越不觉得还能从太上夫人身上得到好处,把殷茹放在眼前,省得她再闹出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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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章
“奴才(奴婢)给公主殿下贺喜!”
“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越王府邸,仆妇随从跪了一地,吉祥话好似不要钱似往外倒,他们都知道镇国公主心意萧越。
有时他们也不明白镇国公主是怎么想得,天之骄女,处处高人一头,有着丰厚的嫁妆,以及越王做后盾,偏偏看上一个有妇之夫。
以前萧越还是静北侯时,是天下少有的英雄。
然而萧越丢了侯位,以前做过的无情无义的事又被人翻出来,几次被燕王打压不说,萧越还比公主大了十几岁。
就是这样镇国公主依然要心悦萧越。
莫非是真爱?
不过他们都是奴才,不敢非议主子的选择。
今日殷茹自知品行不端,对不住萧越,便子请做妾的消息传遍京城,越王府上下的奴才便都向镇国公主道贺了。
镇国公主满脸笑容,脸颊微醺,几分羞涩,几分欣喜,自然对很满意,不管旁人私下如何议论,反正世人不会当面说镇国公主抢了殷茹的夫婿。
是殷茹对不住萧越,是殷茹淫荡无耻。
萧越的书信送来之后,镇国公主看望情意绵绵的情书,更觉得喜悦,不算绝美的眉眼因喜悦而明艳上几分,显得格外动人。
她大把的赏了仆从赏银,好似要把喜悦传递下去,颇有一种普天同庆的感觉。
仆从领到了赏银,吉祥话说得更加起劲。
镇国公主喜得只见牙不见眼儿,越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萧越就是她的良人。
得到消息赶过来的秦王怅然若失,知晓他如今说的话,镇国公主不会听,默然悄悄的离开了。
“公主,公主殿下,王爷请公主去书房。”
“祖父有何吩咐?”
镇国公主一边向书房走去,一边询问越王的近身随从,不动声色的打听祖父的心情,前些日子,约访仿佛不大高兴。
随从脸上堆满笑容,“王爷听说外面的消息后,高兴极了,说是帮公主您张罗婚事,奴才看得出,王爷很重视萧大人。”
听到自己的心上人被祖父认同,比祖父夸她还要高兴,镇国公主唇边噙着一抹得意,“萧大哥的确极好的,对我好,对祖父孝顺,也能帮衬到祖父。”
“王爷以前总是担心您找不到心仪般配得上公主殿下的人,萧大人出现得正合适,算命的高人早就说过,公主您的缘分是爱中原,当配举止瞩目的英雄。”
随从把萧越夸了又夸,得到镇国公主赏赐的银子也是翻倍的。
“祖父,孙女来了。”
镇国公主出入越王的书房不必经过通传,推开房门直接进去。
越王听到动静稍稍一愣,顺势把一物扫到抽屉里,慈爱的笑道:“都要嫁人的大姑娘,还是冒冒失失的,在我跟前,我不会挑你的不是,你嫁出去后,也该多注意一点。萧越到底是个有志向,有野心的男人,里里外外的你要给他体面。”
“祖父。”镇国公主骄横道,“他就喜欢我这性子,才不会拘束了我呢。他同我说过,我在娘家什么样,嫁给他之后一样可以。让我只做一个内宅妇人,只伺候他,我会闷死的,何况我也离不开一直训练的精兵。”
越王高深莫测的笑了笑,煞有介事从抽屉中拿出一叠纸张,“你看看,这份是给你准备的嫁妆,你是我唯一的骨血,以后只怕我也不大可能再有子嗣了。”
“是顾明萱不好,祖父,您也不用灰心,旁人六十岁还能添个老来子,您看中了哪家闺秀,只管娶回来。若是不想娶王妃,挑几个好生养的年轻女子,高高兴兴纳回来也使得。”
越王摆了摆手,把嫁妆单子直接塞给镇国公主,“你就不必替我操心,这辈子有你这个能干的孙女,本王也没遗憾,女子……终究太软弱,爱慕虚荣一些,与其娶回来一个不省心的,还不如我自己一个过清净。”
“……祖父。”
“纵然你出嫁了,还能不是本王的孙女?你和萧越将来的儿女,挑个聪明伶俐的过继给我。”
镇国公主见祖父对娶妻纳妾的确兴致缺缺,也就不在提起此事了,人毕竟是有私心的,只要她还是祖父唯一的孙女,祖父的实力财富就是她和萧大哥的,没人能同她抢。
过继给祖父的儿子,还是她的儿子。
想来萧大哥也会同意的。
她低头看嫁妆单子,借此掩饰心中真实的私心,越王身体向椅子背靠去,眼里闪过失望,这还是他的孙女呢,依然只是个盯着自己好处的女子。
爱慕虚荣,生怕少得一点的好处。
所以说女子到底有什么好?
镇国公主被嫁妆单子上罗列的陪嫁打动了,有几分感动,哽咽道:“祖父给我的东西太多了,我……我不用这些……”
几乎越王私中所有叫得出名的宝贝都在单子上,单单压箱银子就给了她十万两。
“你长在海外,不似中原女子,本王多给你准备点嫁妆,省得你被婆家看轻了。何况前面有顾氏的嫁妆比着,本王哪能让你在嫁妆上被顾氏压一头?南阳顾氏名声显赫,可你是皇族贵女,咱们是君,他们是臣,断不能被一个臣子比下去。”
“顾氏的嫁妆的确很丰厚,不过还是不如我。”
镇国公主算过,即便珍玩上差一点,但是她有陪嫁的精兵,马匹,地盘,顾明暖都是钱财珍玩等浮财罢了。
“本王要让京城的人,不,天下人都看明白,顾衍疼爱顾氏,你却是本王的继承人。”
“顾衍有了一对儿子后,也不会太宠出嫁的顾氏了。”
有延续香火的儿子们在,出嫁的女儿就成了泼出去的水,镇国公主现楼淡淡的嘲讽,“萧大哥说过,顾衍很少再去看望顾氏,纵然去了萧家,也多是向萧阳讨要好处,或是让萧阳帮忙处理一些麻烦事。顾衍也只是嘴上说得好听,真不知萧阳还会忍耐他多久。”
“是吗?”越王眼前一亮,“以萧阳的脾气,他们翁婿迟早会闹翻的,他最讨厌市侩的人。”
在越王口中讨厌市侩人的萧阳,此时正屁颠屁颠追着顾衍,“岳父,岳父,咱们去喝酒呗,您上次说的事,我都办妥了,您就放心吧。”lt;!-110-gt;
第九百二十一章
以前萧阳不会看重顾衍这样的人,越同岳父相处,他越是觉得岳父真是个有趣的人,顾衍是管他要酒喝,还是交给萧阳办一些事,萧阳都是甘之若饴。
万一有一日顾衍同他生分了,他还不高兴呢。
几日不听岳父唠叨,萧阳感觉少了点什么。
越王若是知晓萧阳对顾衍真实的态度,没准会被气得吐血,再次抱怨萧阳有眼无珠,让顾衍占尽便宜。
京城最好的酒楼,萧阳命人准备了最好的猴儿酒,一盘盘精致的菜肴摆上桌,此处酒楼的厨子并不比皇宫中的御厨差,更有拿手的绝活菜色。
其实宫里的御厨做得饭菜并不比外面的名厨好吃多少。
顾衍狠狠灌了一口酒,砸吧砸吧嘴,“好酒,好酒!”
他的女婿真是好啊,萧阳为他斟酒,“岳父,心情不大好?”
顾衍今日脸色有点阴郁,不似往日一般总是笑容灿烂,无忧无虑,萧阳不好让岳父想着不高兴的事,本想岔开话题的。
“我又被娘娘骂了。”顾衍又灌了几口酒,“朝廷上没人欺负我,也没人找我麻烦。”
娘娘?!
萧阳顿时感觉有点辣手,一来娘娘不好惹,二来岳父的委屈更多是为楚帝吧。
“我才知道自己也是贪心的,每次同她多相处一会,就想着再多待一会,想到皇上对她并不好。”
顾衍的手盖住了微潮湿的眼眸,有些自嘲,有些感伤,“我不是个好人。”
“岳父,您这么才是正常的,证明您心里全是她。”
萧阳淡淡的笑着,把倒满美酒的酒杯放到岳父手上,“只要一想到小暖离开我的视线,我就受不了。”
心之所系的人,岂容外人插足其中?
别说多了一个楚帝,有时候萧阳觉得多了儿女都是碍眼的。
“我……我没错?”
顾衍不打自信,眼睛却是亮亮的望着萧阳,女婿比自己聪明,比自己能干,女婿认可的事,应该都是对的。
他自知脑筋比较直,从小父亲顾四郎教过他一点——听聪明人的话,以前他没有听妻子的话,所以妻子现在成了皇后,让他后悔了一辈子。
顾衍只恨当时自己的太年轻,倒也不是更多埋怨娘娘入宫。
听女儿小暖的话,他从凉州到京城,从白丁做到了平郡王,不仅有权有势,还有机会施展他的才华才干,有仗打,有军功。
小暖总是说,女婿比她还要看得远,还要聪明。
女婿的话准没错!
萧阳微微颔首,“自然岳父没错,皇上花心滥情,没有担当,比不过岳父心诚,对娘娘一片痴心。”
顾衍大脑袋点了又点,如同小鸡吃米一般乖顺,“就是就是,我不想同娘娘有什么,就是心疼她而已,哪怕我在宫外看一看她也好,可是娘娘总是赶我走,还骂总想那些龌蹉的事儿,其实……我只同她有过一次而已,还是那次我喝多了。”
“咳咳。”萧阳以拳头抵着嘴唇,“我相信岳父大人。”
以娘娘的脾气,若是不让岳父碰,岳父就是爬上床,也能被娘娘一脚踹下去。
当然岳父若是没有美酒壮胆,肯定也不敢碰触娘娘一下的。
顾衍并不知道萧阳的心思,女婿真是自己的知己,坦言道:“有些话我只能同你说,小暖是我疼爱的女儿,她还是向着娘娘。”
留给萧阳一个只有男人能懂的眼神,顾衍长吁短叹,仿佛有不被理解的苦闷,“我是想着龌蹉事的人吗?倘若守不住,我又怎么到会熬到现在?”
岳父把刘佳人忘了?
当然萧阳不会提起她,“岳父是真汉子。”一本正经的模样,顾衍越发亲近女婿了,讪讪的说道:“也不是不想,碰见她,我整个人都软了,骨头都轻上几分。男人嘛,哪有真不想房事的?不想的男人都是太监!”
“……”
萧阳是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娘娘就为这事骂了你?”
“也不全都因为……”顾衍掩藏起复杂的情绪,“也不单单是因为陛下对她不好,其中还牵扯到安乐王。你是知道的,我一直把安乐王当做子侄兄弟看待,娘娘……我怕她会对安乐王不利。”
萧阳沉默下来,娘娘的野心太大,在她心中唯一不可伤害辜负的人只有小暖,有时候连岳父说利用都利用了。
安乐王算什么?
“安乐王长进不少,但还是个孩童,他一辈子都无法恢复神智,就算将来有人只好他的脑袋,想从幼儿少年时期长到成年的智商,还需要许多年。”
萧阳慢慢的饮酒,淡淡的说道:“不仅是娘娘,连我都不会给他成长的机会。”
“……你……”顾衍似泄了气的皮球,嘟囔道:“一个两个都是一样,萧阳,我同她说过,不能伤害安乐王,这话我也提前同你说。”
“我是认真的!”
顾衍直视萧阳。
“自然,我和娘娘都不会伤害安乐王性命,他毕竟是先帝唯一的骨血,我是萧家的子弟,即便萧家出了萧越这样的人,但凡我萧家承诺先帝的事情,我都会尽全力做到。”
萧阳轻声道:“岳父大人放心,也让娘娘放心,安乐王摔坏脑子是真的,他并非装傻避祸,另有所图,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安乐王都只能是太平王爷,影响不到大局。”
也不可能成为登上皇位的人。
“我的话……娘娘未必肯听,我也不好让小暖大个肚子进宫去。”
面对顾衍的为难,萧阳笑道:“明日我入宫同娘娘说一句。”
顾衍拍了拍胸口示意自己很放心萧阳,有萧阳的保证,娘娘应该不至于再想利用安乐王,解释道:“我不是把安乐王看得比她更重要,只是觉得不该把无辜懵懂的安乐王牵扯进去,安乐王从未想过登上皇位,或是阻止她。”
“岳父大人,我替娘娘说一句话,若是不妥,您也别生气。”
“你是我半子,我不单单把你看做女婿。”顾衍爽朗的说道:“有什么话,你说就是了,我不会生气。”
萧阳拿起酒壶,缓缓倒酒,“您是不是应该更相信娘娘一点?”lt;!-110-gt;
第九百二十二章
顾衍突然没有心思再饮酒了,再好的美酒此时进入他口中也仿佛嚼蜡一般索然无味。
再相信娘娘一点?!
可笑的他竟是还没有女婿看得明白,还自己以为对娘娘情深,在私下无人的时候,顾衍也曾有一瞬在心底觉得自己受了委屈,虽然次数不多,委屈的念头也消失的很快,就如同羽毛轻轻拂过,但他就是这么想过。
顾衍很惭愧,娘娘承受的委屈更多,他一个丢了自己妻子的人有什么好委屈的?娘娘能再给他一个机会,拼尽为他生下儿子,从成亲到现在,娘娘的付出远远比他多。
他有什么可委屈的?
不仅嘴上不能这么说,就连脑子想一想都不应该。
顾衍拍了拍女婿的肩膀,感叹万千道:“你比我强,真比我强!”
“主子,越王殿下求见。”
门口江淮挡住越王进来的脚步,抬高声提醒萧阳,并伸手拦住越王。
正在此时,酒楼的门开了,顾衍仿佛没了骨头似的,把自己身体的重量全都压在萧阳肩上,醉醺醺的,好似呕吐过,萧阳要比顾衍矮上一线,块头也没顾衍大,搀扶顾衍显得很吃力。
偏偏萧阳很是有耐心,生怕伤到顾衍不说,还亲自用帕子擦拭顾衍的嘴角,孝子该做的,他不曾少做一分。
越王断然想不到,平时对他冷言冷语,清高孤傲的萧阳会细心的对待一个酒鬼?
就因为顾衍是他的岳父?
萧阳是看在顾明暖的面子上,不仅让顾衍对他予取予求,还做顾衍的孝子?
“萧王爷,你是萧越的长辈,我们是不是商量一下他们的婚事?”
萧阳好似越王不存在,别说看他一眼,就连眼角余光都懒得给越王。
“岳父,小心楼梯。”
倒不是在外人面前对岳父亲厚,萧阳不屑做戏。
“呜。”顾衍到是看到越王,知晓越王和女婿不对付,睁着醉眼惺忪的眸子,“好狗不挡路,有些狗怎么就不明白……额,是我的错。”
顾衍拍了自己的脑门,恍然大悟道:“狗哪懂得人话?是我想错了。”
萧阳微微勾起嘴角,这是岳父护着自己?!心头别提如何痛快,小暖同他心心相映,岳父竭尽所能的维护他,这些不都是最最宝贵的。
“萧越和镇国公主的婚事,我不会管,你找错人了。”
萧阳挡住越王狠辣的目光,淡淡的警告般一瞥,越王心头一震,看明白萧阳的深意,一旦越王敢伤顾衍,他萧阳绝不会让越王好过。
为顾明暖不懂事,只会给萧阳添麻烦的父亲威胁他?
顾衍说道:“再不让开,还等着我给你骨头吃?”
娘娘提过,越王和女婿不可能善了,顾衍自然站在女婿这边,对越王更加痛恨无情,不这么做,越王也不会放过他们,还不如在决战之前,先打击越王的气焰。
令越王讨不到好处!
“顾衍,你这是同本王说话?”
“我也算是见多识广,见过有人捡钱,有人捡珠宝等等值钱的好东西,唯独没见过有人捡着挨骂的。”
顾衍又是吃惊的咧嘴,又是大大摇头,“哎,明明我是教训疯狗啊。”
岳父的口才了得,还是娘娘教得好,不仅是萧阳震惊,江淮等人可还记得同顾衍第一次碰见的情形,称得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平郡王的进步异常邪乎。
江淮一直跟着萧阳,知晓平郡王和娘娘之间的一些事儿,平郡王厉害,一直隐藏在平郡王身后的皇后娘娘娘岂不是更厉害?
“也许海外归来的人都有不同中原人的习惯,比如他专门捡骂,您不骂他,他还非要凑上来,再比如,镇国公主宁愿抢一个有妇之夫。”
萧阳的嘴比岳父更毒,完全不给越王和镇国公主留任何情面,顾衍说越王时,好歹还看着越王,而萧阳把越王忽视个彻底。
越王心头似扎了针,绵绵不绝的疼痛袭来。
每次他认为萧阳不会对自己更差,偏偏萧阳用事实告诉他,远远没到极限,萧阳有得是办法让他难受,心灵饱受摧残,
萧阳昳丽英俊的面容,目中无人大傲气,越王恨不起来,仿佛萧阳看他一眼,或是对他一个笑脸,越王就能忘记一切的痛苦,总有一日,萧阳会明白他的苦心和赤城。
看清楚顾明暖之流的虚伪做作。
“你王妃顾氏让人去找先帝的女官,这事你可知晓?”
萧阳脚步微微一顿,顾衍愣住了,越王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又加了一把火:“她这是想做什么?想证明什么?莫非一个燕王妃的尊贵还无法让她满足……”
“我们夫妻的事,你就不必管了,她是不是告诉我。”萧阳嘲讽的扯了扯嘴角,“你算什么东西?我还需要告诉你?”
萧阳继续扶着顾衍下楼梯,清冷的声音飘入越王耳中,“本王王妃想要更大的尊荣,本王欢喜的不行,王妃做什么本王都喜欢,而你们做什么,本王都深恶痛绝。”
刷刷刷,越王听到弩箭射来带起的风声,接连后退好几步,三支淬毒的弩箭没入越王脚边。
明显是萧阳给他的警告!
楼下停留的萧家侍卫拿着弩箭威胁越王,只要越王动弹一下,弩箭就会射出,越王思量片刻,能躲开一支两支,却躲不开万箭齐发。
毕竟萧家侍卫的射术都是精湛的。
越王抿了抿嘴唇,“萧阳,你最好别相信女官的话……多多注意枕边人……”
*****
走出酒楼的顾衍趴在女婿耳边道:“我很讨厌越王!”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知所谓的老兔子!”萧阳剑眉微凝,“小暖同我提过女官的事儿,本想找点事让小暖做,她仿佛得到了不少的隐秘消息,我同小暖都有自己的判断,岳父放心,我们不会女官说什么,就相信什么。”
顾衍笑道:“我就没担心过你们之间被人挑拨离间,你们都是聪明人,旁人骗不了你。”
“我先送岳父回平郡府?”
“不用,我自己走,你回去陪陪小暖。”
顾衍翻身上马,向萧阳挥手道别,“越王不安好心,你多当心,有需要就同我说。”
“打越王闷棍的事儿,少不了岳父帮忙。”
萧阳顺势赖上去,顾衍最高兴就是女婿从来不同自己客气,摩拳擦掌道:“我等你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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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三章
给女婿出头,顾衍自然极有兴致的,恨不得立刻就为女婿揍越王一顿。
虽不知越王对女婿是个怎样的章程,莫名的顾衍很讨厌越王看女婿的目光,总有一股深意,并非敌意。
“岳父慢走。”
纵然萧阳没有亲自送顾衍,也派了许多彪悍信任的侍卫护送顾衍回平郡王府,顾衍不在意的笑笑,他自己跟前的侍卫就不少。
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将,姜太夫人一直很在意顾衍的安全,毕竟前有燕王女婿,后有娘娘的存在,姜太夫人最怕顾衍被敌视这两位大人物的敌人给害了。
就算顾衍总说自己天下功夫是少有的好,姜氏觉得以顾衍的性子,还是安全第一,万一陷入重围,顾衍未必能平平安安的冲出来。
方才顾衍在酒楼中再一次同越王冲突,越王不敢对萧阳如何,萧阳更要注意顾衍的安全。
岳父和姜太夫人并不知,萧阳私底下安排了多少死士近身保护顾衍。
娘娘那边他不用操心,萧阳却担心岳父漏出马脚来,倘若被楚帝和越王等人看出一点点的异样,楚帝绝对不可能留下岳父。
这世上只有萧阳能万无一失的护住岳父平安,同楚帝越王兵戎相见而不落下风。
顾衍打马离去,萧阳看不到岳父后才翻身上马,在京城最好的点心铺子定了几样驰名京城的点心,让随从提着,回到侯府。
侯府门前停了十几辆马车,车上堆满家具器皿,还要好几口很大的楠木箱笼,雕刻精美的花纹,一看是一套的。
“快一些,快点整理出来。”
太夫人明显带着情绪的声音指使着侯府上下的奴仆团团转。
萧焱媳妇等太夫人的晚辈都在二门口,太夫人却没给她们一个好脸色,毕竟太夫人是真心不愿意搬出去的。
太夫人不让她们插手,还时不时拿话刺激萧焱媳妇等人,弄得她们只能尴尬的站着,横竖忍一时风平浪静,太夫人这些年在侯府没少搅事,就没关心过她们这些晚辈。
今日说得再狠一些,过了今日,萧焱媳妇就是侯府真正的主人了。一想到光明的未来,太夫人说的话不过是左耳进,右耳出而已。
“小叔祖。”
萧阳出现后,萧焱媳妇等人屈膝行礼。
太夫人正生气着,眼见罪魁祸首到了,她扭过头去,冷哼一声:“无情无义,老头子,你去的太早了,我们孤儿寡母的受尽了欺负。”
“母亲。”萧越怕自己母亲越说越过分,用眼神示意太夫人闭上嘴巴,连忙上前躬身道:“小叔回来?我看今日正是个好日子,便提前搬离侯府,多谢小婶子送侄儿一座宅邸,侄去看过了,处处妥当,府邸是我和母亲喜欢的,让小婶子和小叔费心了。”
顾明暖送出去的宅邸,让挑剔的萧越都跳不出半分的毛病,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京城最好的几座府邸之一,当然比起静北侯还是要差上一点。
以前这座宅子是东厂厂督的,能从冯信转手卖了宅子,萧越自是做得到,但他没料到不用萧阳出面,顾明暖同样做得到。
萧阳淡淡的说道:“你喜欢就好。”
随后微微皱眉,萧阳又道:“怎么没见你的侍妾殷氏?”
“她……正向太上夫人辞行。”萧越感伤的说道,“我最是不舍得太上夫人,方才我带着她一起去太上夫人的住处,太上夫人把她留下,许是有话交代。”
“小叔,过几日我接太上夫人我府上居些日子可好?”
萧越真挚,对太上夫人感情极为深,“始终无法忘记当年太上夫人对我的抚养之恩,如今她老了,也该轮到我尽一份孝心。”
太夫人嘴唇动了动,迫于儿子的压力,最终没能尖叫出声,太夫人最不乐意再在头上请过去一尊大佛。
“孝心?”萧阳似笑非笑,“也是,她养了你好几年,倘若太上夫人愿意,我绝不阻拦。”
萧阳一点都不怕外人说自己不孝,名声算得了什么?
萧越乐意侍奉太上夫人,随他去,萧阳从未把太上夫人当回事,不怕萧越借着太上夫人威胁自己。
“小叔能这么想,侄就放心了。”萧越面上不显,心尖却是一颤,仿佛太上夫人对小叔也没什么要紧的。
箱笼等物什捆好,萧越叫来一名小厮,“你去看看殷姨娘,提醒她快一些。”
殷姨娘?!
萧阳扯了扯嘴角,单凭姨娘的称谓,能让小暖笑上许久,他买来的点心都未必被小暖看在眼里。
“炜儿他们暂且住在侯府。”萧越以夏氏有孕即将临盆,不易移动的借口愣是让萧炜和萧宝儿留在静北侯府。
一来他不想让殷茹生的儿女碍镇国公主的眼儿,二来萧炜留在侯府,以后侯府这边有动静,萧炜也会尽快通知他。
萧焱笑着点头,“炜堂弟尽管留下,过几日我还有一些事要劳烦他。宝儿堂妹……留在侯府也可同她嫂子解闷,女人人们凑在一起说说笑笑,日子过得愉悦轻松一些。”
萧宝儿是苦求了萧焱,伏低做小做足了姿态才能留在侯府,她如今要多谦卑就有多谦卑。
在侯府,夏侯家不敢上门来,凭着风头正劲的皇贵妃把她强拉回去,可一旦她随萧越搬去新宅,萧越绝不会为她得罪皇贵妃。
她生母已经是侍妾了,这让她的身份不嫡不庶的,甚是尴尬。
萧越不指望萧宝儿再帮自己,随意的点点头,“她愿意留下就麻烦你多多照顾。”
“老爷。”
殷茹穿着宽松的衣衫,小腹凸起,肚子显得很大,规规矩矩走到太夫人跟前,一众妇人们,无论是萧焱媳妇等人,还是原本萧越的妾室都难免露出讥讽来。
“妾已经同太上夫人说过话了,可以……可以走了。”
本认为做好准备的殷茹并没想得容易,刺目嘲讽的目光让她分外难堪,她以后只会受到更多的责难。
殷茹宛若入定的老僧,目光宁静,好似荣辱不惊,小声同萧越说:“太上夫人变了,她应该不会再离开侯府,听说明日还要去祭奠老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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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四章
太上夫人竟然去祭拜老侯爷?!
萧越惊愕一瞬,有好笑,有无奈,记得在祖父健在时,太上夫人从没给过祖父一个好脸色,平平淡淡好似陌生人,仿佛多尖祖父几面对她就是侮辱。
如今祖父故去多年,太上夫人才知晓祖父对她的好?
萧越替自己的祖父不值。
“老爷,以后只怕太上夫人都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殷茹的靠山有少了一座,难免含含悲,只是太上夫人的决定,她改变不了,这次去,太上夫人对殷茹始终是淡淡的,再没有往日的亲切关爱。
萧越翻身上马,被仆从侍卫簇拥着离去,前呼后拥,又有十几辆拉着各色起,器皿家具摆设,以及箱笼的马车随行,到也不显得落魄。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静北侯府,萧越眸色深沉漆黑,紧紧扣住缰绳,迟早有一日,他会重临侯府,夺回他失去的一切,不,要比过去更显荣耀。
萧阳正好看向野心勃勃的萧越,再一次扯了扯嘴角,向来请安的萧焱诸人挥了挥手,提着点心盒子去自己居住的院落。
即便住在侯府,萧阳很少插足侯府的中馈等事物。
“小叔祖暂且留步。”萧焱快步走过去,谦恭的说道:“有一事,我拿不住主意,想请您给我把把关。”
萧阳漫不经心的说道:“倘若是侯府的事,你自己做决定,做错了也没什么,毕竟还有我在,总能帮你应付过去,多长点经验,于你将来有好处。”
“多谢小叔祖指点。”萧焱倒也不是非要请教萧阳,重要是他的态度。
很明显萧越并不甘心丢掉爵位,以亲疏上看,小叔祖还是记着萧越父亲的,小叔祖只要站在萧越那边,别看他如今是静北侯,一分胜算也没有。
萧阳今日这番话很好的安抚了萧焱。
萧焱没有太大的野心,只要守着静北侯的爵位和实力即可,不敢去妄想注定得不到的皇位尊荣。
“很好吃。”顾明暖品尝萧阳带回来的点心,无论是豌豆黄,还是驴打滚等等都很有特色,不是寻常点心师傅能做出的味道,“比宫里的点心也不差呢,御膳房的御厨只会做样式好看的,味道却不怎样。”
萧阳慢慢宽茶,吹拂着嫩绿的信阳毛尖,同顾明暖一起久了,他品味也有几分改变,以前并不太喜欢信阳毛尖,如今却觉得清纯甘香,茶香悠远。
顾明暖觉得外面的点心好,也是怀孕后口味有些变了,或是因为点心是他亲自买回来的?
“你喜欢,我天天给你买回来。”
“这倒不用。”
顾明暖先是摸了摸已经不见任何腰线的腹部,又抓了一把下颚,“我最近好像胖了,脸都圆了一圈,祖母上次来,不让我再用甜食点心。”
女子的身材一旦走样,便很难恢复了,顾明暖可不想自己太过肥胖,失去身体的曲线,不敢说如同妙龄少女一般动人妩媚,起码也要似祖母一般身段妖娆,该瘦的地方瘦,该丰满的地方丰满。
“我怎么没看出来?”萧阳上下仔细打量她一眼,“还似过去一般漂亮。”
“一听就是哄我高兴的话,我照镜子都能看出来,而且肚子太大,身体突然胖了太多,对生产和将来我的身体都没太大的好处。”
顾明暖自是爱美的,胖嘟嘟她是不愿的,但也不会为了将来的好身材就亏待自己的儿女。
萧阳点点头,“我明日问问神医或是医女,让他们帮你看看。”
“神医碰上你也不知是他的福气,还是倒霉。”
“自然是他的福气咯。”
正因为萧阳时常麻烦神医,才让神医的医术涉猎越来越广,现在神医给女子诊脉或是照顾有喜的女子都成高手了。
萧阳正同顾明暖说笑,突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江淮声音略有颤抖,“主子,平郡王府遇袭。”
顾明暖差一点挑起来,萧阳一把扶住她,眸色凝重,却轻声安慰道:“别急,岳父不会有事,他身边的侍卫都是能干的,我才同岳父分开不久……郡王府伤亡如何?姜太夫人他们是否平安?”
说到最后,萧阳略显紧张的吼出来。
“姜太夫人和小少爷都无恙,不过平郡王府被贼人毁了大半,火势已经控制住了,王府的伤亡不小。”
江淮一样一样的回禀,“姜太夫人使人过来送消息,是怕王妃见到王府方向起火着急,动了胎气。”
“谁做的?这件事是谁做的?”
顾明暖咬着嘴唇,听见祖母好弟弟们无恙稍稍放心了一点,郡王府的侍卫并不弱,却让贼人攻入王府,放火烧屋?证明贼人不是一般的乌合之众,“没有预谋,没有接应,能酿成这么大的祸事?整个京城能做到毁了大半平郡王府的人不多。”
萧阳扶着顾明暖重新坐下,“一会儿,我陪你去王府看一看,以岳父的脾气肯定是要着急报仇,现在还不知贼人有何目的,又是谁派来的,贸然动手,我反倒怕被人利用岳父。”
“你说怎么办?怎么查出幕后黑手?”
“我立刻放出风声,谁提供消息,我便恩赏谁。”萧阳眸里闪过一抹厉色,昳丽的俊脸犹如蒙上一层寒芒,让人不寒而栗,“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不信查不到一丝的端倪,实在不成,我就当是越王做的,岳父……为了我同越王之间的仇是越来越重,如何都花解不开。”
“可是你不是说……”
顾明暖眼睛一亮,“让越王帮忙查?这件事不是越王做的?”
“不可能是他。”萧阳平淡自信的说道,“他的一举一动,我都清楚,别的地方我不敢担保,然他只要在京城调动一兵一卒都瞒不过我。”
“……会不会是他?”顾明暖一脸惊骇,相信萧阳的判断,悄悄向皇宫方向指了指,“是不是他发现了端倪?我爹从来就不会骗人。”
娘娘擅长演戏,父亲却是喜怒都很明显,楚帝也是多疑的。
“他知道拿我爹没有办法,便向我爹最亲近的人下手!”
“也许是他。”
萧阳不敢肯定是不是楚帝派来的人,“倘若是他的话,娘娘那里也要小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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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五章
听萧阳的话中深意,顾明暖明白他一直在防备越王,也是,萧阳不可能这边监视着越王,那边对楚帝还严密监控,他没有那多的人手可以调派。
顾明暖赞同萧阳的选择,从危险性上看,越王比楚帝麻烦得多。
越王的实力比楚帝也要更庞大上几分,越王同萧阳联姻后,变数也更大。
“我派一人去问问我娘?”
顾明暖征求萧阳的意见,此时让人悄无声息的进宫,离不开萧阳的帮衬。
“王妃,宫里来人了。”
门外再次有人回禀,萧阳同顾明暖同时眼睛一亮,萧阳扯了扯嘴角,压低声音道:“我猜岳母大人指定发怒了。”
顾明暖点点头,她娘可是个极为护短的人,娘亲可以‘欺负’父亲,却不会让别人碰父亲一根汗毛,尤其是这次敌人袭击的主要对象并非是父亲,而是养在平郡王府的儿子们。
“我娘还会觉得在祖母面前丢了脸面,一定会找回场子。”顾明暖为幕后黑手默哀一瞬,抬高声音道:“请人进来。”
冯招娣领着一人走进来,来人轻轻摘掉盖在头上的帽兜,向顾明暖福了一礼,“见过郡主。”
“……是你?”顾明暖楞了好一会,竟是……纪太后最最信任的女官?
不是说纪太后这个女官同娘娘不对付?时常在纪太后面前给娘亲上眼药?不是听说娘亲最看不上她,宫里还有传说,一旦娘娘掌权,一定会让她不得好死?!
萧阳自嘲般扯动嘴角,倘若娘娘不是派她来,自己竟也相信宫中的传言了。
让纪太后的女官出宫给顾明暖送信?谁能想到?就算想到了,断然也不会猜到岳母大人头上。
似眼前这位女官的暗棋,不知岳母还有多少。
女人,岳母用实际行动警告萧阳,不容小看。
“郡主,这封书信是主子给您的。”
来人显然想到自己出现会让震惊,别说顾明暖没想到,就连她自己也没想到主子心急火燎的命令自己来给郡主信。
冯招娣先接过书信,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书信上没有沾上毒药后才转交过去,顾明暖一边拆开书信,又打量来人两眼,并没有说任何的话,一时之间无法完全相信来人。
直到快速看过书信,顾明暖手指下意识摸索书信最后的秘纹,这是她和娘亲的秘密约定,除了她们母女之外,连父亲,萧阳,姜氏都不知道的秘密。
顾明暖把书信交给萧阳,来人稍稍一愣,郡主同燕王之间竟是没有秘密?
“娘娘可还交代你什么话?”
趁着萧阳看书信时,顾明暖问道:“娘娘在宫里可好?”
女官屈膝道:“主子一切都好,皇贵妃娘娘有喜后,虽是得皇上宠爱,但陛下不曾冷落过主子,时常让主子在御书房伴驾,为此皇贵妃醋意不小,皇上只是安抚皇贵妃,从不准她靠近御书房,只盯住皇贵妃安心静养。”
“太后娘娘呢?她对皇贵妃有喜是个怎么态度?”
“至于太后娘娘,如今她什么也管不了,什么消息也不知道。”女官自信的笑笑,“太后娘娘跟前的人都是据了嘴的葫芦,只管侍奉太后娘娘。”
顾明暖心说,这不是把纪太后给废了?纪太后能忍得了?即便纪太后不乐意,又能如何?横竖她的亲生儿子楚帝对她不闻不问,还指望娘亲宽容纪太后?
娘亲不把纪太后算计到骨子里去,就不是她亲妈!
萧阳把书信放到桌上,“娘娘的意思,我们已然知晓,你回去带给娘娘一句话,此事我来处置。”
女官见顾明暖没有反对,全然信赖燕王,心中有了分寸,对燕王亦多了几分的尊敬,“奴婢不能久待,这就告退了,主子一直惦记郡主,来之前还吩咐奴婢转告郡主,您如今是双身子,有什么事交给别人办,不可多思。”
顾明暖点点头,“我听娘娘的。”并让冯招娣送女官出门。
“怎样?我娘是不是很厉害?”顾明暖带了几许的骄傲。
“厉害,厉害。”
萧阳笑着点头,心悦臣服的说道:“断然想不到她竟是岳母的人,我猜以后岳母还会做出让我吃惊的事。”
其实萧阳已经把岳母想得很厉害了,但萧阳又底牌,岳母同样也有,顾明暖觉得他们两个才叫棋逢对手,莫怪前世两人斗了半辈子,谁也奈何不了谁。
“我娘信上说,不是陛下。”顾明暖眉头紧皱,不是楚帝,也不是越王,到底是谁?“京城又出现一股势力?敢动我爹……何人如此恨我爹?”
“按说岳父得罪的人中不会有人下这么重的手?专门拿岳父的心头肉动手,倘若不是姜太夫人应对得当,万一伤到小舅子们……”
说到此处,顾明暖和萧阳同时一怔,几乎同时开口,“会不会是消失了一段日子的顾征?”
“他哪来得人手袭击平郡王府?”顾明暖诧异的问道,“就算他做过阁老,在京城也有一点点人脉,可袭击郡王府的贼人功夫都不错,听祖母送来的消息说,他们都是精兵干将,极是残暴勇武。”
顾征毕竟做了将近十年的大学士,在户部等部门都有一些人脉,经营这些年,总能抓住一些人的把柄,带一些人进入京城还是能做到的。
“他离开京城前,曾见过萧越。”萧阳摸着下颚冒出的胡子,直接起身道:“我先去一趟郡王府,看看状况,总有蛛丝马迹可寻。”
倘若是萧越的人,没人比萧阳更熟悉了。
顾明暖也想去,可无论是娘娘,还是姜氏都让她在侯府待着,不许她乱跑,帮萧阳整理了一下衣领,“调查的事不着急,等我爹料理完郡王府的事后,请我爹过来一趟,不亲眼见到他,听他说话,我这颗心就一直悬着,睡觉都不安生。”
萧阳微微颔首,领人出了侯府,因有平郡王府遇袭的事,萧阳直接把安札在京城大营的精兵调进京城两千余人,团团保护静北侯,并命令掌管京城九门的官员仔细盘查入京的人流。
京城一瞬间,风声鹤唳,谁也不知燕王下一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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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六章
不仅仅是京城内有燕王的精锐,京郊附近亦有兵马频繁调动。
京城中五城兵马司等衙门也接到燕王的‘诉状’,多是散出几乎多有的差役,严查京城外来的可疑人员。
不等楚帝下令,京城各处衙门也都运转行动起来,京城治安比以前更好,在街上行走的闲人少上许多。
每次一旦出现意外状况,燕王总能做出令天下侧目的事来,皇宫中也会更换一批瓷器。
如常,御书房内,楚帝把眼前能砸的瓷器摆件都砸了,一地碎片,棋盘掀翻在地,黑白棋子散落,御书房内狼藉一片。
狠狠发泄了一阵的楚帝跌坐在唯一完好的椅子上,喘着粗气,近身侍奉的太监宫女跪伏,大气都不敢出。
赵皇后提着迤逦的裙摆,伏低下身体,一颗一颗在瓦砾碎片中把棋子捡起来,楚帝时常用的棋子都是难得玉石所制,摔不坏,火不毁,玉石棋子冬暖夏凉,捏在手总很是舒服。
“你捡棋子作甚?朕连京城都被臣子掌握了,还在乎一套玉石棋子?”
“皇上又不是第一日知道燕王的嚣张?”
赵皇后抬头反问,同楚帝隐含滔天怒气的眸子相碰,她温柔宁静的眼波慢慢消融楚帝的愤怒,憋屈,“您以前总是教导臣妾,不要计较一城一地得失,暂退一步,以后可更好的前进。您看,这次燕王没能封锁九门,京城衙门也多有奏折送到您面前,臣妾看您对京城的掌控是有增强的。”
“慢慢来吧,毕竟萧家在京城北地经营了二十多年,既是无法立刻拔出萧家,只能徐徐图之。”
赵皇后纤细的手指捏着棋子,缓缓起身,莲步轻移走到楚帝身侧,把手中的棋子放到楚帝掌心,慢慢合拢他的手,轻声道:“江山还在您手中,今日是平郡王府邸糟了贼人,明日……就有可能是燕王的亲人,是静北侯府。”
楚帝的气色果然好上许多。
而低垂着眼睑掩盖住眼底真正的情绪,赵皇后的肩膀被楚帝揽住,顺从楚帝的力道,赵皇后身体前倾,慢慢靠近楚帝怀里。
楚帝感性的说道:“多亏有你在,朕第一眼见到你,就明白你该是朕的人,是朕的皇后。”
“……陛下。”
赵皇后声音略显哽咽,好似全心都被楚帝的情话打动了,楚帝怕是不记得为了今日,她付出了怎样大的代价?
不是她步步小心,处处思虑,能有今日?
别逗了!
“皇上,东厂厂督派人来报,平郡王府的火已经灭了,王府损失不小,姜太夫人和平郡王的公子们全部安然无恙。”
门口的内侍躬身回禀,“厂督已经加派幡子加紧彻查,陛下您还有何吩咐?”
楚帝冷硬的说道:“告诉冯信,让他多注意燕王的动向,郡王府遇袭……就不必管了。”
赵皇后目光闪了闪,很快恢复宁静。
“遵旨。”内侍去传口谕。
楚帝眼里闪过遗憾,似抱怨,似喃咛,“怎么偏偏人没事?顾衍的运气着实挺好的。”
“运气再好也不能管一辈子。”赵皇后淡淡的哼道:“迟早有一日,运气会用完。”
楚帝赞同道:“说得是,下一次……再下一次顾衍就没这么好命了。”
赵皇后所说的运气用完是刺客,而不是顾衍,就算顾衍运气用尽,不是还有她吗?
似今日的意外,绝对不能再发生了。
听说郡王府遇袭,差一点把她吓死,好在有姜氏,儿子们没事,否则……赵皇后指甲深陷肉中,这段日子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应付楚帝的考验或是女儿的安全上,竟被贼人逮到了机会。
还是她思考得不周全。
******
当萧阳赶到郡王时,火势已经扑灭,郡王府不负往日的富贵,断垣残壁,凌乱嘈杂,下人们个个带伤,显得很狼狈。
见是燕王,顾衍的女婿到了,看守郡王府的侍卫随从不敢阻拦,萧阳直接进了王府,随从引路,萧阳目光凝重,姜太夫人给小暖的口信中还是少说了一些。
不过烧坏的屋舌可以重新修缮,损坏的家居摆设可以从新做,只要人没受伤就好。
顾衍围着两个儿子团团转,哄了这个,抱那个,两个小子似不知疲倦一般,哭个不停,奶娘等人也哄不好。
萧阳进门后,顾衍长出一口气,“你祖母在罩房歇息,你去看看她,等我弄好这两个臭小子,咱们再说话。”
哄孩子……萧阳没有经验,着实帮不上岳父,见岳父周身上下没有任何伤口,中气十足,也没受内伤,两个在襁褓中的小舅子哭声嘹亮,精气神也很好,他回去也能同小暖有了交代,“那我先去看看太夫人。”
后罩房收拾得很干净,姜氏换了衣衫,歪在榻上歇息,听说萧阳到了,让钱妈妈把人请进来,随即坐直了身体。
“小暖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
进门后,萧阳快速扫过姜氏,除了精神略显倦怠外,其余一切都很正常。
姜氏叹道:“别让她惦记着这边的状况,她身子重,保养为上。”
萧阳问道:“可有活口?”
“抓了几个活人,只是他们很快自裁了。”姜氏遗憾的摇头,“当时情况太过凶险,没来得及清除他们口中的毒药,我看他们都是经过训练的,一旦失手被擒拿,毫不迟疑立刻自尽。”
原本萧阳没指望能有活口,倒也说不上多失望,“若是方便的话,还请祖母让人领我去看看现场的状况。”
“这有什么不不方便的?”姜氏感激的说道:“我和衍儿都不大擅长这些,你去看看正和我心思。”
她让钱妈妈亲自领路,萧阳拱手告辞,“您先养养精神,一会儿,我再过来。”
姜氏目送萧阳离去,悬着的心松了大半,关键时刻孙女婿能顶大半的天,萧阳到来,她也能好好歇息了,何况有萧阳看着,衍儿那里也能消停点,不必她再让孙子们绊住衍儿。
方才顾衍冲过来时,犹如杀神似的,张口闭口都是报仇,姜氏怕顾衍闹事或是中了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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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七章
很快钱妈妈重新回到屋中,把经过详细的讲述一遍,“刚过去,燕王亲自验看那些尸首,让他的手下收集贼子使用的兵器,忙个不停。”
“奴婢看燕王仿佛看出一些端倪,总比旁人认真,可信。而且有燕王在,也有人看着郡王,您不必再为郡王操心了。”
钱妈妈为姜氏按摩双腿,“别人家的女婿,我见过,若我说每一个有咱们暖姐儿萱得夫婿好,燕王位高权重,深不可测,但对郡王,对您,那真是当成自己至亲。郡王也听他的劝,说是父子都人相信。”
姜氏再厉害始终是妇人,有决断,有毅力,在验看尸首等方面始终比不上在外的男子,“暖姐儿当初选择萧阳,我是担心的,那孩子长得虽好,但有点太过孤傲,似他那样生来就拥有一切的人,我最担心他不懂得珍惜,如今再看他,我和小暖的娘都比不上她挑选夫君的眼光。”
钱妈妈嘴唇动了动,无论是顾衍,还是顾老爷子,都不是姜氏和娘娘挑的,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这世上的夫妻有有几个似顾明暖和萧阳婚前定情,婚后恩爱异常?
“有燕王这个孙女婿在,您省心省力,福分谁都比不上。”
“说得也是。”
姜氏点点头,她这辈子过得也不再觉得遗憾,吩咐道:“你让厨房多准备一些吃食,燕王爱用的饭菜都备上,一会儿让燕王陪衍儿喝两杯。”
“是,主子。”
钱妈妈见姜氏闭上了眸子,悄悄个为主子盖上了被子,蹑手蹑脚的退出门去,姜氏里里外外的操持,耗尽精力,如今萧阳到了,她也可以安心的歇息,不必再为衍儿操心。
有萧阳在,衍儿不可能吃亏,幕后黑手也躲不过。
“衍堂弟。”顾诚风风火火的走进平郡王府,衣衫的扣子都扣错了,头发湿漉漉的,接到消息冲忙赶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衍手持摇铃左右摇晃着,张牙舞爪好似在跳舞一般,只有胡玲声响,两个儿子才能安静下来。
看清楚是顾诚后,顾衍稍稍有点羞涩,放下铃铛,讪讪的说道:“我回来后就被祖母弄来照看儿子,究竟是个怎样的状况,我也不大清楚。”
“……”顾诚似一口老血憋在嗓子上,不清楚?!衍堂弟就没去问问?
“横竖有我女婿在,他说怎么办,就怎么办。等我女婿查明白了,我直接提着铜锤打上门去就是,今日这群贼子烧了我半个平郡王府,等我上门去,非毁了他整个府邸出气不可。”
以前顾衍炫耀女儿,如今炫耀女婿,一样的理直气壮,一样的坦坦荡荡。
顾诚扶额,是啊,有他女婿给堂弟操心,他跟着上哪门子火?
还不如跟衍堂弟学学怎么待孩子,以前昕姐儿小时候,殷茹刚刚离开,他整日不是醉酒,就是不着家,昕姐儿是仆妇们带大的,这次他不想再让自己的儿女孤孤单单长大了。
即将再次为人父的顾诚虚心向顾衍请教如何待孩子,如何教导儿女,顾衍不仅养出个好女儿,两个儿子也是机灵可爱,黑葡萄般的眼睛圆滚滚,透着灵秀之气。
顾衍挠头,说了一大堆有得没有得,最后道:“一转眼他们就长大了,我其实也没怎么管过。”
顾诚:“……”
******
“主子,这几把弯刀虽是尽力模仿中原的形状,可看品质和冶炼技巧,以及弯刀的弧度,绝非中原人所用。”
萧阳麾下能人极多,能得萧阳信任,且在萧阳近前的人都有一技之长。
其貌不扬的人拇指轻轻刮蹭弯刀的刀刃,郑重的说道:“属下不敢说有十成的把握,起码有八成这些兵器来自域外番邦。”
不可能是越王,萧阳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来自蛮族?北方蛮族?”
“是,他们多是用弯刀。”
“混账!”
萧阳脸色冷峻,周身上下透出令人窒息的杀意,整个人如同出窍的利剑,“搜,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顾征给我找出来!”
顾征消失前,最后见的人是萧越!
萧阳最不能接受是萧家人听蛮族有任何的勾连,他们萧家为平定北地死了多少人?他的父兄皆是战死的,哪怕二哥也因为征伐受了内伤,才英年早逝,萧家和蛮族的仇恨比天高,比海深。
一旦让萧阳发现萧家子弟和蛮族勾结,无论是什么原因,萧阳都不会再留背叛祖宗的人性命,无论是谁,他在祖宗陵前,亲自砍掉萧越的头颅。
因此无论如何也找到顾征!
这不单单是岳父被袭击,关系到他们萧家。
萧阳嘴唇抿成一道线,眸子深沉,千万别被他抓住萧越的把柄……“传令下去,找到顾征,赏万金,封伯爵,袭军职。”
别说寻常百姓,就算萧阳的麾下眼睛也是亮晶晶,这些赏赐一出,几乎把所有人的野心都勾了出来。
“那啥,主子,我们是不是也可以……”
“我只要顾征。”
萧阳留给诸人一个刚毅果决的背影,证明他所言非虚。
整个京城,黑白两道都会为此而疯狂。
“额,是不是进宫同皇上说一声?”顾衍纵然没太深的心思,但也知道封爵是要楚帝首肯的。
顾诚被萧阳的决定吓得够呛,真不把楚帝放在眼里啊。
爵位还需要楚帝的封赏,军职按说也该楚帝封,但萧阳又领地,京城也有精锐,完全可以安排提供消息的人军职。
在京城萧阳的人手有限,倘若满京城的人都帮着萧阳找人,顾征除非不在京城,否则必然会露出马脚。
萧阳淡淡的一笑,“岳父别急,我陪您喝两杯,看看状况,我再入宫请旨,万一赏赐轻了,再加厚一些,也省得还得去宫里两次。”
“……好。”顾衍乐颠颠点头,同女婿喝酒就是香甜。
顾诚哑然失笑,轻声道:“我看侄女婿不是怕进宫麻烦,是等着统计出衍堂弟的损失吧。”
萧阳云淡风轻的说道,“修缮王府不需要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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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八章
顾衍笑呵呵不言语了,顾诚默默说了一声服气,莫怪萧阳地位越来越高,从来不缺银子,就这手段心机,蚊子腿上都能刮下一层油来。
萧阳不着急入宫,陪顾衍多喝了几杯后,外面传回消息,整个京城因萧阳的话而热闹起来,无论是官府差役,还是普通百姓全都行动起来,追查顾征下落,以及一切可疑的人。
等到萧阳进入皇宫时,已经有不少陌生可疑的人被扭送到官府。
皇宫中楚帝望着萧阳,心里好似着火,萧阳越发过分了。
“不知皇上何时下圣旨?”
萧阳漫不经心,好似对楚帝的怒火无动于衷,全然不觉得自己做了过分的事儿,反而催促楚帝早日下圣旨。
赵皇后站在屏风后,摇着羽扇,眸底兴致盎然,女婿真是好样的。
“萧阳,你可知道朕是皇帝?”
“陛下这话,我却不明白了,您不是皇帝,我进宫来作甚?您不是皇帝,又怎会住在皇宫?”
楚帝失控的狠狠拍了面前的桌子,萧阳抬眼看过来,楚帝拍桌子手心微红,另外一只手却紧握成拳。
萧阳上前一步,步步紧逼,“莫名的贼子今日敢袭击郡王府,明日就有可能袭击皇宫,我是为陛下着想,况且平郡王于国有功,几番征战,才让蛮族痛恨,皇上应当犒赏有功之臣,以安为国尽忠的功臣之心。”
“朕给顾衍的赏赐还不够?他还想要什么?再出一个异性亲王?”
生生被萧阳的话气乐了,顾衍的确有功,然而当初没有萧阳的支持,顾衍能立下赫赫战功吗?
不是萧阳强行压制楚帝雪耻之战,他也不会似今日被乱臣贼子相逼。
一切根源都在萧阳身上!
楚帝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封萧阳为燕王,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顾衍得到亲王之位了。
“陛下是有为之君,赏罚分明,有功赏,有过必罚,连蛮族都要报复平郡王,他的功劳足以闪耀当世。”
这是让他再次加封顾衍为亲王?
楚帝紧握的拳头差一点挥到萧阳的脸上,欺人太甚。
“陛下。”赵皇后的声音泛着清冷,一瞬间让楚帝暴怒充血的头冷静下来。
萧阳睨了一眼,赵皇后顺势从屏风后走出来,奉上一杯暖茶,轻轻捏了一把楚帝的手腕,“平郡王廉洁奉公,俸禄银子不大多,以前的积蓄都给郡主做了嫁妆,此番府邸被毁,下人需要安置,一时怕拿不出银子来。”
赵皇后好似同萧阳有仇,完全和楚帝站在一边,“不如先赏赐顾衍一些金银,让他把平郡府修缮一番,至于加封的亲王……没经过六部和阁老们廷议,陛下不好独断专行,毕竟加封亲王是朝廷上的大事。”
楚帝赏赐顾衍金银依然觉得肉疼,两者之害取其轻,还是亲王对朝局影响更大,金银相比较而言,要轻得多。
“皇后之言,甚合朕意。”楚帝让苏公公去户部传旨,令户部拨款,责成工部为重修平郡府。
萧阳扯了扯嘴角,“我代平郡王叩谢陛下,方才我提出的伯爵封赏,陛下意下如何?早日在京城抓到蛮族奸细,陛下也能放心。”
事关自己安全,楚帝连异性王都封了,还在乎几个只有名誉的伯爵爵位?
“以朕的名义发布命令,此事就不用劳烦燕王了。”
好人总不能都让燕王做了,楚帝直接下旨,萧阳眸子闪了闪,并没再说什么,别的地方不好说,在京城,他萧阳的话和楚帝的圣旨谁轻谁重,还真不好判断。
何况萧阳这次只要找到顾征,不曾想过去拉拢谁,继承伯爵爵位的人实在算不上大人物,至于军职?
京城大营有得是空闲职位,随便塞进去就是了。
告密的百姓差役还能出真正的人才?
赵皇后默默摇头,楚帝的确眼界太小了,倘若是她面临这种情况,直接示弱,做出一副被燕王逼迫的不得已,去不同萧阳争,朝廷上自会有正义之士谴责燕王的狂妄,即便这些人只能以逞口舌之利,影响不到萧阳,但说得人多了,燕王难免被冠上一层木目无君父的逆臣名头。
彼时天下还是以楚帝为正统的。
楚帝为了一点点的名和不甘心就错过了坑萧阳一把的机会,着实令赵皇后惋惜……萧阳是她女婿,又为顾衍精心尽力,赵皇后于情于理都不会提醒楚帝。
她显示面露一丝惊讶,过了一会,才恍然大悟,轻轻哦了一声,明白楚帝良苦用心,眸子闪烁着佩服,楚帝被这道佩服崇拜的目光看着,心情好上许多,还是有皇后理解他,认可他。
楚帝自觉没让萧阳占了太多的便宜,赏赐是他给的,领赏的人只会感激他。
萧阳拱了拱手,“遵旨。”
尾音微微扬起,楚帝听着甚是不是滋味,“没事的话,燕王你退下吧。”
“皇上,臣妾也先告退了。”
在萧阳走出御书房后,赵皇后福身道,“臣妾甚是挂念郡主,趁此机会询问燕王几句话。”
楚帝脑袋有点胀痛,眼前昏黑,不愿意让皇后看到他虚弱被病痛折磨的样子,勉强支撑着下颚,“去吧,倘若能让顾明暖入宫就更好了……越王……朕看让越王同萧阳彻底撕破脸,最终还是要落在顾明暖头上。”
“臣妾定当尽力。”赵皇后温顺极了,转过身体后,嘴角浮现一抹冷酷狠厉。
今日有人对她的儿子们下手,楚帝还要害自己的女儿?
楚帝是不想好了。
赵皇后挽起袖口,端着羹汤进门的苏公公心底打了个寒颤,不敢看皇后娘娘一眼,在侍奉楚帝歇息时,他悄无声息将悬挂在龙床上的坠角换了,楚帝呻吟一声,感觉头疼有所好转。
然而他在梦中却是噩梦连连,似有怨鬼缠身,被死去的静妃,曾经的满门抄斩的周皇后娘家人折磨得精疲力竭,清醒后精神更加低迷,精力也更差。
哪怕在白天,楚帝眼前都是一片昏暗,仿佛能见到飘荡的,找他复仇的灵魂,整日疑神疑鬼,楚帝的龙体迅速的夸了下去,对赵皇后更加倚重。lt;!-110-gt;
第九百二十九章
萧阳走出御书房并没着急出宫,早有预料娘娘随后追出来,站在汉白玉的台阶上,向远方眺望。
“燕王。”
赵皇后不慌不忙的略提裙摆,同萧阳并立,同样看着亭台楼阁的深宫。
别听萧阳在小暖面前岳母大人,岳母大人叫得顺口,在皇后面前,犹如似敌非友,倒不是萧阳特意做出来,而是不自觉就会把娘娘当做对手。
即便他们彼此欣赏,偶尔会佩服对方的决断。
“皇后娘娘。”萧阳淡淡的,却也稍稍向后撤了一步,“方才多谢您为岳父美言,没您的话,我还得费些功夫。”
“从户部往外拿银子……嗯,你燕王肯定能做到,即便最后皇上暗示户部找理由拖着不给银子,你照样能把银子一分不少的取出来。”
别人做不到的事儿,萧阳却是能办到。
“娘娘高看我了。”萧阳谦虚的一笑,“能把银子从户部一分不少的结出来,还得请顾阁老出面,以前他经商时就同户部官员相熟,如今入阁后,听说便管着户部。”
赵皇后白了萧阳一眼,顾诚做商贾时,因为惹到了顾衍和小暖,萧阳愣是让户部不给顾诚银子,谁说都没用,顾诚就没结算出一钱银子,差一点顾诚的商行都关门歇业了。
顾诚入仕后不是管着户部,而是以阁老的身份把当初为难他的户部官员好一通整治,又因萧阳不肯维护户部官员,弄得户部上下对顾阁老的畏惧多于尊重。
赵皇后凝视萧阳片刻,缓缓开口,“本宫不同你绕圈子,顾衍和你不一样,他不适合再晋封,异姓亲王有你一个就够了。顾衍不适合做出头的鸟,他……智谋不够,本宫没精力总照看他,等以后……自是少不了他的。”
等到她把天下紧紧攥在手中,只有顾衍欺负别人的份,谁敢动顾衍一根汗毛?
“我原本也没想让岳父封亲王,省得以后娘娘不好给岳父恩赏。”
“萧阳……”
赵皇后面皮稍稍有点挂不住,埋怨道:“你这是做女婿说得话吗?”
虽是如此,方才泾渭分明,气氛比方才和谐不少。
萧阳:“……”不这么说,还能怎么说?“小婿说得可是大实话啊。”
略带几分的委屈,赵皇后轻笑出声,“莫怪小暖总是说你好,萧阳,把小暖交给你,我是放心的。小暖从小不易,不是我们不心疼她,只是……只是天意弄人。”
萧阳眼里划过心疼,知晓梦境后,哪怕小暖不提,萧阳更疼惜她,用今生的幸福驱散她曾经的苦闷。
当然关于这件事,萧阳绝不会让娘娘知道,为娘娘好,也为岳父好,更是为小暖好。
小暖就是他们的女儿,血脉相承,亲情真挚。
萧阳当初曾想让谢珏忘记一切,不是因他怕了谢珏,就是怕谢珏稍有不慎走漏口风,被娘娘看出端倪。
只是在最后关头,萧阳放过谢珏。
而谢珏也没让萧阳失望,决口不在提那些事儿,甚至遮掩了种种痕迹,谢珏君子如风,他那有恩报恩的性情也不会做出伤害顾明暖的事……一旦谢珏起了异样的心思,萧阳也有足够的把握在谢珏没能说出真相前,除掉谢珏。
他可从未不认为自己是君子,对君子也下得去狠手。
“这次袭击郡王府的人是顾征派过来的?”
赵皇后不自觉加重语气,狠厉的说道:“顾家就没有一个像样的男人,顾诚这样迷途知返的男人,现在再出息,本宫也是不得意他。”
“岳父呢?”
“他不是顾四郎的儿子?本宫说得是顾老爷子和其他房头,倘若当初姜太夫人肯……算了,若是本宫,也不会帮他抚养儿子。”
萧阳扯了扯嘴角,这一点上娘娘和姜氏到是如出一辙,突然萧阳后背一紧,娘娘阴测测的目光看过来,“……娘娘?”
“小暖的脾气和我很像,你自己可要洁身自爱,别弄出个什么不该弄出的人来,即便到时小暖肯原谅你,舍不下你,我和姜太夫人也能把她弄走,让你一辈子都见不到她。”
外面想要迷惑燕王的女人太多了,做妾,做通房都争着抢着去的。
萧阳一直表现得很好,可男人总有意志薄弱的时候,万一来个风流韵事,弄出个庶子私生子,伤了小暖的心,赵皇后活剥萧阳的心思都有了。
“本宫把话当到这,一旦你做了错事,本宫就给小暖满天下收罗有才情,温柔,俊美的美男子,专门养着,逗小暖开心。”
萧阳嘴角微抽,“小暖不会喜欢……”
“是啊,小暖不乐意。”赵皇后遗憾的摇了摇头,“我是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小暖跟前,她看不上,也不想要。”
“主子,主子。”
江淮站在不远处轻声道:“王妃请您尽快回府,侍卫们护送女官已经到了。”
赵皇后皱了皱眉,淡淡的说道:“本宫这边也会加紧查找顾征,这个人必须得出掉,省得给南阳顾氏抹黑,数典忘祖,勾连蛮族,他是算个人?畜生都不如!”
这话也可用在萧越身上,萧阳感到娘娘满满的恶意,却只能装作听不懂。
“不怕找不到顾征,陛下如何想……”
“皇上自顾无暇,最近他龙体不是很好。”
赵皇后淡淡的撇了萧阳一眼,“他……你不必担心。”
萧阳面不改色的拱手,“既是如此,您就等我的消息吧。”
“燕王慢走。”
赵皇后几乎同萧阳同事转身,一个向深宫走去,萧阳向宫外去,黑夜渐渐吞噬他们的身影。
*****
萧越听到消息后,呆愣了半晌,“蠢货!真真是个蠢货!谁让他用蛮族袭击平郡王府?就不能多等几日?”
“来人,来人。”
萧越大声叫侍卫随从,“立刻把人给我叫回来!彻底断绝同他的任何联系。”
“等等,再取个火盆。”
萧越拉开抽屉,打开隔层,拿出一沓子密信来,挑出几封书信扔到端进来的火盆中,火光映衬着萧越狰狞的面色,千万别被小叔查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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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章
萧越就没想到顾征这么沉不入住气,刚刚借助顾征打通的一些关系,现在都得舍弃了,否则被小叔看出端倪,他就完蛋了。
同样躲在京城宅邸的顾征也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烦躁的转悠来转悠去,外面一点点的动静,都能让他心惊胆战。
他没想到万无一失的袭击会失败,顾衍难以对付,他便把主意打到姜氏和顾衍儿子们身上,堪称无敌的蛮族精锐竟然失手了?
失手也没什么,顾征万万想不到萧阳不仅从遗漏的兵器上看出不妥,猜到由他主使,还让满京城的人都在寻找他。
京城对顾征已经不安全了。
“怎么样?”
“主子,萧大人不肯见奴才。”
“不见?他凭什么不见我?”
顾征崩溃般的大叫,“我为他跑断了腿,去和蛮族交涉谈判,连……连名声都不要了,他竟然不见我?”
到底是读圣贤书长大的,倘若没有萧越的劝说,顾征在走投无路之下又怎会去依附蛮族?去讨好蛮夷的公主?
同蛮夷谈判的日子,顾征受了许多的委屈,做惯高高在上的阁老,顾征在蛮夷面前如同一只狗,其中的心酸,也只有从人变成狗的顾征自己体会。
做了这么多,付出这么多,萧越竟然翻脸不认人,把他拒之门外?
“您消消气,消消气。”
一直跟着顾征的仆从心惊胆战向外看了看,“奴才怕有人听见,厢房还有人,他们都不是主子能得罪的。”
那些人不是吃肉,就是喝酒,还要歌姬妓女相陪,平时还好办,京城对外来人检查不严,可此时一旦明显具有蛮夷血统的人出现京城,肯定有人去给燕王送信,顺便领赏。
顾征面变了变,颓然坐了下来,“天黑后,你再去找一些萧越,告诉他,他不管我,我就直接去见萧阳!向萧阳坦诚一切,他既然不让我活,我也不让他好过,他还想娶镇国公主?做梦去吧。”
“主子……”
“你也硬气一点。”
顾征给仆从鼓气,“拿出点气势,不是咱们怕萧越,是他怕我!”
这句话也是说给他顾征自己听的。
“大不了大家一起死,我什么都没了,还怕什么?顾衍……到底是我堂弟,我父亲对他有恩,他不敢要我的性命,为顾家名声着想,他也不敢对我如何……”
随从见顾征有点魔怔了,面上点头附和顾征的话,心里却想着,顾征派人袭击平郡王府时候,怎么就没想过平郡王是自己的堂弟?
这样的主子跟着还有希望吗?
倘若……倘若得到燕王的赏赐,他不必再做伺候人的奴才,伯爵,世袭军职……他子孙都有体面了。
“奴才一会再去一趟,一定让萧大人亲自来见您。“
仆从端给顾征一杯热茶,轻声劝说,“奴才先给您准备点吃食,主子的身体要紧。”
顾征苦笑:“如今我哪还有心情用膳?”
“还是要用上一些的,没有力气,主子什么都做不了。”
仆从殷勤的张罗吃食,在羹汤中撒了一些方才顺路买回来的迷药,将包迷药的纸张撕碎,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这也算是为国出害,顾征通敌卖国,人人得而诛之。
稳住顾征和那些蛮族,他才好去给燕王送信。
刷刷刷,庭院中跳进来几道黑影,蒙面的黑影抽出匕首,见人便刺,庭院中的侍卫没来得及发出有声音,便丢了性命,悄无声息向亮灯的屋子移动……
******
顾明暖在暖阁见到被侍卫们带进来的先帝女官,一位面容暗黄,干瘦的女人。
“您是?”
女子身上的衣衫简朴,但言行举止却显得很有规矩,颇有气派。完全不会缩手缩脚,不知所措。
更没有路上被袭击的怯懦。
顾明暖起身,福了半礼,“是我让人请您来京城,知晓您是最得先帝信任的女官,有一些事情想着问问您。”
入目的富贵,端庄娟秀的贵妇,亮闪闪明晃晃的珍玩,这些离着她太过遥远,从出了皇宫后,就没想过再回京,再见到这些富贵。
“王爷回来了。”
萧阳随着通报进门,先是看了一眼顾明暖,不赞同的扶住她的胳膊,“坐下说。”
“您是……您是……”
一直很平静淡漠的女官看清楚昳丽贵气的萧阳,眼里晶莹,慢慢积蓄了泪水,嘴唇激动的轻颤,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萧阳低声问道:“她不知你是谁?”
顾明暖摇摇头,“她刚刚进门,还没来得急说话,你就到了。而且她是从侧门进来的,怕是还不知在静北侯府。”
毕竟顾明暖寻找女官是个秘密,她不想再没弄清楚秘密之前闹得满城风雨,一切都是秘密的进行,避讳萧越等萧家人。
萧阳道:“本王姓萧,你如今在静北侯府,袭爵静北侯是萧焱。”
“萧焱?火字辈?不是萧越了吗?”
女官掐手算了算,对萧家族谱的很熟悉的样子,“萧老侯爷的长房长孙,也是,爵位本就该是萧焱的。”
喃喃说了几句,她目光依然炙热的看着萧阳,“你是王爷?是不是萧老侯爷的幼子,阳哥儿?”
“外子获封燕王,的确是老侯爷嫡幼子,排行在四。”
顾明暖简单的交代几句,并让伺候的仆妇丫鬟们退下去,冯招娣等人离开后,带上了房门。
女官一直没目不转睛的看着萧阳,好似萧阳是这世上唯一的人,那般的热切,又带着几分说不明,道不白的疼爱……疼爱?
顾明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莫名的带了几分恭敬,“您先坐下说话吧,喝口茶润润喉咙,这一路您而已辛苦了。”
“好,好。”女官想上前,又不敢上前,“萧阳,你的名字还是……是先帝定的呢。”
她慢慢收敛起激动,虽是贪看萧阳,却也没再完全忽视顾明暖,用比方才更认真更真诚的目光打量顾明暖,“你是阳哥儿的夫人?”
“我出身南阳顾氏,祖父是顾四郎,想来您也见过我祖父,如今我父亲官居禁军统领,为当朝平郡王,亦是南阳顾氏的族长。”
“……顾四郎的孙女?”女官抹去眼角,喃喃道:“天意啊,老天爷是长眼睛的,四郎和皇上该有多高兴啊。”lt;!-110-gt;
第九百三十一章
直到女官说出最后这句话,一直低垂眼睑的萧阳才在唇边淡淡浮现一抹笑容。
女官拿着袖口擦拭潮湿的眼角,“你们……真是天生一对。”
顾明暖轻声问道:“您一进门就看出他是先帝赐名的萧阳?好似不曾怀疑过我们骗您,故意套您的话。”
萧阳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用力,指尖泛白。
“那是因为……因为我……我不可能连阳哥儿都认错。”女官眼泪止不住簇簇滚落,哽咽道:“其实,其实,我才是……”
才是什么?
顾明暖着急,“您慢点说,别太激动。”
“你千方百计把我找来,有过疑心。”女官平复好一会,嗓音沙哑,不再去看萧阳,转而只面对顾明暖,“顾四郎一向聪明过人,善于在细微处着手,他是先帝最最新信任的臣子。只是他更重情义……对长兄长嫂极是敬重,尤其是对算是抚养他长大的长嫂姜夫人,看做母亲一般。”
“祖父当年离开顾家是因为姜太夫人?”
“其实在他准备离开京城前,曾同先帝彻夜长谈,他们说了许多,从国策到用人之道,从后宫说到宫外,顾四郎是先帝的军师,先帝能在同汉王越王相争不占优势中获胜,离不开顾四郎为其出谋划策。“
女官缓缓的说道:“本来先帝不放他离开的,他也答应再考虑一二,可没过两日,先帝就接到了顾四郎留书出走的消息,为此先帝病了好几日,痛失股肱之臣,先帝对顾家人再没有任何的好脸色,那时候顾家当家人和族人在朝廷上颇受排挤,被萧家等家族压制着……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我就不清楚了。那个时候我已经出宫,远离京城,去穷乡僻壤的乡间居住,隐姓埋名,没人知道我是谁,从哪里来。”
“更没有人再同我说起京城的事儿,乡间消息闭塞,往往过了许多年才有零星一点点的帝都消息,我还分不清真假。”
顾明暖亲自把帕子塞给落泪不止的女官。
萧阳微微抬起眼睑,“听说先帝有皇子在先帝故去前,送出了皇宫?当今登基后,先帝的几位皇子除了摔坏脑子的安乐王外,其余都病死了,安乐王如今宛若孩童儿,失去再等皇位的资本,有不少打着先帝皇子旗号的人妄图恢复正统,今日我夫人请你过来,便是想要问一问,先帝的皇子到底有没有流落在外?”
“还有……”萧阳神色平静,冠玉的脸庞好似抹上一层荧光,“先帝为何把我母亲赐婚给父亲?”
“自然是萧老侯爷求来的指婚。”
女官略显激动,显然很了解当年的指婚的前后,“当日有不少世家小姐采选入宫,本是充斥先帝后宫的,陛下不好女色,又心有所属,不愿再在后宫增添宫妃,让这些妙龄少女们无宠老死宫中,便有意放她们出宫。”
“萧老侯爷当时是先帝的近卫,随时保护先帝。他可在宫中行走,那一日,先帝刚刚处理外奏折,正在歇息,我……我还记得端着汤药侍奉君前。萧老侯爷大步走进来,直接跪在先帝跟前,朗声说,恳请陛下成全。”
女官复述着当时的情景,顾明暖能从她的话语中赶到萧老侯爷当时有多激动,找到心仪女子的兴奋,对未来夫妻美好生活的向往。
“他们再御花园偶然遇见,萧老侯爷帮她从树上摘下纸鸢,她三次回头浅笑,萧老侯爷丧妻已经三年,一直没有再动过娶妻的念头,偏偏一头栽到她身上,情难自拔。”
“先帝听闻很高兴,他立刻下旨赐婚,并让萧老侯爷大操大办,当时萧老侯爷是陛下最信任的人,也是陛下在龙体欠安时,倚重和为将来储君准备的托孤重臣。”
“可是先帝没有想到,本是为赐婚的一次召见,竟让她对先帝生出异样的心思,先帝人品分流,相貌英俊,的确比武将萧老侯爷更吸引女孩子。”
“她……仿佛误会了先帝对她的善意,以为先帝对她有好感,让她入宫为妃,其实先帝同她说话时,期望她能同萧老侯爷好好过日子,并无男女私情。”
顾明暖悄悄握住萧阳的手,他手指罕见的微凉,不似往日的干燥温暖,一次阴错阳差的召见,让太上夫人情根深种我,完全忽略了丈夫萧老侯爷对她的好。
当初她一定以为是萧老侯爷从中作梗,令她无法入宫为妃,其实萧老侯爷求来之指婚,大办婚礼只是想给心上人一个最为贵重的婚礼。
先帝从没想过再纳妃嫔。
萧阳扯了扯嘴角,却握紧顾明暖的手,十指相扣,他比父亲要幸运得多,父亲最后求而不得,又不能抱怨母亲和一片好意的先帝,心中一定很遗憾,很苦闷。
早知母亲会因为先帝而动心,他何苦去求赐婚?
以当时父亲的官职和地位,等到先帝把母亲送回家,再去登门求亲,太上夫人娘家也会点头答应这门婚事。
萧阳无法想象父亲知道娶回来的妻子,心心念念别的男人,且对他只有怨恨时,父亲会有多伤心。
即便太上夫人知道萧老侯爷的苦心,感动他的付出,又能如何?萧老侯爷已经去世多年,活着的时候没得到她的一个正眼,死后多年,也没得过太上夫人的思念,太上夫人只是一心为先帝抄写佛经,祈求来世能同先帝再续前缘。
女官脸庞露出一丝怅然,为萧老侯爷,也是为太上夫人,轻轻咳嗽清了清嗓子,“先帝发觉亲兄弟当时齐王的野心,也发觉他的生母纪太后起了扶持齐王的心思,因为他打压士族,提拔寒门学子,多年为宦的人肯定不满意,已同纪太后联合起来……先帝本想着剪除这些隐患,先帝却突然病重,更没想到纪太后竟然有杀子的心思,送了掺杂了慢性毒药的补品……”
萧阳目光阴沉,纪太后!
终于确定了,果然是纪太后毒杀的先帝。
萧家无论如何要为先帝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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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二章
萧阳同顾明暖一般,已经在心底为纪太后判了死刑,即便纪太后不死,也要让她插品尝到毒杀先帝,纵容楚帝残害先帝皇子的恶果。
即将为人母的顾明暖尤其不明白纪太后怎么就那么的狠心?怎么能对亲生儿子下手?
先帝一直是个孝子。
“等到先帝发觉不妥时,已经病入膏肓,无力回天,他所出的皇子们多被纪太后控制了,他根本见不到皇子,甚至纪太后联合齐王封锁了宫廷。”
女官说到此处,稍稍顿了顿,“先帝唯一能做的事,只能尽量保住最被他期待的皇子,以及最爱的女子。他耗费了最后的气力,送他们出宫,交给无法进宫的萧老侯爷。”
顾明暖下意识看了萧阳一眼,不由自主的问道:“皇子?确定交到萧老侯爷手上?”
“我亲自送……送去的,把我……我妹妹亲自交给萧老侯爷。”
“您妹妹?!”
“是,我的孪生妹妹。”
女官摸了摸自己的脸庞,苦涩的笑道:“你看我现在的模样也能猜到,年轻时,我也不是美人,只能称得上是清秀而已,我妹妹同我一模一样,只是在眉间比我多了一颗红痣。”
顾明暖张了张嘴,那英宗的心上人竟是个相貌普通的女子?
“谁规定先帝钟情的女子只能是倾国倾城的美人?谁规定先帝只能喜欢世家贵女?我妹妹温婉善良,沉静贤淑,先帝就是喜欢她,不行吗?”
“……”
顾明暖在女官的目光下,有点惭愧的低下头,她自己也无倾城的容貌,成亲时还有人说过,她不如萧阳美貌,家世比她好的女子,比她漂亮的女孩子也有几位,可笑阳还不是只钟情于她?
“我不是有意为难你,你们都没见过我妹妹,不晓得她同先帝之间的情分。”
女官满是歉意的说道。
“没事,是我狭隘了。”顾明暖连忙开口,“后来呢?令妹一直被萧老侯爷保护?”
“当时纪太后有所察觉,联络外面的朝臣追杀我妹妹,为了妹妹能平安为先帝延续血脉,我装作孕妇,在宫中侍卫的保护下离开京城,引开纪太后等人的注意,一路上逃亡,自后保护我的侍卫死光了,我也落入山崖,修养了好久,身体好一些,我连忙赶回京城,可是……英宗已经归天,齐王登基。”
女官哽咽着,“我不敢再露面,认识的老人多被纪太后清洗,其实就算他们还活着,我也不敢去找他们的,听闻萧老侯爷向楚帝效忠,我的心都碎了。”
“先帝对他那般器重,那般的信任,他却不想为先帝报仇,还向仇人效忠,我徘徊在萧家门前,想打听妹妹的消息,可是我费劲一切的气力,都没能混入萧家,也没见到我苦命的妹子。”
“我恨,很他的无情无义,不忠不孝,当日先帝并不同意把妹妹交给萧老侯爷,是我劝说妹妹,劝说先帝的……我……”
女官双手盖住了脸庞,泪水从指间滚落,“萧老侯爷是我……是我刺伤的,他的消息是我出卖的,否则他不会……不会再疆场上受那么重的伤,当日我只想着自己所托非人,想着为妹妹报仇,也不想着继续活下去了。”
这是怎样的一出爱恨情仇的狗血啊。
她是不是心仪萧老侯爷?
一位是先帝的女官,一位是先帝的近卫,他们时常碰面,她对萧老侯爷暗生情愫,结果萧老侯爷却喜欢上只是一面之缘的世家贵女?!
“我以为他把我妹妹和先帝最后的骨血出卖给楚帝和纪太后……”
女官放下盖着脸庞的手,喃喃的说道:“其实先帝交代过我,一旦他驾崩,活不到我妹妹生下儿子,就不要让妹妹的儿子成为皇子,就让他太太平平的长大,姓什么都不要成为皇家的人。”
啪,茶杯重重落地。
萧阳喉结滚动,干涩的说道:“先帝的儿子是几月出生的?他是不是……是不是……”
顾明暖抓紧萧阳的手,想用自己的温度温暖他。
“萧老侯爷说他会姓萧,守护萧家家族繁盛的守灶人。”
“果然,是我?怎么可能?太上夫人说过我是她亲生的。”
“萧老侯爷把自己的儿子送……送走了。”
女官抹去眼泪,“我好后悔刺伤他,他没有怪我,只是让我不再出现,不可说出真相,不要再提当年的事,让……阳哥儿自在的长大。”
“这也是我妹妹和先帝的希望。”
“萧阳。”
顾明暖一把抱住萧阳,“我怀孕呢,追不上你。”
萧阳挣脱顾明暖的动作立刻停下了,歇了离开的心思,缓缓闭上眸子,他果真就是先帝的儿子?
为什么呢?
父亲和二哥对他那么好?就因为他,父亲牺牲了幼子,同最爱的女子所生的老来子,二哥没了弟弟,“我……我二哥是不是也知道?”
女官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清楚。”
“你有什么证据这么说?”萧阳突然睁开微红的眸子,眼白充斥着血丝,黑瞳似冰,“你没见过你妹妹,也没见过她生下的皇子?凭什么说我就是?就因为我父亲同你说过的话?”
“我没有证据证明你就是,也没想过证明,可我相信萧老侯爷,相信他不会骗我,相信他不会辜负先帝的托付。”
女官反倒冷静下来,目光柔和,“当时我没相信他,做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一样的错误,我不会犯两次,阳哥儿,你要明白,我本不该说这些,可是我在路上……路上行刺我的人是越王派去的,是不是?汉王一直在萧家,是不是?”
“越王他……”
“越王对先帝不是兄弟之情,不是君臣之意,他想占有先帝,先帝却是最反感龙阳之事,所以先帝可以饶恕同自己争夺皇位的汉王,却永远不会原谅越王。”
女官眼里闪过担心,“违背当年对萧老侯爷的承诺,今日告诉你实情,不是让你争皇位,我怕你被越王当做代替品,被他缠上。”
“他和先帝并不像。”顾明暖仔细回忆先帝的面容,“有些地方不像。”
“骨子里一模一样,只要了解先帝的人,都会察觉出他们之间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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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三章
世上有的父子容貌相似,有的父子却是不像的。
萧阳和英宗就是这么一对容貌不大相似的父子,不过仿佛冥冥之中必有天意,他们父子倘若没一点神似之处,顾明暖也不会着手调查此事,更不会今日的事了。
顾明暖很想仔细问问萧阳生母的去向,又怕问多了,问深了,萧阳难过,对悲伤的女官道:“我先给您准备屋子,您歇上几日,等您精神好一些,咱们再说。”
“……我……”
女官犹豫片刻,不舍离开萧阳,毕竟这是她效忠的主子和妹妹的亲生骨血,是她毕生亏欠爱慕的男人清收养大的,“阳哥儿骨子里似先帝,品行却同萧老侯爷一般,都是那么有气势。”
顾明暖扯了扯嘴角,杀气腾腾也是遗传吗?听说萧阳还是更像他二哥,老话不是说,谁养大的像谁嘛。
见萧阳好似完全平静下来,顾明暖这才放开他,起身去门口把冯招娣单独叫进来,低声吩咐:“把后院的宁泉阁收拾出来,挑几个口风紧,又妥帖的奴婢侍奉她,务必伺候好了,倘若外人问起来,就说是……是我远在凉州的表姨,被欺负了,我才让人把她接回来。”
冯招娣连连点头,跟在王妃身边久了,她觉得自己脑子仿佛也活泛了一些,往日弄不明白的弯弯绕绕好似不再复杂,不过她还是不怎么喜欢这些。
王妃最近忙什么,她也是清楚的,看来这位女官说了了不得的秘密。
她毕恭毕敬领女官出门,偷偷瞄了一眼端坐在一旁,面无表情的主子萧阳,主子心情不好,一身的孤傲,冷冽,不过她不担心主子会一直心情不好,毕竟还有王妃嘛。
带上房门时,不出冯招娣意外,温柔的王妃已经坐在主子身边了,王妃的手臂环住主子……红彤彤的烛火映衬下,他们依偎在一起,暖意融融。
让人看了心头都是甜甜的。
“燕王妃殿下同王爷一直很好?”
“我们主子最在意王妃了。”
冯招娣骄傲同女官说着主子为王妃的种种破例,满京城的出阁女子,谁不羡慕燕王妃呢?
女官唇边噙着一抹欣慰之色,真好,先帝和顾四郎知晓一定会很开心,他们原本说过要做亲家……虽是萧阳和顾氏的辈分不大对,倘若他们还活着,未必会答应这门婚事,不过他们的血脉在顾氏的腹中孕育,辈分什么的不再重要了。
“倘若岳母知晓你给她找了这么一个远方妹妹,肯定会发脾气。”
萧阳的头枕着顾明暖的大腿,闭上眸子感受她温柔的抚慰,原本不知为何烦躁,嗜血的心,平静下来,一缕缕暖流冲淡了一切负面的,几乎能撑爆他的情绪。
“没事,我娘可疼我了,她心里不高兴也不会怪我。”顾明暖无赖的笑笑,“何况我娘也很敬佩先帝,敬佩萧老侯爷,她同这两人都有关系,不看僧面看佛面,多这么个表妹,我娘不亏。”
顾明暖的手在萧阳的头上轻轻按着,“我……好像做了错事。”
“你没错。”萧阳猛然张开眸子,眼白上的血丝消退了,星子一般的眸子重现黑白分明,“没有你,我迟早也会知道,只是早一些,晚一些罢了。”
顾明暖不知前生萧阳到底知不知道这些事儿,好似听谢珏说过一句,萧阳……他还是姓萧了。
这是放在旁人身上,会觉得自己血统高贵,但萧阳更喜欢做萧家的四老爷,守护萧氏一族的繁盛。
“我敬佩文韬武略,胸有大志的先帝,但他离我太远,我只能从别人的记忆中或是纪录中去看他,他……只是书卷的人,纵使有无数的丰功伟绩,我对他很难有亲近之心。”
萧阳翻身而起,张开双臂把顾明暖轻轻搂进怀中,嗅着她身体的淡淡香气,“我爹和我二哥却是活生生的,他们对我的好,我一辈子无法忘记。”
顾明暖的手掌盖在萧阳的心口,感受他心脏的跳动,“以真心必然能换得真心。”
她不是也一样吗?
哪怕顾诚如今对她再好,她也无法再把顾诚看做父亲。
她爹只有一个——顾衍,即便父亲总是莽莽撞撞的,总是给她带来一些这样或是那样的难题。
她懂他!
萧阳满足极了,同顾明暖个额头相碰,四目相对,认真的说道:“父亲和二哥为我牺牲良多,这件事……倘若越王不提,就这样吧。”
顾明暖能说什么?原本她就不喜欢萧阳去做先帝的皇子,她调查真相,并非是让萧阳争权夺利,而是不希望由旁人捅破秘密,让萧阳措手不及。
如今最大的秘密没了,她相信萧阳能做出最正确的确定,即便做错了决定,那就错着呗。
越王只是怀疑而已,甚至连女官都没有十足的证据……当然萧老侯爷的人品是不该被怀疑的,难怪萧家能在先帝故去后,顺利离开京城,并顺利在边关打下了一块地盘,楚帝没有在萧家还很脆弱的时候,把萧家连根拔起。
萧老侯爷献出了幼子,代替萧阳,全了对先帝的忠义,甚至用幼子的性命给萧家站稳脚跟,重新崛起,雄兵在握赢得最为宝贵的时间。
等到楚帝察觉到自己犯了放虎归山的错误后,萧家已经是他无法轻易动摇的了。
萧老侯爷,以及后来承爵的萧阳二哥,萧越的父亲善待太上夫人,未必就没有补偿她的心思。
顾明暖说女官是她的表姨,除了不想节外生枝外,更不想让太上夫人察觉到什么,若是能隐瞒下去,顾明暖不愿意把残忍的事实告诉她,即便她对萧阳并不好,以前常给顾明暖脸色看,说些难听的话,但萧老侯爷的选择,对一个母亲来说,是最最残忍和无情的。
他们夫妻之间说不上谁更对不起谁,成亲到萧老侯爷过世,太上夫人没有拿正眼看过自己的丈夫,心里一直装着另外一个男人,在丈夫过世后,更是理所当然的怀念别的男人。
萧阳二哥知道后却不能有任何的抱怨。
萧阳声音低沉,“萧家对不起她。”lt;!-110-gt;
第九百三十四章
即便萧阳不提,顾明暖断不会让太上夫人难过,竭尽全力不让她知晓真相,以前把太上夫人当做萧阳生母时,觉得太上夫人亏待萧阳,知晓事情的真相后,顾明暖对太上夫人的怨气少上许多。
虽然她无视萧阳是因沉迷对英宗的情愫无法自拔,大概她能感觉到一点点的异样吧。
顾明暖撒娇般轻轻碰了碰萧阳的额头,“我知道的,为了公公和二哥,我也会孝顺她的。”
萧阳面色有点僵硬,“其实……二哥同她没什么,我二哥那人是个正人君子,怕是知道一些事儿,对她才格外宽和了一点。”
好吧,横竖长辈们的事情已经足够狗血了,再多一点少一点也没什么不同,毕竟人都故去了。
萧阳的二哥是萧家子弟中难得俊秀儒雅的,恰恰也是得太上夫人眼缘的类型,再加上他因愧疚对太上夫人格外的焕荣,多思敏感的太上夫人难免对他另眼相看。
太上夫人怕是还以为在萧家地位超然,即便死了丈夫,儿子萧阳尚幼,依然稳稳当当的,是萧阳二哥的原因。
这些只怕都是萧老侯爷安排的,其中有对她的情分,亦有对她的补偿。
顾明暖轻笑:“看看你,再看看我,谁还能说我们不是天生的一对?”
萧阳的身世足够复杂,可顾明暖的父母也不逞多让,再稍上姜太夫人等人的恩怨情仇,话本里的故事都没这么惊奇的。
天生一对果然取悦了萧阳,无论他是谁的儿子,他都是要做爹的人了,守护妻子,教养儿女才是他应该操心的,长辈们的往事就让它掩埋在过去吧。
“总算是有个结果,岳母那边你用不上你操心,我估摸着楚帝龙体快出问题了。”
“……我娘……”
顾明暖前世可没听说赵太后对楚帝下毒,顺着萧阳的心思窝在床榻上,淡淡的说道:“随她吧。”
楚帝和娘娘那笔烂账,同样没有谁对不起谁一说。
萧阳把自己的脸贴进顾明暖越来越大的肚子,里面似有了动静,“岳父我会照看着,安乐王也要保全……”
以前萧阳保护安乐王看在先帝的面子,看在岳父和小暖对安乐王的情分,如今还多了一缕额外的责任。
“外面的事尽数交给我,你只管平安顺产。”
“我听你的。”
顾明暖庆幸这事在生产前解决,再往后的确没什么用她操心的事,悬在萧阳身上的秘密伤害不到他,“你打算如何处置越王?”
“他既然喜欢,本王成全他!”
萧阳笑容中多了一抹残酷,被一个男人肖想不说,还被当做替身?他哪里忍得了这事?
不把这样勉强别人的老不休送去***他就不是萧阳!
先帝对越王到底手下留情,让越王跑到海外去,越王此番回来,就别打算再平平安安的离开!
顾明暖绝不会同情越王的遭遇,那是越惨越好,爱好男色到也不是罪过,起码得你情我愿,可越王总觉得英宗亏欠了他一片深情,好似他喜欢英宗,英宗就要回应他似的。
而且他既是度英宗情根深种,还千方百计接近萧阳作甚?
费尽心思证明她顾明暖是个坏女人,破坏他们夫妻的感情,顾明暖很少这么恨一个人,越王做到了。
以后她一定会在越王倒霉时候再添上一把柴火,让越王彻底明白什么是‘坏女人’!
什么才是女人的小心眼!
放下所有的心事,顾明暖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似有似无的听到耳边的喃咛,“有你就足够了。”
声音很轻,亦很熟悉,是萧阳吧,身世的秘密还是会影响他的,她想睁开眼睛,却感觉眼睑沉重,只能向温暖熟悉的怀抱靠了靠,她何尝不是因为有了萧阳,空荡荡的心被添得满满的?
同萧阳一起生活,更有奔头。
*****
门外,江淮压低声音,“主子。”
萧阳凝视顾明暖睡颜良久,蹑手蹑脚起身,掖好被角,走出房门,向院落的书房走去。
离着王妃歇息的屋子远了一些,江淮依然不敢大声说话,小心翼翼道:“西城一处宅邸中发现十几具尸体,脸被划花了,看不清长相,不是属下等去得及时,那座宅邸怕是会被大火烧毁,尸骨无存。”
“见到属下赶到,黑衣人顾不上点火,很快离开,属下派人去追……”
江淮惭愧的出头,“结果追丢了。”
“不怪你,若是被你追上了,萧家死士也没今日的威名。他们了解你们所有的追踪技巧,对京城也是无比熟悉。”
“主子的意思是……”
“除了他,我还真想不到有谁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顺利脱身。”
萧阳嘲讽的勾起嘴角,庭院悬挂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摆,忽明忽暗,拉长他挺拔的身影,淡淡的暗影让他多了一抹冷峻。
“顾征死了?”
“属下不敢确定面目全非的尸首中是不是有他,要不属下去问问顾征亲近的人?”
萧阳摇头道:“不必了,萧炜媳妇即将临盆,再怎么说,顾征也是她亲爹,我不在意夏氏,可她肚子里是二哥的血脉。”
万一夏氏有个好歹,他将来怎么同二哥说?
“属下让人盯着镇国公主和萧……萧越?”
做出通敌的事,江淮着实对萧越再没了任何的敬意,他们都是萧家培养出来的,为萧家去死,都不带皱一下眉头的,在他们这些死士眼中,主子至高无上,可萧越这是在给萧家抹黑!
让死在抗蛮夷疆场上的萧家子弟成了大笑话。
“上天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萧阳云淡风轻的说道:“我何苦拦着萧越作死?”
他对萧越一次次打击,责罚,不仅没让萧越迷途知返,反而变本加厉的行事越发没了下限,不如趁此机会一勺解决了,也省得将来麻烦。
“记住赏赐送信的人,大张旗鼓的恩赏,让全京城都知道本王从不食言。”
“是,主子。”
江淮领命而去。
这一夜,萧阳书房的灯就没灭过,有不少人频繁出入书房,引得本已经歇息的萧焱找来幕僚一同推测,小叔祖要做什么?lt;!-110-gt;
第九百三十五章
顾明暖解决心腹大患,即便萧阳不说,她自己变得慵懒,万事不管,万事不操心,即便有几分好奇英宗这样的俊美英明帝王和心上人的爱情,顾明暖对唯一的当事人始终是淡淡的。
不去打听,不去看望她,除了命丫鬟多多照顾她之外,好似侯府没这个人似的,女官也很是乖觉,躲在自己的屋里从来不出门。
顾明暖这般冷淡,更加印证寻上门来的女子只是她母亲这边的远亲,杜绝了一些人的猜测。
萧焱他们的目光自然而然集中在毫无顾忌调兵遣将的小叔祖萧阳身上,楚帝严令东厂,以及锦衣卫,密探时刻注意萧阳的动向,一有风吹草动立即回报。
顾明暖突然多出来的亲戚也只有女人们才会在意,好奇这个死了丈夫的女人为何会住到侯府来?
有聪明的人想到,平郡王顾衍没有再续弦,全靠姜太夫人掌家,亡妻的远房妹子来京城,自然不好同顾衍同出一个屋檐下,瓜田李下的,总是不美,何况也没听说顾衍对亡妻十分在意。
由顾明暖照顾这位长辈是最恰当的。
“是吗?”太上夫人听萧焱媳妇说了此事,手腕上的佛珠转悠了几圈,“是她表姨?”
“罢了,罢了。”
不等萧焱媳妇再说什么,太上夫人倦怠的合眼:“他们的事情,我也管不了,以后外面的事情也不必同我说了。”
此时她对什么事都死心了。
萧焱媳妇尴尬的笑了笑,“那您歇息吧。”
交代了几句,萧焱媳妇离开了,本想着借着太上夫人打听打听,毕竟侯府突然间出现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作为侯府主持中馈的夫人,萧焱媳妇自然要多提上几分的警觉。
这也是萧焱让她来试探的。
“太上夫人……”
身边侍奉的人多是顾明暖安排的,“奴婢见王妃对您是孝顺的,今儿一早让人大包小包的给您送了不少的好吃的。”
顾明暖的确对太上夫人宽容不少,不似过去对太上夫人针锋相对,言谈间暗藏锋芒,仿佛是只要太上夫人荣养,顾明暖和萧阳断然不会再过多要求太上夫人。
“你们不必再说了,他们的心思我明白,以前我不在意萧阳,但到底他还是我的儿子,是老侯爷唯一留给我的骨血。”
太上夫人自从察觉老侯爷对自己的爱慕后,心底总有一股莫名的愧疚,想起以前老侯爷说过的话,对萧阳也多了几许在意,只是太长时间没同萧阳相处,着实不知该怎么关心儿子,同儿子说话。
萧阳是那么在意顾氏,她对顾氏好一点,不似过去一般为殷茹为难顾氏,是不是儿子对她的态度有所好转?
还是先看看吧,冷静下来后,太上夫人看着顾氏的所作所为,比寻常的儿媳妇做得好,你不惹她,她也不会故意来找茬,更是从没惦记过她手上这点财产……还有老侯爷留下的东西。
她以前过于在意殷茹和萧越?哎,还不是当年的萧老二对她……到底还是她自作多情了。
萧老二对她敬重有加,从没过分的举动,还是她看到继子想得太多,此时太上夫人还是挺疼殷茹的,只是殷茹的选择和算计,让她失望,终究不是她自己的儿媳妇,顾氏要大气上许多。
太上夫人拿出一块玉佩来回摩挲着,还是无法下定决心把玉佩交给萧阳……以前还想过给萧越,现在却不再这么想了。
*****
“顾衍亡妻的表妹?”赵皇后目光闪烁,意味深长的说道:“本宫真是想不到啊,小暖这是要干什么?”
“听说是一个其貌不扬,年岁挺大的寡妇。”宫尚宫硬着头皮说道。
她和李公公都有所觉悟自己主子和顾衍,燕王妃真正的关系,主子可不见得想多这么个表妹。
“你们再去查查,小暖宅心仁厚,她娘故去时,她才多大?本宫怕万一她被算计了。”
“是,主子。”
宫尚宫低头领命。
赵皇后轻轻勾起嘴角,“明日召姜太夫人入宫。”小暖必然不会被一个不哪来的女子骗了,突然出现的女人肯定有所来头,小暖又把她安排在侯府,就近看着,还不是怕有人害了她性命?
小暖有身孕不方便入宫,姜氏不是闲着?
许是这个人就是姜氏帮忙找到的,姜氏那人可比小暖人脉广,也比小暖冷静一点。
“主子,皇上的病情……仿佛更严重了,听苏公公说,皇上整日整夜的头疼,睡不安稳。”
“以后皇上再头疼就召太医过去,命太医院都守着皇上。皇贵妃跟前留一两个太医就是了,皇上有个万一,皇贵妃就算生下皇子又有何用?”
赵皇后就没想过要扶夏侯静所生的儿子登上皇位,只要是她决定新帝人选,做了太后,所有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宗子弟还不都得讨好自己?
到时她可以慢慢选,慢慢挑,想怎么样就怎样,横竖不会挑到夏侯静头上去,夏侯静野心太大,还爱慕过顾衍……赵皇后绝不承认自己吃醋了。
“主子说得是。”
宫尚宫明白主子的意思是皇上那边的药不能停,楚帝还要继续被头疼折磨下去,这也是主子对楚帝的报复,谁让楚帝惹谁不好,算计顾衍和郡主呢?
******
书房重新寂静下来,萧阳慢慢用着顾明暖让人送来的吃食,一脸的放松,江淮低声道:“萧爷说,您不见他,他死也不离开。他已经不吃不喝三日了,就在厢房一动不动的坐着……您看?”
萧阳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眼里闪过一抹无奈,自从女官进府后,萧爷也不知从哪里听到的消息,死活要见他,萧阳却不愿意见他,可萧阳没料到他会如此执着,连他最爱的的美人都不在意了。
“请萧爷进来。”
萧阳倒了一杯酒,轻轻抿了一口。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萧爷进来后,直奔到萧阳面前,“你……你是不是知道了?”
萧阳低垂的眼睑微微抬起,“我该知道什么?”
“……”萧爷直接抄起桌上的酒壶,往自己嘴里灌了好几口,“你想姓什么就姓什么,怎么做都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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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六章
萧阳神色淡淡的。
“你别以为我开玩笑,当初不告诉你,就是怕你多想。”萧爷直接在萧阳对面坐下,扬着脖子粗鲁灌酒,酒壶举过头顶,哗啦啦直接倒入口中。
很明显在用饮酒掩饰尴尬。
他在萧家待了这些年,眼看萧阳长大,却从没漏过任何的口风。
萧阳慢慢夹菜,放入口中缓缓咀嚼,喉结滚动,低声说了一句,“其实你还是恨着先帝……”
“咳咳咳。”
豪爽灌酒的萧爷被呛得连连咳嗽,几乎喘不过气,同萧阳对望,沙哑的说道:“你想呛死我?”
萧阳唇边含着一抹了然。
“其实皇家没一点的好,纪太后是个面此心很,你看她好似对英宗愧疚不已,实则她是怕,怕英宗的报复,她是为自己失去的权力和地位难过,但凡给她一丁点的机会,她立刻就恢复往日的精神。”
“你看安乐王……那孩子太可怜了。”
萧爷遗憾的叹息,“先帝还活着时,他是个乖巧伶俐的孩子。”
“你真厉害,先帝故去时,安乐王才一岁。”
“……”
萧阳没看出萧爷的尴尬,继续说道:“以前我没怪过你,只是越王回京后,倘若我查不到真相,你是不是也不准备说?”
“萧阳。”
“如何选择,是我的事儿,我最是讨厌旁人代我选择和为我好的隐瞒。”
萧阳严厉上几分,他不反对自己继续姓萧,对皇家实在是没有任何好感,何况他倘若认祖归宗,身世大白,萧老侯爷,二哥他们肯定少不了旁人的议论。
他做了先帝皇子,和岳母的关系又会再次尖锐瑞立起来。
好不容易在小暖面前刷足好感,萧阳可不想前功尽弃!
只是该给萧爷的教训还是要给,他的态度要摆出来,省得再被萧爷瞒着。
“你……是为这事生气?不肯见我?”
萧爷小心翼翼的询问,丝毫没有以前的骄横跋扈,唯我独尊的架势。
“要不你以为呢?”萧阳淡淡斜睨了他一眼。
“呼。”萧爷长出一口气,笑声朗朗,“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忘恩负义的种子,老萧为你,牺牲……罢了,罢了,我不提,不提。”
明显感到萧阳不约,萧爷连忙转移话题,“越王那个老畜生,你不需要担心,把他交给我,当初没同你说,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越发不像个人,口口声声说什么……咳咳,好,我闭嘴,闭嘴。”
“都说先帝在夺嫡时几经磨难,险象环生,你是先帝的生死大敌?”萧阳疑惑的摇摇头,“传言不可信啊。”
覆盖在面具下的脸颊红了,萧爷的耳朵尖也是红的,色厉内荏:“你的意思是我徒有其表?”
萧阳看都没看他,自顾自的用膳。
“你……”
他好歹还是萧阳的叔叔啊,被侄子鄙夷了,可这些年在萧家嬉笑怒骂,随意享受惯了,又因为他在萧家地位超然,只有别人讨好他的份,死过一次的人,还不恣意享受?
反驳的话一时也说不出,难道能说他这些年已经习惯不用脑子了?当年的汉王可被称为智谋无双的。
“好汉不提当年勇,横竖我已经输了,不,其实最后还是我赢了。”萧爷骄傲的拍了拍胸膛,“我还活着,享受美食,美女,可他已经死了,被国政累病了,成了一只病老虎,被他一直保护的亲娘和弟弟算计。”
萧阳的目光暗淡了几分,捏着筷子的手指泛白。
“那个位置真不怎样,挨累不说,还要算计,平衡,人人都说皇帝好,屁,那是他们不明白做皇帝的难处。”
“我觉得你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这小子一句话不顶他是不是不会说话?
萧爷冷哼一声,“怎么,你想吃葡萄?”
萧阳淡淡的说道:“有何不可?”
“以萧家的名义?”
“不行?!”
萧阳的神色好似萧爷问了一句蠢话,萧爷那是早就不把自己当做汉王的人,眼睛很是明亮,“行,怎么不行!就该这样,开国皇帝更过瘾,萧阳,我支持你,全力支持你!”
完全没有皇室子弟的觉悟,更不觉得刨自己祖坟是不孝。
他很是兴奋为萧阳谋划起来,“干死越王后,天下就是你的了,楚帝根本挡不住你。”
萧阳静静的听着,直到现在萧爷还没察觉出楚帝已经不重要?岳母掩饰得真好,竟然没一人看出岳母……倘若没有小暖,他萧阳也未必能看清。
“你果真会全力支持我?赞同我的选择?”
“那是当然。”
萧爷毫无防备的跳入萧阳挖的坑中,将来他为这句话后悔的直撞墙,在屋子里骂了自己三天,当初自己还是太傻了,真的,太傻了。
可谁又能想到萧阳会对唾手可得的江山放手?
谁又能想到萧阳竟是爱美人胜过江山的痴情种子?
萧阳为萧爷倒满酒,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同萧爷碰了碰,“我干了,你随意。”
萧爷后背一紧,心头涌起一丝的警觉和异样,仿佛自己已经落入算计中,萧阳算计他什么?
就是算计他,他又能怎样?
欠着老萧的情分,欠着英宗的……他这一辈子只有这两个债主,萧阳恰恰是他们的心血和骨肉,人情债难还啊。
萧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切尽在不言中。
******
萧府后宅,萧越和自己生母商量着给镇国公主下聘的事儿,太夫人看着单子上标注的聘礼,一阵阵的肉疼,“儿子,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你看我们刚刚搬过来,家底不丰,不少好东西都留在侯府……”
太夫人劝说萧越减少聘礼,而萧越的心思却早已经不在聘礼上面,灭口的人是回来了,但是萧越不敢确定该死的人到底死了没有。
而且小叔频频的动作到底要做什么?
“越儿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娘。”萧越回过神,看了一眼被聘礼单子,立刻明白母亲的打算,“男一头,女一担,镇国公主是越王唯一的骨血,她的陪嫁自不会少了,您送出去的越多,她的嫁妆也越多,以后她进门,对您也越是孝顺。”
“也是,有几个似殷茹一般,什么都要我们花钱?她当时的嫁妆还是你给的。”
同萧越妾室站在一起的殷茹脸色一白,心头再被深深的捅了一刀,当时她的嫁妆是顾诚给的,虽不多,但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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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七章
太夫人这话明显是埋汰殷茹。
搬出静北侯后,殷茹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太夫人的恶意,指桑骂槐,明里暗里嘲讽殷茹,上行下效,不仅是同为萧越妾室的女子对殷茹很不待见,就连府中的下人也在背后窃窃私语。
外面的传言更是每一句都直戳殷茹的心窝。
唯一能保护她的萧越,仿佛看不到她面临的困境,除了同镇国公主的约会外,就算在府中也把殷茹当做隐形人看待,萧越只怕是把她当做太夫人的出气筒。
毕竟太夫人对搬出侯府一直耿耿于怀,极需要一个倾泻太夫人所有不满怒气的人,萧越不愿意母亲总是找自己唠叨,对殷茹的艰难处境毫不在意。
“你当家几年,我却是要问你一句,你积攒下的家底银钱都弄到哪去了?”
太夫人真是心疼即将送出去的聘礼,虽说镇国公主嫁妆肯定不少,但聘礼如同挖她的心肝,指着温顺的殷茹骂道,“你也好意思说是当家夫人?你去看看谁家夫人主持中馈不都能得些好处?”
殷茹瞄了一眼萧越,默默低头听训,别人不知,萧越不知道她积攒下的银子拿去了?还不是都弄去练兵或是拉拢朝臣?
她的确瞒着萧越弄了点私房银子,前段时间同顾明暖等人较劲,话费不在少数,还剩一点,殷茹还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啪。”
太夫人拿茶盏砸向殷茹,砰得一声,殷茹额头红肿,茶水顺着脸颊流淌,茶叶黏在脸上,殷茹一愣,眼圈微红。
“是不是拿着我越儿的银子去养汉子?”
“母亲……”
萧越对太夫人的口无遮拦,不经大脑的说话又是不满,又是无奈。
“哼。”太夫人冷笑,改口道:“肯定拿去贴补娘家了,殷家这些年可都指望着她呢。”
一旁的妾室兴致盎然看好戏,以前殷茹在她们面前摆夫人的架子,如今比她们这些妾还不如,有几个抿了抿嘴角,倘若她们是殷茹,早就上吊自尽或是绞了头发做姑子去了。
从妻子到侍妾的侮辱,绝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况且萧越还不曾维护殷茹。
殷茹真是坚韧的一人啊。
这隐忍,这心性,一般人是做不到的。
殷茹提起裙边跪下来,哽咽道:“太夫人息怒,我不曾贴补娘家,以前侯府人多,耗费也多。”
“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了你?”太夫人是最最在意银子的,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用不用我给你数数,你娘家的亲戚来过多少次?哪一次你让他们空手而回?再算算你给殷家的年礼节礼,真是一年比一年多!”
“以前谢氏当家时,我何曾缺过银子,只见到谢家逢年过节,大包小包来送礼物,几大车都拉不完,我就没见过殷家给你送过东西!”
“没年过节,我娘家也会来送礼。”殷茹委屈的申诉,当然少不了顾诚暗中补贴她的礼物,银钱。
当时她说不要的,可顾诚怕她被人看不起,打着殷家的名义送过来。
顾诚……殷茹现在分外想念一心为自己着想的顾诚。
诚然她在顾家会被长辈教训,但姜氏也好,李氏也罢,从不曾在银子上说嘴,也不会抱怨她给娘家送太多的东西。
更不会似太夫人这般茶杯乱扔,每一次顾诚都会顶在她前面,而此时萧越却一声不吭。
人往往是在失去比较后,才会后悔,再知道珍惜。
早知顾诚能做阁老,顾家有今日,她做什么非要再同萧越搅和在一处?
萧越已经不是静北侯了,几乎是被萧阳赶了出来,而顾氏一族却是兴盛的,得萧阳另眼相看,她的女儿顾明昕是国公夫人……南阳顾氏绝不会做出贬妻为妾的事。
倘若她没有打掉的孩子,继续留在顾家,只怕现在已经儿女双全,孙子怕是都抱上了。
是萧越……是萧越欺骗了她!
殷茹眼里闪过一抹疯狂,绝望一般的疯狂。
“还敢同我顶嘴?你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太夫人气不过,知晓殷茹说得不是瞎话,只是一向任她发泄的出气筒顶嘴,让她很没面子,又一个茶盏砸在殷茹身上,“给我滚出去,看见你就烦!”
殷茹从地上爬起来,失魂落魄的向外走去。
萧越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听见太夫人的冷哼,“不争气的贱人,没本事不说,还惹我生气,越儿你的前程都是被她败坏的。”
仔细一想,萧越觉得母亲的话虽是刻薄,说得也不是全无道理,不是殷茹勾引他,谢氏怎会死?他此时同顾诚只怕还是生死兄弟。
顾诚那人是个有本事的,若是顾诚能一直帮他,为他提供银子,为他出谋划策,甚至为他拉拢朝臣,效忠于他,他又岂会牺牲一切去讨好镇国公主?
没有殷茹几次三番算计顾明暖,小叔也不会看他不顺眼,屡次出手打压于他了。
一切都是殷茹的错!
萧越道:“在镇国公主进门前,就别让殷氏出来了,命她在小院待着,抄抄经文,念念经,修生养性,省得她惹您不快,再弄出点动静,破坏婚礼。”
他压低声音,“镇国公主的嫁妆中有一部分田产地契都是要交给母亲您的,殷氏手上也有一些,她出不了门,母亲代她管理也方便。”
太夫人笑眯眯的点头,拍了拍萧越的手,甚是满意萧越的建议,“你是我儿子,我不帮你看着,谁能似我一般全心待你?”
“越儿。”太夫人琢磨过问,“你不是故意帮殷氏开脱吧,我告诉你,她就是个害人精,你可得小心点,老话说会咬人的狗是不叫的,她那忍耐劲,我看着都怕。谁知道她拼命留下来,要做什么?”
萧越淡淡一笑,“母亲放心,无论她有何打算,都是一场空。”
连太夫人这样的人都能看出殷茹有所企图,萧越又岂会看不出?
只是现在萧越腾不出手收拾殷茹罢了。
同样他也想看看殷茹的耐性有多好。
*****
“扔掉,都扔掉。”
顾诚悄悄指了指鼾声大作的顾衍,小声吩咐捧着殷茹书信进门的仆从,“让衍堂弟知道,我还有活路吗?”
平郡王府毁了大半,顾衍便赖在了顾诚府上,不是拉着顾诚喝酒,就是拉着他喝酒,每一次顾衍都是最先醉倒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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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三十八章
随从明悟的点头,拿着顾诚根本看都不看的书信退出门去。
顾诚按了按醉意的额头,以前有关殷茹的一针一线都是珍贵的,现在他连同殷茹做戏的心思都没了。
曾经顾诚想过和殷茹合作,坑萧越一把,或是掌握殷茹的动向,不让昕姐儿,以及顾明暖再被算计。
所以他同殷茹保持若有若无的联系。
“呼呼。”
鼾声越来越响,顾诚起身走到已经醉倒睡得不知朝夕的顾衍身边,殷茹不会甘心就此沉寂下去,她要复仇,要反击,要把失去的地位权力再找回来。
这世上怕是没有人比顾诚更了解殷茹了。
顾诚再同殷茹合作,肯定会搅和进殷茹和萧越的争斗中,他们三人的恩怨莫非还要纠缠一世?
即便顾诚对殷茹再没那份心思,等到结局那一日,外人也会觉得顾诚还是放不下这份爱恨情仇。
衍堂弟更瞧不起他。
他的妻儿会怎么想?
殷茹现在没机会再针对昕姐儿和顾明暖,顾衍在喝酒时劝过顾诚,最好的报复就是放下。
罢了,顾诚心中慢慢有了决定。一腔深情给了殷茹,是他眼瞎,也不能全怪殷茹,再去报复殷茹或是萧越,倒显得他小肚鸡肠,曾经对殷茹炙热而真诚的感情也不那么纯洁了。
彼此都有错,不如相忘于江湖。
以后无论是殷茹成功,还是报复失败,都同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萧阳很忙,要忙着朝政,忙着争权夺利,忙着照顾顾明暖。
顾衍很有眼力不去打扰女儿女婿,时常来找顾诚喝酒。
顾诚也不知一直看自己不顺眼的堂弟怎么就一下子对自己热情起来,推心置腹的……除了某些秘密外,全告诉了他。
甚至顾衍还说过让他去做顾氏的族长。
当然顾诚的母亲李氏很高兴,但顾诚连想都不敢想,顾衍背后站着的靠山,随意站出来一个,都够一巴掌拍死他了。
况且顾家没有人比顾衍更有资格继承的人。
他即便也有红云胎记,一样不如顾衍名正言顺!
顾诚扯开被子,轻轻搭在顾衍身上,顾衍哼哼了两声,“娘娘,我错了。”
“……”
顾诚面色变了变,这也是衍堂弟只能同他饮酒的原因。
好吧,他等着看在后宫中翻云覆雨的皇后娘娘如何惩罚衍堂弟。
顾诚微醉的脸庞浮现出浅淡的笑容。
******
殷茹并没等到顾诚的任何回音,她焦急,难过,困惑,这是为何?如今伺候她的奴才都是新派的,多是萧越的人,殷茹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顾诚越是冷漠,她越是放不下,即便顾诚不再对自己言听计从,可是同她合作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谋算萧越,报复萧越,顾诚难道不乐意?
她能让顾诚更近一步,成为首辅,掌握朝政,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甚至继承顾氏,已经激发野心的顾诚竟然无动于衷?
殷茹翻来覆去睡不着,完全没有道理啊,下定决心逮到机会见一见顾诚。
楚帝赐婚的旨意几乎同时颁给萧越和镇国公主。
京城的百姓原本还在议论殷茹从正妻被贬为妾的奇闻,殷茹的名声已经坏透了,没人同情她,只会觉得活该,老天长眼睛。
突然楚帝把镇国公主下嫁给萧越,京城百姓反过来又觉得殷茹纵然该死,萧越也不怎么仗义。
原配嫡妻病逝,后又有殷茹成了他的妾,再加上以前镇国公主和萧越没少一同出现,这……这不就是……萧越嫌弃殷茹想巴结上镇国公主吗?
原本畏惧萧家的百姓不敢深想,萧家在北地的威名太盛,以前谁说一句萧家的不是,很快会被警告。
萧越搬出静北侯,百姓们突然发觉萧家好似放开了萧越,他们再背后或是人前说萧越无情无义,竟然安然无事?!
不是萧越不想用自己的力量平息不利于自己的流言,他实在是腾不出功夫,也不知越王是怎么想的,竟对镇国公主夺人夫君的流言无动于衷,镇国公主长在海外,回京后,她看不上京城贵女,整日同麾下一处,自然交上几个知心的闺蜜。
没人把外面的流言告诉她。
至于楚帝,巴不得镇国公主和萧越的名声不好,被楚帝掌控呢,何况楚帝的心思大多用在萧阳身上,东厂他们人手也有限,哪会出面帮萧越的忙?
不仅不帮忙,楚帝下旨意赐婚时,还做出情不得已的样子,赐婚的圣旨中也从满了无奈,有种萧越和镇国公主‘****他不得不下旨的意思。
本来是一桩喜事,萧越接到圣旨后却没有一点的欢喜,屈辱,深深的屈辱。
“镇国公主还没消息?”萧越不希望动用自己的人手平息流言。
毕竟想让百姓闭嘴,除了动用武力外,也没有更快的办法了。
京城百姓枉死,萧越的名声还能好?
坏人不如让镇国公主去做。
“公主殿下方才派人说,她很欢喜,让您尽快去向越王下聘,并约您一起去宫中谢恩。”
随从默默退远,萧越想得很好,可以镇国公主的文学素养,理解不了圣旨上的别有用心。
萧越握紧身赐婚的旨意,默默念诵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将胸口的怒火生生压下去。
即便萧越此时出动手下引导百姓的议论,小叔会放手吗?
没有小叔的默许,不利于他的传言怎会越来越多?
这些流言杀不死萧越,可却能让他难堪,更是向京城权贵或是朝臣证明,萧越逐渐不溶于萧家。
这比那些不利萧越的流言,还让萧越心惊肉跳。
以后纵然他得到了想要的,只怕也头顶上也少不了污名,成为那遗臭万年的奸佞。
“他是什么好处都想要,天下哪有这么美的事?”
顾明暖把外面的事情当做笑话看,萧越想要得太多,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夏氏求见王妃殿下,说是有最最紧要的事儿。”
“她不是快生了?怎么还到处乱跑?万一有个好歹,我可承担不起。”
顾明暖对守门的仆妇道,“叫上软轿送她回去,缺少什么,尽管同静北侯夫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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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三十九章
“叔祖母不肯见我?”
夏氏已经被萧炜扶正,有资格这么称呼顾明暖,挺着即将临盆的肚子,咬着嘴唇,“你们再帮我说说,我真有急事求见她。”
再趋利避害也不能眼看着父亲就这么……
夏氏作势要给传话的奴婢跪下来,冯招娣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夏夫人,我们王妃怕出意外,你最好还是回去为好,有些事情,不必你专门来说一次,王妃常常说,您是个聪明人和识时务的,才有今日。”
也就是说倘若她丢了识时务,萧家未必再有她和萧炜的容身之处?
听话听音,冯招娣的警告令夏氏打了个寒颤,顾明暖从来就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萧阳更是无情。
父亲顾征竟然去袭击平郡王府,这已经触犯了顾明暖的底线。
“……我只是想……想……”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无论结果好坏,自己都要受着,夏夫人对此肯定深有感触,你有今日不容易,别为了名义上不相干的人耽搁自己好不容熬到的地位。”
冯招娣淡淡的劝说,好似看不到夏氏苍白挣扎的面容,“萧越大人到底是炜少爷的生父,以前总是说他最似其父!”
萧越能做出休妻等事,萧炜就不能?
夏氏自认没殷茹的手段,心中涌起一阵阵后悔。
软轿落在夏氏面前,夏氏还想着再挣扎说上两句,冯招娣紧紧握她的胳膊,提醒道:“他从未曾为夏夫人想过,你来这一趟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何况一会儿王爷就该回来了,一旦让王爷见到夏夫人……”
“到时就算王妃念着昔日的情分,王爷顶顶不愿有人打扰王妃。”
萧阳的名头比什么都管用!
夏氏连忙上了软轿,彻底歇了为顾征求情的心思,更不敢逼顾明暖,“你代我多谢叔祖母的照拂,等我生产后再来给她请安。”
冯招娣点点头,放下软轿的薄帘,“夏夫人慢走。”
几名健仆从抬起软轿,平顺且小心把夏氏总回去。
“她回去了?”
“是。”
冯招娣主动说道:“我没说上几句,她就想开了,倒没费什么功夫,只是……只是不知顾征到底是……”
“肯定是活着。”顾明暖说上是失望,还是怎样,顾明菀前世就是自私只顾自己的性子,这辈子比前世更无情一点。
“到底是父女,总不能从她口中逼问出顾征的藏身之处。”
顾明暖神色淡淡的,刚得知顾征是主谋后,她是恨不得杀了顾征的,现在她依然恨着顾征,却知道顾征最好还是活着。
活着才是受罪!
萧越不会放过顾征,损失了不少人手的蛮族也不会放过顾征,萧阳对顾征的通缉令还挂着,说是一直有效,以后顾征根本不敢露面,只能躲在阴暗的角中,或是穷乡僻壤的乡间了此一生。
倘若顾征还不知安分的话,顾征离丧命也不远了。
顾征最好死在萧越或是其他人手上,父亲顾衍和萧阳不插手最好!
“听说过两日萧越去给镇国公主下聘?”
“为聘礼的事,太夫人没少为难殷……殷姨娘,说是敲打了好几次,那府上的人没少看殷姨娘笑话,如今她被关在后院了。”
那边的消息,自然瞒不过侯府的人,那边的下人多是萧家的世仆,牵连甚多,再加上太夫人的粗心,殷茹又是备受关注的人,一有殷茹的传闻,总能最快的传过来。
没人再替殷茹遮掩,无论是萧越,太夫人,还是萧越的那些妾,巴不得殷茹的名声越臭越好。
顾明暖轻轻抚摸小腹,“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完美的慈善女仙子也有今日?”
她是无比满足的。
“王妃,我瞧着夏夫人许是还有些事同您说。”
“我不感兴趣。”
顾明暖垂下眼睑,夏氏的秘密再重要,也不值得她费心,养胎,平安顺产,给萧阳生个大胖小子才是正经。
她答应过萧阳不再操心的。
******
楚帝赐婚之后,无论京城如何看待这桩婚事,这门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萧越和越王开始操持婚礼的各项事宜。
萧越想尽快迎娶镇国公主,早日掌握镇国公主手中的兵马,毕竟楚帝龙体不愈的消息已经在重臣中暗暗流传。
早日把镇国公主娶回来,早日让她怀孕生子,萧越也有资本同小叔争上一争,他也彻底可以同越王搭上线,赢面更大一点。
镇国公主一颗心都在萧越身上,纵然有秦王几次三番说萧越的坏话,她也听不进去,能同萧越尽快成亲,免得彼此牵肠挂肚,她也是愿意的。
婚期定得很紧,萧越这边刚刚下聘,那边就说这个月月底是个好日子,是这一年中最适合嫁娶的好日子!
因有殷茹成亲前生下萧炜的事,不少人都怀疑镇国公主这么着急成亲,怕是珠胎暗结,镇国公主的名声更差了几分,暗暗被说成是第二个殷茹。
往往当事人总是最后一个听到不利自己的传言。
镇国公主此时还如同世上最幸福的新娘,欢快的,愉悦的备嫁,暗暗期待着婚后幸福的日子。
定下婚期后,萧越时常同越王碰面,两人经常在书房中密谈。
“你可是有了决定?”
“是。”
萧越抿了抿嘴角,眼里闪过阴霾,“他既是不让我活,我也不能让他好过。”
顾征果是还活着,而活着的顾征就是萧越最大的心病,他不在乎被人说亏待妻子,不在意在男女关系上放纵,但绝不能被人发现,他同蛮族有牵扯,借蛮族的兵力颠覆国朝。
小叔在这一点上绝不会再饶恕他。
除非小叔……死了,他才能压下萧家族人的反弹。
“江山可以留给你们的儿子,本王只有一个要求。”越王慢慢放下茶杯,虽然他没见到那位女官,无法确定萧阳到底是谁的儿子,这些天越王已经想明白了,他爱慕英宗,也爱慕萧阳。
管萧阳的血统如何?
他错过英宗,再无法错过萧阳。
萧越正色望过来,越王果决的说道:“要顾明暖的命,以及让本王带走萧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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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章
越王已经无法再等下去,本想在萧阳和顾明暖之间制造一些矛盾,让萧阳识破顾停暖的丑陋面目,进而对女子完全失望。
然而事实是萧阳越发把顾明暖放在手心上宠着,放在心尖上疼着,他们夫妻的关系更加亲昵。
越王推翻原本的计划,直接弄死顾明暖,劫走萧阳,到时候哪怕萧阳恨他,他也顾不上了。
萧越脸上闪过震惊之色,吞咽好几次,不可置信的问道:“您是说小叔?”
不会是同名同姓?!
越王竟然对小叔有这份龌蹉的心思?
“很奇怪?”越王没有丝毫的脸红,羞愧,眸光深邃,好似痴情无悔之下隐藏着疯狂的独占欲。
萧越心头猛跳。
“你还能在这世上找到比萧阳更出色的人?”
“……这倒也是。”
萧越想到小叔昳丽的面容,孤傲的气质,他也试过同性之好,能体会到把同性压在身下的快感,相比较柔弱的女子,更能满足男人的征服欲和控制欲。
谢珏虽是俊美无双,但比起大权在握的萧阳始终差了几分火候,谢珏让男人有玷污凌虐的欲望,萧阳却是……能让任何男人火热。
以前从没人敢把主意打到他身上,经过越王提点,萧越……他依然不敢,想一想都觉得恐怖。
越王真是大胆,萧越只为迎合越王般点了点头,“成交。”
“本王早料到你不会拒绝,江山归你,本王只要萧阳就足够了。”
他为了爱情甘愿付出一切,这世上还有人比他更爱萧阳?开始萧阳许是会怨恨他,等明白他的痴心后,一定会为他感动。
“小叔心机很深,对你我又多有防备,手中握有重兵,不容易对付。”
整个京城的兵力,起码有一半听萧阳指挥,他说封锁城门就封了,连楚帝的命令都奈何不了他。
越王道:“本王自有安排。”
自信的话语稍稍打消萧越的不安,也没再追问越王的打算,转而同越王谈起婚事的安排。
*****
“陛下,您这是……”
苏公公为楚帝拿帕子擦拭嘴角,明黄色的帕子沾染上银红的鲜血,哽咽的说道:“奴婢这就去叫太医来。”
楚帝一把拽住苏公公,帕子上的血触目惊心,也把楚帝吓得够呛,不由得想到皇兄病逝时也曾经吐过血。
当时……当时他躲在一旁看着,看着纪太后把汤药再一次喂给皇兄英宗。
一些他不想,不愿,甚至想要遗忘的画面浮现,眼下纪太后是安享晚年了,可朝廷上比先帝时候更为复杂,出了萧阳,越王这样能单独同皇帝抗衡的权臣,一旦处置不当,萧阳就能带兵杀进皇宫,颠覆帝位。
而京城百姓或是北地百姓也会支持萧阳。
“朕还没安排好。”楚帝万万没料到本是头疼的毛病会让自己吐血,最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面色苍白,“总不能眼看着祖坟被人刨了,朕……不能对不住祖宗。”
“要不奴婢悄悄去同越王殿下……”
“一样的乱臣贼子,居心叵测。”
楚帝嘲弄的撇嘴,越王那点心思,当他不知?简直是丢尽皇族的脸面,“去,去把皇后请来。”
苏公公心中暗喜,他提起叫越王也是为引出皇后娘娘,同时身为楚帝身边的太监总管,明面上不敢同赵皇后太亲近。
“奴婢听说娘娘去看望皇贵妃娘娘了,不知这个时辰,皇后娘娘是不是还在换贵妃跟前。”
苏公公把软软的垫子放在楚帝身后,让楚帝坐得更舒服一点,又端上参茶,“去之前,皇后娘娘命跟前的奴婢送过来的,自从皇贵妃身怀龙嗣,脾气一直不大好,皇后娘娘时常去照看一二。”
“皇贵妃?夏侯氏?”楚帝慢慢喝了一口参茶,苏公公这话说得已经很含蓄了,夏侯氏哪是脾气不好?
根本就是嚣张到极点。
楚帝本打算指望夏侯氏肚子里的龙子,毕竟已经降生的小皇子都有生母,资质看起来也很寻常,楚帝没办法完全把皇子交给赵皇后。
他不知自己能不能撑到夏侯氏生下皇子,自然也不愿意再宠着得意忘形,空有野心,同时心又不曾放到自己身上的女人。
夏侯静曾经爱慕顾衍的事,一直很让楚帝膈应。
选夏侯静诞下龙嗣,楚帝考虑过方方面面的原因,也没打算让夏侯静活过皇子满月,他不愿意夏侯静将来母以子贵,甚至给自己戴上一顶绿帽子,再同顾衍纠缠不清。
倘若必然有那么一日,辅政太后为稳定皇位必然委身朝臣,楚帝也希望那个女人是全心全意爱他的赵皇后,只有心不再别的男人身上的女子,他才能放心。
否则夏侯静万一旧情复燃,岂不是便宜顾衍?
无论如何赵秀儿可以为他生,为他死,绝对看不上顾衍那样的鲁莽男人!
“顾衍,莽夫罢了。”楚帝喃咛,“秀儿不会让朕失望,以后的重任还要交给秀儿,朕才放心。”
苏公公低眉顺目,在楚帝身上盖上一层毡子。
“皇贵妃骄横跋扈,甚是让人失望。”楚帝指望赵皇后能在自己死后,辅佐皇子,保住江山社稷,此时自然不能再让赵皇后被夏侯静欺负,“命她闭门思过,令皇后好好管教,再敢目无皇后,朕降她的皇贵妃之位。”
苏公公躬身道:“奴婢这就去皇贵妃宫中传您口谕。”
“去吧,尽快把皇后给朕请过来。”
“遵旨。”
苏公公倒退出去,这才倒出功夫抹去额头的冷汗,轻轻的摇头,皇上被皇后玩弄于股掌而不自知。
皇贵妃在后宫嚣张不是一日两日,赵皇后可是从未去看望过皇贵妃,今日楚帝吐血,赵皇后偏偏在皇贵妃跟前,被恃宠而骄的皇贵妃欺负……还不是让楚帝看得?
那秘药太厉害了,赵皇后算得也准。
“苏公公这是着急往哪去?”
“啊,是平郡王,我奉旨意去见皇贵妃。”
顾衍点点头,今日轮到他在宫中当值,正领着几名禁军的副将在宫中巡视。
苏公公对顾衍极是恭谨,不仅有燕王的面子,还有……皇后娘娘啊,皇上是什么眼神,明明皇后和平郡王交情匪浅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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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一章
听闻苏公公去皇贵妃宫中,顾衍被副将们簇拥着向中宫走去,每逢当值顾衍都要仔细在皇宫里看个遍,说得好是认真负责,说真话就是,他想见娘娘!
没走出几步,顾衍听到苏公公小声斥责身边的小太监,“都说了准备凤辇,皇后娘娘指不定在皇贵妃面前受了委屈……皇后娘娘多大度的人……”
顾衍回过身来,眉头紧簇,明知娘娘不会吃亏,终究放心不下,“皇后娘娘也在?”
皇贵妃的跋扈嚣张哪怕是顾衍这样不大关心后宫的人都听说一二。
苏公公点点头。
“本官同你一起去。”顾衍一本正经,拳头却是握紧,不让任何人看出自己的异样,“皇贵妃身怀龙嗣,最是要紧,本官先去看看侍卫侍卫妥当。”
苏公公笑道:“理应如此。”
说得好似多关心皇贵妃似的,谁不知晓平郡王最厌恶皇贵妃,后宫中隐隐有传言,无论是有喜的皇贵妃夏侯静,还是在外的皇贵妃之父都没少拉拢示好平郡王。
皇子还没降生,他们已经开始为其谋划,助其登上皇位。
这么看来,夏侯一族也不是完全对萧越言听计从。
顾衍对皇贵妃的示好无动于衷,能有多远就躲,好似怕别人误会,对皇贵妃或是夏侯家的人一向不假辞色。
的确是怕人误会,顾衍可不想受娘娘的白眼。
从娘娘回宫后,顾衍从未成功爬上过娘娘的床,一直提心吊胆就怕娘娘误会不再理会自己。
顾衍身边的副将们面无表情,仿佛一点看不出顾衍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如今在顾衍身边的人,不是萧阳的人,就是娘娘的人。
苏公公默默为楚帝鞠一把同情泪,看似楚帝握着东厂,锦衣卫等侦查消息的人,可现在楚帝就是聋子,只有一些能让楚帝知道的消息才会传递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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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贵妃实在弄不明白赵皇后一早来自己面前做什么?
而且明显赵皇后不打算离开,眼看她发火,听着她指桑骂槐,甚至赵皇后淡淡的看着她炫耀自己的盛宠,炫耀身怀龙种。
任何后宫女子都会嫉妒的帝王宠爱,夏侯静觉得赵皇后如同在看自己笑话。
明明赵皇后是那么的爱慕着皇上,怎么就不嫉妒所爱的男人对另外一个女子好?莫非似外面传言的那样,只要楚帝高兴,赵皇后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宫外传来脚步声,“皇上口谕。”
皇贵妃骄傲的抬起下颚,“我早就说过,皇上不必再赏赐了,可是皇上就是惦记我,惦记我肚子的小皇子。”
说完还是显摆一般故意挺起肚子。
赵皇后慢慢放下茶盏,自从坐下来后第一次开口,“当女人指望男人的宠爱活着,离被抛弃便不远了。”
皇贵妃错愕,赵皇后起身后向门口走去,背影挺拔,一声叹息:“不是谁都似燕王一般,小暖只有一个。”
当然顾明暖身后还有她,顾衍,姜氏等人,即便没了萧阳的宠爱,小暖也会过得很好。
赵皇后扯了扯嘴角,倘若小暖知晓自己拿楚帝同萧阳相比,一定会生气的!小暖这丫头说得好听,什么父母是最最重要的,她和顾衍两个加起来都赶不上萧阳!
她绝不承认自己吃女婿的醋。
只是她无法释怀小暖竟然没告诉她萧阳是……赵皇后眸子深邃,如此不是更好吗?
小暖不要的东西,她可以名正言顺的留给外孙。
哼哼,若是帝王,免不了三宫六院,即便萧阳不纳美人入宫,也少不了同朝臣们打嘴仗,况且赵皇后虽然觉得女婿表现不错,却也不相信萧阳会‘从一而终’。
等她闭上眼睛后,万一萧阳亏待小暖怎么办?
那傻丫头一定会心灰意冷,得过且过的活着,她还不得心疼得火过来?
小暖的儿子做了皇帝,再经过她的调教,应该能同萧阳分庭抗衡,起码能保护小暖后半辈子随心所欲。
萧阳纳美,身为人子就该母亲送上一些貌美如花,俊雅非凡的面首才对。
“不,皇上不会这么对我,不会的。”
皇贵妃不可置信的尖叫声唤回赵皇后的思绪。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夏侯静再无往日的冷静,怀孕之后,她随心所欲的日子过久了,不必动用脑子,性情冲动不少,直接冲到唇边隐隐含着笑意的赵皇后跟前,“都是你害我!”
这话也没错,赵皇后的确刨了个坑,早就说过只有她能决定将来继位的人,倘若还是由楚帝指定,她这些年岂不是白忙一场?
赵皇后刚想打掉皇贵妃几乎戳到自己脸上的手,眼前站着一人,他高大的身躯挡在她的面前,把她护得滴水不漏。
顾衍?!
赵皇后缓缓放下手臂,复杂难辨目光多了一分的甜蜜,一分的欣慰,以及一分的好笑玩味,更凸显她水眸波光潋滟,褶褶生辉。
“平郡王是要做什么?”
“保护娘娘是臣的本分,皇贵妃安心养胎吧。”
顾衍在皇贵妃面前倨傲极了,转过身面对赵黄后时,恭谨垂头,“臣护送娘娘回宫……”
语气里带出只有赵皇后能听出来的‘哀求’。
赵皇后差一点去摸一摸顾衍的脑袋,双手负在身后,淡漠的说道:“不必。”
她转身向凤辇走去,苏公公等人一声不吭,只是用身体挡住皇贵妃,顾衍愣了片刻,挠着脑袋,记得女婿说过,对娘娘这样的女子就要死皮赖脸。
反正在娘娘面前,他也没打算要这张脸,这般关键的时,他怎能不守在娘娘身边?
毕竟顾衍听过楚帝的病情,眼见着女婿越来越忙,顾衍心急却也帮不上女婿的忙,敏锐的感到这天怕是要变了。
他得守在娘娘身边,即便娘娘打他,骂他,踹他,他也不能走,何况娘娘舍不得嘛。
顾衍咳嗽两声,“你们先回去,本官送娘娘。”
随后屁颠屁颠追上去,顾衍挤开扶着赵皇后上凤辇的奴才,主动搀扶赵皇后,手指暗暗扣了扣她的掌心,赵皇后斜睨他一眼,果然,顾衍的耳朵尖已经红了。
赵皇后反手握住顾衍的手腕,玩味说道:“平郡王是要同本宫同乘凤辇?”
顾衍被她耀眼的笑容迷惑,不知怎么就上了凤辇,等清醒过来时,想要下去时,却被赵皇后捏住了下颚,眼看着她越来越近,直到她轻轻吻上他的嘴角,“顾衍,你怎么这么让我喜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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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二章
砰,砰,砰。
顾衍的心好似要跳出胸腔,此时不仅耳尖红了,脸旁如同火烧。
“顾衍。”
赵皇后灼灼的目光望过来,顾衍好似无所遁形,不敢动,不敢看,甚至不敢去向方才那个浅浅的吻。
顾衍怂了,没错,在心仪的女人满前怂了,乖巧的,又无奈的闭上眼睛,摆出任娘娘‘欺凌’的架子。
世上有女婿强势的男人,自然也有他这样的人。
“为何?为何本宫会舍不得你?”赵皇后的手慢慢的抚上顾衍的脸庞,指尖精心描绘他的五官。
从进宫那刻起,她除了放不下小暖外,心里什么人都不存在了,她不觉得自己亏欠了顾衍,同他成亲那几年,她也是真心对待顾衍,为他们那个清贫的小家操碎了心。
顾衍不听她劝告,最后又没有及时赶过来,赵皇后还是有些幽怨的,可正因为顾衍没能及时赶到,她才发现深藏在心底深处的野心,才有了入宫争夺天下的机会!
当她委身楚帝后,从未觉得对不住顾衍,在皇宫中起起伏伏,她也从未想过曾经的丈夫。
她本以为只有小暖才是他们之间所剩的牵绊。
在顾衍来京后,赵皇后是带着玩味的心态面对顾衍的,甚至同顾衍阴错阳差……也没心动到非顾衍不可。
她早就给自己的将来做好打算,成功那日,她非要广纳面首,恣意放纵,骄奢淫逸一番。
直到她心甘情愿为顾衍生下儿子,顾衍在她面前哭得似一个孩子。
赵皇后的手来到顾衍的耳上,轻轻捏揉着,“女婿那样的男人,我只会当做强劲对手,欣赏,防备,一较高下,偏偏对你……舍不得,放不下。”
甚至为顾衍,她愿意舍弃被面授环顾侍奉的幸福,甚至不顾后宫这么多双眼睛,硬是把他拽上凤辇。
虽然她已经掌握住后宫,没有她点头,楚帝是不可能知道顾衍在她身边,然而一贯谨慎的赵皇后怎会在大局未定的情况下,脑袋发热?
她若没有个冷静自持的头脑,早就死了。
偏偏她顺从本心,失去了控制,而让她失去控制的人既不是冠绝天下的美男子,也不是聪明绝顶的男人,偶尔傻得让她哭笑不得,又是无奈,又是心疼。
“没有人能在本宫的眼皮子底下欺负你。”赵皇后靠在顾衍肩膀上,“不许,不许!”
除了我之外!
她怎么舍得把顾衍交给另外一个女人?!
曾经的年少夫妻远不如现在的情分,倘若她现在离开顾衍,这个天下怕是会大乱的,红颜祸水,不单是指美人。
“……娘娘,”顾衍红着脸,闭着眼睛,“不行,现在还不行。”
“你嫌弃本宫?”
赵皇后杏眼瞪得溜圆,顾衍毫不怀疑此时自己哪怕说错一个字,娘娘能一口一口把自己吃掉。
虽然被娘娘啃了,也挺好的。
顾衍很没出息拉回理智,“不是,不是,我不能……”
他同赵皇后对视,“我已经做错一次了,不能再对不起你,我同你之间那啥,是我的错,你不该被人议论。我盼你风风光光得到你想要的,青史留名。”
顾衍是单纯直率,可不是没有脑子。
即便看不懂眼前的局势,还能看不懂他心爱的女子?
滑跪下来,顾衍虔诚的吻了吻赵皇后的指尖,随即一转身,滚下了凤辇,做出一副被娘娘踹下去的样子,在地面上滚了好几圈。
不远处还没来得急从顾衍登上凤辇的打击中恢复过来的人再一次吓傻了,下巴掉了一地。
莫非是顾衍调戏娘娘不成,被娘娘……一脚……
赵皇后的手紧紧握着帘子,顾衍在地上翻滚,无声的说道,傻瓜,她一个野心勃勃,蛇蝎心肠且敢对楚帝下毒的女人,要什么青史留名?
要什么好名声?
当她选择通向权力顶峰的荆棘之路时,早就不在意名声了。
纯洁善良,干净无垢的人能坐稳至高的位置?
别做梦了!
“皇后娘娘,本官不会……不会忘记今日……”
顾衍翻身而起,撂下狠话。
赵皇后望着他纯然,真诚的眸子,轻声道:“顾衍,你给本宫记住方才本宫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刻在你心上。”
耳朵又红又痒,怎么办?
顾衍勉强控制住自己去抚摸的冲动,记住了,记住不被任何人欺负,记住她喜欢他,记住她放不下他。
心都快飞出来了。
“平郡王,皇后娘娘已经看不到……”
实在是无法再看自家统领这幅傻小子的呆傻模样,萧阳安排在顾衍身边的副将轻声提醒,“咱们是不是也该继续巡视防卫?”
主子计谋无双,怎么就有这么个……胆子比天还大的岳父?
竟然把主意打到了皇后娘娘头上?
无论是萧阳的人,还是娘娘的人,都不觉得娘娘是个女子,凡是钦慕上娘娘,甚至敢于追上去的男人,都是英雄啊。
“本王不去了。”
顾衍被娘娘撩拨得随时都快爆发一般,身体火热,欲念高涨,在再皇宫待下去,再见到女人,他能控制住自己,就是太遭罪了。
还是用凉水和双手纾解一下为好。
顾衍匆匆撂下这句话,急速出宫,自己解决欲念后,顾衍换了一身衣衫,直接找上了女婿,“你何时能解决越王?”
没了越王牵制,娘娘那边的进程可能会更快。
萧阳在顾衍进门时,便把刚收到的密报快速收起来,笑呵呵递上茶盏,顾衍却又几分不好意思,“我……我是怕夜长梦多。”
“镇国公主和萧越成亲时,就是我们动手之日。”
萧阳已有所致的安慰岳父,“您再多忍几日……”
“臭小子,什么叫我多忍几日?我忍什么?”顾衍给了萧阳一记脑蹦,色厉内荏的嚷嚷。
萧阳一直笑着,眼角余光却扫过方才收起的情报上,琢磨着一会是不是去跟小暖说说?
岳父岳母当众调情了。
他颇为遗憾没能亲眼所见,不过以后这样的情况会时常发生,他讨好了岳父,岳母是不是能看他顺眼点?
旁人只看到岳母驯服了岳父,只有萧阳明白,岳母甘心情愿为岳父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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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三章
萧阳陪顾衍喝了一顿,顾衍兴致很高,面带红光,仿佛有极好的事降临在他身上一般,捏着酒杯傻笑着。
“嘿嘿,嘿嘿嘿。”
萧阳垂下眼睑,着实被岳父幸福的模样刺激得不轻,不就是娘娘给岳父一个好脸?小暖对他才叫好呢。
“你不懂,不懂啊。”顾衍醉醺醺的拍着女婿肩膀,醉眼朦胧,萧阳亲自搀扶他s向外走,“我同你不一样,小暖也不似她……”
哐当,顾衍头一歪直接靠在女婿身上,醉倒了!
萧阳命人把平郡王安全仔细的送回去,岳父大人又喝多了,肯定少不了被姜太夫人一顿教训。
那位老太太在宫中也是有眼线的。
夹在姜太夫人和娘娘中间,岳父还真是独一无二,一般人绝对受不了。
萧阳目送马车离去,转身进侯府,听到有人说话,“燕王,燕王。”回头一看,越王被一众侍卫簇拥着,他金冠华服,龙骧虎步,双眸炯炯有神,两鬓的白发凸显他成熟稳重,看起来越王年轻不少。
萧越帮出去后,越王再不能以商量婚事为由去静北侯,以前他还能偶尔见萧阳一面,同他说上几句。
越王已经有一段日没见过萧阳了,虽然萧阳也是上朝,但他们所站的位置不一样,越王只能见到萧阳挺拔厚重的背影。
下朝后,萧阳总是很快离开,楚帝单独私下召见,只要越王在,萧阳一定不到,官场上已经隐隐有传言,两王不相见,所指得就是燕王和越王。
越是见不到,萧阳越是对他不理不睬,越王越是压抑自己的冲动,时常路过静北侯府,只期望能见他一面。
听闻今日顾衍去见女婿,越王撇下需要处理的公务,骑马飞奔过来,谁都知道萧阳孝顺,每次顾衍到访,他一定会把岳父送到侯府的门口。
萧阳对顾衍的好,让越王很是吃味。
只是被萧阳目光冷淡的扫过,越王都有些把持不住,“本王同你有事商量。”
萧阳背对越王,冷漠道:“我不觉得同越王有说话的必要,国事上,你我镇方向对,道不同不相为谋,私事上,我早说过萧越的婚事我不过问。”
“且等一等。”
眼见萧阳即将进入侯府,越王翻身下马,高声道:“关于蛮族,蛮族的事……还有先帝皇子……萧阳,你不想知道?”
萧家以抗蛮崛起,同蛮族结下血海深仇,自然对蛮族的消息最是在意。
何况越王还有撒手锏,倘若萧阳不对先帝事感兴趣,又怎会放纵顾明暖去找在先帝身边伺候的女官?
“有些事,只有我知道。”越王感到萧阳似有所动,再次上前,“问旁人不如问我,我对你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萧阳扯了扯嘴角,斜睨越王一眼,“越王所谓的知无不言,是明知顾征串联投靠蛮族呢?还是指你对先帝的龌龊心思?”
“……”
“还是你以为,我会在意你所知道的一切?”
萧阳目光渐渐转为冰冷,即便没开口,越王也能感到他的意思。
不再理会阴沉的越王,萧阳走进侯府,“关门!”
轰隆隆,侯府大门缓缓关,把越王隔绝在外。
******
“谁惹你了?”
顾明暖盈盈一笑,萧阳顶着一张如同黑锅底的脸进门,周身上下散发着冷冽的寒气,他很生气,都离他远点!
偏就有人不信邪,顾明暖依偎过去,微扬头看着萧阳,拍打他脸颊,“同我说说?”
萧阳放软身躯,让她靠得更加舒服,玩味的勾起嘴角,“我给萧爷找了点事做,省得他太闲了。”
自从摊牌之后,萧爷再也不复以前对萧阳只是暗中关照,他经常找萧阳,时时刻刻鼓动萧阳造反。
顾明暖大体明白是碰上越王了,好笑道:“萧爷就不怕以后没脸见祖宗?”哪有这样的?
自己改名换姓,不要祖宗不说,竟还巴不得祖宗的江山被夺。
虽说萧阳造反血脉上依然是皇室的,可他姓萧,国姓都改了。
萧阳轻笑一声,“他这些年疯疯癫癫,他怕什么?按照他说的,列祖列宗又如何?他差一点被杀时,可没见祖宗显圣救他,况且……北地到底是父兄们打下来的,楚帝自己扔下北地,皇室子孙已经没有资格了。”
无论是谁都没有资格,哪怕是萧阳也没有这个资格,毕竟他长大时,北地已经被萧家夺回来了,他也没上过几次疆场。
“他到是想得开,然而陛下他们可不会这般想,萧老侯爷他们是臣子,夺回北地是他们的本分。”
顾明暖感慨了一句,娘娘怎么可能放弃呢?
“不说这些,我儿子乖不乖?有没有闹你?”萧阳兴致勃勃的贴进顾明暖的小腹,听到里面隐隐有动静,笑道:“好小子,他知道我呢。”
他小心翼翼的碰触,抚摸,轻声同里面的小人儿说着话,顾明暖笑开了,一切随缘,他高兴就好。
萧阳在儿子面前犯蠢时也挺可爱,让人心里暖暖的。
******
在越王回府的路上,他遭到萧爷的袭击,原本他是不想动手的,萧爷却是当街咒骂他,本就心情不好,越王也不觉得自己怕他,两边很快交上手,侍卫们打到一起。
“我告诉你,离着萧阳远一点!”
萧爷直冲越王,眼中也只有越王,两人打到一起,萧爷掰着越王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再用你肮脏的目光看他,我挖了你的眼睛,皇兄……已经被你毁了,你还想毁了萧阳?你不是说没有皇兄你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弄出个孙女不说,去骚扰萧阳是几个意思?”
越王无言以对,过了半晌,挡开萧爷的招式,“以前我没能得到,这一次……这一次是我最后的机会,我是不会放手的,你少同我胡搅蛮缠!”
萧爷嘲弄般大笑,“我是不会让你动他一根汗毛。”
“祖父,祖父。”
镇国公主领兵赶过来,带来的士兵很快加入战团,“谁敢伤我祖父?以谋逆论处,抄家灭族。”
萧爷的人把自己主子护在中间,毫无畏惧同镇国公主刀锋相向。
一声口哨,呼啦啦冲过来许多侍卫,再一次包围住镇国公主,萧爷道:“你是想在京城跟我比人多?”lt;!-110-gt;
第九百四十四章
萧爷真实身份是汉王,天之骄子,天生贵胄。
即便在他被先帝关押起来时,也没向谁低过头,镇国公主算个什么东西?
在如今的帝都,论麾下的精锐的数量和质量,萧爷只服萧阳一人,越王都是看不上的。
“算了,算了。”
越王满是无奈,捂着伤处,阻止孙女,“我们走!”
“……祖父。”镇国公主一脸不甘,被萧爷的人包围又如何?
他是人多,可她就是看不惯萧爷嚣张跋扈的样子,好似祖父他们亏欠了萧爷一样,就算是萧爷以汉王的身份不也不足为惧,祖父并没亏欠汉王。
嚣张的笑声,让镇国公主脸色更加阴郁。
“我说算了。”越王压低声音说道,“你迟早是萧家的媳妇,咱们是不怕他,他在萧家的地位绝对不低。”
镇国公主嗤之以鼻,却也被祖父说动了。
“别让萧越太为难。”
这句话彻底打消镇国公主同萧爷对峙的心思。
萧爷只是来为萧阳出气的,此时他弄不死越王,见他们有退意,撂下狠话:“你最好给我记住,少动猥琐的心思,你该明白,有些人是你一辈子高攀不上。”
他的兵马散开一条通路,越王领镇国公主离开。
“回去继续喝酒去!”萧爷一如既往的招呼麾下陪自己饮酒作乐,好似对京城越发觉紧张的氛围无动于衷。
萧越得到越王再次被萧爷教训的消息后,有几分失望,一个求而不得老男人……太不可靠了。
堂堂越王竟然被感情所左右牵绊,简直是蠢不可及,男人女人还不都一样?
哪怕是顾明暖那般的女子,上了炕同殷茹又有什么区别?
还是权力更动人心。
不过越王犯蠢,也是萧越喜闻乐见的,他足以笼络住越王一脉的人。
*******
皇宫中,楚帝咳嗽着,赵皇后为其擦拭嘴角,“陛下可敢感觉好一些?”
“朕这病怕是好不了。”
楚帝眼里闪过心疼,以及一丝的不甘,“他们再外面闹得这么热闹,朕不仅管不了萧阳,越王也不听朕的,最后还弄出个汉王,朕……后悔了。”
后悔不该把越王召回来,本以为多个助力,结果却是好处都被萧越抢走了,朝廷的局面更加复杂,反倒有机会篡位的人更多了。
赵皇后不安的绞帕子,“这天下没有您,可怎么办?臣妾……臣妾随您一起去……”
“朕这些日子对你的栽培,对你的教导,就是找一个陪葬的人?”
“皇上。”
“你别叫朕!”
楚帝一把推开赵皇后,“朕对你期望很深,你今日这番话让朕极为失望,你爱慕朕,就要按照朕说得去做。”
赵皇后提着帕子呜呜哭泣,仿佛生离死一般。
“哪怕你再痛苦,再觉得屈辱,再委屈,也要为朕,为朕的皇子保住江山。否则朕没有办法去见列祖列宗,朕……也不会原谅你,你若殉葬,只当朕白疼你一场。”
“臣妾,臣妾做不到啊。”
赵皇后扑倒在楚帝面前,痛苦失声,“臣妾只是寻常的女子,只愿常伴帝侧。”
楚帝轻轻抚摸赵皇后的头发,眼睑半闭,把这么乱局交给赵皇后,他过意不去,顾衍在他活着时候就敢登上赵皇后的凤辇,他作为男人如何不气?
恨不得把顾衍碎尸万段。
可从顾衍的嚣张行径中,他看到机会,能保证幼主登基的机会,能延国朝的机会,由顾衍牵制萧阳,由萧越牵制越王,再由萧阳抗衡萧越,看起来很复杂,可这是楚帝能想到的最佳平衡之法了。
他的儿子需要时间,等到登基的皇子再大一些,会有机会同这些人一争。
赵皇后却是其中的关键,毕竟她同顾衍,同顾明暖都有关系。
“秀儿,你在朕心中是最纯洁的,朕并非凡夫俗子,不在意那些礼数,朕只在意能不能完成朕的嘱托。”
赵皇后哽咽,嘴角却是微微扬起。
“你不必担心朕嫌弃你,朕对你的情分不在这上头,朕是喜欢为朕付出一切秀儿。”
“臣妾……臣妾不觉得委屈,只要陛下相信臣妾……”
赵皇后身体轻轻颤抖,差颤巍巍向楚帝叩首,“没有您,就没臣妾,臣妾听陛下的。”
水润的眸子隐含无悔的深情。
仿佛在诉说等江山永固,乱臣贼子悉数被诛杀,她自当舍弃荣华,追随楚帝。
以前楚帝不大相信有女子能舍弃太后的荣耀,可赵秀儿也许就是例外,她是那么的爱着自己,肯定能延续他的血脉,他的国朝,以及他无法完成的巩固皇权的志向。
楚帝此时忽略了,他竟然依靠女子的羞耻感。
“陛下,皇贵妃没能保住小皇子,她小产了。”
苏公公站在屏风外,轻声把夏侯静小产的消息告诉楚帝。
赵皇后大吃一惊,“都是臣妾……”
“不是你的错,朕没有怪你。”楚帝无动于衷,拽起赵皇后,扬声道:“夏侯氏护皇嗣不利,不敬皇后,品行不端,甚失朕望,撤皇贵妃名分,打入冷宫。”
“遵旨。”
苏公公躬身走出门去。
“皇上不必如此,臣妾没嫉妒过她。”
“伤了你的心,她该罚。”楚帝轻捏赵皇后的鼻尖,“没用的人不值得你同情,秀儿,坐在朕这个位置上,决不能心软。朝廷后宫只有两类人,一是为朕所用,二是废物,能为你所用的人,你就恩赏他,至于废物,连逗你开心都做不到,早早打发了也就是了。”
泪珠缓缓从赵皇后秀美脸庞上滚落,“臣妾记住了,皇上,您不能,不能,臣妾不要。”
苏公公以为赵皇后的目的只是让楚帝除掉夏侯静肚子里的皇子顺便夺走她的名分,赵皇后根本就没把夏侯静当回事。
楚帝摸索着兵符,有不舍,有枉然,亦有几分复杂的情绪,当年他就是从先帝英宗手中拿过兵符的。
赵皇后好似被吓到,几番推脱,不敢去接兵符。
“拿着。”楚帝执意交到赵皇后手上,“没有兵符,朕也不放心把小皇子交给你,秀儿,别辜负朕。”
“臣妾遵命。”
赵皇后握紧兵符,有了它,她足以调动京城听命于楚帝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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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五章
半月后,楚帝的病情到底是瞒不住了,京城各个阶层,大街小巷满是对楚帝还能活多久的议论。
京城驻防等官兵的调动也使得京城或是皇宫上空的氛围格外紧张。
楚帝本还想着稳定民心,稳定朝廷上官员,谁知秦王再一次犯浑,竟然夜宿慈宁宫,同纪太后不清不楚……
这事被当庭揭发出来,楚帝可以不在意秦王,同秦王不清不白的人是他娘,他亲娘,纪太后多大岁数了?秦王又是名份上的先帝皇子,是纪太后的孙子,他们两人竟然被抓住睡在一张床榻上!
秦王这是要做楚帝的继父?!
气急攻心,楚帝生生被这桩丑闻气昏过去,再也听不进纪太后哭哭啼啼的解释,再也不用见面若死灰的秦王。
朝廷上乱作一团,皇上,皇上的叫声此起彼伏。
然而真正能掌握全局的人,萧阳眼睑低垂,越王面带震惊,似被秦王此举气到说不出一句话。
内阁阁老们看着燕王和越王,他们尽数沉默。
直到赵皇后临朝,勉强控制住局面。
赵皇后坐在凤座之上,俯视朝臣,萧阳慢慢握紧拳头,越王目光闪烁,仿佛首次认识到赵皇后。
赵皇后并没多待,只让朝臣各司其职,便急冲冲赶回后宫照顾楚帝,探问楚帝的病情。
萧阳扯了扯嘴角,能在初次掌握权柄时还能保持冷静,不急不躁,不骄傲,不狂妄,岳母大人果然不是一般的女子。
大多数人都会被到手的权力刺激的为所欲为,岳母看来是过了楚帝最后的试探。
最好的一点就是楚帝是被纪太后和秦王气吐血的,病弱的身躯由此驾崩,任谁也怀疑不到娘娘身上,百姓们只会认为纪太后淫荡无耻,秦王丧尽天良,甚至教养秦王长大的越王都是谋害楚帝的凶手之一。
萧阳自己完全没有涉及其中,完美极了。
有这么个岳母大人,萧阳感觉很‘幸福’,虽然萧阳不在意气死楚帝,但是感受到岳母的关心也是不错的。
回侯府后,萧阳便把今日的事情讲给顾明暖听,‘噗噗’,不出意外顾明暖把口中的茶水喷出,萧阳忙拍她后背,“别急,别急。”
顾明暖翻了个白眼,嗓子很不舒服,“你是故意的,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我喝茶的时候说这……这事。”
萧阳嘴角弯了弯,佯装无辜仿佛向顾明暖控诉,你怎能冤枉我?
“你说这事,是我娘做的?”顾明暖着实没力气同萧阳较劲。
“除了她之外,没人能让看守慈宁宫的侍卫放秦王进入,连我都做不到。”
萧阳的势力还达不到深入皇宫的地步,“这事不能全赖娘娘,倘若秦王不作死,时常去慈宁宫想得到纪太后的承认,娘娘也算计不到秦王和纪太后身上。”
顾明暖心思一动,“越王已经彻底放弃秦王?”否则秦王不至于去找唯一肯承认他的纪太后。
而纪太后被关在慈宁宫中荣养,也需要外面的消息,更需要秦王联络她在朝廷上所剩不多的人脉,纪太后还想着东山再起,倒是同秦王一拍即合。
只是他们都没料到,赵皇后这么狠,这么绝,直接把他们扔到一张床上去,秦王因和殷茹偷情名声本就不好,再加上这次欺辱纪太后……秦王就算是先帝皇子怕也会落得众叛亲离,贬为庶民的下场。
“娘娘不动声色除去一个有机会登上皇位的秦王,打击越王,顺便还让纪太后这辈子再无翻身的可能,被世人唾弃。”
萧阳抱着顾明暖,轻声感慨,“娘娘真可怕。”
还有一句话,萧阳没有说出来,那就是娘娘怕是已经等不及了,甚至得到楚帝的全部实力,比如兵符。
顾明暖是娘娘的亲生女儿,可她对生母的了解还不如萧阳,哪怕她两世为人应该比别人更了解她,还是不如和娘娘为敌的萧阳。
“夏侯静小产,打入冷宫。”顾明暖说起后宫的动向,“顺便牵连了不少最近几月得宠的宫妃娘娘,这些人降位的降位,幽禁的幽禁,听祖母说过一句,如今后宫完完全全在我娘的掌控之下,没有任何人敢妄动,就连楚帝龙体不愈,命在旦夕,有子的宫妃只会向娘娘示好,无一人同前朝官员或是求见皇上。”
后宫本来就是最难稳定的,娘娘却做到了。
萧阳微微颔首,不觉得太大的意外,“姜太夫人有没有说,岳母打算选哪位皇子?”
“咳咳,她不会把这事同祖母说。”顾明暖同萧阳十指相扣,祖母为娘娘带的话,让她不知该怎么和萧阳说。
此时萧阳为她退了一步,不同娘娘争,将来萧阳还要为儿子再退一步?
萧阳甘心吗?
萧家甘心吗?
顾明暖只能在此时装上充愣,萧阳唇边噙着一抹笑意,也不捅破顾明暖不自在,也只有小暖才会想不到……以岳母的性情,他心中早有了猜测。
“主子,宫里接连传了两道圣旨。”
江淮在门口回禀,“第一道,废秦王爵位,宗谱除名,严明秦王并非先帝血脉。”
顾明暖握着萧阳的手紧了紧,秦王彻底没了机会,没人会支持无皇室血脉又名声狼藉的人,“萧越一定很高兴。”
萧阳轻哼,“先让他得意两日。”
“第二道旨意,纪太后思念先帝,意为国朝,为陛下清修祈福,今日之后纪太后出宫长居住五台山。”
把五台山一围,纪太后别想再下山,等楚帝驾崩,纪太后弄个病逝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了。
“圣旨刚下,长公主……求见娘娘,说是陪同纪太后一起去清修。”
顾明暖楞了片刻,庆幸道:“好在长公主没给纪太后求情,只是这样一来,长公主这辈子也得终老五台山了。”
萧阳不在意的说道,“这是她的选择,既对纪太后尽孝,也避免将来的尴尬。”
压低声音在顾明暖耳边道,“我估摸着岳母忍不了多久,迟早把岳父收入闺中。”
胸口挨了一肘,萧阳低低的笑了,“你不知道,岳父盼着这一日呢。”
萧阳眸子闪过一抹佩服,论清场,没人比岳母做得再漂亮了。lt;!-110-gt;
第九百四十六章
越王把秦王摆上棋盘,即便知晓秦王所起到的作用已经不大了,终究舍不得把秦王这颗棋子弄走。
哪怕萧越几次暗示他。
越王总想着万一能用上呢?
“祖父,祖父,有人陷害我,我是被冤枉的。”
秦王哭着死死抱住越王的大腿,“救救我……我就算是再好色,也不至于同纪太后不清不楚,我只把她当做祖母。”
书房外,楚帝派来传旨的人默默听着,等到秦王和萧越辞行后,他们就要把秦王,不,应该说庶民驱逐出京城了。
镇国公主眼圈泛红,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兄妹,对秦王还是有几分感情。
“一会多给他准备点银票也算全了你们的兄妹之情。”
萧越握住镇国公主的手臂,柔声安抚,“或是再在江南给他置办几处宅邸,保他一辈子衣食无忧,等到咱们能做得了主,也可把他接回京城,或是重新调查是谁构陷的他,为他正名。”
“除了萧阳外,谁会这么狠?”
“……公主。”萧越不自在的皱眉,“以我对小叔的了解,他有可能直接掀翻棋盘。”
镇国公主道:“他这还不叫掀桌?连太后娘娘都……你去外面听一听,有多少人嘲讽太后?”
他们皇家的脸面被狠狠的踩在脚下。
萧越声音略略发苦,“肯定不是他!小叔同纪太后任何仇怨,纪太后根本入不了小叔叔的眼。”
萧**本就把纪太后当做无物,何必费心在皇宫中陷害她和秦王私通?
书房中,越王长叹一声,“你是被牵连了,被本王,被纪太后牵连的人,可是你若是行得正,旁人也算计不到你身上,正因你……你瞒着本王同纪太后勾连在一起,才惹得旁人对付你!”
“我只是……只是去向她请安啊。”
越王似听不到他的哀求,狡辩,意兴阑珊的喃咛,“他总是要做点什么,毕竟英宗的命一大半毁在纪太后手上。”
“祖父?”秦王彻底糊涂了,这是什么意思?
“罢了,你本就来自民间,是本王硬是把你带到不属于你的地方,今日你回到生养你的地方,想来你不会再被算计,再费心费力去学习你根本就弄不明来的事儿。做一个小地主,你会更自在一些。”
越王也曾对他用心培养,可到底血脉卑贱,在富贵乡也养不出萧阳那般通身的气度。
秦王慢慢的松手,低垂着脑袋:“您的意思是贱民?根本不是先皇的皇子?是你养得一只狗?”
越王不忍去看从小养大的孩子,感伤道:“你去吧,本王会给你安排个身份,你可以在乡间重新……”
突然,秦王从袖口抽出匕首,宛若猛虎拼死直刺越王,双目赤红,疯癫怒骂:“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养我?我没用了,你就要抛弃我?”
噗嗤,越王正在感怀,对秦王毫无防备,匕首犹如一道闪电,秦王这些年也不是白练功夫,俗语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他拼尽全力的一击,越王愣是没能躲开,匕首刺进他的胸口,鲜血涌出来,沾满秦王的双手,“你毁了我,毁了我。”
秦王犹如疯子一般,越王拼着最后一口气,一巴掌煽开秦王。
听到书房里动静不对,镇国公主和萧越对视一眼,急忙推开门,越王气息微弱,衣衫被鲜血湿透,胸口插着没入一半的匕首。
“祖父。”
镇国公主上前用手捂住越王的胸口,“您挺住,没事的,您一定会没事的。”
“大夫,大夫,快去叫大夫。”
朝着越王的随从喊道,“把最好的大夫请过来。”
萧越给秦王狠狠一记耳光,“畜生,畜生!越王把你养大,待你如同亲生,你却恩将仇报,你也不想想,若是没有越王,你能享受到荣华富贵?没有越王,你还不在哪块田地里刨食。”
秦王被打得眼冒金星,脑袋昏沉沉。
“贱种就是贱种,果然是养不熟!”萧越满是嘲讽。
最后这句话再一次刺激了他,叫嚷道:“我是先帝血脉,血统比你高贵。”
他拼尽最后的力气冲向萧越,“你才是贱种,被萧家驱逐的贱种,只会靠女子的小白脸,不,你比贱种还不如!”
萧越没想到他会这么疯,不仅敢向自己动手,还辱骂自己?少一愣神,他的拳头重重砸在萧越脸上,砰,萧越感到下颚剧痛,飞起一脚踢飞秦王。
“来人,把他给我押起来。”
一众侍卫涌上,抓住疯癫的秦王,刺伤越王,拳打镇国公主的驸马,秦王连庶民怕都做不成了。
不管越王能不能活下去,他那一匕首足以让自己更加悲惨。
镇国公主婚期就在五日后,越王若是挺不过去,公主还不得守孝?就算越王转危为安,萧越脸上那块淤青没个十天半月也下不去。
好好的新郎官破相了,婚礼还能吉利?
秦王被拖死狗一般拖下去,萧越按了按脸上的伤处,走到镇国公主身边,越王死了,对萧越来说利大于弊,所以方才他故意拖时间。
痛失亲人的镇国公主要好哄得多。
越王望着痛哭流泪的孙女,失血过多让他脸庞宛若白纸,“别哭,别哭。“
“祖父。”
萧越揽住镇国公主肩膀,支撑起她全部的重量,“越王,您说。”
“答应我,答应我,别为我守孝。你们的婚礼照常,否则我比不上眼睛……”
越王有气无力,目光却是明亮。
“我……我怎能……”
“你不答应我才是不孝,你若不答应,别认我这个祖父。”
镇国公主抹着眼泪,迟迟不肯点头。
萧越手掌按在她肩膀上,柔声道:“你暂且答应下来,一会大夫来了,越王还有救,你此时同他硬扛着,越王太激动,血不容易止住,万一碰到伤口会加重病情,匕首也不容易拔出。”
“祖父,我答应你,答应你。”
镇国公主哭着点头,萧越顺势半跪下来,臂膀扶着泣不成声的镇国公主,一手握住越王渐渐转凉的手,“您且放心,我萧越一定善待镇国公主,不辜负您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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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七章
皇宫中,楚帝刚刚送走哭哭啼啼不肯去寺庙清修的纪太后,以及冷静却心若死灰的长公主。
赵皇后提着帕子擦拭眼角,“阿宁那般好的人儿,怎么命就这么不好?这回儿她陪着太后娘娘去清修,还不知何时能回来。”
“臣妾心疼她,又拦不住她。”
楚帝默默听着,感慨赵皇后对阿宁的真诚,阿宁只是帮过她而已,直到现在还记得阿宁。
他所出的皇子交给赵皇后应该不会有夭折早逝的,毕竟在保存儿子性命上,先帝动静教训太深了,除了江山外,楚帝期望自己的皇子们能安享富贵荣华。
“朕把皇子们交给你了。”楚帝为赵皇后擦拭泪珠,“别让朕不安心,母后去清修对你是好事。”
赵皇后含泪点头,“您放心,臣妾保证他们都活得好好的。”
对于没能力翻盘的失败者,她才懒得搭理呢,起码在她闭眼前,楚帝的皇子们会活着,至于她死后,死人还管活人生死?
聪明乖顺的人自然能活下去。
“母后这事是谁做得?”
“皇上……”
赵皇后神色惊恐,抓住楚帝的手,“臣妾害怕。”
仿佛怕哪一日,她醒来后身边出现一个赤裸的男子,楚帝一心想给赵皇后树信心,“有朕在,他们不敢算计你,母后的事绝不会再你身上重现。”
横竖逃不开越王,萧阳,还有萧越几人。
楚帝不信萧阳会做出这样的勾当,毕竟萧阳手段是狠辣,但很少用在女子身上,何况萧阳一向不把纪太后当回事。
萧阳太骄傲了,骄傲到不屑用猥琐下作的手段。
楚帝认为此事八成是越王做的,毕竟越王对皇兄的痴恋怎能让害了皇兄性命的纪太后好过?其中少不了萧越的帮衬。
楚帝不觉得自己对皇宫失去控制,丑闻发生前,楚帝就得到了消息,他想过阻止,想到纪太后失势的好处,他便顺其自然,纪太后能躲开固然是好,躲不开也怪不到他头上去。
赵皇后低垂的眼睑,娇躯轻颤,仿佛还没从噩梦中醒来,她敢于提前给楚帝泄露消息,不怕楚帝破坏阻拦。
对身边这个男人,她研究了十几年,哪怕楚帝最微小的变化,她都了若指掌。
毕竟她把同后宫宫妃争宠的心思都用在研究楚帝上了。
“皇上,皇上,不好了,越王……越王被刺,性命垂危。”
冯厂督没等楚帝默许,提着下摆快步走进来,单膝跪下,“全京城最好的大夫都被请去越王府,镇国公主下令越王府以及四周戒严,已有越王的麾下在京城伺机而动。”
赵皇后眼里闪过慌乱,依然稳住神色,问道:“越王到底是死是活?就没有确实的消息?”
“噗。”楚帝直接被越王有可能死去的消息震得一口血喷出,鲜血染红衣衫。
“陛下。”
赵皇后扶住昏厥过去的楚帝,苏公公忙上前帮着她让楚帝平躺下来。
关切的目光渐渐隐去,赵皇后确定楚帝是真晕后,让人去请太医,起身向侧殿走去,“冯厂督随本宫来。”
冯信看了看昏厥的楚帝,一咬牙起身追上赵皇后。
需要作出决策的时候,楚帝竟然晕了?
“请燕王震慑伺机而动的越王麾下,召见萧越入宫。”
赵皇后沉稳的发布命令,“把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派去越王府,命顾衍统领禁军,不许任何人无昭入宫。”
“遵旨。”冯信心悦臣服的领命。
“冯厂督,本宫还有一个要求。”
“您请说。”
“无论多艰难,你都要打听清楚,越王是不是果真去了。”
“臣遵旨。”
冯信点点头,越王的生死决定着许多的事儿。
赵皇后深吸一口气,让身边的人研墨,提起仿照楚帝的笔迹写了一封上谕,递给苏公公,“你去一趟内阁,交给顾诚,他会知晓如何配合本宫。”
此时她只能按照越王已死来处理突发状况,萧越是必须稳住的,他和镇国公主的婚礼必须得如约进行。
同时赵皇后传信给自己的人,命他们全力配合顾诚。
******
“你听说了那个老畜生死了?”
萧爷直接闯进萧阳书房,“他竟然死了?被秦王给杀了!”
萧阳食指轻轻点着桌面,波澜不惊的说道:“刚刚得到消息,萧越和镇国公主的婚礼不会延期,说是遵从越王的遗愿,热孝期间成亲。”
“他是真死?还是假死?老畜生时常玩这手,何况秦王那个兔崽子,功夫不大好,就算老畜生没防备他,他未必能刺死老畜生。”
“我已经让萧焱准备了,省得萧越领镇国公主回来拜见时,再出乱子,热孝成亲终究要比正常的婚礼少些热闹。萧家人我也派人交代下去,让他们谨慎。”
萧爷没想到萧阳只操心婚礼的事,烦躁的说道:“我说得不是这个,婚礼差不多就行,热孝成亲还有什么好安排的?怎么简单怎么来,莫非还要弄个普天同庆?萧家娶了这么个媳妇,没有一个在热孝成亲的。镇国公主……哼,没脸没臊的东西!”
萧阳扯了扯嘴角,拿起公文看了起来。
“……萧阳,你就不担心他?”萧爷说完这句话,给了自己不轻不重的一记耳光,“我是说,他没准挖坑等着陷害你,老畜生可不是这么容易就死了。”
萧阳眼睑都没抬,提笔在公文上回复,淡淡的说道:“倘若他死了,迟早一日也会被挫骨扬灰,若是没死,不过是让他多受一次活罪罢了。”
没有来萧爷后背一阵阵发冷,添了一下嘴角,尴尬的说道:“挫骨扬灰?”
萧阳淡淡的目光看过来,漆黑的眸子无任何的冷意,仿佛在说极寻常的事。
“我……我不耽搁你了。”萧爷神色恍惚出门,砰,身体撞到了门框,“萧阳,你到底随谁?”
无论是先帝,还是萧老侯爷,或是萧家老二,都没有萧阳这样的脾性。
当然萧爷不会知道,萧阳听到越王说,顾明暖必须死时,就已经下定决心让越王尝试各种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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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八章
萧阳接到皇后的命令,同样调动了自己的麾下入城,压制住蠢蠢欲动的越王麾下,两方犹如针尖对麦芒,对峙起来。
同时,萧越被册为郡王,睿郡王的消息引爆京城。
顾明暖本不关心外面的事儿,可越王府已经挂上招魂幡,萧越高升的消息还是远远不断传到她耳中。
“睿郡王?”
顾明暖肚子越来越大,双腿略有浮肿,除了每日必不可少的走动,大多时她都安静在床上躺着,“娘娘到底在想什么?算了,算了,现在我脑子不够用,肯定琢磨不透娘娘的心思。”
她懒得再去费工夫思考,横竖他们都比自己聪明,不用她太担心。
“睿郡王的侧妃都有谁?”顾明暖淡淡的问道。
“听太夫人说,睿据王对镇国公主一心一意,便不立侧妃了。”
顾明暖愕然一瞬,萧越为镇国公主真是拼了,“太夫人来侯府?”
“听说睿郡王打算放出几名侍妾,不忍她们荒废年华,只要求去的侍妾,他都会给其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
冯招娣弯腰为顾明暖穿上鞋袜,“一早得到册封的消息,太夫人立刻回到侯府来报信,如今北静候夫人她们正陪着她。”
“以后得唤她睿郡王太妃了。”
顾明暖浅浅一笑,“你收拾几件吉祥的物什盆景,送过去,就当我和王爷的贺礼。”
冯招娣点点头,估摸着怎么挑选几件既好看,又不会太贵重的物什,并非王妃舍不得好东西,而是好东西给睿郡王太浪费。
“不是太上夫人拦着,睿郡王太妃还想让您过去说话。”
“太上夫人?”
“睿郡王太妃拜见时提过一两句,太上夫人说您身子重,不好多走动。睿郡王太妃就要亲自过来,太上夫人又说,您需要静养,不让她叨扰。“
顾明暖道:“让她们好好伺候太上夫人,把南边送过来的水果给太上夫人再送去一些,有几样是咱们没尝过的。”
自从萧阳得到琼州岛后,岛上的水果或是各种生猛海鲜便源源不断的送到京城,萧阳彻底掌住海上通道,海船又快又稳,送来的水果跟刚摘下来似的,海鲜等活物也是活蹦乱跳。
太上夫人尤其喜欢用海鲜。
为此顾明暖特意请了南边擅长烹制海鲜的厨子。
她们不常见面,关系说不上亲近,但要比当初好得上许多,太上夫人常常打发人过来询问顾明暖状况,顾明暖心得好东西或是佛经注解也会送过去。
冯招娣笑呵呵的说道:“奴婢亲自给太上夫人送去,顺便看看睿郡王太妃,咱们王爷可是把琼州岛死死抓在手上了,睿郡王太妃有何得意的?”
顾明暖戳了她的额头,“你记住,别轻易惹睿郡王太妃不快。不知睿郡王放出的侍妾有多少,他为镇国公主牺牲不少。”
以萧越的性情竟然甘愿把侍妾放出去?
镇国公主手上握着不少萧越想要的东西啊,顾明暖揉了揉额角,是不是娘娘给萧越保证?
肚子突然一痛,顾明暖轻轻摸着自己的肚子,“臭小子,你不是在你娘肚子里练功夫?等你爹回来,让他给你念书听。”
盖住肚子的手掌再次感到轻微的震动,他仿佛在说好,顾明暖眉梢含笑,儿子已经习惯萧阳的声音。
睿郡王太妃被人簇拥着安坐在正堂,无论是萧焱媳妇还是有头面的晚辈都捧着她说话,她的腰杆挺得更直了,抿了抿鬓角,越发显得精神。
总算能在萧家媳妇们面前扬眉吐气了,如今她可是超一品的诰命,睿郡王太妃!
“儿子孝顺,封王之便为我请封,未来儿媳妇也是好的,对我极为是孝顺恭敬,丝毫没有公主的架子。”
她放下茶盏,“真正天之骄女,可不似有些仗着有孕便目中无人的,连面都不见,咱们一处说话,谁没怀过孕,谁没生过孩子?怎么就她一个偏远乡野长大的人精贵?”
萧焱媳妇娇笑道:“您再这么说,我可要生气了。”
“嗯?”这是为顾明暖说话?
“我们这些人陪着您,莫非都赶不上燕王妃?”萧焱媳妇佯装气恼,“燕王妃的确比我们贵重得多,和您又是妯娌,您同我们说她不好,我们可不敢接。”
“就是啊,被小叔祖教训一顿都是轻的。”
有好几个附和,“别说您了,太上夫人都免了她奔波请安,她如今可是一等一的贵重,她是有封地的皇家郡主,镇国公主虽也继承越王的地盘,到底还没过明路,朝廷上也没个说法。”
燕王妃论位份比睿郡王太妃高,一句封地绝对能重重戳伤睿郡王太妃。
她讪讪的不再提起顾明暖。
*****
“宝儿,你就帮帮我吧,我只能指望你了。”
殷茹拽住一身素服的女儿,“你给烨儿送个消息,让烨儿尽快回到京城!”
“你为何不给哥哥送信?”萧宝儿冷冷的问道,“是不是哥哥不肯看你送去的书信?”
殷茹含泪道:“我是为你们好,难道你忍心看你哥哥什么都得不到?”
“母亲。”萧宝儿猛然改口,“我现在应该叫您姨娘了,你让我受尽磨难,让我哥哥不庶不嫡,还说是为我们好?从来你只想着自己,你若是替哥哥着想,就不会留在睿郡王身边,更不会让哥哥回京。”
她拽开殷茹,“还不是你不甘心吗?让我们为你卖命?”
“可是你知不知道,我们有今日安稳的日子有多不容易?我不知哥哥在辽东是不是过得如同他书信写的一样,我在侯府处处小心,生怕得罪人。”
萧宝儿抹了一把眼角,失望的说道:“好不容易见你一面,你不问我过得如何,不问有没有人欺负我,只想着让我帮你?”
殷茹身体晃了晃,脸庞苍白,“我……我没有太多的机会同你说话,一会儿还要去你祖母跟前伺候。”
这还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机会,被人发现,少不了一顿责难。
“我和哥哥帮不上你,你不该来找我们,明明有更好的求助对象,顾明昕不也是你女儿?”
萧宝儿冷笑一声,“她若是肯帮你,已经是顾阁老的顾诚也会帮你的,到时候你就可以同你的老情人重修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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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四十九章
当殷茹不愿同顾诚重修旧好?
她写给顾诚的信或是费尽心思传递给顾诚的消息犹如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的回应。
萧越并没阻止她和顾诚联系。
他平静中蕴含嘲讽的目光令殷茹心口犹如被重重捅上一刀,今日萧宝儿一番话,殷茹心头无法愈合腐烂的伤口更像是被撒了一把盐。
“你和顾顾明昕不一样,宝儿,你是我捧在手心里娇养大的女儿,我为你付出一切,你不能这么对我!”
殷茹根本就进不了定国公府的门,见不到顾明昕,只要有殷茹出现的宴会,定国公夫人一定不会去,殷茹沦为萧越的妾之后,已经没有哪家会专门给殷茹下帖子,邀请她了。
没有展现才情聪慧的地方,殷茹渐渐被命妇圈子排斥,渐渐泯于众人,除了偶尔有人提起她抛夫弃女,自甘为妾的坏名声外,无人记得曾经她的仁慈,精明,记得她曾经是北地第一夫人。
倒是有些小妾的聚会请殷茹。
她只感到屈辱,在那样的场合,男人只把妾当做玩物,任意调笑。
“宝儿,你得孝顺我,我对你那么好,你不听我的话,你就是不孝女,会遭天谴的。”
殷茹声泪俱下,癫狂一般,再没有往日的魅力,就连绝美的脸庞也不负光彩,眼角多了皱纹,璀璨的眸子暗淡无光。
“我为你做了那么多,对你那么好,你怎能不听我的话?”
萧宝儿记忆中自信,美艳,充满魅力的母亲彻底崩塌了,殷茹受尽生活的折磨,狠狠挣开殷茹的拉扯,怕她在攀附上来,便推了殷茹一把。
殷茹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愣神片刻,殷茹从地上爬起来,使劲向萧宝儿捶去,“你不孝啊,当初我真不该拼死剩下你,早知今日,我不如在你生下来时候就掐死你……”
头发被扯乱,萧宝儿挨了好几拳,压抑的火气一瞬间爆发,毫不客气同殷茹互撕扯,“你还好意思说疼我?在夏侯家受苦时,你在哪?”
“你不愿意生我,当初为何不把我弄掉?就如同你弄掉和顾诚的儿女一样,一碗汤要下去,我……我投胎到贫穷家里也比做你女儿强。”
“只有你委屈?你以为我愿意做你的女儿?”
“你带给我的只有无穷的麻烦和屈辱,是你让我不敢出门,让我落到仰仗旁人鼻息生活,遇见人……她们眼里的嘲笑让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为了能在侯府,我还得忍着,我就是个供他们取乐的戏子!”
萧宝儿这段日子的委屈全都发泄到殷茹身上,她到底年轻,最近在侯府保养的不错,殷茹屡受打击,被太妃指使的团团转,食不下咽,神色恍惚,完全不是萧宝儿对手。
轻易被推到,萧宝儿更是骑跨在殷茹身上,骂道:“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天下第一美人?迷不住父亲,还迷不住别人?”
原本萧宝儿以为殷茹忍辱负重定是有所图谋,等了半天,却等来殷茹让她帮忙,她就算和萧烨通信,也不会提殷茹。
“你当我不想吗?”殷茹颓然放下手臂,被亲生女儿教训,她整个人都不好了,难堪极了,“你知不知道萧越根本不上套,他们都看不起我。”
男人是不容易算计的,被女子轻易算计的男人只有两种,一是蠢得无药可救,二是心甘情愿被女子设计。
殷茹留在萧越身边,寻找下药或是翻盘的机会,萧越轻轻松松便躲过了,甚至不让殷茹进身。
萧越连面都着,殷茹再好的迷惑男人手段都用不上。
这对母女厮打,互相伤害,互相揭短,引来不少看热闹的仆妇,或是躲在回廊,或是躲在树下,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本该尊贵的母女如同泼妇一般撕扯。
“让她们停手!”
顾明暖冷冷瞥了殷茹一眼,对殷茹倒霉还是很开心的,“要打出去打,这是静北侯府。”
冯招娣快步走过了去,抓住萧宝儿的手腕,一把提起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殷茹,“王妃交代了,让你们出去再打。”
萧宝儿犹如鹌鹑似的,一句话不敢多说,对冯招娣露出讨好巴结的笑儿,在侯府生活的人都明白,得罪静北侯夫人还有转圜的余地,若是惹燕王妃不痛快,在侯府就没容身之地了。
燕王妃只需要露出不快,有很多人会为燕王妃出气。
殷茹收拾着自己的狼狈,不愿意在顾明暖面前跌份,颤抖的手臂,几乎崩溃的精神让她连衣服扣子都扣不上了,凌乱的头发更是越弄越乱。
“王妃已经回去了。”冯招娣轻声道。
连看她凄惨的样子都不屑吗?
殷茹更觉得气闷内伤,此时此刻她和受尽宠爱的顾明暖已经是云泥之别了。
她收拾得好,还是不好,都影响不到顾明暖。
不知为何,眼泪簇簇滚落,殷茹重新低下头,“我……我也该走了。”伤心从何而来?
被人看热闹的时候还少吗?
全然没有这次让殷茹痛苦,仿佛她不该如此,不,她最不希望让顾明暖看到自己后悔,看到自己被疼爱长大的萧宝儿怒骂。
萧宝儿没殷茹的心思,听到顾明暖不在略略松了一口气,转而对冯招娣解释起来,把一切的过错都推到殷茹头上,她迫不得已才压住殷茹。
*****
萧阳进门时,顾明暖头枕着胳膊,望着窗棂发呆,屋子里静悄悄的,伺候的奴婢脸上也没往日的欢快气息。
“这是怎么了?”萧阳心一沉。
顾明暖漆黑的眸子望过来,萧阳下意识回想近日做的事,确定自己没做错什么,坐在她身边,“谁惹你生气?”
“没有。”顾明暖顺势靠近萧阳怀里,闷闷的说道:“就是觉得教养孩子挺不容易的,孩子养不好,不孝顺,不听话,做父母得多伤心。”
萧宝儿的确是被殷茹宠大的,在她婚事上,殷茹也曾尽心尽力,可今日萧宝儿竟然厮打殷茹,虽然是殷茹罪有应得,顾明暖却怕自己养不好孩子,太宠他,养成他娇蛮的性情。
萧阳咬着顾明暖的耳垂,“一切由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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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章
换做平时,顾明暖不会有次感伤担心。
她总是自信,冷静的。
可是天大地大,孕妇最大,萧阳精明干练,善于把握人心,在孕妇面前,他深深觉得自己智商不够用。
顾明暖怀孕后,性情变了不少,许是解决掉最后关于萧阳身世的麻烦,她变得更家随性,时而高兴,时而感伤,时而流泪,时而大发脾气。
往往一桩小事,顾明暖会做出与众不同的反应,一会嫌弃自己胖了,一会嫌弃鞋子不好看,一会又对着花数落泪,更多时候担心生下来的婴孩是否健康,是否得萧阳喜欢,不知孩子像谁……等等奇怪的问题层出不穷。
这不今日也不知谁刺激了她,又怕孩子不孝顺,不听话了。在萧阳看来这些问题都不叫事儿,他的儿子还能不孝顺?他还教不好儿子?
儿子就要狠狠的教训栽培,女儿嘛,就要宠着,在顾明暖耳边说了几句,果然一会功夫顾明暖就忘记了方才的担心忧伤,同萧阳说起该怎么宠女儿来。
萧阳暗暗打听过,知道孕妇脾气古怪,性情大变,更加细心照顾明暖的情绪,总是顺着她。
有时候姜氏都受不了很能作的顾明暖,指着萧阳道,都是你宠的!
别人家孕妇只在口味上有所古怪,脾气还算好。
萧阳轻轻抚她依然粉嫩的脸颊,凝视她眸子,我愿意宠啊,管得着嘛,宠着宠着就成了习惯,旁人觉得小暖又能作,脾气古怪,萧阳却觉得她生动,鲜活,与众不同的胡搅蛮缠自有一番韵味。
等孩子降生,萧阳可以同儿子说,他全程陪伴小暖。
当他整颗心都在小暖身上时,小暖乱发脾气都是美丽的。
******
因镇国公主的婚事,越王的葬礼略显草率,不过该有的议程还是有的,京城勋贵重臣府邸门口都摆上了路祭。
唯有静北侯府门口没设路祭。
萧越陪镇国公主送越王的棺材入皇陵,见到侯府门口空无一物,脸色一变再变,愧疚的说道:“对不住祖父。”
“祖父本不在意这些俗礼。”镇国公主哭得双眼肿胀,祖父突然间没了,一切事情都压在她头上,萧越成了她唯一的支柱。
直到此时,她才明白不是自己能干,而是有祖父再后面为她把关。
在京城有些事情只有男子才能办到。
镇国公主颇为照顾萧越的情绪,“我看萧焱是敬重你的,侯府没设路祭怕是燕王的意思,他还是不肯化解同祖父的误会,祖父已经没了,他怎能还揪住不放?死者为大,他不懂吗?”
“就不能有点同情怜悯心?”
萧越扯了扯嘴角,越王和小叔之间根本就不是误会,小叔无论如何都无法原谅越王。
等到一行人远去,萧焱从侯府侧门走出来,望着满街的白幡,他是打算设路祭的,去问小叔祖时,小叔祖只是冷冷的看过来,萧焱便不敢多说一句。
萧越做了睿郡王,又是镇国公主驸马,应该不会再来夺他的爵位,他没长辈们的野心,守住到手的爵位即可。
萧焱对萧越的不满恨意淡了不少。
越王的葬礼说不上隆重,又因楚帝病情加重,不好大肆操办,赵皇后只是以楚帝的名义派人祭奠了越王一番。
“娘娘,镇国公主不满意越王安葬的位置,想更靠近主陵。”
赵皇后听闻,冷笑道:“她不满意?就别让越王葬在皇陵,除了皇陵外,她喜欢哪块就把他祖父埋在哪里,本宫不会过问一句。”
倘若让越王葬在主陵,靠近先帝英宗,只怕英宗能生生被越王恶心活了。
“镇国公主财大气粗,嫁妆丰厚,给她的赏赐减免一半,热孝期间成亲,也亏她能答应?”
话语里满是嘲弄,赵皇后道:“不愧是在番邦长大的,没一点规矩。越王……他是怕萧越错失机会?”
突然,赵皇后起身慢慢踱步,思前向后,看向宫尚宫,“你觉得越王是个怎样的人?”
“你让她怎么说?”
姜氏走进来,身后的奶娘抱着她爱若珍宝的一对孙儿,沉稳的说道:“你还不如问我。”
楚帝病重,姜氏便时常抱着孙儿入宫,总该让孙儿们见见亲娘。
赵皇后笑道:“那您说,越王是怎样的人?”
“老畜生!”姜氏显然清楚越王龌龊的心思,甚至听萧阳说过,越王对顾明暖恨之入骨,要顾明暖的命儿。
他自己起了不伦的心思,得不到心仪之人的回应,竟然怪到小暖头上?
阴阳调和才是正途!
“不过我看他死得太突然。”姜氏毫不客气的坐下,端着茶盏抿了一口,“丧事办得太草率,更重要我不认为越王会为萧越着想。”
“你也这么想?”
赵皇后目光灼灼,好似找到同类一般和姜氏对视。
姜氏哼了一声,“小暖若不是怀孕,精力不济,她肯定比你我更先想到越王……有可能装死。”
“哈哈,说得没错。”
赵皇后神色愉悦,夸赞小暖,比夸她精明还要高兴。
她走到奶娘满前,轻轻摸了摸儿子们粉嫩的脸颊,同儿子们黑葡萄一般好奇的眸子对视,不得不承认姜氏把他们养得很好。
他们刚出生时可没现在健康,活泼,因是双生,稍显病弱。
“你可知道燕王说过什么?”
“我没你在意孙女婿。”
姜氏暗暗翻了个白眼儿,有点同情孙女婿有这么个岳母,以后还要多疼爱孙女婿一点。
赵皇后玩味的一笑:“他说越王死了反而稍遭一会罪,刚听说时,我还以为他……算了,那是他们的恩怨,我只看好皇宫,谨防萧越就是。”
“小暖还在闹人?”赵皇后问道,“听说殷茹和萧宝儿打了起来?”
姜氏按着额角,“小暖闹起来,也只有孙女婿受得了,有时我都恨不得对她来上一巴掌,都是有过喜的,谁似她又娇,又作。”
询问的眼神落在赵皇后身上,喃喃道:“是不是随了你?”
衍儿真是受苦了!
赵皇后愣了片刻,摇头否定:“我没小暖多愁善感,就是踢了顾衍几脚,逼他做马骑……”
这还不像?
姜氏总算是找到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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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一章
有其母必有其女!
姜氏感慨萧阳宠顾明暖,但却心疼被娘娘折腾的衍儿,随后她又有几分沮丧,以衍儿的单纯,巴不得娘娘再折腾他呢。
男人啊,都是贱皮子!
姜氏暗暗的呸了一口,却也明白只有对心爱的女子时,男人才会任由心爱的女子骑在自己头上,并怕她骑不住,还得用手小心翼翼的扶着。
“我们不同你姐姐学,将来我给你们找个甜软,柔顺的媳妇。”
赵皇后能忍受女儿骑在女婿头上,但绝不能容忍儿媳妇闹腾儿子,别同她说什么以己推人等等屁话。
她女儿同别人一样?
两个儿子傻傻的笑着,哼哼啊啊同自己亲娘交流着。
孙儿活泼可爱,全无早产儿的病弱,唯一让姜氏担心就是孙儿开口迟,走路迟,过了周岁,连娘,祖母都不会喊。
“顾衍开口也迟。”赵皇后一手一个抱着儿子,轻声道:“连走路都比别晚,当初把婆婆……愁坏了,只有公公毫不在意,说是有福的人都是这样的。”
姜氏听闻愣了片刻,淡淡的说道:“他们有姐姐姐夫照应,还有你,我不曾担心过,只是与其像衍儿,我更期望他们能随你多一点,毕竟以后我可没地方找似你这样的。”
千百年来能出一个赵皇后?
“他们啊,比我和顾衍有福气,以后天下任他们纵横,不用拘谨,不用隐忍,也不用受我们承受过身不由己。”
“你这么一说,我更担心了,这两个小子莫不是成了混世魔王?”
姜氏没好气的白了赵皇后一眼,娇惯儿女也得有个分寸,“燕王还在呢。”
“我看他比我更宠儿女,外面不都说燕王天天给未出世的儿子读书?等到小暖生下孩子,燕王还不得把他宠上天去?”
赵皇后眸子闪过一抹果决,“到时候您可同站在一边,决不能让萧阳把他宠坏了,以后咱们这片江山还指望着他来支撑呢。”
“你……你这是?”
姜氏一下子起身,满脸惊讶,看了看四周,“你胡说什么!”
“不管最后他是皇族人,还是萧家人,我都不准备选旁人了,只有他坐稳位置,咱们的小暖才能一辈子平安喜乐。”
赵皇后遗憾的捏了捏儿子们的脸颊,“谁让小暖和我不一样,不屑权力?给了萧阳的儿子,我算是对得起皇室,以后皇上到了地下,也有脸面见列祖列宗。”
“我不觉得他有脸面见祖宗!”惊讶渐渐散去,姜氏摇头道:“孙女婿怕是不会离开萧家。”
“不过是换了个国姓罢了,哪里又有千年的王朝?”
赵皇后满不在乎,同儿子们互动玩闹。
“主子,皇上请您商议要事。”
“不去。”
赵皇后抓住儿子莲藕般的小胳膊,儿子圆溜溜眼睛满是愉悦,笑眯眯的说道:“就说本宫身上不舒服,朝政让阁老们看着办。”
宫尚宫在门口停顿片刻,知晓主子不会再改变主意了,里面传来婴孩的欢笑声,以及主子欢愉的笑声,主子这些日子就没这般高兴过。
“……娘,娘。”
童声让宫尚宫差一点摔了个跟头,好不容易稳住身体,便听见姜氏不满的斥责:“没良心的臭小子。”
以及主子难以言表的愉悦畅快的笑声。
谁说小主子们不聪明?
当然少不了听闻姜太夫人入宫就一直在皇后寝宫外徘徊的禁军统领平郡王,顾衍那是什么耳力?比狗都要灵敏上几分,旁人听不到的声音,他都能听到,毕竟他如今内外兼修已是大成了。
“嘿嘿,嘿嘿嘿。”
顾衍摸着胡须傻笑,以后在不嫌弃儿子踹他了。
******
楚帝病怏怏卧在龙床上,屏风后,内阁阁老,六部尚书都在等候他的命令,册萧越为睿郡王,虽然勉强维持住京城的平稳,但对朝廷上冲击不必小,有不少人反对楚帝册封萧越。
毕竟无论是燕王,还是平郡王都有扎实的战功,在平郡王顾衍手上丧命的蛮族数以万计,燕王运筹帷幄,彻底解除了蛮族对京城的威胁,并打拿回了河套等地盘,当年太祖曾说,扩张国土封王!
所以朝臣们对封萧阳和顾衍为王并没太多的反对声音,当然也有赵皇后一脉,萧阳的人在朝中的引导。
萧越有什么?
只因为他即将尚镇国公主?
哪一个尚主的驸马都封王的话,国朝岂不是王爷遍地?
皇族的公主要比皇子更多!
虽然封萧越为睿郡王是楚帝的主意,赵皇后没有反对,但忠于赵皇后的臣子未必就不会反对,萧阳的人只是默不作声,更助长了反对萧越的浪潮。
“陛下,请收回成命。”
呼啦啦跪倒一片,顾诚随大流跪着,他们都心知肚明,楚帝是绝不可能收回成命的,萧越封睿郡王已经是板上钉钉,他们折腾,他们闹腾,以及在宫门口跪着的御史等朝臣只是表明一个态度。
表明他们不畏萧越的权势,一腔忠诚,维护朝纲!
萧越即便做了睿郡王,也是名不正,言不顺,洗不掉他依靠女人上位的事实。
“秀儿,皇后哪里去了?”楚帝被闹得头疼,想斥责面前和宫门口的朝臣,却无从下手。
“娘娘凤体有恙,怕是伺候不了陛下。”
苏公公擦拭楚帝嘴角的哈喇子,望了一眼几乎逼迫楚帝的朝臣,以前他们可不敢这么对陛下,表面上还是恭顺的臣子。
又看了一眼神色涣散,眼角嘴角歪斜的楚帝,皇上已经没有力气再处置这些人了。
娘娘不来,皇上就没有任何办法平息萧越封王的事。
“陛下,陛下。”
苏公公佯装惊恐,对小内侍喊道,“皇上晕过去了,快去叫太医。”
别管是真昏还是装晕,楚帝起码熬过朝臣的‘逼宫’。
赵皇后恋恋不舍把儿子们和姜氏送出宫,顾衍笔挺的身姿映入眼帘,唇角勾出淡淡的笑容,他痴恋的目光怎么这么让她喜欢呢?
这双眼睛若是旁人,她只觉得恶心,想要挖出来泄恨。
宫尚宫轻声说了一遍,赵皇后淡淡的说道:“咱们这位陛下真是有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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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二章
宫门口叩阙的御史们得到皇后娘娘的褒奖,宫女内侍为御史们奉上参茶等养生的汤药,御史们顺势感激涕零,口口声声报效朝廷。
随后赵皇后传令内阁,所有叩阙的官员在吏部的京查上全部为上等,确保他们以后仕途更平顺。
此举彻底笼住了御史们,以及读书人们的心,大部分人读书只为做官。
“我娘这是要做什么啊?”顾明暖问萧阳,“她不是一向隐在幕后?今日反倒活跃起来?这些人得到晋升和好评,萧越能甘心?他会不会带人去皇宫找我娘算账?”
萧阳慢慢剥蜜桔皮,摘掉白丝放到顾明暖口中,“岳父是禁军统领,除非娘娘想见的人,否则谁能跨进宫门半步?”
顾明暖这才放心,皱着眉头:“我还是不明白,若是娘娘反对,萧越也不可能封王,已经无法更改了,她又做出这番……”
萧阳含笑的目光清澈,顾明暖眼前一亮,“这是让萧越做恶人?不,萧越应该不会在此时跳出来,只有镇国公主?!”
“一心一意为萧越打算的镇国公主!”萧阳肯定的点头,“她已经领人堵住宫门,进不去皇宫,拿御史们出气,还有几个内阁阁老也被她堵住了。”
“诚二伯……”
“他没事。”
萧阳笑道:“他比人精子还精明,有事都躲在后面,何况近卫就算不顾首辅,也会护着他,毕竟他是岳父承认的堂兄,你是不是忘记他功夫不错?镇国公主的侍卫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镇国公主这么一闹,名声还能好了?
好处都被娘娘收了去。
“萧越怎么就没拦她?”
顾明暖不觉得萧越看不透娘娘的打算,”就眼看着她跳坑里去?”
萧阳眸色深谙,“他是觉得闹一闹也好,越王的事情一直压在镇国公主心头,最近她又受了不少的委屈,不发泄出来,萧越的日子未必好过,毕竟他依靠镇国公主的地方还很多,轻易不得罪女恩主。”
说到最后已是辛辣的讽刺,嘲弄。
顾明暖道:“还有一点,镇国公主越是鲁莽任性,名声不好,越王的麾下越容易被萧越拉拢,跟着一个不争气的女人,没有前途,他们效忠越王图得可不是寻常的荣华富贵。”
“做什么这么看我?”她被萧阳看得有些发毛,“我说得不对?”
一会聪明睿智,一会胡搅蛮缠,一会安静沉稳,一会脾气跳脱……萧阳轻吻顾明暖的眼睛,太可爱了,永远是那么鲜活。
吻落在她眼睑上,顾明暖心头似开满了花朵,知晓自己挺能折腾萧阳,环住萧阳的腰,低声道:“以后我一定好好伺候你。”
弥补这段日子萧阳受的‘刁难。’
没等萧阳兴奋,顾明暖扬起脸颊,“我要吃海鱼……”
萧阳点了点她的鼻尖,“没问题。”
越是同他不客气,证明小暖越是把他放在心上,只有顾明暖认可亲近信任的人,才会被她折腾。
萧阳本就有能力给她最好的,别说吃鲜活的海鱼,就是顾明暖提出再刁钻的要求他也能做到。
*****
宫门口,镇国公主手持鞭子,噼里啪啦抽打方才斥责她不孝,不守妇道的御史们,一席孝服,头戴白花,生生压下她本身的艳色。
最近她最是听不得不孝的话,她也不想在热孝时候成亲,可祖父的遗愿,她能不听吗?
她在家为祖父守孝,岂不是萧越就要退出朝廷?
一旦楚帝驾崩,他们什么都弄不清,肯定来不及应对。
萧越说为了将来,只能暂且忍耐世人的误解,萧越承诺,出嫁后,她依然可以为越王守孝,无论是在公主府,还是睿郡王府,她都可以穿着孝服,或是祭拜越王。
她只不过换了个为祖父守孝的地方,为何他们都来指责她?
镇国公主的鞭子再犀利,她的侍卫再强悍,动弹不了顾诚分毫,顾诚还能护住同自己交好的同僚,镇国公主快要被娘娘和萧越玩坏了……
“公主殿下停手,快快停手。”
赵皇后一身轻便且朴素的打扮,周身上下没有任何的钗环首饰,只有绣着暗纹的裙摆随着她移动而闪出一缕金光,她秀雅文弱,见之生怜。
顾诚自然在赵皇后身后见到堂弟顾衍,平郡王那双压抑担心的眸子能骗过谁去?
再想想昏厥的楚帝,顾诚对楚帝略有同情,不过楚帝是愿意看到赵皇后迷住顾衍,或是萧越的,牺牲赵皇后,可保江山社稷。
明明是该男人应当承担的责任,却推给一个柔弱的女子……当然顾诚也明白赵皇后是愿意的,不是为保住楚帝的江山,只为登上至高无上的位置。
“啪。”
赵皇后手臂挨了一鞭子,一道红肿在白皙手腕上那般显眼。
顾诚几步蹭到顾衍身边,拽住堂弟的袖口,“且看看,别坏了娘娘的好事。”
他真怕顾衍冲上去!
镇国公主对赵皇后的印象不错,觉得被楚帝当做替身的赵皇后是个可怜,柔顺的女子,虽是无能平庸了一些。
“公主。”赵皇后不顾伤痛,仰头看着坐在马背上的镇国公主,柔声劝道:“您这样,越王殿下在天之灵也无法合眼,他最在意的始终是你的终身幸福。”
“祖父……”
镇国公主哽咽落泪,赵皇后顺势扶着她下马,宛若对待儿女一般,亲切又不失慈爱扶正她鬓角的白花,“随我去皇宫梳洗一番,为一点小事呕坏了身体,不仅是越王,就连本宫也心疼你。”
“本宫倘若当初……有幸怀有帝女,也同公主一般大了。”
不容镇国公主拒绝,赵皇后把她拽进宫去,一路上柔声亲和的安慰着她,言谈间说起她的无奈,“不是我不知朝臣们不安好心,如今皇上病着,本宫没公主的气魄,拿不起事儿,只能顺着朝臣的意思,要不……他们还不得冲进宫门来,把本宫生吞活剥了去?”
赵皇后漏出一丝害怕畏惧,睫轻颤,“我只盼陛下能好转,将来若是陛下有个万一,我也愿意殉葬的。”
镇国公主心疼起眼前这个可怜,无知,才能平庸的皇后,“你别担心,他们不敢对你如何,以后本公主保护你就是。”
毕竟柔顺的赵皇后没有威胁,还给了她慈母一样的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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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三章
镇国公主虽是聪慧,最近却过得不好,无法融入京城命妇圈子,她看不上只能在后宅相夫教子的命妇,看不惯她们柔顺,以夫为天。
被她看不起的命妇们同样也在用自己独特的方法默默排斥着镇国公主。
纵然镇国公主身边有因各种各样原因凑上去的命妇,这些人并非真心善待她,况且把握朝局的人家,绝不会在此时轻易站队,无法保证失去越王的镇国公主和萧越就一定会赢。
有资格观望的人家不指望‘拥立之功’,无论谁是最后的赢家,他们的地位都不会有太多的改变,谁上台都得用官员治理国家。
男人的决定自然而然影响后宅命妇的态度。
本就不讨她们喜欢的镇国公主在京城命妇圈中几乎是寸步难行,她们对顾明暖本是也不大亲近的,可顾明暖的出身,学识,气质等等让人挑不出错来,又有姜太夫人和赵皇后支持,顾明暖在各个圈子的人人缘都不错。
即便有人暗暗嫉妒顾明暖得宠,最多也只是在背后念叨两句。
燕王对顾明暖的重视也让旁人不敢慢待她。
“从来没有人似娘娘这般待我。”镇国公主眼见赵皇后为自己忙前忙后,亲自为她擦脸,端茶递水,“娘娘别忙了,这些事让下人宫女去做。”
“你只管陪我说说话。”
女孩子的心事还是更愿意向慈爱的长辈女人倾诉。
宫尚宫默默接下主子的活儿。
主子笑得慈爱,镇国公主一脸感动,一位好似慈母,一个倾诉委屈的女儿。
宫尚宫低垂眼睑好似被宛若母女的,心里暗道,就镇国公主还想同自己主子斗?主子的所有关爱都给了郡主,小少爷都要靠后被。
赵皇后顺从坐下来,眸光能溺死人,隐含着淡淡的心疼,“这一阵子委屈你了,越王明明是一片好意,可……哎,本宫这皇后当得无能,无法为你句公道话。”
镇国公主哽咽,眼神却是倔强的,“我不需要她们明白!”
“一听就是孩子话!”赵皇后手指轻轻碰触镇国公主的额头,指尖即将碰到时,仿佛反应过来,有几分懊悔。
这表情丰富得让镇国公主那一丝丝抗拒警惕消失于无形。
她主动把自己凑上去,靠近温暖,慈爱的赵皇后,“你不必为我担心,我是不在意的,以后……以后她们就算再看不上我,也只能跪下朝拜于我。”
宫尚宫眼角一跳,撇见主子笑容更灿烂,连忙端上干果,嗯,是主子挑剩下的,最好的,最甜的,都送去给郡主了。
当时,主子可是为郡主亲手剥了整整一夜的坚果。
不用任何人插手!
主子想为怀孕的郡主尽一份心,没能亲自照看郡主,主子一直很自责……
“你倘若处在我的位置上,做得一定比我好。”
“娘娘……我不是……”
镇国公主的嘴唇被赵皇后堵上了,赵皇后笑着摇摇头,“你不用解释,皇上了总体不大好,朝廷上的事,我又管不了,白白占着一国之母的位置,上无法让皇上病情好转,下愧对黎民百姓。”
“万一皇上……”赵皇后眼角晶莹,“我能殉葬最好,倘若不能,只希望去寺庙清修,为皇上祈福。”
镇国公主握住赵皇后瘦削的肩膀,“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放在心上的人没了,对我来说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再多的富贵,再高的位置都换不回那人。”
赵皇后一直看着门口,看着咫尺天涯般站着的顾衍。
“能躲开纷争,安安静静的回忆往事,是很幸福的事。”
顾衍明知她在说得都不是真心话,偏偏被她撩拨得心潮涌动。
最后反倒是镇国公主劝赵皇后想开点。
“娘娘,睿郡王求见。”
赵皇后手臂一颤,下意识向镇国公主背后躲了躲,又发觉这么做着实不好,讪讪一笑:“睿郡王来接公主殿下了,我……本宫不好见睿郡王,毕竟他是外臣。”
她好看的手指不安的搅动。
“娘娘放心,萧越不敢对你不敬。”
镇国公主想让萧越进来,赵皇后失声道:“不要……还是不要麻烦睿郡王,公主,让我喘口气,我应付不了这许多的人和事。”
赵皇后宛若风一吹即将飘散的娇弱的花儿,门口的萧越就是她畏惧,且无法面对的人。
镇国公主点点头,“以后你有事只管让人告诉我,宫里有谁欺负你,我帮你出气,娘娘,纵然没了皇上,有我在,你就不需要再怕什么。”
“多谢公主。”
赵皇后低垂着头,帕子拧成麻花。
直到镇国公主走出去,她才撩起眼睑,柔顺的眸子闪过一抹光亮,一瞬间她的柔弱,无能全然消失,只要镇国公主回头,她就会发现赵皇后是一个让人惊恐的女子!
“主子,睿郡王和公主已经出宫了。”
“嗯。”
赵皇后躺在贵妃榻上,慢条斯理把牡丹插入花瓶,左看看,右看看,“你觉得好看吗?”
“自然是好看的。”宫尚宫倒不是说违心的话。
“小暖会喜欢吗?”赵皇后想了想,拔掉花瓶中最为艳丽的一朵牡丹花,扔到一旁,“她不喜欢!”
“听说郡主最近喜好变了。”
宫尚宫眼见着赵皇后撕扯牡丹花瓣,好好一株话顷刻被扯得支离破碎。
“离她生产越近,我越是放心不下。”
赵皇后扔掉手上的残花花瓣,“也不知是怎么了,本宫总觉得要出事,你说从小暖有孕到现在说不上多顺利,但她也是安安稳稳的,我和姜太夫人,还有燕王都在她跟前安排了人,可我仍人无法安心。”
这种状态并不好,尤其是在关键时候,她明知道不该为小暖分心,就是控制不住自己,“都说母女连心,她那边有个风吹草动,我这边心就跳个不停。”
“到底会出什么事?”
“……许是主子您想得太多,郡主一直好好的,又有燕王专门派过去的杏林圣在,断不会让郡主有意外。”
“期望一切顺利,否则……”
赵皇后紧紧咬着嘴唇,片刻,嘴唇鲜红若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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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四章
出宫的路上,镇国公主突然对萧越说,“以后等咱们赢了,我会保下赵皇后。”
萧越脚下微微一顿,脑海里浮现出赵皇后秀美的脸庞,明明不是个绝色,偏偏令他印象深刻,不记得她长得如何,始终无法忘记她无悔,柔顺的水眸。
“她同你说几句话,你就心软了?”萧越问道,“我记得你一惯似皇后娘娘的女子,今日你竟然说要保她。”
镇国公主道:“就冲她今日对我的好,我也得给她留一份体面,宫闱深深,她挺不容易。”
“何况只能依附于男人的藤蔓,留下来也是没有任何威胁的。”
藤蔓?!
萧越默默点头,形容得挺恰当,“随你高兴,一个妇人,楚帝是糊涂了,还能指望她翻天不成?即便楚帝想让她牵制顾衍和小叔,他们未必吃这套。小叔是很在意小婶,在江山社稷面前……他终究是被我父亲和祖父一手养大的。”
“若是你,你是选择江山,还是选我?”
镇国公主扬起精亮的眸子。
“自然……”萧越一手揽住她的腰肢,轻笑:“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怎么说?假话有怎么说?”镇国公主佯装挣扎,“你都说给我听听。”
在皇宫中,少不了内侍或是侍卫。
见他们靠在一起,柔情蜜意的样子好似随时都能滚做一团去,侍卫们暗含嘲讽,越王尸骨未寒就敢众目睽睽之下调情,莫怪御史读书人看不上镇国公主。
都传热孝成亲是越王的遗愿,他们百无禁忌,怕是传言有误。
镇国公主全心都在萧越的答案上,自然没发现她已经洗不白了,这也正是萧越希望的,世道对男子总要比女子宽容,镇国公主受名声所累,对萧越好处越大。
“真话自然是江山。”萧越声音低沉。
果然,镇国公主心头说不上是失望还是高兴,“起码你没糊弄我。”
这算是自我安慰?
镇国公主挣扎的力气大了几分。
萧越同样增加按住她的力量,“假话你不想听了?”
“说吧。”镇国公主不明白自己为何要找罪受,明明知道没有男人会为女子放弃野心,放弃江山和至高的位置。
萧阳也是做不到的,别看他对顾明暖很好。
她和萧越的感情还要比萧阳他们轻些,毕竟他们相识相恋的时间不长。
萧越缓缓的说道:“假话是依然选择江山社稷。”
“你……”
“我拥有江山,你拥有我。”萧越加重力道,镇国公主几乎趴在他怀里,低笑道“臣的公主殿下,可满意了?”
满意,满意,镇国公主娇羞斜睨萧越一眼,哼了一声,挣脱开,快步向宫门走去。
萧越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偶尔望向中宫,应付女子很简单,皇后娘娘是不是有不同的体验?
原本他也没想过取赵皇后的性命。
尤其是在他没有尝过她独特的风情之前。
“平郡王。”
顾衍瞪着渐渐走远的萧越,身边的属下一个个打着寒颤,不知怎么平郡王突然变了脸色。
为何变脸?
顾衍恨不得掐死萧越,一般旁人的心思,顾衍很难猜得准,可是方才他竟然看懂了萧越看向中宫的目光!
他竟然看懂萧越对娘娘的企图……最让顾衍恨意高涨的不是萧越对娘娘的野心,毕竟娘娘那么好的女子,被别人倾慕上也是正常的。
“你们仔细巡视宫廷,我去看看我闺女。”
顾衍怒气冲天起马去了侯府,守门的门子直接把他领进去。
“他竟然……竟然把娘娘看做玩物儿。”
“噗。”
顾明暖差一点被茶水噎死,顾衍在屋子里烦躁愤怒的转悠,“他怎么敢?怎么敢轻视娘娘?”
“您这么生气是因为萧越轻视娘娘?”
“不该生气吗?难道你不生气?”
顾衍很不赞同顾明暖的无动于衷,不是应该同他一起骂萧越,想尽办法为娘娘讨回公道,让萧越彻底明白娘娘是不容亵渎的女子。
顾明暖看了看顾衍,“我也是生气的,不过萧越越是轻视娘娘,娘娘所谋越是容易达成,不是说轻敌是兵家大忌?”
顾衍不出声了。
“只是我没想到爹。”顾明暖拉着父亲坐下,“您竟然为萧越的猥琐心思亵渎娘娘的心思生气,我还以为你更在意有男人肖想娘娘。”
她知道父亲为娘娘吃醋,然而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父亲思路如此特别,萧阳进门时,顾衍已经走了,顾明暖却在发呆。
“我听说岳父来过?”
萧阳问道,“是不是同你说了什么?岳父也是,怎么不待一会儿?”
“他怕娘娘在宫里不安全,怕再有谁敢亵渎我娘。”
“那人不要命了?”
萧阳露出一副怕怕的样子,岳父到底知不知道娘娘的丰功伟绩?不仅拉拢了朝臣,还借此赢得上下一片赞誉,更是狠狠抹黑镇国公主一把,里子面子都到手了。
谁能有皇后娘娘的好算计?
顾明暖笑道:“我爹可不这么想,他认为娘娘是最出色的女子,赢得旁人爱慕,但是旁人不该对她有亵渎亵玩的心思,存了这心思的人就是坏人。”
“……岳父的想法果然是新奇……”
“你若是我爹,会怎么想?”
萧阳本能感到‘威胁’,顾明暖一直笑着,这个问题回答不好,小暖会不会生气?
平时他还能对小暖的脾气把握一二,怀孕后的小暖可不是平时,不讲道理啊。
萧阳斟酌片刻,遵从本能的说道:“我不会给任何男人肖想你的机会!”
只要萧阳足够强大,世上的男人连想都不敢想。
试问你是要命?
还是去爱慕高高在上的顾明暖?
任何人都会选性命!
嘴角浮过轻吻,萧阳不由得把小暖抓过来狠狠吻下去,片刻之后,唇分,萧阳沙哑的说道:“这才叫吻,这才是奖励!”
看来他的答案让小暖满意。
“谁说是奖励?”顾明暖嘴唇水润红肿,小腿踢了萧阳一脚,“你以为你说对了?方才是我突然想亲罢了。”
萧阳顺势把她的小腿握住,按摩着,在她笔直修长的腿上游走,身体却压向顾明暖,学着顾明暖的话,“我只是突然想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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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六章
镇国公主的婚礼如同越王期望的如期举行。
本该忙于备嫁的镇国公主时常和萧越同出同进,一起处理要务,越王麾下不少人慢慢靠向萧越。
他们虽是忠心越王,但镇国公主到底是女子,在海外番邦还能拥立女子,可在中原镇国公主想要出头太难了,纵使镇国公主再有同兵之才在中原完全施展不开。
就连燕王妃都只是偶尔出风头,寻常时她也只是王妃。
何况镇国公主自从心悦萧越之后,完全有一副小女儿做派,对萧越言听计从,痴缠不已,往日的精明干练,杀伐果决好似随着突然而来的爱情消失了。
萧越相貌堂堂,身姿伟岸,虽是有这样那样的负面传言,却是颇具枭雄气概,豪爽威武他,让同为男子的人心生敬佩。
男人嘛,哪有几个不好色的?尤其是他们这样将门出身的人,萧越若是想拉拢什么人,几乎没有人能对萧越产生厌恶情绪,无论男女。
“也就是说在镇国公主进门前,萧越已经掌握越王大部分的势力?有好几人向萧越效忠?”
顾明暖看着夜空中燃放的烟火,转头问在处理公文的萧阳。
他最近几日常把需要作出决定的公文拿回房中处理,不是怕别的,就怕顾明暖突然身体有恙。
“他毕竟是二哥的儿子,稳居静北侯多年,自身气派不凡,别说追随越王的人多是海外土著,就算是京城将门子弟也有不少人都有亲近萧越的心思。”
萧阳向后靠了靠,脸庞晦涩不明,总归是他们萧家最出色的子弟,只是离正道越来越远,不过不到最后,谁能判断萧越走得就是死路?
“今日他们成亲应该挺热闹的。”
天上的烟火就是萧越对镇国公主爱慕的证明,顾明暖坐在临窗放置的贵妃塌上,敞开的窗户可清晰看清五彩斑斓的烟火。
“是有一场不小的热闹。”萧阳走到顾明暖身边,“想出去看看?”
顾明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压下好奇的心思,“算了,我还不是不去了。”
随即,她抓住萧阳的手,问道:“你同说是什么样的热闹?”
天上的烟火,隆重的婚礼绝不是萧阳口中的热闹,毕竟热孝成亲,婚礼的议程总要有所增减。
尤其是楚帝龙体不愈,不知挺不能挺过今年,自从传出这消息后,京城勋贵,百姓人家嫁娶的红事便多了起来,就怕万一楚帝驾崩,国丧期间肯定无法成亲。
勋贵朝臣联姻也有互为同盟之意。
最近几日,一天甚至有好几场婚礼,吉日就那么几天,大多都扎堆一处,顾明暖送出不少的贺礼,即便她无法亲自去道和,也要做到不失礼。
好似萧阳的人和娘娘的人两边结成亲家的比较多,手心手背都是肉,顾明暖两边都得送贺礼。
真是好大一笔支出啊。
原本公主下嫁的婚礼该是其中最隆重的,偏偏镇国公主不得读书人的心,婚礼隆重程度远远比不上勋贵重臣子女成亲。
倘若没有天上绚丽的烟火,只怕这桩本该轰动京城的婚礼更为寒酸简陋。
别说同顾明暖和萧阳的婚礼相比,一般人家也是比不得上的。
萧阳低声在顾明暖耳边说道,“是岳母安排的。”
“我娘?”顾明暖露出一抹诧异,“不是说镇国公主对她很好?最近常常入宫,还为我娘整治不少趁着皇上病重不安分的后宫妃嫔。”
楚帝病重,册立太子是重中之重,后宫但凡有皇子的宫妃谁不想为自己的儿子争一争?
尤其前几年楚帝纳了朝臣女子入宫,她们仗着有靠山,有儿子,对皇后娘娘多有看不上,不过也有聪明的宫妃讨好皇后娘娘,期望皇后娘娘能为自己的儿子在楚帝面前美言几句。
或是干脆让皇后娘娘收养自己所出的皇子,将来一旦坐上龙椅,生母还能好了太后的位置?
儿子本就在自己身边养大的,孝顺赵皇后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圣母皇太后迟早能压过赵太后!
“岳母的心比岩石还坚硬,最受不了旁人怜悯她,何况镇国公主本身目的也不纯,岳母心里怎么窝火。”
萧阳不屑女子的手段,可有时候也不得不心惊岳母的小心眼,“岳母把所有的疼爱都留给你,绝不容旁人沾上一分。”
赵皇后本就是极为偏激的母亲,不是亲生的,对她再好也枉然。
顾明暖轻笑道:“我完全不用担心有人替代在我娘心里的位置,没人能同我争宠。”
萧阳认真的点头,“在岳母眼里,世上只有两种人,一是你,二是别人家的女孩儿。”
这份偏执,连萧阳都做不到。
顾明暖深以为然,前世她只是因为名字就得到赵太后一丝丝的怜悯,不过该利用她时,没见赵太后手软过。
当然没有赵太后,顾明暖没法在前生了解一切仇恨,更不会有重生后的平和心态,毕竟含恨重生,只会想着报仇什么的。
赵太后怕是早就看出当时萧阳对她……才会利用她的,否则她想不通,赵太后为何突然就对她另眼相看,在她想要报仇却求助无门时主动接触她。
顾明暖并非就她一个,当时在京城也和她重名的女孩儿。
“镇国公主的婚礼被消减许多,岳母还不甘心,按时读书人去闹上一闹。”
萧阳顺手关上窗户,把外面的一切热闹都隔绝开,“既然你不出去,咱们先安歇吧,明日萧阳领她回来祭祖,你应该能见到。”
看来不是小闹,而是让镇国公主彻底没有面子。
“我不知她是怎么想的,难道萧越就那么好?因为萧越,镇国公主名声扫地,以后谁肯同她结好?”
顾明暖被萧阳抱起,安安稳稳的,“谢夫人,殷茹的前车之鉴,她怎么就不明白?就算最后萧越赢了,她还封皇后?就她那名声如何都不能正位中宫。”
“谁说最后萧越能赢?”萧阳扯了扯嘴角,若是萧越赢了,他这段日子不是白忙活了?
顾明暖讨好的贴进萧阳,信誓旦旦的说道:“赢不了,他绝对赢不了。”
前世萧越占据优势,还不是被赵太后给算计死了,今生萧越远不如前世,再加上萧阳和娘娘联手……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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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七章
她想象过的婚礼不是这样的。
镇国公主在越王府上出阁的,头上盖着喜帕看不到外面具体状况,然而她不是初来乍到,参加过不少的婚礼,在越王最显赫时,皇族重臣之家有红白喜事邀请她。
当时她曾被奢华的婚礼震撼过,想着自己出阁之时,婚礼一定比她们的更隆重热闹。
可是现在她成亲了,嫁给欣赏且喜欢的萧越,婚礼的进程却让她很失望,打破新娘子所有美好的幻想。
沿途百姓不是来观礼的,而是来看她这个不孝的孙女!
在祖父刚刚去世后,就急冲冲的嫁人。
镇国公主有苦难言,无论她如何解释,旁人嘴上说相信她是遵从越王遗愿,背后说起她来一点不留情,什么不孝,什么没男人不行,更有甚者还有人说她珠胎暗结,不得不尽快嫁人。
婚礼之前她时常入宫不是为别的,更不是为赵皇后出头,只是想在唯一对她表现出善意和依附的赵皇后身上得到一丝丝的宽慰。
只有赵皇后理解她,安慰她。
毕竟赵皇后当初入宫时也不是不合规矩的。
她们是同命相连。
不,赵皇后比她更可怜一些,起码萧越对她是真心实意,彼此有情,不必太在乎仪式是否隆重,庄重,楚帝最初只是把赵皇后当做替身,仿佛为同朝臣赌气作对,非要把不经采选入宫的赵秀儿接进皇宫。
就算如今赵秀儿已经是皇后娘娘,楚帝对她也是利用居多。
人只要找到比自己更惨的对象,心态便会平衡许多。
在夜空上烟火绽放,璀璨色彩斑斓,镇国公主感到萧越对自己的珍视,只要他们两个好好的,祖父在天之灵也会满意,婚礼是否隆重,又不会影响夫妻感情?
喜轿停下,镇国公主刚刚迈出轿子,只听砰得一声,周围人惊恐的叫道:“有人在公主府门口血谏。”
“王爷,你死不瞑目。”
“镇国公主不孝不贞,该撤销公主封号。”
镇国公主气愤撩开盖头,看清楚到底是谁闹事。
她看清楚了,围观的人也看清楚新娘子的面容,喜娘在旁边焦急的说道:“公主,快放下盖头,不能掀,只有新郎官能……”
“都欺负到我头上了,哪里还有那么多的讲究?”
镇国公主本就一肚子气,彻底把盖头从头上拽下,指着穿着孝服的人,“谁让你们来搅闹婚礼?本公主想嫁给谁就嫁谁,想何时成亲就何时成亲,岂容你们这群迂腐笨拙的人管三管四?”
萧越从马背上翻身下来,似有似无的挡住身边的人。
“你们想死?本公主成全你们!”
这些人大多脸熟,就是前两日镇国公主在宫门口教训过的御史们,他们故意在她大喜的日子来报复。
“那日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饶你们一命,没想到你们还敢再来惹本公主,好啊,今日本公主就来试试看,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本公主的鞭子硬。”
镇国公主从随行的女侍手中拿过鞭子,利落向门口闹事的人抽去,鞭鞭见血,被抽的人衣衫破裂,伤痕累累,然而他们不躲不闪,亦不曾求饶,眸子坚定,仿佛即便粉身碎骨也要捍卫自己所坚持的礼教。
御史有风闻奏事的权力,无论是朝臣,百姓,还是勋贵皇族,只要有违礼的事,御史都可以奏禀,可以仗义直言。
他们越是不肯求饶,镇国公主越是生气,下手越是无情。
不过片刻,公主府门前鲜血淋淋,宛若牢房一般血腥,哪还有喜庆的气氛?
萧越看准时机,知晓越王留下的人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仿佛突然反应过来,上前抓住镇国公主的手腕,“公主,不可。”
“你让开!”
镇国公主正在气头上,非要抽得他们俯首认错不可,平时同萧越相处,萧越多是让她,顺着她,“难不成你也说我做错了?”
萧越讪讪的放下手臂,怅然道:“臣不敢说教公主,只是今日是您的吉日,不该……”
隐藏在看热闹人群中的女子稍稍露出兜帽下的半张脸,“高潮到了。”护住她的男人同样稍稍抬头,露出一张豪迈的脸庞,“咱们躲远一点,省得被牵连了。”
“哼,她竟敢同情可怜我?竟认为我比她更惨。”
说话的女子身体几乎靠近身后的男人怀里,她有顾衍,有野心,镇国公主有什么?
萧越吗?
笑死人了!
萧越明明一直坑陷入情网的镇国公主。
顾衍护住非要偷偷出宫的娘娘,眼里偶尔闪过无奈,以及一丝纵容宠溺,总算领教女婿所说,女人任性起来没有道理可讲!
不过宠着娘娘绝对是顾衍期望的。
砰砰砰,鸡蛋等物什直接砸向镇国公主。
萧越和镇国公主都有很好的身手,轻易躲闪开,杂物让府门口更显得脏乱,振国公主快要气疯了,“谁!”
扔杂物的人从人群中走出。
“她们是谁?”
镇国公主指着五六名女子,这些女子面容憔悴,形容枯槁,眼眸宛若死水枯井。
“朝廷上表彰过的节妇!”
萧越认得她们手上捧着的物什,让节妇来教训镇国公主?
这到底是谁想出来的损招。
对这群心若死灰的节妇不能打,不能骂,更不能扭送到官衙去,毕竟镇国公主孝期成亲不大妥当。
“你放过我,我要教训她们!”从来没人敢这么无礼的对她,扔鸡蛋杂物?明晃晃踩她的脸面。
“不行。”
萧越死死拽住她,低声道:“这群以贞洁礼数为性命的人动不得,当初殷茹……殷茹就曾经被她们泼粪……”
言下之意殷茹的遭遇更悲惨。
他的妻子怎么总是承受节妇们的‘虐待’?
“殷茹怕她们,我却不怕,什么节妇?不过就是一群可悲的女人。”镇国公主使劲甩开萧越,冲了过去。
节妇们不慌不忙,举高手中的朝廷御赐之物,明面上尊荣无比的皇帝所赐根本拦不住镇国公主的拳头。
当然赵皇后也没指望镇国公主还会尊重楚帝!
呼啦啦,镇国公主把御赐之物鞭子抽碎……赵皇后勾起嘴角,转身道:“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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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八章
顾衍最后看了镇国公主一眼,护着娘娘远去。
他们没有直接回宫,两人宛若寻常的夫妻在热闹的街市闲逛。
寻常京城是宵禁的,今日在最热闹的街道有灯市,庙会,好似特意抢镇国公主陈琴的风头一般,今夜百姓可以自有活动,子时后才会宵禁。
赵皇后常年在深宫,对民间的小玩意有些陌生,兴致勃勃拽顾衍东游西逛,赏玩起来,顾衍把帽子拉低,并为娘娘扣紧兜帽,只能见到她一双亮晶晶的眸子。
心中一片柔软,十指紧扣娘娘的手指,顾衍把她看上的东西全部买下来,年轻时,凉州也有庙会,但远远赶不上京城,况且他那时一心都在外面,就没想过带着妻子去街逛逛。
再等等,等到楚帝病逝,他就可以名正言顺跟娘娘站在一起了。
他不怕别人议论,却怕娘娘承受不该承受的责难,影响娘娘的大局。
赵皇后低头看着交握在一处的手指,唇边浮现一抹愉悦,身边男人的气息越发浓烈,她能感到他的重视,尊重,以及维护。
宁可压制他自己的欲望,也不忍心伤她。
其实她敢同顾衍逛街,自是不怕露馅的,她为顾衍对自己的用心高兴,顾衍……成熟了,也长大了,不再青涩懵懂,晓得保护她。
*****
清早,贪睡的顾明暖罕见比萧阳醒得还要早,笨拙的身体悄悄移动,好似怕吵醒萧阳,随后顾明暖却又踹萧阳小腿,娇蛮道:“该起床了,我都醒了。”
她清醒了,萧阳怎能还睡呢,他们谁是孕妇?
全然忘记昨夜她一会叫胃疼,一会说腿抽筋,一会要方便……折腾萧阳,直到她自己沉沉睡去,萧阳还在帮她按着小腿。
她不知萧阳何时睡下的。
萧阳果断的睁开眸子,无奈的起身,顺便扶起顾明暖,“昨夜岳父送了一些东西过来,我见你睡得正香就没惊动你。”
他早就料到顾明暖今日会早起,毕竟没能亲眼看镇国公主的热闹,又岂能错过今日双朝贺红?
“我爹送东西了?”顾明暖一边梳洗,一边让婢女把东西拿过来。
一堆集市上卖的小玩应摆满一桌子,兔子的花灯,糖人,面人等等,顾明暖一阵阵的羡慕,“肯定他们去逛街了。”
“这是给我送东西?纯粹来向我显摆!”
顾明暖感到父母阴森森的恶意,看了镇国公主的热闹,还能去逛街,还弄一来一堆东西炫耀,谁家长辈似他们啊?
明知道她即将临盆不方便出门。
“岳父特意交代,这些东西不是给你的,只是交给你代管。”
“什么?”
萧阳一把揽住顾明暖,顺毛一般轻抚她后背,“就是,就是岳父他们太过分了,以后咱们一定显摆回来。”
顾明暖点头道:“你帮我想办法。”
“行。”萧阳答应很是痛快,论起玩炫耀夫妻感情,他可比岳父段数高多了。
对顾明暖的要求,他乐意遵从,炫耀的同时,他也能得到不少的福利。
收拾好妆容,顾明暖没有在脸上涂抹脂粉,素面朝天,挽着萧阳的出门。
气候温暖,花团锦簇,朝露尚散去,一颗颗晶莹的露珠在花瓣上滚动。
侯府下人寂静无声且有条不紊的忙碌,彰显出萧家的富贵繁盛。
下人远远见到四老爷小心翼翼的搀扶顾明暖,连忙退到道路一旁,躬身行礼,直到他们走过,他们才敢抬头,暗啧一声,四老爷真是一年如一日,对顾明明暖从未怠慢过。
只有在府邸当差的人才知道四老爷比外面的传言做得还好。
“小叔。”
“小叔祖。”
顾明暖和萧阳出现后,厅里坐着的人纷纷起身,即便是同萧阳同辈的人也拄着拐杖,或是被人搀扶站起身来,方才喧嚣的大厅只回响着对萧阳的尊称。
萧阳先让顾明暖安坐,他扫过众多妇人,有聪明的人道:“我们自当孝顺燕王妃。”
萧阳这才满意点点头,轻声在顾明暖耳边说了两句,才走到男子该坐的位置上。
顾明暖觉得自己变难看了,在旁人眼中,她脸颊红润,气色健康,身材丰腴,周身上下焕发着异样的光彩。
都是怀孕过的女子,她们可记得自己有身孕时的样子,哪似顾明暖一般?
顾明暖过得极是舒心。
按照习俗,孩子在母亲的肚子里待得越久,坐胎越稳,越是有有福气的,顾明暖容光焕发,不经意间又让同为女子的妇人们小小羡慕了一番。
“咱们叔祖母一贯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静北侯夫人萧焱媳妇满面堆笑,“我看这不出世的小叔叔也是个了不得的,降生时定会天生异相。”
一旁人纷纷应和,有说什么今年花开得特别好是异象,又说什么府里突然多了鸟雀,有说什么天生隐隐有腾龙之状。
仿佛都在夸尚未出世的孩子到底有多出色。
早早等在门口的镇国公主脸不由得黑上几分,阴郁气息连厚厚的脂粉都遮掩不住了。
今日明明她才是新娘子,这些人都围着顾明暖做什么?
她是堂堂正正的皇室贵女,是公主,真正的公主!
孩子还没降生呢,异象就出现了?
往年的花开得比今年多了,镇国公主可没见到她们口中的异象,谁保证顾明暖怀得就是儿子?
没准就是个丫头呢。
萧越嘴上不说,镇国公主知道萧越心里更期望顾明暖生女儿,儿子女儿差别很大。
顾明暖淡淡的笑道:“我只希望他能平安降生,身体能健健康康的,少折腾我一会儿。”
萧焱媳妇等有过经验的妇人们同顾明暖讨论起生产时的注意事项,好似比顾明暖更重视小心。
“本公主想早一点拜见萧家的长辈,一会本公主还要进宫去,耽搁了功夫,皇上和皇后娘娘脸面不好看。”
镇国公主提醒围着顾明暖的人,谁才是今日的主角!
顾明暖淡淡的扫了一眼,“倘若萧越媳妇着急入宫谢恩,你们先去皇宫,我们这些长辈都没事,可以多等一会儿。”
既然早晚是敌人,顾明暖连公主都不叫了,外面都说是尚主,只有萧家有底气说是娶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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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五十九章
正因为皇室暗弱,萧家长辈多是坐着等镇国公主行礼,而不是对镇国公主行臣子礼。
唯一能让萧家人把自己当做臣子看待只有先帝英宗。
镇国公主不过是个王爷的孙女,连帝姬都算不上,她名声又差成那样,萧家人必然不会巴结她。
顾明暖开口说等得起,让萧越和镇国公主先入宫去,话虽是好意,但实际上只要镇国公主今日出了萧家门,以后怕是就没机会向萧家列祖列宗磕头了。
她会是一个不被萧家承认的媳妇!
除非……镇国公主气恼的看向顾明暖,抿了抿嘴角,最终压下火气,忍气吞声的说道:“还是先向长辈们磕头要紧。”
站在门口的殷茹眸子一暗,还以为镇国公主硬气到同顾明暖针锋相对呢,最后还不是服软了?
顾明暖似笑非笑的说道:“这会儿你不着急了?”
镇国公主:“……”脸面再一次被顾明暖踩了一脚,指甲扣进肉里,死死记住这丝丝的痛楚。
殷茹等萧越的侍妾一个个沉默如同柱子,她们本不用过来的,镇国公主的婚礼没少丢脸,她们跟过来不是顺从镇国公主,而是来看镇国公主笑话热闹。
萧越不肯立侧妃,让跟着萧越的女人很是失望,虽也有主动求去的,可大多数人还是留了下来,她们本就是家族送过来和萧越结盟的,主动求去娘家也没她们的容身之处。
谁不想做名正言顺的侧妃?
她们把不能做侧妃的怨念齐齐加在镇国公主身上。
早就想到昨日的闹剧是有人故意落镇国公主的脸面,只怕早就同萧阳通过气了,所以幕后的人才敢光明正大行事。
萧家族人们未必就欣赏镇国公主,毕竟萧家一直培养家族底蕴,在海外长大没受过正统教养的镇国公主不会是萧家最愿意娶到的儿媳妇。
没见萧家妇人们处处学燕王妃的做派,衣着?
不单是顾忌萧阳,最重要得是萧家的媳妇中唯有顾明暖是贵重的世家女子,顾家传几百年,远不是萧家能比的。
萧越的女人们包括殷茹都悄悄看镇国公主的的笑话。
殷茹甚至有解气的感觉!恨不得镇国公主更加难堪才好,让她抢自己的正妻之位!
也该让镇国公主尝一尝当初殷茹受过的委屈。
“小叔,人几乎到齐了。”
萧越看得出不能再指望镇国公主找回颜面,镇国公主在萧家人面前丢脸,他脸上能好看?夫妻本是一体的,这不同于外人给让镇国公主名声扫地。
萧阳慢慢抿了一口茶水,萧越等了半晌,旁边萧家长辈为萧越说话,“别耽搁祭祖的吉时。”
“不是应该先祭祖再行礼?”萧阳一脸不解,仿佛不明白萧越怎么还不去祭祖?同他废话作甚?
顾明暖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眸子闪烁,似笑非笑看了一眼镇国公主。
若是先祭祖,镇国公主还用方才受顾明暖的欺负?
她刚要转身,听到萧越低沉的声音,“没有小叔领着,我们不好过去,况且元帕还需长辈验看后,烧给列祖列宗。”
原来还是要指望萧阳和顾明暖的。
“婚事是你主动求来的,我对她说不上满意。”萧阳淡淡的说道,“我就不跟过去了,至于元帕……”
萧阳第一次落在已经梳了妇人打扮的镇国公主身上,转瞬既移开目光,“你婶子贞烈无双,最是守礼,你们在热孝期成亲,我已经没法子同顾氏那边交代,更不好勉强你婶子代为验看。”
镇国公主着实忍不住,“难道我就是好女子?只有她是好的?不是祖父的遗愿,我绝不会这时候成亲……你们……你们本是萧家人,同宗同族,本该守望相助,却同外人一起为难我们夫妻?”
“你这是在指责长辈?!”
萧阳把茶盏重重摔在桌上,面容冷峻,锐利的目光直指向萧越,“这就是你娶进门的媳妇?目无尊长,说她两句便觉得我们萧家亏待了她,挑拨同族关系,她动不动该怎么做妻子?”
“萧家崛起草莽,才兴盛几年?怎么就家族子弟不和睦了?怎么就为难你们了?”
“小叔,她不会说话,您别生气,公主绝没有指责分裂族人的心思,根本不敢对长辈不敬。”
萧越暗示镇国公主赶忙道歉服软。
“你若是觉得萧家委屈了你,趁早回去做你的公主!”萧阳看出镇国公主被萧越压制很不服气,冷哼一声,“萧家不缺公主媳妇。”
“公主。”萧越加重语气,镇国公主咬着嘴唇,过了好半晌,慢慢的屈膝,“我错了,不该误会小叔和小婶子的好意。”
顾明暖一直把玩手腕上的佛珠,淡淡的说道:“来人,捧着盒子随他们先去祭拜祖宗。”
这句话让本有心给镇国公主捧个场的萧家长辈们没一个敢起身的。
顾明暖指使的明显是仆妇,他们可都是萧家的主子,谁舍下面子抬举萧越?暗地里还好,当着萧阳的面……简直就是作死啊。
萧越拱了拱手,“侄儿先去了。”
一如既往的冷静,从他眼里看不出任何的委屈和愤怒,指使萧越自己知晓忍得有多辛苦。
为了将来,他得忍!
镇国公主同萧越走出门去,“越哥哥。”
萧越仿佛没听到直接向前走,镇国公主委屈极了,想着拂袖而去,耳边传来温柔的声音,“公主想开点吧,萧家人一向霸道。”
竟然是殷茹安慰她?!
她向殷茹点点头,紧跟萧越的脚步。
“以后,我断然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萧越磕头后,眼看着燃烧的元帕,萧阳就差明着说,落红可以做伪,他们婚前就有过苟且之事了。
镇国公主同仇敌骇,低声道:“今日本公主受的一切,明日必叫她加倍偿还。”
顾明暖吗?
萧越心思稍有活跃,她可是越长越好,被小叔宠着,比做姑娘时候更有风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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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越和镇国公主重新回来,发现客厅中少了最重要的人。
“方才叔祖母突然身体不适,小叔祖护着她先回去了。”
不仅萧阳夫妻不在,静北侯夫妻,以及几个在族中颇有分量的长辈都不在,说话的人看了看萧越的脸色,低声道:“许是叔祖母要生了,身边离不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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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章
萧家要紧有身份地位的人都离开了,萧越看不上留下的人,镇国公主低声道:“是不是故意的?”
萧越轻轻摇头,爽快的说道:“咱们也去看看。”
“好吧。”镇国公主不大愿意的点头应承,出门后,她主动让殷茹到跟前来。
有殷茹在,她感觉萧家人集中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分散不少,顾明暖不得已她,好像更不喜欢殷茹。
总要拽一个分担火力的挡箭牌。
“不过是生产罢了,闹得人心惶惶。”镇国公主显而易见很是不满。
萧越一心惦记顾明暖到底生男生女,根本就没留意镇国公主,殷茹知晓镇国公主的目的,却也愿意站在她跟前,如今的情况,已经容不得殷茹过多计较。
殷茹微微垂头,好看的脖颈弯曲,温顺恭谨,亦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臣服,“在萧家燕王妃的事再小也是顶顶重要的大事。”
言下之意,何况是她即将生产。
镇国公主刚刚绕过垂花门,还没来及急多说话,在仆从的簇拥下,姜氏走了过来。
姜太夫人看都没看镇国公主,更别说对公主避让了,直接去了早就收拾好的产房。
不提她是公主,就是睿郡王妃的地位也不差姜氏,连面上礼都没行一个,简直……更让镇国公主气恼得是,姜氏刚过去不久,又有妇人无视她,明晃晃的在她眼前走过去。
“她是谁?”
“顾……顾诚顾阁老的母亲,一品诰命李太夫人。”
李太夫人没有看镇国公主,却是扫过殷茹的,那目光让心本以为不会再痛的殷茹感到一阵阵的刺痛。
那么的鄙夷,那么的幸灾乐祸。
就算她刚刚嫁进时,李氏总是端着婆婆的身份为难她,都没这么轻蔑嘲讽的看过她。
“原来是你以前的……”镇国公主停住口,她们过去之后,又有几位明显是外人的命妇走过,“她是生孩子?还是设宴请客?”
这些命妇都来做什么?
一个个都敢不给她面子。
“定国公夫人一会就到。”
“她本该是早到的。”
这些人轻声交谈,哪能见不到一身新娘子打扮的镇国公主?不过更多的注意落在一旁素雅的殷茹身上。
“听说是安排好女儿再过来,毕竟姐儿还太小了点。”
“我怎么听说,她仿佛又怀上了?”
“不会这么快……”
“定国公夫妻恩爱,三年抱两不是正常?何况石家子嗣单薄,正需要开枝散叶,定国公也是个不纳妾的,石老夫人早就说过,多生几个,不拘男女。”
“石老夫人对定国公夫人极好的,真真是比亲生女儿还亲。”
“将心比心,定国公夫人对公婆也是有名的孝顺呢。”
这些话一句一句飘在殷茹耳中,没有她,顾明昕过得很好,夫妻恩爱,公婆疼爱。
“定国公夫人是你女儿?一会儿,我放你去见见她。”
“不……”
殷茹摇头拒绝,手指搅在一起,挣扎道:“让公主费心了,她早当我已经死了。”
镇国公主眯起眼眸,“不至于吧,总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许是有什么误会,母女两人哪还有隔夜仇?即便你当时做过一些对不住她的事儿,也不能否认你们血脉相连,她是你女儿!”
“没有你,哪来得她?中原世家女子不是最讲究礼数孝道?”
因热孝期间成亲,镇国公主没少受责难,“顾明昕敢不认生母难道不是大错?我倒要看她敢不敢对你不孝!”
倘若能给顾明昕好看,顾明暖面上也没光彩,何况定国公是顾衍重要的帮手,万一能让定国公偏向他们呢?
顾明昕背后还有顾诚,那个高深莫测的顾阁老,每次他都很谦和,镇国公主却觉得顾诚是一只不动声色的老狐狸。
她不知萧越和殷茹拉拢顾诚都失败了,顾诚甚至不愿意再同殷茹有任何的牵扯,连和殷茹合谋争权夺利都不乐意。
“公主不明白,还是算了。”殷茹急忙解释,拽着镇国公主眼角哀求,“别再提以前的事,她当我死了,我也当没有这个女儿,其实我怎样都成,您嫁进来,不知燕王的厉害,此时正是燕王妃生产,燕王的脾气不会太好。”
殷茹这话不仅没能灭火,反而让镇国公主更加坚定,“你和顾明昕是我们睿郡王府上的事情,他就算是长辈,也管不到睿郡王和公主府。”
说完,她气势汹汹走在前面,殷茹抿了抿嘴角,想解释,阻止,又很为难,不紧不慢跟上去。
穿过回廊,庭院中站了好些人。
屋子隐隐传出压抑的声音,“疼,有点疼,很疼。”
听起来是顾明暖。
萧阳似柱子一般站在回廊下,背在身后的双手握紧拳头,再松开,再握紧,如此反复,面对产房,后背朝着庭院,站在此处的下属不知该怎么开解燕王。
方才有人仗着萧阳信任大咧咧说了一句,女人生孩子都这样,只会喊疼,还没等他说完,他便被萧阳冰冷的目光扫过,而后更是直接被萧阳扔出了院门。
据说他摔得七荤八素,牙齿都摔掉两颗,如今正在门口罚站,暗暗祈祷燕王妃一切顺利。
萧阳听不进别人的话,也再没什么人敢在他面前废话,本来姜氏还让他去旁边的屋中等消息,可是姜氏进产房后,萧阳就站在门口了。
稳婆等人事先已经同萧阳说过,女子生孩子阵痛期都长,有些甚是要疼上一天一宿,尤其是投胎,更是难生。
在顾明暖怀孕时,萧阳打听得清清楚楚,甚至还同顾明暖说过,他会在书房等消息。
可此时他根本在屋子里坐不下,想第一时间听到消息,哪怕只听到小暖还疼的声音,这声音折磨他五脏六腑如同火烧,他也要在离小暖最近的距离陪着。
倘若他能分担一点疼该多好,毕竟他的小暖本就是个怕疼的娇娇女。
很多人都说没有什么能难道他,今日他却没有办法减轻小暖的痛苦……她的痛苦恰恰是他造成。
生孩子,为何只能女人生?
“你留点力气,先吃口鸡汤。”姜氏镇定端着鸡汤,坐在顾明暖身边,“不吃饱了,哪有力气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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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一章
姜氏出现后,产房里的人好似一下子找到主心骨。
明明已经安排得很周详,可燕王妃一喊疼,燕王有让人浑身发冷站在外面,经验丰富的稳婆也心惊肉跳的,全无稳重。
毕竟燕王着实吓人了一点。
世上唯有姜氏和娘娘让萧阳信任,让萧阳把顾明暖暂时托付给她们两位。
娘娘身份特殊,在后宫里急得跳脚也不能来侯府。
只有姜太夫人适合主持大局。
“疼,我真疼,是不是快生了?”顾明暖哽咽哭诉,一阵阵的疼痛哪里还喝的进去鸡汤?“祖母,您不疼我。”
额前的碎发已被汗水打湿,顾明暖小脸苍白,可怜兮兮,令人问怜悯。
姜氏虽是心头自是疼她不行,生孩子的疼痛她也是经历过的,深刻知晓到底有多疼,尤其是第一胎赶上难产,赶上那么个疑神疑鬼冰冷无情的男人。
她承受的苦和委屈比世上大多数产妇都要沉重,不生是死,生下来还是……姜氏甩掉那段不堪的记忆。
不能再纵着小暖了,这段日子小暖简直被萧阳娇惯得无法无天。
她稍露心疼,小暖指不定又肆无忌惮的折腾起来,板着严肃的脸庞,手上却是温柔得把盛满鸡汤的勺子递到顾明暖唇边,“你下面宫口还没开,多吃点才有力气叫喊疼,让咱们的燕王殿下恨不得捅自己两刀,不是他,你也不用受生子之苦了。”
顾明暖:“……”
产房最是忌讳通风,窗户和门都关得紧紧的,甚至罩上一层厚布,屋里看不到外面,外面也见不到屋中的状况。
她感到萧阳就站在外面,并且全神贯注看着自己。
姜氏轻声说:“不想让他担心,就听话,暖姐儿,有我在,断不会让你有意外,你舍不得把萧阳这么好的男人让给别人吧。”
“当然不!”
顾明暖一下子坐起来,直接拿过汤碗把鸡汤痛快的喝了,“再来一碗。”
姜氏一根指头戳在她额头上,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转身吩咐看傻了的稳婆下人,“没听王妃吩咐?把厨房准备的乌鸡等吃食端过来,再舀碗鸡汤。”
稳婆也没见过姜氏这么对待产妇的,“这……”
这是生孩子呢?还是摆筵席?
“出了事,我负责!”姜氏盯着顾明暖吃鸡肉喝汤,因难产过,姜氏整理出一套可行安全的法子。
她生女儿时就是吃饱喝足的,攒足气力,一下子就生出来了。
小暖骨架少小,胎儿虽然养大的不是太大,但也不好生,耗尽力气更危险。
饱餐一顿,顾明暖也觉得肠胃舒服不少,就连一阵阵的疼痛都有所缓解,“我到底何时能生出来?”
姜氏为她擦拭嘴角的污渍,看了眼不曾下移的肚子,“估摸还有半天的光景。”
“啊?”顾明暖吃惊的说道:“还有这么久?”
“你是不是一喊疼,就被送过来?”
“是……他抱我过来的。”
顾萌暖小声的说道,“当时我眉头微皱,他就看到了,然后就……”
姜氏欣慰的笑了笑,随即板着脸道:“下一次就有经验了,不至于刚有动静,就手忙脚乱。听送口信人说得话,我还以为你马上就要生了,在来的路上一直生气来着,怎么就不早告诉我?当时我最怕等我进门,见到燕王抱着儿子喜滋滋向我报喜。”
一边轻轻抚摸顾明暖的脸颊,姜氏一边说东道西,分散她的注意力。
守在外间的李氏对跟前的人小声道:“我不曾听过她说似今日多话,以前啊,我这位嫂子总是淡淡的看你,一句话就似命令,容不得你不听。可见是真心疼暖姐儿了,旁人想让她善待一分都困难。”
“姜太夫人最是心疼燕王妃,事事操心在前,燕王权柄重,辈分高,萧家人不好管到他头上。”
谁都没提太上夫人,好似府里没这个人。
“姜太夫人不在还真没人主持大局。”
此时,门口传来顾衍的喊声,“生了没有?我闺女生么了吗?”
风风火火的顾衍急匆匆赶过来,萧阳稍稍回头,顾衍大惊失色,一步窜到萧阳跟前,“你这是……”
旁人看不出,顾衍却能看出萧阳状况不妥。
顾衍手一翻,攥住女婿的手腕,缓缓内劲梳理萧阳紊乱的内息,“放轻松,有母亲在,小暖不会有事。”
他同样担心女儿,再让女婿内息这么凌乱下去会出大问题的。
“哎,你别调动内息……”顾衍生气道:“你内息我制不住,咳咳。”
进而咳出血,顾衍抱怨,“没见过女人生孩子,你自己弄成内伤。”
“岳父,当初您比我好不到哪去。”
“呦呵,学会顶嘴了?”
萧阳没再理会打岔的顾衍,继续专注的望着产房方向,喃喃自语:“方才还能听到她喊疼,方才还能听到……”
顾衍不想承认眼前傻小子是他精明干练的女婿,摸着脑壳回想娘娘生孩子时,他一定比女婿争气多了。
他悄悄询问姜氏身边的婢女里面的状况,婢女看了燕王一眼,几乎没隔半刻钟,燕王都要问一遍,“王妃一切都好,还不到生产的时候,现在只是阵痛,太夫人和女医都说没问题的,胎位很正。”
这些话她说十来遍,极是熟练,都不带变样的。
皇宫中,赵皇后冷冷看着跪爬在地上,面容冷峻的下属,“你跟了本宫多久?”
“从主子入宫后,奴才就一直听主子命令。”
此人可以说是最早投靠赵皇后的,赵皇后对他很是信任,为自己主子,他付出性命也是愿意的。
他亲自去凉州那边扫尾,自然知晓了一些自己主子的往事。
赵皇后抬起手臂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修长的指甲在他脸上划出一道血痕,“谁准许你擅自行动?倘若不是本宫阻止,你不是要了小暖的命?”
“奴才断然不敢伤郡主一根汗毛。”
“不敢?!”
赵皇后柳眉倒竖,“你知不知道女子生产时有多危险?小暖该何时生就何时生,本宫的外孙自是极为好,用得上吉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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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二章
跪在赵皇后面前的男人沉默不语,侍奉在一旁的宫尚宫和李公公躬身亦不敢言语,主子从未如此震怒过。
赵皇后指尖染血,黏着那人的皮屑,“撤了,把乌七八糟的安排都给本宫撤掉。”
“主子……”男人抬头惊讶看过去,“郡主倘若一举得男,有吉兆以后……”
“混账!”
赵皇后把茶杯狠狠砸在他身上,“本宫说过的话,你是不是听不懂?你安排吉兆只能糊弄愚昧的人,你让萧阳如何看待本宫?”
她已经同萧阳有过默契,也想过将来把皇位留给外孙,然而这些话她没同任何讲过,亲近的属下却在为她做准备,或是逼着萧阳认命?
萧阳是能逼的人?
他们把萧阳想得太容易了。
这世上只有小暖能让萧阳暂退一步,因萧阳怕小暖为难,可赵皇后同样也是疼小暖的,她也是不愿意小暖左右为难。
更不愿意用母亲的身份逼小暖去说动萧阳。
原本她和萧阳之间就有默契,无论他们如何争斗,尽量不牵扯到小暖身上。
今日她属下的作为,不仅打破这种默契,还差一点让小暖处在危险中,不是她偶然察觉,万一为配合吉兆让小暖早产……赵皇后没脸见女婿,亦没脸见小暖。
“奴才知罪,您别生气,奴才全是为您好,郡主有个好歹,奴才愿意偿命。”
“你的命不值钱!”
赵皇后狠狠挥手,华丽的袍袖翻滚,“本宫不想再见他。”
李公公上前拽男人离去。
“准备轿辇,本宫……我得亲自去看看。”
“皇上跟前离不开人,外面有消息立刻传回宫中,郡主有姜太夫人照顾,您过去太显眼了。而且今儿还是镇国公主见礼的日子,听说她也在侯府,不曾离开。”
宫尚宫苦口婆心的劝说,能找出一万个理由阻止赵皇后出宫。
然而赵皇后已经走到大殿之外,冷声道:“本宫不想再吩咐第二遍。”
他们都不明白,这世上任何东西此时都赶不上小暖重要,赵皇后既然同小暖提早相遇,她就不能眼看着小暖有任何的危险。
哪怕她功亏一篑,失去所有。
权势没了,她还可以东山再起,被楚帝等人发现她的野心,她也有机会补救,然而小暖有个好歹,她拿什么挽回?
楚帝从昏昏沉沉中醒来,眼前依然昏暗,看不大清楚,“什么时辰了?”
连问两遍,苏公公才匆忙跑进来,“皇上。”
“皇后呢?朕的皇后呢?”
不知是不是楚帝的错觉,赵皇后在他跟前时,他精神会好上一些,沉珂的病情似有缓解。
因此几乎楚帝一睁眼就着急见赵皇后。
苏公公思索该如何回答。
楚帝道:“叫秀儿过来。”病情越重,楚帝的脾气越是暴躁,昏迷还好,一旦清醒,少不了一番折腾。
就连楚帝自己都没想到病情严重到起不来身的地步。
“燕王妃生产,听说状况不大好,娘娘赶过去照看一二。”
苏公公注意到楚帝晦暗不明的脸庞闪过一抹阴郁,衬得他脸色越发不好看。
“镇国公主今日去侯府见礼,正好赶上燕王妃生孩子,娘娘听说后,担心镇国公主的脾气,这才匆忙出宫。”
苏公公给楚帝身后踮了垫子,轻声道:“临走前,娘娘吩咐奴婢伺候陛下,并准备汤药吃食,说是您醒过来,立刻给娘娘报信。”
没说娘娘立刻赶回来,苏公公知晓郡主比皇上要紧。
楚帝面色稍缓,“生了吗?是小子,还是姑娘?”
“还没个消息,据说还没生下来。”
“难产?!”楚帝浑浊的眸子一亮,喃喃道:“最好是难产,让萧阳明白这世上没万全的,他再厉害无法请到满天神佛庇佑顾明暖平安顺产。”
苏公公微微颔首,“奴婢先伺候皇上用汤药?”
“朕先不用汤药,你去把冯信叫来。”
“奴婢遵命。”
苏公公快步出门。
楚帝缓缓合上眸子,在明黄被外的手臂不由自主的轻颤,“秀儿,别辜负朕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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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皇后赶到静北侯府时,正是黄昏,天边火红的云朵似不愿意就此被黑夜覆盖,拼命绽放最后的光辉。
“还没生下来?”
每一个赶到的人都会这么问,赵皇后也不例外,不让萧家迎接凤驾,一切从简,只由萧焱媳妇陪着赶到产房所在的院落。
“姜太夫人说,燕王妃一切安好,就是生都慢了点。”
萧焱媳妇详细说了一边顾明暖的状况,赵皇后略略放心,面上看不出任何着急之色,“燕王为朝廷重臣,皇上让本宫照看郡主。”
“小叔祖一直陪在外面……”
“你说什么?”
她们刚刚迈入院落门,便听到镇国公主的声音:“她生不下孩子,同我有何关系?本公主怎么就不能说话?”
“况且本公主同顾阁老有事商量,哪轮到你平郡王多嘴?本公主更不是你一个郡王能教训的。”
镇国公主的封号等同亲王,比顾衍要高出一头。
顾衍怒道:“你少打我堂哥的主意,他没话同你说,我女儿在屋子里生孩子,你不愿意在侯府就滚回你公主府去,少在这里碍眼。”
“怎么回事?”
赵皇后眸子一闪。
镇国公主莫名感到一阵彻骨的凉意,见到赵皇后,拽了沉默只会落泪的殷茹一把,“都说母女连心,好不容易殷姨娘同定国公夫人碰见,本公主想让她们说说话,开解误会,顾阁老阻挡不说,还怪责殷姨娘,本公主还没说什么,平郡王说话更不客气。”
“看在燕王妃生死未卜的份上,本公主体谅平郡王,不愿同他过多计较……”
赵皇后对生死未卜极是敏感,淡淡说道:“公主不明白,殷姨娘和定国公夫人早就没干系了,她只是睿郡王的妾而已。”
镇国公主正要再说,屋子里姜氏道:“好了,好了,宫口开了,小暖,用力,用力啊,别再留着力气了。”
萧阳好似因为这句话恢复活力,快走一步,手臂轻轻搭在紧逼的门上,额头缓缓的靠近刻花的门,小暖,别怕,我就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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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三章
产房中,顾明暖死死握住姜氏的手,按照姜氏的吩咐,呼吸,用力,再呼吸,再用力。
前世她死时都没这么疼过。
她以前认为自己不是个娇贵的,生孩子再痛能比前世经历痛?
该死的!
生孩子比哪些心伤,沮丧痛得多。
以前她怎就那么的天真呢。
“小暖啊,用力。”姜氏一边鼓劲,一边看着稳婆,稳婆示意,已经开了三指宽,羊水也破了,正是生产的时机。
不趁着此时一鼓作气把孩子生下来,等羊水流干还生不下来,孩子大人都很危险。
“别光顾呼吸,用力,用力!”
姜氏再次教训偷懒的顾明暖,“光吸气不用理有个屁用,快点,使劲。”声音越发严厉,严苛。
不似对疼爱的孙女,反倒似对仇人。
顾明暖泪眼婆娑,哽咽委屈得不行,谁说她没使劲?一个个都是骗子,都骗她没生过孩子,以前她们说生孩子不太疼。
倘若前世她有经验,不至于今生被骗……不,她前世没有孩子也好,少了一份牵挂,何况前世她嫁过人已经对不住萧阳,第一个孩子还不是同萧阳的?
“少胡思乱想,赶紧给我用力生孩子。”
顾明暖额头被敲了一记。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分心东想西想?看来还不够疼啊。”
“我使劲,使劲。”
顾明暖怕了姜氏的一双火眼晶晶,使出浑身气力,“啊,啊,啊啊啊啊。”
守在一旁的李氏暗暗咋舌,仅用顾明昕能听到的声音:“我见不过不少生孩子的女子,从没见过暖姐儿这样的。”
眼见孙女走神,李氏轻轻捅了她一下,“不必担心外面的事儿,在燕王地盘上,镇国公主也不敢嚣张。你父亲,你堂叔,还有我都会护着你,殷茹那个贱人……”
“祖母。”顾明昕不喜欢殷茹,“我不怕她,同她对峙也无所谓,唯一不愿父亲和母亲为她生嫌隙,更不愿让燕王妃为我再伤神。”
殷茹怎么就不能安安静静的?非要时不时的冒出来恶心人?
还有那个镇国公主,原本看着还好,最近她是破罐子破摔越发不成样子了。
是不是靠近萧越的女子都会变得下作,不要脸?
“她想让暖姐儿伤神也得有那个能耐……你看着吧,你伯祖母是没倒出功夫,等暖姐儿平安生产,她饶不了方才在外面挑事的镇国公主和殷茹!”
李氏对姜氏调理人的手段心有余悸,当年,咳咳,她咳嗽着掩饰尴尬,自己也没少着姜氏的道,偏偏姜氏站着理,她再委屈也没处说理,只能憋着。
“好了,好了,马上就出来了。”姜氏隐隐约约见到小孩的头,小暖耽搁功夫久,可是生起来却是意外的容易。
原先姜氏预想的危险局面都没发生,看来萧阳在小暖怀孕期间做得很到位,把小暖照顾得极好。
“没听到吗?说是快生了。”
顾衍一下子蹦到萧阳跟前,一把揽住女婿肩膀,“小暖就要生了,要生了,我就要做外公,外公啊,娇娇软软的外孙。”
说这话的时候,顾衍不由自主的转向娘娘。
此时,娘娘握紧绢帕,心不在焉听着镇国公主哭诉,烦死了,赵皇后恨不得找根针缝上她的嘴巴。
不是顾衍突然望过来,屋子里有姜氏主持大局,小暖现阶段还算平顺,她早就甩开镇国公主了。
哪怕她一颗心都为小暖悬着,也暗恨自己不能亲自陪在小暖身边,下一次,她一定要光明正大的守护女儿。
不信神佛的娘娘今日手腕上带了一条高僧开过光的佛珠,明显是临时抱佛脚,只求女儿顺产平安。
赵皇后暗暗发誓,只要小暖能顺产,她就为送来佛珠的万佛寺重修庙宇,以后尊为天下第一寺。
“看,霞光,是霞光。”
“啊。”
庭院中的人震惊仰头看天,本该夜幕降临,将黑的天空突然洒下一道霞光,七彩的光柱,不落旁处,正好落在产房的屋顶上。
隐隐约约还有一段似悲似喜的佛音,好似漆黑的夜幕后藏着一尊古佛或是仙人。
这出院落集中不少善于玩弄权柄的枭雄,比如萧越,比如娘娘,比如萧阳等等,他们都是国朝的支柱,明白吉兆多数是假的,不过是蒙骗百姓而已。
可是这道光柱怎么看都不似人为弄出来的。
娘娘震惊,她明明已经阻止吉兆,怎么弄得比她手下弄出来还大?还像是真的?
镇国公主同样说不出话来,假的吧,一定是假的。
萧越仰头看着光柱,明亮的眸子逐渐暗淡下来,小叔娶得妻子是一等一的世家贵女,有才有貌,名声显赫,还是玄门高手,在民间声望极高,如今顾明暖生孩子,还弄出天降光柱,仿佛天上大人物临凡历练……
明日不知有多少百姓会臣服于小叔,又有多少的朝臣会把小叔的儿子当做真命天子?
他娶镇国公主的目的除了要越王的部属,更想把同镇国公主所生的儿子推向皇位。
有今日的事比着,就算镇国公主生产时候同样有吉兆,他也不过拾人牙慧罢了,何况他也弄不了这么像。
唯一没有抬头看的人只有萧阳,他仿佛同身边人不在一个层面上,看不到吉兆,听不到惊呼赞叹,更感受不到众人的羡慕深思。
“小暖,怎么还不生?还不生?”
萧阳喃喃执着重复着。
光柱的五彩光华越来越浓,中间的位置闪过一道金光,好似一张展开的圣旨,又好似一块巴掌大的金令。
凝视吉兆的人感觉眼睛刺痛,纷纷低头。
屋中传出婴孩的啼哭。
顾明暖感觉身体被掏空了一般,肿胀的肚子一下子轻松不少,一头倒下,咬着嘴唇喘息:“报过来给我……给我……”
姜氏亲自剪断脐带,又仔细检查顾明暖下身,见出血不多,上了一些药后,总算放下心,这才想起来婴孩,“小少爷?”
稳婆已经手脚麻利擦净婴孩的身体,包裹好后,屈膝恭喜:“恭喜王妃,是个小子。”
“好丑……”顾明暖看着脸颊皱巴巴似猴子一般的儿子。
姜氏一个踉跄,“给外面人报喜去吧。”手掌高高抬起,轻轻落在顾明暖脸颊上,“休要胡说,你爹生下来时比他还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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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四章
被教训一顿,顾明暖顺势睡过去,唯一的念头是萧阳会不会嫌弃儿子丑?
报喜的人刚出门,萧阳灵活闪进门,“哎,王爷……”
屋里屋外的人都被他唬了一跳。
“着急看儿子?不对啊,”顾衍从稳婆手中接过外孙,轻轻拍了拍,婴孩咯咯的笑出声来,对陪着他的顾诚道:“哈哈,我外孙就是好看。”
几乎所有婴孩见到顾衍都哭,他被自己两个儿子哭得不自信,认为自己天生不讨婴孩喜欢
还是外孙好啊。
顾衍狠狠的亲了两口,一看就是亲外孙。
赵皇后心里着急得不行,偏偏还甩不掉镇国公主的纠缠,顾衍手舞足蹈的样子,让她分外的眼馋。
顾明暖觉得儿子丑,在旁人眼里就没见过比他更好看的,眼睫毛又密又长,鼻子挺且直,小嘴柔软红润,黑漆漆的头发似带了一顶头冠,又漂亮,又有福相。
因为顾衍抱着,女眷不好围上去,不过看了个大概,吉祥话似不要钱往外说。
顾诚指尖轻轻碰触婴孩的脸颊,莫名的暖流沿着手指涌入心中,好似什么东西碎了,他莫名感到轻松,以前面对顾明暖时的愧疚,好似轻松不少。
“以后你又多了一个可以显摆的人。”顾诚玩味的说道,“把孩子交给奶娘,别看他笑,你抱他不舒服,何况你身上有灰儿,对婴孩不好。”
纵然在说话时,顾诚都没面向婴孩,不是不喜欢,而是怕涂抹飞屑溅到婴孩身上。
顾衍感到娘娘灼热的目光,小心翼翼把孩子交给奶娘,后知后觉道:“最贵重的莫过娘娘,把他抱过去,沾沾娘娘的贵气。”
镇国公主低声道:“平郡王用心歹毒,明摆着讽刺娘娘您没有生育?什么沾贵气?他的外孙还想上天不成?”
赵皇后着实按耐不住,主动迎上明显不大甘愿的奶娘,毕竟是萧阳找来的人,把婴孩当做命根子,赵皇后本就是外人,还是楚帝的人,不知会不会害小主子。
奶娘暗暗责怪平据王多事,论贵重谁能有主子贵重?
主子眼里楚帝都排不上号,何况是皇后了。
小主子降生就有吉兆,只有旁人沾他贵气,福气的份。
萧阳一直对顾衍敬重有加,对岳父堪比生父,弄得萧阳的人不敢违背顾衍命令,奶娘不舍把小主子交给赵皇后,眼珠子却不错神的盯着,把赵皇后当做贼来来防,一旦赵皇后对小主子不利,她立刻救下小主子并喊人……
镇国公主的话,奶娘听到了,想要反驳时,听到赵皇后慢悠悠的说道:“公主太高看顾衍了,他可没长聪明的脑袋。”
言下之意是镇国公主的心思不纯?否则怎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软不硬给了镇国公主难堪。
奶娘等人看了看笑容灿烂满足的赵皇后,她是真疼怀里的婴孩,那满眼的喜悦表露的清清楚楚。
而被赵皇后指责不够聪明的顾衍,呵呵傻笑着凑了过去,“娘娘您看,外孙睫毛好长,您说他一会儿是不是能睁眼儿,趁着他爹同他娘腻歪,没准咱们成了他来世上第一眼看到的人。”
赵皇后没空搭理他,喜滋滋的想外孙好看,有这么个宝贝降生,老天当然会降下吉兆了。
女婿本是皇子,天之骄子,而小暖也得老天爷的厚爱珍视,他们夫妻生的儿子还能差?
“不过福气贵气太重,对婴孩不大好。”赵皇后隐隐有点担心,怕外孙太得神佛厚爱,早早把外孙收回去,“一会儿同萧阳商量,给他取个小名。”
顾衍点头道,“你给取一个吧,咱……小暖取名很随意,不大好听。”
对女儿的起名水准,他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来。
蠢蠢的样子令赵皇后不由得莞尔,只有顾衍能让她开心,无论顾衍做再多的蠢事,她也不生气。
“不是还有萧阳么?”
赵皇后小声道,顾衍压低声音,背着众人挤眉弄眼:“咱女婿什么样你还不知道?小暖说什么都说好,我看他没骨气的劲儿,小暖说太阳是方的,他都信。”
“你不信?”
“……信!”
顾衍就差摇尾巴了。
她听到了什么?
离着最近,一直时刻注意赵皇后的奶娘,面若白纸,一脸惊骇。
她的身体不由控制后退半步。
赵皇后淡淡的目光扫过,奶娘稳住颤抖身体,“奴婢……奴婢……”会不会被灭口?
“他还指望你伺候,你尽心尽力,本宫保证你平安,许你一世富贵。”
再是不舍,此时也远不是她儿女情长的时候,院子里人都是人精子,赵皇后不得不小心。
奶娘恭恭敬敬接下小主子,“奴婢一定尽力。”
莫怪主子最近动作少了,原来,原来,主子的岳父和娘娘是……夫妻?那王妃岂不是娘娘的?
她提前知晓大秘密,看娘娘的意思,没打算一直隐瞒。
以后会有不少人为此惊讶,惊掉下巴!
赵皇后暗暗点头,女婿选的奶娘很不错,聪明,本分,忠心。
外孙的奶娘可不是仅仅是喂奶,赵皇后可不想外孙吃个蠢人的奶水,怕耳濡目染之下,好好的外孙被奶娘养歪了。
“本宫去看看郡主。”
赵皇后向产房走去,顾衍还想再跟着,被顾诚拽了一把。
“女婿和小暖都在,她也去了,就我在外……”
可怜巴巴的模样好似顾诚阻止很不应该。
顾诚扫了一眼伸长脖子看过来的众人,按下顺着顾衍的心思,死命的拽住且警告道:“你注意一点,燕王添子是喜事,他一心都在王妃身上,你身为岳父去凑什么惹恼?不如帮衬燕王待客。”
“我……”
“要不一会儿我同姜伯母说说?”
“好吧,好吧。”顾衍耳朵好似一下子耷拉下来,嘟囔道:“我听不得母亲唠叨,不知老太太哪来那么多话。”
顾诚扯了扯嘴角,堂弟不是不能反抗,而是不忍心姜太夫人伤心。
产房早已收拾干净,摆上清新的花儿,泛着舒适的香味。
赵皇后见萧阳靠在床前握着顾明暖的手,他如此专注,撇嘴问道:“他这幅样子多久了?”
姜氏云淡风轻放下帘子,“小两口恩爱,你眼馋不成?”随后说了一句,“孙女婿可比衍儿有出息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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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五章
垂下的薄帘挡住萧阳和顾明暖。
姜氏似笑非笑的轻喝一声,撇下赵皇后离开,姜氏从不曾忘记,赵皇后生产后,她的衍儿哭成了呆瓜。
莫名的赵皇后脸颊浮现一抹绯红,前前后后的事情,她无法忘记,“比顾衍强?那是小暖顺产,倘若小暖……哼。”
萧阳指不定比顾衍还不堪。
顾明暖安安静静的睡着,眼睫毛乖巧般垂下,蓬松的头发梳成麻花辫,松松垮垮的,平添一抹慵懒。
“小暖,你怎么还不醒?”
萧阳额头抵着她的手背,虽然神医他们都给他保证,顾明暖只是累极了睡着了,但是没亲眼见到她睁着平静温柔的眸子看他,他怎么都放不下心。
一次又一次,顾明暖总能挑战突破他的认知,以为已经很重视她了。
在遇见顾明暖前,萧阳觉得那些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人都是庸才,那些个为美人一笑而烽火戏诸侯的皇帝简直不配做男人,更别说是帝王了。
当时倘若有人告诉他,他为小暖把江山拱手相让,他一定会认为那人疯了,或是他自己被妖魔附体。
如今他不在意期盼许久的儿子,不在麾下对他是否忠诚,更不在意朝局,他只想把最好的一切捧到小暖面前。
原来他有做昏君的潜质?是个隐藏的爱情至上的情种?
萧越他们不理解他,登上皇位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属下们也觉得他太过儿女情长,不似以前英明果决,受顾明暖影响太深,对顾明暖颇有微词。
他们不至于对小暖不利,主要是畏惧萧阳不敢做什么,萧阳总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把颇有微词的属下弄死,毕竟他们没有伤害小暖,而他们也跟了萧阳许多年,一忠心不二。
最近萧阳经常同属下密谈,不是谈论如何争权夺利,而是让属下们明白小暖是个好女人,是他离不开小暖,愿意为小暖付出,让野心勃勃的部属懂得一个道理,忠诚于他的人,也要忠诚小暖。
他们夫妻是一体的,对小暖不满的人,他萧阳也不会再留在身边。
一番恳谈之后,萧阳的部属几乎重新梳理了一遍,无法接受的人都是离开了,萧阳并没阻拦他们,到底是主仆一场,他已经言明,离开他投奔别人可以,但是再见面他不会手下留情。
“你的意思是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萧阳已经对小暖不利的因素都除去了?”姜氏瞥了对面的赵皇后一眼,捶了锤腿,“我算是看懂了,孙女婿比你有用得多,你的人差一点害小暖……口口生生最疼她,连衍儿都比不上啊。”
“本宫承认不如萧阳,顾衍做了什么?向女婿卖蠢吗?哪一次不是本宫和萧阳小暖帮他善后?”
赵皇后绝不承认自己还不如蠢萌的顾衍,她不是提前阻止属下了?闷闷的低声道:“这世上只有一个萧阳!”
这话令姜氏对赵皇后再无任何的指责,他们对小暖尽心尽力,却总会被萧阳不经意间比下去,弄得他们这些长辈,每每都在萧阳面前底气不足。
“外面都说小暖上辈做了许多的好事,这辈子才能同萧阳结成夫妻。”姜氏勾起嘴角,“她把两辈子的运气都用在找夫婿上头了,对旁边的事都没什么兴趣,女子还是要有可靠的男人,如此人生才能完整。”
赵皇后呵呵两声,好似要呵呵姜氏一脸,可想到外面的顾衍,呵了一半就憋住了,有顾衍后,即便野心不改,不变初衷,她感觉日子过得有意思很多。
姜氏不是一个自己不好过就想折腾儿媳妇的坏婆婆,这些话也是为衍儿将来说的,毕竟要打动赵皇后这样的女子太难了,眼看着衍儿一头扎进去,姜氏自然盼着他们能过一辈子。
“方才嚷嚷的吉兆是怎么回事?不是你的人安排的?”
“倘若是我的人能完成方才的壮举,我现在早就正位乾清宫了。”赵皇后自嘲的说道,“直到吉兆降临,我才相信也许这世上真有神佛,史书上说得伴随天降祥瑞是存在的。”
以前赵皇后把史书上那些吉兆当做为英主脸上贴金。
不是她,不可能是萧阳,姜氏按了按胀痛的额头,“一会儿我出去令他们闭嘴。”
“你说正合适。”赵皇后点点头,顺带把方才镇国公主的举动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她太嚣张了,还没有脑子,情迷萧越后,她比蠢货抢不了多少,萧越那样的男人哪有一处可取?她竟然把萧越当宝贝!”
“你是不方便出面,心头又气得狠了,才让我教训镇国公主?”
“您是去呢?还是不去?”赵皇后完全没有任何被姜氏识破诡计的窘迫,慢条斯理吹了吹茶叶,“她的心大着呢,主意都打到顾诚身上去了,恨不得拉上顾衍和挣个南阳顾氏一起效忠萧越!”
姜氏明知道她的意图,依然得跳进去,毕竟她的逆鳞如今只剩下顾衍了,小暖有萧阳,本身又是聪明的,不需要她过多操心。
镇国公主成亲时,赵皇后已经小动作阴损手段不断,不好明面上整治镇国公主,姜氏冷哼一声,“我先说好,不是为你。”
“是为顾衍,您性命一般宝贝的衍儿。”
尾音上扬,赵皇后没稍飞扬,极是得意。
姜氏走到房门口,背对赵皇后,轻声道:“无论何时,我不希望衍儿知晓以前的事儿,在族谱上他是四郎和冯氏的儿子,永远都是。”
赵皇后玩味的笑容渐渐隐去,凝视姜氏消失的方向,同为母亲,她能明白亲生就在眼前却不能相认的痛苦,尤其是姜氏是那么在意儿女的母亲!
“凭什么?你问我凭什么?”
姜氏冷笑着,面对镇国公主的指责,淡淡说道:“我们昕姐儿是你能欺负的?”
趁此机会,被镇国公主和殷茹缠上的李太夫人拽着顾明昕站在姜氏身后,李氏看镇国公主犹如看死人。
顾明昕咬着嘴唇,轻声道:“我应付得来,只是不愿意吵到暖妹妹,她刚生完孩子正需要休养。”
以前殷茹是她的噩梦,碰见殷茹,她就激动,如今她有父亲的关爱,丈夫的维护,公婆的疼惜,还有可爱的女儿,以及肚子里尚未成型的婴孩,她早就忘记殷茹,全然当做殷茹是个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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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六章
顾明暖平安顺产后,萧阳立即冲了进去,本在产房中的顾明昕等人躲出门,顾明昕被镇国公主带着殷茹缠上了。
彼时顾诚陪顾衍宴客,萧阳的部属因小主子诞生,兴奋得不行,他们有了盼头,再不怕主子没继承人,孤独终老了,能继续留在萧阳麾下的人都是认同顾衍的,主子陪着主母,他们拽顾衍喝酒,顾诚在前面陪坐,自然不晓得顾明昕又被殷茹堵上了。
顾及暖妹妹,顾明昕才勉强忍着。
姜氏明了拍了拍顾明昕的胳膊,“你是个懂事的,同她们不一样,年岁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你说谁?!”镇国公主怒道。
“自然是说你!”
姜氏丝毫没有任何掩饰,“你把殷茹带到我们昕姐儿面前,我还骂不得你?!”
“姜太夫人,容我提醒你一句,你同顾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早就不是顾家高高在上的族长夫人。”
殷茹不得不站出来为哑火的镇国公主发声,将来她还要在镇国公主手底下混日子,无依无靠的侍妾得罪当家夫人离被整死也就不远了。
她身躯微微颤抖,脸庞苍白,却是固执倔强的仰头,一如她在顾家时,面对姜氏又敬又怕。
镇国公主恍然道:“我记得你同顾老和离,你根本没资格再代表顾氏。”
“我何时说过我代表顾氏?”姜氏神色淡淡的,“我同昕姐的祖母相交多年,也是看着昕姐儿长大的,护昕姐儿一二有何不妥?”
这话倒也没毛病。
殷茹知晓姜氏从来都不是热心助人的人,还是顾家太夫人时,姜氏对顾家上下不闻不问,好似顾家全族人都死了,她也不会过问。
“殷茹,就算我不再是南阳顾氏的太夫人,我还是皇上册封的国朝夫人,皇上赞我是女子楷模,赐旌旗铁券。”
以姜氏如今的身份足以教训没名没分的殷茹。
“跪下!”
殷茹双腿微颤,不好的记忆再一次浮现,在森严的顾家,姜氏说罚她跪,她就不敢站着。
“莫非你等我叫人来?”
“……”
殷茹缓缓的移动脚步,慢慢弯曲膝盖,跪了下去。当时还有顾诚千方百计为她求情,陪她一起跪,今日殷茹却只感到众人的戏谑嘲弄。
“原本我不想再同你多说一句话,你这样的品行说再多都是浪费时间,你沦为侍妾,声名狼藉,我从不曾同情过,这些都是你的报应。”
“你一次次跳出来,我就当给小暖练手。”
“然而今日我孙女正在生孩子,你是不是看没人同你计较?竟然还敢闹到昕姐儿面前?”
“你以为跟着镇国公主,我就怕了你?仗着镇国公主的势力,我就奈何不了你?”
殷茹低头听着,一如过往从未在姜氏面前硬气一会儿,哪怕她还是静北侯夫人都没能让姜氏对自己有几分惧怕。
姜氏的国夫人诰命,楚帝对她的褒奖夸耀,足以让姜氏教训所有的命妇。
“我不是小暖,反复说一些道理,我也不是昕姐儿,同你到底有血脉上的牵绊,即便她不认你,也不好下狠手。”
姜氏淡淡的说道,“你曾说过顾家亏待儿媳妇,经常罚抄族规,想来这些惩罚对你已经没用了,今日我就让你看看我到底有多狠的心肠。”
“镇国公主……公主,救命。”殷茹一把抓住镇国公主的裙摆,哭诉道:“救救我,您说过要保我的,不是您,我不会想见定国公夫人,我同她早就……早就没有干系了。”
殷茹怕顾明暖,是因为顾明暖从未给过她翻身的机会,怕顾明暖眼里那份恨意。
她怕娘娘,是因为娘娘和她是一样的女子,野心勃勃,不择手段。
姜氏……在她眼里从来就是一座不可逾越,让她自卑的大山,姜氏从来都是堂堂正正,殷茹找不到为自己辩解的理由。
堂堂正正的姜氏手段未必就比赵皇后轻。
顾明暖只伤她脸面,剥她的面皮,姜氏却能让身心都饱受摧残。
“纵然她有错,不该找顾明昕,她也是睿郡王的人,不该你来教训。”镇国公主拽了殷茹一把,道:“你骨头怎么就这么软?她说跪下,你就跪下了?简直……简直丢尽睿郡王的脸,当年你的威风哪去了?你也是做过静北侯夫人的人!”
刚刚认识殷茹时,她不似现在,殷茹是一个知书达理,温柔贤淑,明艳端庄的贵妇,怎么如今只剩下哭?
莫怪萧越看不上殷茹。
殷茹满脸泪痕,有身份才有底气,有旁人的尊重才有自信,如今她什么都没有,骨头能不软吗?
何况镇国公主根本就没认识到姜氏的……
啪啪啪,耳光响亮。
正同殷茹拉扯的镇国公主脸上火辣辣的疼,松开殷茹的手,“你竟然打我?”不敢置信,挨别人耳光的事怎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就算她方才一时分心,姜氏的动作也太快了,她躲都没躲开。
姜氏道:“我怎么不敢打你?在别人眼里你是公主,在我面前你就是个不知轻重,不懂礼仪的女子,这几记耳光就当给你教训。”
“……你?”镇国公主转身叫人,“把这个老太婆抓起来。”
姜氏冷冷的看着镇国公主,不知何时姜氏手中突然多了一块似铁非铁的牌子,旁人不大认识,镇国公主却是心中一惊,几乎皇室子弟都明白这块牌子的价值。
“殷茹,你是自己去领罚,还是我叫人押你去?”
“……果然,那东西一直在您手上。”
殷茹喉咙发苦,她显然也是识货的,“不必劳烦您的人了,我随你处置好了,横竖我也活够了。”
“想死?”姜氏淡淡的说道:“你放心,你没那么容易死,不亲眼见昕姐儿一辈子富足,顾诚位居高位,萧越同身边的女子琴瑟和鸣,我怎会让你死呢?”
屋中,赵皇后轻笑,皇室至宝怎么可能在姜氏手上?
她悄悄撩起帘子,眼见萧阳轻轻吻着女儿的嘴唇,英宗放着自己最疼的儿子不给,却留给旁人?
谁说光明正大的姜氏就不会耍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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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七章
不过一本正经干坏事蒙人的姜氏令赵皇后刮目相看,佩服不已。也就是从来姜氏,换一个人拿着那块东西,镇国公主和萧越等人都不会相信。
这就叫平时不撒谎的诚实人第一次骗人总能得逞。
只是老实人未必有姜氏的底气,毕竟那快牌子是假的,蒙蔽寻常百姓尚可,想让萧越受骗,可是不容易。
姜氏把玩一会令牌,很快收回袖口,镇国公主欲言又止,想上前,又怕姜氏再把令牌拿出来!
再惹恼姜氏,不是挨耳光就能平息的。
镇国公主心里想着令牌一定是假的,却不敢上前确认,怕再被姜氏打脸。
只有登上皇位才能废除姜氏手中的牌子,不对,是改朝换代就不会在意国朝开国太祖留下的信物了。
楚帝因为得位不正,明知道信物丢失,也不敢光明正大的寻找,所有人都认为先帝把信物留给可信的人,谁也没想到信物竟然落在姜氏手上!
就算楚帝现在龙体康健想收回信物都费劲,如今病恹恹的楚帝没这份心思了,信物在姜氏手上,对镇国公主和萧越等野心勃勃,又不敢明着造反叛国的人有个警示作用。
顾衍也有足够的人脉保证姜氏手中的令牌不被偷走。
镇国公主底气不足撂下一句话,“你给本公主等着,今日本公主先放过你,改日……令牌不能保你一辈子!”
“本公主记下这笔账!”
她拂袖而去。
萧家媳妇都不明白镇国公主为何会在意那块令牌?
更没想到姜氏敢打镇国公主耳光!
她们看了看姜氏,屈膝告辞时,听到姜氏低沉隐含警告的声音,“方才的异象不希望有任何人提起。”
简单明了的吩咐不容任何质疑和推诿。
姜氏淡淡的道:“倘若我在外面听到什么吉兆祥瑞的流言,就当你们无视我的话,瞧不上我!”
在姜氏打镇国公主耳光,又弄出那么一块神秘的牌子之后,谁敢瞧不起姜太夫人?
“我等一定守口如瓶,谨遵姜太夫人吩咐。”
姜氏这才满意,被她们簇拥着往宴客的花厅走去。
顾明暖顺利生下燕王嫡长子,只要得到消息的人不管多晚都拿着厚礼上门道贺,静北侯府开了流水席,人来人往,宾客络绎不绝。
其中少不了姜氏的一些老姐妹,姜氏同她们契阔一番,听着她们的打趣,紧隔不远的花厅中,顾衍愉悦嘹亮的笑声令姜氏心情更好,不由转动手腕上的佛珠,暗暗感激佛祖开恩。
她大半的岁月过得艰难,不如意,晚年却是极圆满幸福,再没任何的遗憾。
姜氏拥有期盼的一切,对曾经的丈夫,给她儿女的男人不在怨恨,毕竟只有她是不可能生下儿女。
倘若当初强留下衍儿,顾衍也不可能有今日!
唯有胸襟宽广的四郎才能教好衍儿。
屋中的赵皇后感慨姜氏好算计,早不拿出来,晚不拿出来,此时令牌在手,谁会在意令牌是真是假?
并且给顾衍平添一分的助力,顾衍平白多了一道护身符!
她小小的算计姜氏一把,出门姜氏趁此机会帮顾衍一把,顾衍还真是她亲儿子啊,摊上姜氏这样的婆婆,儿媳妇少用点心思都不成。
赵皇后舔了舔嘴角,以后的日子不会无聊了。
“呜呜。”
睡梦中,顾明暖总感觉有什么在自己脸上舔来舔去,躲不开,甩不掉,心不甘情不愿的勉强睁开眸子,看清楚是谁,她习惯性抬手摸了偷亲自己的人一把,“乖,别闹,我再睡一会儿。”
萧阳的吻又重又浓。
“好累啊,我好累……你别闹我。”
身体沉重,好似搬了一夜的砖头,比同萧阳缠绵一夜都累。
萧阳啃着她的脸颊,“小暖不想见我们的儿子?一整张的名字,我不知选哪个好?”
儿子?!
顾明暖摸了一把还显得臃肿的肚子,对了,她已经把儿子生下来了!
“都怪你,儿子长那么丑,肯定是因为你。”顾明暖拽住萧阳的胳膊,萧阳顺势靠上床榻,她继续控诉:“我刚生下来那会儿,绝对没他那么丑,儿子像你了。”
萧阳连儿子长什么样都没看,听顾明暖张口闭口的推卸责任,略有担心儿子是不是真丑?
他捧着自己英俊昳丽的脸庞,“怎么可能?我站出去谁不说我姿容绝俗?为当世俊美无双的男子?”
给顾明暖一个矜贵的神色,仿佛再证明他到底有多英俊,认为他不够英俊的人,眼睛都瞎了。
顾明暖哼哼两声,低醇的声音在她脑上响起,“长得不好,能娶到你么?方才我听见姜太夫人说,岳父降生时也不好看,外孙似外祖父也是有的。”
儿子降生不好看这个黑锅,萧阳绝不背!
“我爹哪里丑了?”顾明暖申辩,“他是豪迈英挺之美,说我爹丑的人都是嫉妒他,不明白什么是俊美。我爹若是不好,能拿下我娘?我娘可是……眼光很高的。”
记得前生赵太后养的面首都是绝色,养在她跟前侍奉的男人就没一个像顾衍的。
萧阳的手顺着顾明暖的头发向下滑,直到她白皙修长的脖颈,温热的手心让她心中一烫,早忘为何同萧阳‘拌嘴’,痴迷望着昳丽的萧阳,同往常相比,他显得颓然邋遢一些,却比往日的孤傲多了一份慵懒。
顾明暖庆幸自己顺利生下儿子,还可以继续拥有萧阳,独占他!
“岳父自是不丑,咱们儿子以后也是个英俊的人,能从谢珏头上抢走第一美男子的名号。”
萧阳手指卷起顾明暖柔韧的发丝,一抹浅浅的微笑绽开,犹如春风拂过湖面,荡起层层涟漪。
顾明暖痴迷的说道:“谢珏容貌太精致了,我不喜欢。”
“我只喜欢你这样的……”
萧阳的笑容越发灿烂,顾明暖红着脸闭上眼睛,美色误事,莫非生了儿子后,她脑子还没恢复正常水准?
方才萧阳站在门口,顾明暖又觉得自己的坦白没什么可害羞的,主动和萧阳十指相扣,“我心悦你,前世今生只为你动过心!”
哪怕前世她嫁给李玉,真正波动她心弦的男人只有萧阳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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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八章
最为在意的女子表白,萧阳低头轻吻顾明暖的额头,面上一副理所当然,顾明暖心悦他这事,他早就知道了。
她不心悦他,还能心悦谁?
然而萧阳嘴角上扬,双眸漆黑深邃,泄露此时他是极为得意,极为高兴。
他对今生有把握,说是不在意前世,只心疼前世有苦难言的小暖,有时控制不住去想前世小暖的丈夫,叫李玉的傻瓜。
明明得到稀世珍宝却不懂珍惜,听李玉说小暖是主动嫁过去的,不管李玉有没有主动设计,成为萧阳心头的一根不大不小的刺。
萧阳的独占欲比任何人都要强,知晓小暖不喜欢,他便把这份欲望隐藏得很深,甚至有时连他自己都能欺骗过去。
他有一套悄无声息独占她的办法,让所有人都羡慕小暖,在小暖和他面前自惭行愧,不敢接近小暖。
萧阳的心思没人察觉,连顾明暖都不知道,这不他慢慢的,紧紧的,有序的攻占顾明暖的心,连前世都算上,她只爱过他!
志得意满的萧阳并不会就此满足,他会更宠她……萧阳再一次轻吻她的眼睑,没有再吵醒她。
赵皇后本想同萧阳聊上两句,交流探讨对朝局的看法,毕竟越王突然死了,他们也需要做出相应的变化。
然而萧阳钻到小暖身边就不肯离开了。
女婿疼女儿,她总不能去破坏难得的气氛把女婿硬拽出来,又不能在宫外停留太久,赵皇后长叹一声,对萧阳的亲随道:“等你们主子忙完了,记得去宫中一趟,本宫有些话得亲自当面同他说。”
江淮点点头,主子……是挺忙的。
人来人往的侯府,赵皇后不好过多关注顾衍,如今连顾诚都有意无意的保护顾衍,她也没什么不放心的,顾诚看破孽缘后,也是一个能文能武了不得的人物。
以前他是被殷茹耽搁了。
赵皇后暗暗为顾诚惋惜,虽说顾诚如今是不凡,但是不耽搁十几年,顾诚的成就会更高,在萧家的北地,顾诚也能分一杯羹,没准现在顾氏和萧家都是北地霸主。
十几年间,顾诚错过多少的机遇?无论如何都弥补不会来的。
赵皇后转念又一想,顾诚没有蹉跎十几年,顾氏也就没顾衍什么事了,微微扯了扯嘴角,该说顾衍命好吗?
他不用做什么,只享受就好。
“臣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萧越突然从一排姹紫嫣红的海棠树后闪出来,一躬到底,暗红直裰,头戴玉冠,衬得他笔挺屹立,多了几分风流俊朗。
赵皇后佯装吃惊,“是……睿郡王啊。”
说话间,她脸颊微醺,好似被吓住一般,萧越抬眼时,正好见到赵皇后欣赏般偷瞄自己,淡笑道:“臣送皇后娘娘一程。”
“不敢劳动睿郡王。”赵皇后怯懦般后退半步,脖颈弯出好看的弧度,既有几分恭顺,又有几分羞怯,挠得萧越心痒痒,好想亲手去感受她的柔顺和羞意。
镇国公主也好,殷茹也罢,甚至萧越所占有的女子,多是很有主见的,赵皇后虽是身份贵重,一国之母,却是没什么主意,只能依附于男人,为占据她整个人的男人牺牲。
一旦楚帝驾崩,赵皇后攀附楚帝的蔓藤怕是活不下来,若想生存,少不少依附强势的男子。
顾衍?
他自己都需要别人照料,又怎能照顾皇后娘娘?
萧越强势靠近赵皇后,目光灼灼看着她,直到她仿佛已经任命,越发顺从,“有劳睿郡王了。”
真是个乖巧柔顺的女子,也足够聪明,知晓楚帝不行了,护不住她了。
“娘娘,请。”萧越虽说用了请字,却是毫不客气的走在她身侧,只要稍稍伸臂膀就能把她搂进自己怀中,主宰她的喜怒哀乐。
原来拥有柔顺的女子也是很有趣的体验,更难得她还有着最为贵重的身份,曾经为楚帝甘愿牺牲一切。
赵皇后低垂脸庞,手指不安的搅动,仿佛不知该如何拒绝身边男人散发出来的强势,想逃离,却又不敢,呼吸急促,“睿郡王。”
鼓足勇气抬头,萧越却是主动握住她的胳膊,她慌乱的想要抽回,可是她的力气又哪里赶得上萧越?
“前面不平,臣还是扶着娘娘吧。”
顺势,萧越把赵皇后往自己怀里带了一把,扑鼻的馨香不浓郁,淡淡的,一如她不显眼却让人心生好感。
“别。”勉强抵挡,又怕惊动旁人,她眼睫沾着几颗泪珠,越发显得可怜可人疼,“睿郡王是驸马,是镇国公主的驸马。”
好似找拒绝萧越的理由,“睿郡王不必……”
“我还是陛下的臣子,陛下甚是在意皇后娘娘,陛下不在,臣可代替陛下护着娘娘周全。”
萧越手上用力,赵皇后几乎贴在他怀里,“臣照顾娘娘不好吗?”意有所指的话语,让赵皇后最终放弃所有的抗拒。
好似认命了一般。
抵挡在萧越胸口的拳头慢慢失去所有的力气。
“皇上让我……让我活下去,不让我殉葬,可是……”赵皇后瘦削的肩膀轻轻颤抖,好似即将被主人抛弃的宠物,寻常被圈养习惯了,她好似不知该如何面生存,四周都是她的敌人。
“我完全不知该怎么办?”
哽咽的哭声细小怯懦,她的眼泪洒在萧越胸口,“皇上让我来侯府,我来了,让我照顾燕王妃,我做了,让我……竟然让我去看顾衍。”
“办不到,我真的办不到啊。”
萧越眼里划过一抹疼惜,他自己虽是对不住许多的女子,但却在心头鄙夷楚帝,怎能牺牲如此爱慕他的赵皇后呢?
“皇上最在意的还是江山,为他的基业,他没什么人是不能牺牲的。”萧越声音放轻柔,“以后,臣照顾你,不会让你做不喜欢的事。”
“不,不行。”
赵皇后迷茫的眸子突然间闪过一抹决然,使劲推开萧越,提着裙摆,慌不择路向侯府大门跑去。
萧越耳边只留下一句低咛,“我不能,不能让镇国公主难堪。”
轻轻嗅了嗅指尖的余香,萧越满意勾起唇角。lt;!-110-gt;
第九百六十九章
话不用多说,达到目的就好。
从头到尾,赵皇后没怎么说话,她那双会说话的眸子却是让萧越浮想联翩。
“蠢货!”
登上凤辇的赵皇后不紧不慢用帕子擦拭被萧越碰过的肌肤和手腕,凤眸微微眯起,“原本本宫已经放弃了,他自己早死送上门,能怪本宫么?”
说得好似很委屈,她心中却极为满意自得。
纤细的手指屈起,宛若捏住萧越的咽喉,一抹犹如罂粟般的笑容缓缓绽放,致命却也引人堕落,魅力惊人。
倘若顾衍在此处,早就拜倒在她裙下了。
萧越却不大会喜欢赵皇后这一面。
每个人喜欢的女子各有不同,经过殷茹的熏陶,萧越反而对柔顺只能依附男人的女子更看重。
许是他在镇国公主面前丢了男人的尊严,需要在别人尤其是一国之母身上找回来失去的东西。
赵皇后擦拭过的帕子扔到地上,抿了抿发斌,在自己的后脖颈上重重划出一道红痕,“碰见萧越的事情不准外泄,尤其是别让顾衍知晓。”
“是,主子。”
宫尚宫点点头,稍显愤懑,萧越简直是胆大妄为,不过倒也为主子解决今日突然来侯府的难题,“平郡王不会介意。”
还是要为平郡王说几句,毕竟顾衍平时对他们不错,对主子更是好,主子有顾衍陪伴后,不再似以前什么都不在乎,他们一直陪主子走过艰难岁月的人,希望主子达成所愿后,身边有个好男人陪伴左右。
否则主子就太孤单了。
“他当然不介意。”赵皇后眸子璀璨明亮,好似在说顾衍怎么可能不信任自己?
自从和顾衍生了孩子后,她已经不让任何男人的进身了,顾衍没要求她这么做,她却只是下意识不愿意亲近男人,连楚帝都不愿意。
今日萧越靠近,让她很恶心,当然这份恶心,她会加倍回报萧越。
“本宫是怕他找萧越麻烦,他们只比试骑射武功,我不担心他吃亏。”赵皇后声音透着隐忧,“他那脾气秉性,时时刻刻都得有人看着,否则一准被人算计了去,别看他有所长进,比起萧越不择手段还差得远呢。此时……本宫没空,萧阳要照顾小暖,姜太夫人还要看着孙子,谁能随时跟着他?”
“不是还有顾阁老?”宫尚宫记得方才自己主子才赞过顾诚。
“哼哼。”赵皇后撇嘴,“他以前被殷茹迷得神魂颠倒,现在醒悟了,本宫无法完全信任他,万一他又犯糊涂?”
她轻轻扣着指甲,微微抿唇,“本宫容不得顾衍有任何的风险,宁愿他什么都不知道。”
最后又加了一句,“横竖他只能添乱,还是一边玩去为好。”
宫尚宫嘴角微抽,主子哪里是嫌弃平据王,这是保护他滴水不漏,主子这嘴硬的性子是不会再变了,当然也只有对平郡王一人嘴硬心软而已。
对别的男人,她是嘴硬,心更狠。
刚刚进宫门,苏公公派过来的徒孙匆忙走过来,隔着凤辇说了几句,里面传来温柔的声音:“替本宫谢过苏公公。”
“主子去见陛下?”宫尚宫听了个大概,楚帝这是对娘娘有猜忌了。
楚帝在完全清醒健康时也不容易糊弄的。
这些年主子步步谋划,处处小心,倘若楚帝真是昏庸的人,主子岂不是不算厉害?
赵皇后玩味的勾起嘴角,“回中宫。”
宫尚宫:“……”主子不着急去向楚帝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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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可回宫了?”楚帝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冯信早有回禀,顾明暖顺产,母子平安。
桌角堆放一条染血的帕子,在烛火照耀下,尚未干涸的鲜血散发妖异的鲜红之色,令人触目惊心。
楚帝面色比刚醒时苍白,已不似刚听说吉兆时的气急败坏。
地上的瓷器碎片已经收拾妥当,被楚帝一怒之下摔碎的茶盏,古玩,玉如意也都换了样式从新摆好。
可是楚帝身边气氛仍然很压抑,楚帝周身散发阴郁,死气沉沉。
苏公公轻声道:“娘娘回宫已有小半个时辰,听说娘娘在郡主平安产子后立刻起驾回宫,姜太夫人扇了镇国公主耳光,很是责罚殷氏。”
“朕没想到姜氏竟然还有那件玩应儿,也好,只有留在姜氏手上,他们这群不忠不孝的臣子才知道害怕。”
楚帝昏暗的眸子闪过兴奋,“镇国公主活该被打,朕一点都不同情她,连自己对手的实力都没摸清楚便凑上去,不打她打谁?她还以为京城似海外番邦,轻易就能称王称霸?”
“她那点智谋以前尚可,被萧越迷得神魂颠倒后,她和寻常的蠢女人没任何不同,丢尽皇族的脸面,血统不纯,生母又是外邦人,朕以前高看她了。”
那块牌子不敢真假,楚帝都没力气从姜氏手中拿过来,就当给顾衍增添砝码。
至于被殷茹,楚帝更是连提都没提,殷茹已经废了,早就翻不起任何的风浪。
“她既然会宫了,为何不来见朕?”楚帝问道:“你没同她说?”
苏公公慌忙跪下,“奴婢不敢泄露分毫。”
楚帝淡淡的道:“你一直跟着朕,朕即便去了,也会安排好你的晚年,总能保你荣华富贵。”
“奴婢宁愿一直侍奉陛下。”苏公公泪流满面,哭着表忠心。
楚帝默默看了苏公公半晌,“你起来吧,同朕说说,皇后做什么?”
“娘娘回宫后一直紧逼宫门,奴婢悄悄打听过,说是隐约听见哭声。”
“……她哭了?!”
楚帝坐直身体,喃喃道:“莫非朕误会她?”
苏公公适时表现出费解之色,“未必就是娘娘……”
“朕要亲自去看看,准备轿辇,摆驾中宫。”
“您的龙体……”
“朕一时半刻死不了,秀儿若不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她不会哭,更不会不敢来见朕。”
楚帝催促苏公公快去准备,按着额头喃咛,“朕更怕她一时想不开,朕的一番心血就白费了。”
再重新安排后事?
他怕是没有时间了。
而且他到哪再去找赵秀儿这样适合的托孤人选?
此时楚帝全然忘记对赵皇后的猜忌,坐上轿子向中宫赶去。lt;!-110-gt;
第九百七十章
宫闱深深,等到天色大亮之时,楚帝总算安抚住赵皇后,让她打消了殉葬守节的念头。
“朕并非不在意秀儿。”楚帝深情的说道,“倘若朕的身子骨能好上几分,能多支撑一段日子,朕早就让萧越等不臣之人好看,偏偏朕……”
语气里充满遗憾,难堪,毕竟赵秀儿是他的妻子,一国之母,对一个臣子用美男计,还不是楚帝没本事?
“为皇上,臣妾甘愿忍受屈辱,只求皇上不嫌弃臣妾。”
赵皇后柔柔软软的靠在楚帝胸前,咬着仿佛染血的嘴唇,“无论何时臣妾都不会让萧越近身。”
这话说得没毛病,她的确不会同萧越行苟且之事,身心早就许给顾衍了。
“只求以后陛下不会嫌弃臣妾,臣妾就满足了。”
“朕怎么会嫌弃你?”楚帝搂紧身前的人儿,感动的说道:“朕只会更加爱慕你,疼惜你,你做一切都是为朕。”
赵皇后额头抵着楚帝的胸口,眼睑下闪过一缕亮光,极快化为无形,任谁都以为自己看错了,“等到朝局平稳,皇室中兴,臣妾……臣妾自当去陪陛下。”
完全舍弃太后的尊荣!
楚帝好似看到她帮自己的儿子稳定朝廷清除奸佞后,在恢弘壮丽的慈宁宫中自尽。
“不,秀儿,朕不许你死。”
心头滚烫,又一个肯为他牺牲一切的女子,总有女子前仆后继为他牺牲。
楚帝再冷的心肠此时也被赵皇后的一番话弄得滚烫,有太后不做,却为他殉葬,他罕见的良心觉醒,“听朕的话,不许你随朕而去,不许……”
许是因为激动,许是耗费太多的精力哄赵皇后说出今日去侯府的事儿,楚帝被呛到一样猛烈咳嗽着,“秀儿,你为朕付出的已经足够多了,朕许你后半辈子荣华富贵,代替朕,好好的代替朕,看着祖宗基业,朕的江山。”
轻轻碰触赵皇后的双眸,楚帝声音沙哑,“借助你这双漂亮,令朕沉醉的眸子,朕还想再看看山河,只有你,朕只相信你了。”
“皇上……”赵皇后哽咽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摇头,泪珠划过楚帝的掌心。
“朕的秀儿啊。”
楚帝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赵皇后却眼见着他的身体失去支撑,眼里的泪水渐渐散去,低头望着楚帝,总有一日,她会同他实话实说,绝不会让楚帝做个糊涂鬼!
她也算对得住他了。
江山……还是在皇族血脉手上,并没有旁落,是否姓萧,她说得不算呀。
世上在没有比她的外孙更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了。
“来人,扶陛下回寝宫。”
“遵命。”
楚帝被抬回去自己的寝宫,赵皇后衣袖一摆,一件件欣赏起给外孙准备的贺礼,光是各种材质的长命锁片就有十几块。
更有一些象征吉祥如意的摆件,以及象征权力的珍贵印章。
宫尚宫着实想不通,这般要紧的时候,自己主子却有心思摆弄贺礼?不是应该再在皇上跟前多转转?
“欲速则不达,该对男人冷一冷时,就要让萧越主动凑上来,萧越心仪柔顺的女子,可柔顺的有夫之妇也是有脾气的。”
赵皇后嘴角微微勾起,秀美脸庞多了几分妖艳,“对萧越来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到,本宫能给萧越的新奇和占有欲太多了,他是忍不住的,只要本宫出现,他的心思便会落在本宫身上!”
宫尚宫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奴婢担心郡主……郡主想不通。”
摊上主子这样母亲,一向‘循规蹈矩’的郡主还真是辛苦,郡主说不上循规蹈矩,可主子的所作所为,郡主未必能接受得了。
“小暖啊,她比你们都了解本宫。”赵皇后自信的笑道:“本宫生的女儿岂会为这点事吓到?不是本宫和顾衍……你信不信,就算本宫做得更过分,小暖也不会有任何异议。”
“哪怕本宫所作所为和她的观念冲突,小暖影响不了本宫,学着接受,只要本宫过得开心。”
赵皇后最喜欢就是小暖这点,包容一切,但包容并不是一味的委曲求全,而是对她理解不了的东西尽可能的包容,认为她理解不足,并不是赵皇后的选择就是错的。
小暖总习惯从自己身上找毛病。
这也是赵皇后最心疼女儿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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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三当日,楚帝下旨意直接封萧阳的长子为燕王世子,并称赞刚刚褪去‘红皮’,肌肤玉学雪可爱的婴孩天资卓绝,福气冲天。
“陛下对咱们儿子是不是太好了?”
顾明暖戳了戳儿子的脸蛋儿,这孩子自从降生下来哭了一嗓子外,再听不到他的哭声,睁开黑溜溜眸子后,更是看什么都觉得好奇,见人就笑。
姜氏说,不愧是有吉兆的婴孩,就是同其他孩子不一样。
连姜氏自己都承认,孙子比不上他。
萧阳同儿子对视片刻,“还不是吉兆闹的?皇上担心我借儿子吉兆生事儿,燕王世子也算是贵重的,有些风声传出去,皇上也能糊弄糊弄百姓。毕竟连每三年就出一个的状元郎都被称为文曲星下凡,燕王世子还比不过状元?”
不过这孩子好似真有不平凡之处。
萧阳顿时感觉重任在肩,儿子不好教养啊。
顾明暖却没萧阳的担心,在她看来儿子很正常,只是不爱哭罢了,“用燕王世子的尊贵取代吉兆,皇上也是无奈之举,听我娘的意思,皇上折腾不起了,不过我娘也说,萧越……”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萧阳亲了亲儿子,“倘若死在娘娘手上,他别想入萧家祖坟,我们萧家没这么丢人的子孙。”
娘娘再厉害,可萧越竟然看不透娘娘一分,还以为自己是个人物,被娘娘耍得团团转,简直……简直二哥都能被他气活过来。
顾明暖嗔道:“我娘能同寻常女子一样?严格说起来也不怪萧越,我娘总能轻而易举的迷惑她想迷惑的男人。”
“我就不会被娘娘迷惑了去。”萧阳凑到顾明暖跟前,眸子亮晶晶好似要表扬,顾明暖轻轻拍了他脸颊一下,“走开,我娘根本就不用迷惑你,好吗?”
“也是,有你出马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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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二章
亲手把书信交给镇国公主的侍女不知晓书信是谁写的,眼见镇国公主一扫方才的阴郁,她隐隐有解脱的感觉。
毕竟镇国公主心情不好,最遭罪的人就是他们这群侍奉在镇国公主身边的奴才。
“燕王妃?就燕王妃一贯嚣张的样子,早该有报应了。”侍女顺着镇国公主的话说,“刚刚降生下来的奶娃娃也不晓得能不能站住,立刻封为世子,听说等他们搬回王府后还要大肆庆祝一番。”
“以后就算燕王不喜她了,她也依靠儿子。”
咔吧,镇国掰断发钗,冷声道:“谁准你多嘴?妄议长辈,你还嫌本公主受得委屈不够多?本公主被人轻视,就是因为没管教好你们这群奴才!”
“公主饶命,饶命。”
侍女慌忙认错,听见动静进来的奴仆闪过一抹嘲讽,镇国公主带回的婢女没一个聪明的,连拍马屁都不会!
镇国公主让人把多嘴的侍女带下去,而后烧了这封书信,信上的内容她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包括萧越。
如今她恨意最深的人不是顾明暖,而是打了她耳光让她颜面扫地的姜氏,顾明暖是姜氏最疼的人,一旦顾明暖有个好歹,姜氏非心疼死不可。
还有顾衍……镇国公主把心腹叫过来,按照书信上的嘱托轻声吩咐,多加了一句“随时随地注意顾衍,有机会的话,先灭顾衍祭旗。”
心腹们领命而出,不大一会功夫,萧越就听说她的安排,仔细琢磨片刻,让自己的人以及拉拢过来的镇国公主心腹们听她的吩咐。
顾衍一旦身亡,先不说会不会影响顾氏,就是小叔也会震动不小,小叔要找凶手,还要安慰顾明暖,应当没空再同他争。
萧越把手放在鼻下,好似还能嗅到那分柔顺的香味,没了顾衍,赵皇后也只能依靠他了,她再难逃脱他的掌握,迟早是他榻上的人。
“备马,我入宫拜见皇上。”
“遵命。”
萧越上马出公主府时,低声吩咐:“不许告知公主。”他怀里揣着一根蓝宝钗环,原本打算送给镇国公主,碰见赵皇后后,萧越改了主意。
比起被他骗住的镇国公主,赵皇后明明柔顺惧怕他却是守贞的样子更让人动心,尤其是……
“告诉殷茹,若是再让我失望,本王同她的旧账非要彻底清算!”
“是,睿郡王。”
萧越没想到镇国公主傻到被殷茹得逞,更没想到殷茹竟真敢对镇国公主下药,虽是很快被萧越识破,镇国公主中毒不深,不过她若是想怀孕生子,怕是要让大夫彻底清理干净毒药残存才成。
他请杏林高手看过,最快三年,慢则五年,镇国公主才有可能怀孕。
也就是萧越想让镇国公主生子最快也要三年。
为这件事,萧越狠揍殷茹一顿,殷茹因妒忌下药,不是毁镇国公主,而是毁了萧越的安排,倘若越王还没死,或是萧越拉拢越王的人不顺利,殷茹现在早就被萧越掐死了。
萧越掌握越王的人脉,实力大增,对镇国公主能否给自己生儿子看得比以前淡了不少,只要是他的儿子,无论生母是谁,他有能力把儿子推向皇位。
哪怕先站住位置,等镇国公主生下儿子再换也来得及。
渐渐的,萧越发现镇国公主在宗室名声不是太好,许多皇族中人都看不上热孝成亲的镇国公主,更看不上镇国公主夺人之夫。
倘若没有实力强压宗室,镇国公主未必会被皇族承认,到底她身上的血脉不纯,留着外邦的血。
萧越骑马入宫,没有拜见楚帝,直接转去中宫,禁军中除了顾衍等少数几人外,对睿郡王频繁出入中宫都是睁一只眼,闭一支眼。
今日恰好顾衍乐颠颠去看外孙,不在宫中当值,少一人阻止萧越。
“皇上,臣让禁军把萧越赶走!”
冯信单膝跪在楚帝跟前请命。
苏公公一手扶着病恹恹的楚帝,一手拿着帕子为楚帝擦拭嘴角的鲜血,看了一眼冯厂督,真是的,非要捅破这事?
佯装不知不成?
冯信想让陛下承认自己头上戴了绿帽子?还是陛下自己主动带上去的?
“你不必说了,朕相信皇后。”楚帝拢在袖口的手攥成拳头,被冯信挑明萧越窥视皇后,他的心并没想得那般平静。
生生被撕扯下一块血肉,很疼。
楚帝想要站来,最终后劲不足再一次跌坐回去,“即便朕不乐意,也没力气阻止了。”
冯信紧紧咬着后槽牙,一脸的义愤填膺,楚帝心意一动,“朕知晓你是为朕好,可是朕担负得是江山社稷。”
冯信是难受,是气愤,却不是为楚帝,而是心疼他的外甥,唯一的亲人顾衍。
在他看来娘娘就是顾衍的女人,如今有人想占外甥媳妇便宜,他哪里忍得住?
他不能把这事告诉顾衍,甚至同有些人达成默契,瞒着顾衍。
楚帝本是想借此让顾衍和萧越斗上一番,局面越乱,越是能确保小皇子登基,倘若大局落入逆臣手中,皇室怕是就保不住了。
“下次不准平郡王沐休。”
“……臣遵旨。”
冯信不甘心低头,心中彻底对楚帝失望了,面前的皇帝再不是当初那位曾经有毅力有决心振作的帝王。
在楚帝被俘虏时,冯信都没似此时这般轻视过他,一心一意跟着楚帝,保护他,可这些年,楚帝都做了什么?
单纯只是为保住帝位,坐在皇位上却没替百姓,瑰丽的河山做过什么,他的心思都用在内斗内耗上,说是为保存宗庙,借助牺牲女子保存下宗庙不过是再祸害百姓罢了。
还不如真正有本事,有毅力,有大作为恢复天朝上邦的人坐在皇位上。
天下不是楚帝一族的。
萧阳有了顾明暖生的世子,冯信的心思就更偏了,今日彻底割舍下楚帝对他提携重用的恩情。
不是他不忠,而是楚帝根本就不配他的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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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茹勉强从床榻上爬起,穿上衣衫盖住身上的伤痕,“谨遵王爷吩咐。”
她需要拖住镇国公主,不让镇国公主察觉萧越同赵皇后的奸情。lt;!-110-gt;
第九百七十三章
帮萧越瞒着妻子镇国公主,还是隐瞒他偷情的事,对殷茹来说伤害极是沉重,甚至于枯死的心又被重重的捅上一刀。
她舍弃一切跟随,爱慕过的男人是个畜生,事实再一次给了殷茹一个响亮的耳光,她这辈子就没长眼睛,舍弃爱自己比性命还重的顾诚,跟了一个……一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萧越竟然打自己的女人!
这比受别人的委屈更让殷茹难堪。
拳头总是让人老老实实的,殷茹切身领教过萧越的残暴手段,让女人苦不堪言的手法后,殷茹对萧越惧怕更甚,不敢再耍任何的心思,完全听命萧越。
萧越不仅摧毁殷茹渴求荣华富贵,站在所有女人头顶上的梦想,更摧毁了殷茹身为女人的自信。
殷茹看着镜中容貌依然绝色的自己,深知自己的精神已经垮了,即便五官明艳绝美,慢慢会如同失去养分的鲜花渐渐枯萎。
“我为何没勇气……没勇气去死?”
活着对她来说只有痛苦,恐惧,只能眼见着自己渐渐凋零,没有任何希望,殷茹不明白自己还等什么?
就算萧越最后赢了,占据皇位,权势富贵也同她无关。
成为帝王的萧越还会缺少女人侍奉吗?
她残败的身躯,狼狈的名声,再没任何利用价值,只怕只能老死在冷宫中了。
谁能拉她一把?
顾诚?
顾明昕?
萧炜?
殷茹轻轻摇头,他们都指望不上,唯一愿意为她养老的人只有萧烨,可是萧烨已经被萧阳笼络过去,不会再回京城。
她算计一辈子,最后什么都没得到,反而失去曾经拥有的最宝贵东西。
“殷姨娘还不动身去侍奉镇国公主么?主子可是等着您的好消息呢。”
门口的婢女催促殷茹快一点,话语中充满嘲讽轻蔑,婢女撩帘子走进来,身后跟过来的仆妇抬着一口木箱子,“里面的物什都是王爷送给殷姨娘用的,奴婢听王爷说过,都是……”
婢女掩嘴笑着,眼里闪过幸灾乐祸,全然没有对主子的尊重敬畏,“都是您喜欢的,将来用在您身上,定是能满足您。”
殷茹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住,放在屋中间的木箱子犹如张开血盆大口,吞噬一切,带给殷茹彻骨痛苦的猛兽,“不……我不要。”
“王爷说了您没说不的资格。”婢女手搭在木箱子的盖子,“用不用奴婢先伺候您一段?里面物什怎么用,奴婢还不大熟练,不能让殷姨娘满意,倒是奴婢的过错了。”
“不用,你别打开。”殷茹嘴唇泛白,“我听话,听王爷的话,你……很好,非常好。”
殷茹脚下无根,跌跌撞撞跑到梳妆台前,手颤抖着从首饰匣子挑拣出几样头面,递给说话的婢女,“赏你,不,送你的,还望姑娘在王爷面上……为我美言几句。”
婢女眼睛一亮,笑呵呵收下头面,“瞧您说的,奴婢怎敢不说姨娘的好话?奴婢谢过姨娘的赏。”
“箱笼,奴婢给您放在床下,以后王爷用起来也方便。”婢女年轻的脸庞堆满了笑容,“侍奉好王爷,殷姨娘也有前程,奴婢跟着你才有体面。”
殷茹咬着嘴唇,不能动手,不能动手,婢女是萧越的人,只听命于萧越。
以前殷茹还觉得萧宝儿太邪乎,如今真正体会过后,她才明白那样的手段和物什对女人来说太残忍,完全能摧毁女子的一切。
她不明白,夏侯睿是因为失去命根子才变得变态残暴,萧越,看着正统的男人,曾经珍惜她的身体,怎么突然间就变得残忍起来?
萧越在她身上仿佛要倾泻出所有的负面情绪,所有的郁闷。
殷茹不敢在屋中停留,快步出门,无论如何都要完成萧越的交代,否则晚上……晚上她怕是过不去了。
她自己都不珍视自己,萧越又岂会在意珍视毫无价值,还敢在背后给镇国公主下药,破坏萧越计划的人?
萧越自觉能留下殷茹的性命,已经是他开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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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物什已经交到睿郡王仆从手上,许多……许多妓寨找不到的物什,也都在箱笼中。”
奴仆悄悄抬起眼,自己的主子坐在暗影处,烛火只能照亮他半张俊美绝尘的脸庞,往日清澈的眸子此时复杂深沉,犹如浓黑的黑水,不可见底,泛着一股难言的痛苦之色。
他的主子本是出尘的人儿,为何懂得那些下作的东西?
他始终无法忘记把物什找全送过来时,主子脸色变得有多可怕。
“……我最终还是下手了。”谢珏白皙不曾受过任何磨难的手掌盖住被烛火着凉的脸庞,身体下意识向后缩去,好似让自己完全隐藏在黑暗中,“忍不了,我忍不了。”
奴仆慌忙低头,心中隐隐放出心疼,高洁的主子让人莫名的疼惜,除了对萧越殷茹外,主子对任何人都有一副仁慈的心肠,总是尽量做到让所有人满意。
他跟了主子这些年就没见过主子似今夜这般矛盾,挣扎。
谢珏好似眼前没有任何人,望着窗外的明月,一如他当日在漆黑的暗室透过狭小的通风口看着外面,即便是艳阳高照,烈日炙热也无法温暖他伤痕累累的身躯,驱散他承受的屈辱。
只有……顾明暖偶尔出现时,他才能感到自己还活着,而不是一具行尸走肉。
今生他是爱慕着自己的妻子,只是他没有办法把前世的种种告诉她。
他受过的痛苦,为何不能让始作俑者去尝试一遍?
殷茹,谢珏没有告诉顾明暖,没有告诉任何人,那些物什都是殷茹交给殷荛的,让他屈服,让他崩溃,不是殷茹,谢家也不会把他当做祭品献出去。
谢珏知晓顾明暖想让自己彻底忘记一切的痛苦,享受今生的幸福安宁,成为真正的如玉公子,高洁出尘的人间仙人,可他做不到,听说萧越打算把下做的东西用在殷茹身上时,他让人搭上萧越的仆从,把折磨他一世的物什给萧越送了过去。
也许尝到快感的萧越会把物什用在除了殷茹以外的别人身上,谢珏明知道不好,那些女子是无辜的,然而他还是忍不住做了。
谢珏额头狠狠撞到桌上,“对不起,对不起。”他虽是痛苦,却不后悔,哪怕伤到无辜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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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四章
砰砰砰,谢珏自虐用自己的头撞着桌子,阴霾中掩藏深深痛苦的眼眸渐渐平静下来。
他明知道今生的殷茹和有可能受萧越折磨的女子是无辜的,然而他无力阻止自己的报复心思。
纯良的谢珏有着偏执的一面,今生报复殷茹也改变不了前世的遭遇等等,这些道理他都懂得,可是没人是圣人,不懂的嫉恨,没有任何的负面阴暗情绪。
“夫人,您进去劝一劝?”
谢珏夫人一脸的担忧,站在书房外,听着连续不停的撞击声,摇头阻止陪嫁婢女的建议。
莫名她知晓丈夫谢珏心头有一块不许任何人碰触和踏足的地方。
“我安抚不了他。”谢珏夫人面露心疼,虽是武将人家出来的小姐,被当做京城贵女们的大姐头,她的心思同样细腻,尤其是对自己爱慕的丈夫,“过几日,我去见燕王妃,这世上若是能碰触……也只有燕王妃了。”
“您不嫉妒?燕王妃到底是燕王的妻子,大人心中怎能……”
“你住嘴!”
谢珏夫人严厉喝止婢女,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半晌,道:“你说出这番话已经不适合再留在我跟前了,是嫁人,还是家去都随你,你侍奉我多年,我是不会亏待你的,一份嫁妆和一份贴己的银子少不了。”
“夫人,奴婢错了,奴婢错了。”
婢女的磕头请罪也无法挽回被配人或是回家的命运,这正是她不想的结果,在谢府上的日子即是做管家娘子也比外面平头百姓好很多。
“奴婢真真替夫人着想,从未想过背叛您。”她姣好的面容上满是泪痕,谢大人,那样美好的谢大人,哪怕她时常见到也好。
同时她也替夫人不值,夫人对燕王妃一直很好,可谢大人心里最重要的人竟不是夫人?
“你错了,你这么想燕王妃和谢……谢珏,就是对我不忠心,不仅侮辱了我,也侮辱了他们两个。”
谢珏夫人背对着婢女,缓缓的说道:“我承认曾经嫉妒过,但我更清楚,谢珏没有骗过我,他是喜欢我才娶我,对我的好也是真的,而顾明暖从未做过对不住我的事。”
说到此处时,她遗憾的叹息,“人的机缘有限,谁让他们相遇比我早呢,疑神疑鬼才会耗干净谢珏对我的情分。”
同顾明暖见面后,谢珏夫人坚定且自信的说道:“倘若有下辈子,我一定完全占据谢美人的心。”包括那块她始终无法涉足且碰触的地方。
顾明暖嫣然浅笑,“你称他是谢美人?原来你们私底下是这么称呼的?”
“……啊。”谢珏夫人完全没有惩治婢女的果断,以及对付婆婆那些极品亲戚的狠决,摊上她们找麻烦,说不过直接动手。
在谢府,她用一力降十会彻底宣告自己牢不可破的位置,让很多阴司无用武之地,除了她本身能力之外,最重要得是……顾明暖握住她的手,“谢公子始终相信你,支持你,无论旁人说你怎么样不好,他也没怀疑过你。”
谢珏夫人点点头,顾明暖说得正是自己在谢家无往不胜的根本原因。
“而你没愧对他的信任。”
顾明暖眼圈微微潮湿,生过孩子后,她仿佛比以前更加感性,“你是最配谢公子的女子。”
前生谢珏和顾明菲彼此不够信任,被人有机可乘,最后弄得劳燕分飞,顾明菲自尽,谢珏被推入火坑。
“你还做月子呢,别哭,别哭啊。”谢珏夫人担心的说道:“若是被燕王瞧见了,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顾明暖破涕为笑,抹去眼泪,“他若是责怪你,我来收拾他,还反了他,我们女子之间的悄悄话,他也想管不成?”
谢珏夫人竖起拇指,“你厉害。”
那可不是一般男人,是燕王殿下!多少人惧怕的燕王殿下!
如此可见燕王把她宠到天上去了。
谢珏夫人心说自己也是会看人的,看明白谢珏,更看得清顾明暖不是朝三暮四的人,顾明暖同燕王那是生死相许,任何男人再好也入不了她的眼。
谢珏比起燕王……以谢珏妻子身份来说,自然看谢珏更好,刨除身份自是燕王更出众,不过她却只爱慕着不够完美的谢珏。
“见他伤心,我很心疼,今日来看望燕王妃,除了恭贺燕王妃喜得贵子外,还请您劝劝他。”
顾明暖拽住下跪相求的谢珏夫人,“他没做错什么,这世上只有旁人对不住他。”
前生的事,谢珏不说,她自然不能同谢珏夫人说起。不是怕谢珏夫人嫌弃谢珏,而是那是谢珏想要竭力忘记的事。
“谢公子就是太心善才会……我给谢公子写封书信,你带给他。”顾明暖咬着下嘴唇,怎么听说殷茹过得不好,被萧越欺凌折磨,她就很开心呢。
果然她的心肠不够好。
让冯招娣准备纸墨,在月子中,顾明暖没办法写太多的话,寥寥几笔便放下毛笔,封了书信,信任的交给谢珏夫人。
虽是他们都很信任谢珏和她没任何私情,能不见面还是不要见了,尤其是说前世的事,顾明暖早已经放开,不去想了。
什么前世今生的,即便对前世无用,今生报复回来,起码谢珏这口气也算是出了,做人就要恩怨分明,牵连无辜的人……嗯,再帮受过萧越折磨的女子报复回来,只让萧越明白所承受的痛苦!
顾明暖最后写道,倘若萧越失败,萧家绝不会管萧越落入谁的手上!
暗示萧阳不把萧越当做萧家子弟,更不会操心萧越最后的结局。
顾明暖不是代替萧阳做出决定,而是萧越的种种作为已经让萧阳彻底的失望,把萧越当做外人,萧阳护短的厉害,以前萧越再不好,萧阳也不许外人惩罚萧越。
一旦萧阳不把萧越当做萧家人,他二哥的儿子,萧阳对他也就不屑一顾。
谢珏看着书信上依然工整的簪花小楷,微微扯起嘴角,透过字迹能看到顾明暖那得意洋洋的模样。
再看了看怯生生的妻子,谢珏展露最最灿烂纯粹的笑容,轻轻拥住颤抖的妻子,“以后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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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五章
谢珏夫人缓缓勾起嘴角,全心依偎在谢珏怀中,那块她不能碰触的地方,缩小了,也变淡了。
总有一日她能完全占据谢珏整颗心的,双手环住的清俊男子迟早完完全全属于她一人。
谢珏下颚顶在妻子头上,顾明暖的书信中还写了几句,萧越是个隐藏得很好的伪君子,他在人前是一副模样,所以才会压抑自己的阴暗面。
而萧越身边的侍妾身份赶不上镇国公主,却也多是高门大户的女儿,萧越还离不开她们娘家的支持。
睿郡王不肯请封侧妃给了镇国公主面子,他总不能完全不给妾室娘家面子。
除了毫无根基的殷茹外,萧越还真不敢对妾室做什么。
就连安慰他,顾明暖也带着理智的分析。
偏偏能开解谢珏的心结,一如她给谢珏的印象,温柔,润物细无声。
萧越,总有机会他能对萧越用上那些物什。
******
皇宫的甬道,笔直且深长,靴子踏在干净的青砖上发出响声,甬道的墙壁回音让声音更是响亮。
萧越听到不属于自己的脚步声,莫名感到心头一沉,抬头看去,小叔披着玄色外敞,负着双手缓缓走过,犹如在自家散步一般,不需要前簇后拥,不慎伟岸的身躯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这条通往中宫的甬道,萧越走了很多次,每一次走在上面,只有他的脚步声,宣召他的到来,他就是这座皇宫的主人。
然而萧越不得不承认,他不如云淡风轻的小叔。
小叔的凤仪无论如何模仿他都无法拥有,记得父亲说过,小叔是天生的,旁人羡慕不来。
他不服气过,模仿过,时刻想超越小叔,事实证明直到现在,萧越依然无法做到,不知小叔失败会不会漏出惊恐之色,比男人压在身下时,会不会崩溃祈求?
萧越真想亲眼看一看,抖了衣袍掩饰住下身的异样,脸庞挂着笑,躬身行礼,“小叔今日怎么入宫了?怎么没陪小婶子?”
楚帝的召见,萧阳已经当做耳边风了,当然楚帝怕丢面子,也不愿意面对比他自己更有气势的萧阳,几乎从不召见萧阳入宫。
只有萧阳想入宫时,他才会在宫中现身。
病体沉珂,只求能安排好身后事的楚帝对萧阳极为放任。
萧阳淡淡的说道:“前面是凤鸣楼,你跟我来。”
“……小叔。”萧越不想去。
萧阳直径越过萧越,背对着他道:“跟上!”
语气重了几分。
世人眼中他是睿郡王,镇国公主的驸马,大权在握,是帝都最重要的实权枭雄,甚至连后宫都可自由出入,然而在小叔面前,他就是个晚辈,被小叔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从他父亲开始抚养小叔,小叔就是一座压在他头顶上的大山,不止因小叔辈分比他高。
萧越每次取得不菲的成绩,以为自己已经站到权力的顶峰,一抬头小叔还在他头顶上,那股灰心沮丧,旁人是无法理解的。
凤鸣楼共有五层高,站在最上一层,凭栏而望,可看清大部分楼台殿阁,不是皇宫最高的建筑,却因为地理位置好,为观景的好去处。
萧越沿红木楼梯爬上顶层,萧阳已经站了一会儿,高处的劲风吹得他袍袖翻滚,飘然若仙。
小叔若是成仙归去该多好?
没了小叔,这世上还有谁是他的对手?
萧阳仿佛后背长眼,看清萧越的心思,没有他,萧越依然斗不过皇后娘娘!
他肯定不会提醒萧越。
“最近你时常出入中宫?”萧阳手搭在漆红漆的凭栏上,望着远处中宫的方向,萧越该有多愚蠢,主动去挑衅那头披着柔顺外皮的母老虎?
“侄知晓瞒不过小叔,本想着等事成之后再告诉小叔。”
萧越脸皮极厚,完全没有被戳破后的尴尬羞愧,“既然皇上都没阻止,我去中宫拜见娘娘,辅佐娘娘处理政务,也算是为君分忧。”
虽然他现在还没得手,让赵皇后委身自己身下,离着那一日不远了。
“你认为你来得急?你认为楚帝会把江山社稷交给一个野种?”
“……是遗腹子。”
萧越感到小叔鄙夷轻视的目光,坦白道:“他眼睛一闭,还管得了谁当皇帝?都是萧家血脉,小叔不该支持侄儿吗?”
萧阳扯了扯嘴角,眸子越发冷漠,“殷茹能让你好不容易娶进门来的镇国公主生不出,连她都能做到的事儿,你认为楚帝做不到?”
“萧越,我没有你这么愚蠢的侄儿。”
“二哥也没你这种下作的蠢货。”
萧越身体一颤,“小叔如何知晓殷茹下药的事?”随即苦笑,“您在侄儿身边放了多少的密探?”
楚帝给赵皇后的药早就被萧越的人换掉了,赵皇后当着楚帝面表忠心喝进去的绝育汤不过是一碗寻常的补汤罢了。
萧越心思转动,自己身边有小叔的暗线,他突然对整治磋磨殷茹让小叔察觉到端倪,可在皇宫这边,小叔却没收到任何消息。
也是,小叔从来不会把注意力放在女人身上。
在小叔看来,政治或是战争就该让女人走开。
“您想知道什么,侄儿都能告诉您,您何必费心命人打听?”萧越委屈,轻声说:“外面人如何说我们叔侄不和,侄儿都不曾怀疑过小叔,从未想过针对小叔,毕竟我们都是萧家子孙,盼着萧家好。”
萧越缓缓半跪下来,充满感情的说道,“您处罚侄儿,是为侄儿好,如今侄儿是睿郡王,自然不会再去想静北侯的爵位,祖传下来的爵位是萧焱的。”
萧阳漫不经心的轻轻敲击着凭栏,萧越把汤药换了?岳母大人只怕会换回来,否则又如何让楚帝感动?
如何让楚帝彻底放心娘娘?
儿子都给岳父生了两个,能不能再怀孕对他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就算岳母能生,岳父也不会让她再冒险了。
“侄儿始终记得父亲故去前,拉着您和我的手说,萧家交给我们了。”
萧越擦拭眼角。
萧阳淡淡的说道,“二哥是说,萧家交给我,不是我们!萧越,你想做什么,我不会拦你,不过从今日起,萧家的一切同你无关,以后你再不是萧家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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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六章
萧越觉得自己幻听了,问道:“小叔是打算把侄儿驱逐出萧家?”
凭什么?
萧阳怎么敢?!
他做了许多,还不是为萧家站在顶峰?成为皇族?
没有萧家族老们的认同,就算萧阳是萧家的守灶人,也没资格把堂堂萧家嫡脉驱逐出宗族,毕竟萧越的父亲对萧家的功劳很大。
当初祖父,大伯父先后战死后,全靠萧越的父亲稳定局面,萧家也是在他们父子手中成为北地霸主。
他萧越为兴盛萧家,稳固萧家地位,牺牲很多,萧越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他会被逐出家门。
哪怕他现在已经得不到萧家太多的支持,可他是姓萧的,还有祖父父亲的威名在,他笼络住的人大多认同他是萧家子弟的身份。
“小叔是在吓唬侄儿吧,侄儿何处做得不好,小叔尽管指出来,侄儿改还不成吗?”
“改?”萧阳多了一抹嘲讽,“你改不了的。”
萧越:“……”张口申辩,萧阳双眸微敛,淡漠决然,萧越心头咯噔一声,一旦小叔做出决定,天底下再没谁能让小叔改变主意,连被小叔宠在心尖上的顾明暖都未必能做到。
即便顾明暖侥幸能让萧阳改变主意,她也不会为萧越求请。
萧阳俯视单膝跪着的萧越,再一次感叹明明萧越是二哥的骨血,为何萧越就不似二哥半分?
萧越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二哥的胸襟和手腕了。
二哥不是没对人狠过,也不是没用过阴损的手段,萧越却是只看见二哥不好的手段,学不会二哥的为人,以及在大义上的坚持。
萧阳有时敬佩娘娘,并不是敬佩她不择手段,而是佩服她一介女子敢同男人争锋,女子天生就比男人要弱上一些,世道对女子并不公平,娘娘没有用尽手段的话,又怎会走到今日?
“萧越,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以前我只觉得不配继承萧家祖业,只能做个寻常萧家子弟,最近我才发现,我错了,你问我对你所作所为哪不满意?”
萧阳停顿片刻,在萧越求知的目光中,缓缓的说道:“哪里都不满意!你,我教不好了。我认为再让你留在萧家,萧家不仅不会成为你口中的第一家族,反而遗臭万年。”
方才萧越竟然对他存了龌龊的心思,这让萧阳无比恶心,更无法容忍这么个畜生不如的东西在外打着萧家的旗号招摇过市。
他不能眼看萧越败光萧家三代人经营下名声,更无法继续容忍被岳母玩弄掌心之中的萧越把萧家牵扯进去。
不管他生父是谁,萧阳始终都把自己当做萧家的守灶人,完成对父兄的承诺,让萧家繁盛繁衍,受世人敬仰。
“我为萧家流过血,为萧家付出良多,你不能……不能这么做。”
萧越受刺激似站起身,逼近以前一直不敢靠近的小叔,“你说我让萧家遗臭万年,你呢,萧阳你为萧家做过什么?只要是我做的,你都不满意,我为家族呕心沥血,你只守着自己的地盘,度我挑三拣四,稍有不顺你心意的事,你对我张口就责怪,动手就教训。”
刺啦,萧越衣衫,破布碎片撒了一地,劲风一卷,锦袍碎片飘飘荡荡,慢慢落在凤鸣楼下。
守着凤鸣楼的侍卫,不管是萧阳,萧越的人,还是宫廷侍卫,没一人敢抬头,任由碎片落在他们头上。
萧越坦露上身,后背伤痕累累,直面萧阳,眸子仿佛喷火,“这些都是你留给我的,不是在战场上,是被你亲手鞭挞留下的永远不会消失的痕迹,倘若父亲还能看到这些,他会不会后悔养了你,会不会后悔把该给你的,不该给你的地盘势力以及人脉留给你?”
“你总说我忘记祖父和父亲的遗志,忘记萧家的立足根本。”
萧越如火的气势强压萧阳,“其实忘记的人不是我,而是你,是你萧阳,你为顾明暖做得荒唐事还不够多?”
拳头握紧,萧越忍了半晌,这些年受的磨难让他不愿意再忍下去了,萧阳都同他撕破脸了,他还有什么顾忌?
何况他想借机试试萧阳的内劲还在不在。
毕竟顾明暖生产时,萧越特意留意萧阳,亲眼见到顾衍曾经握着萧阳的手腕……萧越怀疑萧阳是不是内息凌乱?
萧阳是那么的在意顾明暖。
“忘记祖父嘱托,忘记父亲的志向的人是你!”
萧越的拳头狠狠砸向萧阳,“只要萧家能成功登顶,成为至尊,把那些瞧不起萧家出身的士族狠狠踩在脚下,世人只会叩拜至尊,谁会多嘴萧家如何得到江山?开创万年基业?”
砰砰砰,萧阳同萧越连对三拳。
萧越的攻击似疾风暴雨,拳头沉重,势如烈火,萧阳虽是挡住他的攻势,不弱下风,然而身体却是小退了半步,不是围栏挡着,他许是会被萧越轰下凤鸣楼。
“就凭你敢同我动手,萧越,你还想留在萧家?”
萧阳暗暗揉着疼痛的拳头,胸口卡着什么,气息不顺,“我做事不需要向你交代,说你不配做萧家子弟,你就是不配。”
霸道,狂妄!
萧越明明占据些许上风,却被萧阳的任性镇住片刻,趁着萧越失神之时,萧阳翻身从凤鸣楼上跃下,犹如一根浮萍,轻盈平稳的落在地面上。
“以后萧家族谱,二哥一脉只有萧烨,萧炜,再无萧越。”
留下这句话,萧阳慢步离开。
萧越的拳头生生砸断红木围栏,木屑刺伤他的拳头,几缕细细的血丝流下,瞪着萧阳的背影,他的内息一定是出问题了。
萧越眼里闪过凶光,他该如何利用这点?
驱逐出萧家,他固然生气郁闷,只要他是最后的胜利者,制住萧阳,回到萧家不是轻而易举?
到时候连萧阳都是他的人,萧家难道还有人敢怨怼他?
****
顾衍刚刚入宫便听说萧阳和萧越在凤鸣楼动起手来,匆忙赶过来,他深知萧阳不适合同人动手。
萧阳淡淡的一笑,“岳父,我没事。”
眸子依然明亮璀璨,蕴含着一抹计谋得逞的愉悦,低声道:“又老岳父送我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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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七章
萧阳将身上的重量完全压在顾衍身上,俊脸一片惨白,抽干所有的精力。
“……你都这样了,还说没事?”顾衍不曾见过虚弱的女婿,顾不得什么,直接把萧阳背在身上,迈开长腿向宫外跑去。
一边跑,一边骂,“乘人之危,算不得君子。他真有本事,想要较量,就不能等你把伤养好了?”
“萧越,你给我等着!”
顾衍大有把萧阳送回去后再找萧越算账的打算。
萧阳嘴角微扬起,有多久没人背过自己了?有多久没人为自己出头?
二哥故去后,他便一直是一个人,纵然他心性坚韧,刚强独立,被长辈关心的滋味着实不错,虽说眼前的岳父大人,根本就不明白他‘虚弱’的原因。
“岳父,萧越已经不是萧家人了。”
“你把他赶出家门?”
顾衍愣了一瞬,突然感觉身上背负的重量沉上两分,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顾衍眉稍微挑,“不是我说,好女婿真有本事,最近萧越老嚣张了,谁都不敢招惹他。”
就连皇后娘娘都让顾衍尽量避让萧越,限制顾衍入宫。
他不明白娘娘在忙什么,总之是他不能过问的,不能问的,顾衍一向老实,绝不会去打听探究。
更不会旁敲侧击去在其他人身上寻找答案。
旁人不敢招惹的萧越,他的女婿说把萧越赶出萧家就赶出去了。
“还是你最厉害!”
顾衍就喜欢女婿做事的风格,从不拖泥带水。
萧阳淡淡的说道:“以后岳父不必在对他手下留情。”
半侧过身子,萧阳回眸看了一眼皇宫,等到他再入宫时,皇宫主人已经变了。
“你看啥?”顾衍总不能背着女婿直接跑回侯府,出宫后,他扶着萧阳登上马车,“快快回去,让神医帮你把把脉,我再帮你梳理内劲。”
不等萧阳说话,顾衍把他塞进马车里,顾衍的手盖住萧阳的脑袋,使劲往马车里推了一把,随手又塞给他一个瓷瓶,“娘娘找人帮我配的药,对内伤最有用处,我爱同人打架,身上藏了好多的药。”
“都是娘娘给您的?”
“那是自然。”
顾衍得意扬起脸庞,“她可关心我了。”顺势一屁股坐在马车上,夺过车夫的鞭子,熟练驱赶马车。
萧阳握着瓷瓶,以前都是他给岳父准备药丸,有了岳母后,岳父身上的药都能匀给他用了。
马车跑得飞快,顾衍赶车颇为娴熟,马鞭子灵活挥动,大声吆喝,“燕王车驾,闪开,闪开。”
一对燕王的侍卫骑马簇拥马车,急速前行,身后尘土飞扬。
路上人纷纷避让开,骑在马上的侍卫面容严肃冷峻,好似有不好的事儿,而眼尖的人看到坐在车夫位置竟是平郡王顾衍!
看马车方向又是从皇宫过来的,莫非燕王出事了?
马车车厢平稳,萧阳背靠松软的垫子,把玩手中的瓷瓶,从车窗透过来的阳光斜射在他昳丽的脸庞,深沉的眸子闪过莫名的情绪。
赵皇后没想到顾衍会把装满疗伤药的瓷瓶给他。
她应该没让萧越得手,还能再应付萧越一阵子,然而最最凶险抉择之时,不让岳父在她身边,固然怕岳父出事,娘娘把岳父完全排除在外,不仅将来岳父伤心,娘娘也失去最强的一个护卫。
一向精明干练,善于把握人心,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或事的赵皇后竟然……竟然也有舍不得的人?
除了小暖外,以后还要再加上岳父。
萧阳揭开瓷瓶的盖子,黑漆漆泛着药香的药丸在手掌间滚动,娘娘用何理由在宫变之前让顾衍服下疗伤药丸?
一颗,一颗的,萧阳把药丸碾碎,都是珍贵的好药,确实有疗伤的效果,可其中还有一味是人沉睡的药材。
萧阳把自己随身携带的药丸重新装到瓷瓶中,他同样不想岳父出事,和娘娘直接让岳父歇息不同,萧阳已经做好万无一失的准备。
即便岳父参与进来也不会有任何的危险。
一家人就该共同面对,岳父是个男人,可以为娘娘撑起一片防护的高手,计谋上纵然帮不上娘娘,在武功上,就连萧阳此时也没把握稳胜岳父。
毕竟岳父的天生神力太惊人了。
“到了,到侯府了。”
顾衍让马车停下,撩起帘子扶女婿下车,萧阳握住岳父伸进来的手臂,低声道:“别让小暖担心,我……我真没事。”
萧阳把瓷瓶抵还给顾衍,“我身上带着药呢,这是娘娘对您一份心,岳父好生收着,将来许是还能用得上。”
顾衍推辞不过,小心翼翼的放回自己怀里,珍藏起娘娘的心意,“我再给你留下两颗?”
“不用,不用。”萧阳摆摆手,认真的说道:“我没岳父想得虚弱,以后您就明白了。”
随即玩味的一笑,“娘娘送岳父的药丸一颗顶上我们给您准备的药丸十颗,吃在口中都是甘甜如蜜。”
“哈哈,哈哈哈。”顾衍不好意思的笑笑,却也没否认。
*******
楚帝枯瘦的手紧紧握成拳头,脸若土色,眼眶深陷,“他们,他们把朕的皇宫当做练武场?凤鸣楼是随意能上去的?”
“萧越狂妄,狂妄,萧阳……”楚帝痛恨道:“也不是个好东西。”
竟然说他逼赵皇后用绝育药?!
他根本就没逼迫秀儿,完全是秀儿自己,自己心甘情愿喝下去的。
甚至汤药还是她提出,楚帝劝说过,她却是不肯听。
当然楚帝承认赵皇后喝了汤药后,他对她更信任了,再不曾猜忌过秀儿。
他也没时间,没经历疑神疑鬼。
“皇上,您消消气。”赵皇后端着汤药从薄帘后走过来,柔柔一笑,“他们这群乱臣贼子内斗死了反而干净,萧阳和萧越彻底反目成仇,对朝局只有好处,臣妾看萧越是个……没有忌讳的,以前他还带着对殷茹深情的面具,如今他的深情被扯破,露出本身的猥琐下流,行事没了顾忌。”
楚帝微微颔首,“他被越王带坏了。”
“这不正好?他们以后怕是不死不休了,萧阳不仅不会帮萧越,反会以他为生死之敌。”
赵皇后还能忍受萧越的纠缠,想到自己的女婿被萧越算计,她忍不了,恨不得立刻砍了萧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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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八章
任何想同顾明暖抢萧阳的人都是赵皇后的大敌。
尤其是把猥琐的心思用在萧阳身上的人,娘娘护短的性子发作,女婿也是半个儿子,是她宝贝女儿的幸福所在。
她可以同萧阳明争暗斗,但容不得外人欺负女婿。
赵皇后话说得狠,手上温柔服侍楚帝喝下汤药,温婉柔顺的眉眼令楚帝烦躁的情绪平稳不少。
萧阳萧越两人在宫中摊牌,完全没把楚帝放在眼中,固然身为帝王很没脸面,静下心想一想,赵皇后未尝不是切中要害。
楚帝一直盼望萧家叔侄反目成仇,萧家不再铁板一块,容易各个击破。
“只怕是要辛苦秀儿了。”楚帝握住赵皇后的手,拇指轻轻摩挲她手腕,眼里闪过一抹痛恨,“朕对不住秀儿,萧越的性情霸道自负,始终不如萧阳沉稳,没了萧阳在背后提点照看,萧越的路走不长,更容易……容易掌控。”
赵皇后低垂眼睑,弯起好看修长脖颈,万般委屈不愿化作绵长的叹息,“臣妾遵从陛下旨意,您以诚心待我,我亦待陛下以赤城忠心。”
“朕暗示过顾诚……”
楚帝喝下赵皇后递过来的汤药,抬高声音:“冯信,宣顾诚觐见。”
自从楚帝染病以来,冯厂督便住进皇宫,随时向楚帝通报京城各处的消息,并且担负起保护楚帝的职责。
“臣遵旨。”冯信高大的身躯在门口一闪而逝。
赵皇后抬眼狐疑看向楚帝,过了片刻,她渐渐明悟上几分,“皇上让臣妾大用顾诚?是打算让顾氏也起暗斗?”
“威胁皇室的家族内部纷争不断是最好的,朕把顾诚留给你,一是因他的确有辅佐皇之才,二是他野心也不小,心里憋着一股气,有他在背后牵制或是影响顾衍,顾氏无法全然倒向萧家。”
楚帝仿佛智珠在手,人心尽在掌握,“当初殷茹抛夫弃子最主要的根源是嫌弃顾诚没前途,不如萧越。秀儿不明白,这对男人来说是莫大的侮辱,顾诚今日热衷权势,是打算证明殷茹错了。”
“只要是还是男人,顾诚不可能不怨恨带给他所有屈辱的萧越。只要秀儿处置得当,顾诚同萧越在朝廷上定是不和。”
“而顾衍也会支持顾诚。”
赵皇后一副受教了的模样,为楚帝奉上润喉的清茶。
楚帝找到当老师的感觉,更恢复不少被逆臣们打击的自信,“萧阳就算是把萧越逐出家门,以萧越多年的筹谋,萧家也会有一批人向着萧越,萧阳能对萧越狠下心,对萧家其他人未必就是无情的。”
“顾诚顾衍侵犯萧家的利益,萧阳也会有所不满。”赵皇后适时的恍然大悟,楚帝深感孺子可教,颔首道:“倘若运用得当,萧家顾家的冲突再所难免。”
说到此处,楚帝眸子闪过一抹狠辣,亦有几分最后的疯狂。
赵皇后心头一颤,研究半辈子的男人,她知晓楚帝这是对人起了杀意。
针对谁?
指尖轻颤,手指冰凉,赵皇后嘴角绽放出柔意,“不如臣妾想个法子让他们的仇恨冲突更加尖锐?”
楚帝笑着刮了刮赵皇后的鼻梁,“还用仔细想吗?你可是顾明暖的义母,一向又很疼她,旁人下手不易,顾明暖怀疑谁,也不会怀疑到你身上。”
赵皇后笑容越发温柔,“陛下以前让臣妾认下顾明暖,就是为了今日?您真是走一步看三步,连萧阳都被您骗了,以为您打算借着臣妾宠爱顾明暖笼络她。”
楚帝完全没有发觉她的笑容不达眼底,蕴含在双眸深处的冰冷以及恨意。
“刚开始朕的确如秀儿所想,借助顾明暖笼络萧阳,辅佐幼主,协同秀儿处理朝廷大事,萧阳是个有本事的,文治武功绝佳。可惜……可惜终究是朕想错了,萧阳野心太大,而顾明暖她竟成了萧阳和顾衍不可缺少的人。”
“顾明暖早年丧母,一直没能得到母亲的疼爱。”楚帝早把顾明暖掌握透了,“秀儿给她一份慈爱,她定会感动,把秀儿当做母亲看待,弥补早些年失去的母爱。”
“她对臣妾到是一直很敬重,亦把臣妾当做亲近长辈。”
赵皇后也没瞒着楚帝,毕竟她和顾明暖最近互动太多,外面已经有人议论,她们和亲生母女也不差什么了。
既然楚帝满意,她再瞒着反而会让楚帝生疑,“小暖是个孝顺,心软的好女儿。”
楚帝道:“秀儿,你要记得千万不可心慈手软,顾明暖若是知晓你对她只有利用,以她的性情肯定会报复你,怨恨你,朕最怕她用玄门秘术害人,朕找过一些高人,都说她可能得到最齐全的玄门秘术,让人防不胜防。”
“所以你要先下手为强,趁着她还没怀疑你的用心,她生产后身子虚弱,除掉她。能嫁祸给萧家照顾不周是最好的。“
楚帝等着赵皇后想明白厉害关系,“若是不能,你也不要漏出马脚,只当是顾明暖做月子不顺利,血崩而亡。一旦联系顾衍和萧阳的顾明暖没了,他们关系自然也就淡了,到时候再利用顾诚,你便立于不败之地。”
一环扣一环,真是好计谋。
倘若谋算的女孩不是小暖,赵皇后赞同楚帝所谋。
让亲生母亲对女儿下手?
旁人伤小暖一根头发,让小暖受半分委屈,她都心疼的不行,楚帝竟让她毒死小暖,把她当做什么?为权势,为楚帝江山不顾女儿死活的狠心娘?
“陛下为臣妾费劲心思,臣妾……”
赵皇后起身,双手叠加放在小腹处,弯腰叩拜,掩藏起眸中暴露浓重杀意,“臣妾誓死报答陛下,确保江山万年永固。”
做梦去吧。
以后江山姓萧了!
以前她还有所犹豫,让萧阳自己做决定,今日楚帝彻底让她寒心,就算将来萧阳归宗,她也要搅黄了,外孙就姓萧了!
楚帝丝毫没察觉出异样,继续交代自己的安排,“文臣朝政交给顾诚,朕会留下遗旨命他为首辅辅政大臣,并册他为世袭侯爵,毕竟朕亏欠顾家一个爵位,就让顾诚承袭,至于顾衍的平郡王……朕会找借口削去王爵。”
赵皇后赞道:“陛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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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九章
楚帝作死的本事着实惊人,不仅把主意打到顾明暖头上,要顾明暖的命,连顾衍都算计到了,削去顾衍的王爵,重用顾诚,已经野心爆棚的顾诚轻易肯屈居顾衍之下?
顾衍……就那么好算计?
把她当做什么?
以前在凉州时,也没人这么算计顾衍,当时她还年轻,不够成熟。
赵皇后可是在顾四郎临终前发誓照顾顾衍一辈子的!
当初顾四郎挑中她做儿媳妇,不就是因为她能护着顾衍?
顾四郎自知教不会顾衍尔虞我诈,又不忍心抹杀顾衍本能的天性,从未想过顾衍会再回到顾家,便给顾衍定下一个聪慧,会过日子的女子,就此让顾衍过上悠然富足不被人算计的生活。
在他看来,顾氏就是一个大麻烦,不回去没什么可惜的。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顾四郎该为自己的看人眼光自豪,偏偏挑中一个千年难得一见的儿媳妇,又有一个两世为人不按常理的孙女顾明暖,顾四郎失算了,当然若是没有重生的顾明暖,顾衍……已经化作尘土。
楚帝全然不知恭谨的赵秀儿心中念头,郑重其事拿出一个紫檀木盒子,交到赵皇后手中,“无色无味,一滴即可致命,全无中毒的征兆。”
赵皇后平静接过紫檀木盒子,同样郑重的发誓:“臣妾一定慎用此药,不让陛下失望。”
哐当,苏公公失手摔了端进来的点心,慌忙跪下请罪,“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他真是后悔啊,后悔怎么这时候进门送点心?
这不是找死吗?
他是不知皇后娘娘和燕王妃到底是怎样的关系,但是苏公公却清楚知晓,皇后娘娘宁可自己中毒也不会让燕王妃受一点点的伤。
皇上这不是……把毒药都给皇后娘娘了,这不是逼着皇后动手弑君?
可以想见这份毒药怕是会用在陛下身上。
赵皇后收好装着毒药的紫檀木盒子,在楚帝发火不悦前,抢先道:“臣妾看苏公公照料陛下辛苦,这段日子一直没睡好,又惦记陛下龙体,想是一时失手,陛下,您别怪罪苏公公了。”
苏公公适时便显出惶恐悔过勾起楚帝的怜悯之心,“罢了,这次饶了你个老货。”
“多谢陛下隆恩。”
苏公公后背湿透了,不是为打碎点心盘子,而是为皇上着急,偏偏还不能多说,弯腰又谢过皇后娘娘。
“臣顾诚奉诏拜见陛下。”
门口传来顾诚清冷的声音。
苏公公忙收拾地上的点心和盘子碎片,赵皇后在楚帝示意下,坐在一旁。
“进来吧,顾爱卿。”
顾诚从地上爬起,轻轻弹了弹衣袖,迈步沉稳走进大殿。
楚帝微微眯眸子,仿佛适应映射在顾诚身上的光亮,顾诚容貌俊美,气质沉稳,成熟持重很有首辅的派头。
很难想象顾诚曾为殷茹沉沦过。
楚帝挑中顾诚辅政,除了他出身顾氏外,顾诚身边已经聚集不少的文臣,顾诚当年资助的寒门学子这些年有不少下场大笔,高中入仕也不在少数。
读书人最讲究报恩,他们受顾诚的恩惠,起码要同顾诚站在一起,否则就是恩将仇报。
倘若顾诚没做官反而容易回报顾诚的恩情,偏偏顾诚是内阁大学士,年轻的仕子们为前途,还是为报恩,大多加入顾诚为魁首的党派。
朋党之争哪个朝代都无法避免,否则官官相护也不是流传千古了。
正因为顾诚背后有许多文臣支持,楚帝奈何不了顾诚,改变策略选他为顾命大臣,配合赵皇后共保幼主。
“顾爱卿平身。”楚帝看向赵皇后,“你去给顾爱卿搬个椅子过来。”
“臣不敢,不敢劳动皇后娘娘。”
顾诚面无表情的推脱,心中却是惊恐极了,让皇后给他搬椅子?他还不想被整死啊,被衍堂弟知道了,一准大早晨找他去练武场比试较量。
如今他已经不是衍堂弟的对手了。
师傅说他是练武奇才,果然是骗人的。
没见到衍堂弟之前,他也觉得自己天资卓绝,顾衍出现,彻底让顾诚明白何为天赋。
楚帝不理解顾诚的苦心,见顾诚推脱,对皇后娘娘敬畏有加,觉得自己没看错人,起码顾诚是个心里有皇室正统的读书人,比顾衍那样的莽夫好多了。
而且南阳顾氏从来都是最最忠君的士族,一向以忠君传家,顾诚长在顾氏,受顾家的教养,比在外漂泊的顾衍更能继承顾氏的忠君传统。
“你且坐下来,朕有几句话亲自交代你。”
楚帝没再拦着顾诚自己搬椅子。
顾诚悄悄打量一眼低头沉默全然没有存在感的皇后娘娘,心慌慌的,总觉得娘娘有点不对劲。
“请陛下吩咐。”顾诚一心二用,大半的心思都放在赵皇后身上,又做出认真听楚帝话的姿态。
楚帝长叹一声,“朕对不住顾爱卿的父亲啊,当年倘若朕再坚决一点,不是被姜氏他们迷惑,令尊就不会郁郁而终。”
“……陛下,臣父为国尽忠,虽死无憾,臣谨遵父亲遗训,时刻不忘报效朝廷,虽是臣以前走过一段弯路,但臣报效朝之心未死,陛下提拔臣,重用臣,让臣可施展安邦之策,臣对陛下唯有感激。”
顾诚连忙起身,还是站着舒服,再坐下去,娘娘会不会生气?“雷霆雨露具是君恩,陛下不曾亏待臣和臣父,臣断然不会为封爵再让陛下为难,烦心。况且大伯父亦是有功之臣,臣做得不如大伯父和大伯母。”
当年顾氏因楚帝画的封爵馅饼争得你死我活,差一点嫡脉子弟全部战死,大伯父的原配嫡子,顾诚的父兄都为爵位而亡。
如今楚帝就是把早该给顾家的爵位封给顾诚,他也懒得要了。
楚帝封得世袭侯爵早已不值钱。
“朕时常反思过去的事,亏欠的,朕得趁着还有经历补偿给忠臣的后人。”楚帝感性的说道,“顾诚,朕对你寄往很深,你能文能武,当是辅政栋梁之才,朕亏欠你们父子的,朕不会忘。”
“皇后,你代朕拟旨,加封顾诚父亲为安平侯。”
“臣妾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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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章
安平侯?!
顾诚正要再推辞,他能猜到楚帝把亏欠顾家的爵位册封给自己的用意,顾氏一族好不容易齐心协力,顾诚不愿再因一个不值钱的爵位弄得家族不宁。
“顾阁老且勿推辞了,皇上一片拳拳爱护之心,你不可辜负。”
提笔代楚帝拟旨的赵皇后抬眸浅笑,顾诚紧绷着身体,抿了抿嘴角,“叩谢陛下隆恩。”
楚帝满意顾诚守礼的表现,更满意顾诚对赵皇后莫名敬重,并且暗赞自己调教赵皇后初见成效,赵皇后明白他的意图,施恩于顾诚。
一个爵位而已,赵皇后觉得楚帝挺天真的,不说如今世袭侯爵是否还有价值,就说楚帝当初用世袭爵位吊着顾家,让顾家长房和二房争斗不休,平安迁都后,楚帝面对顾家的功劳,却一个字没提封世袭爵位的事。
顾诚的父亲白死了。
顾家长房原配嫡子同样白死了。
顾老爷子最后只剩下两个被小妾养大的庶子。
以前顾诚糊涂时,还有可能被楚帝打动。
现在连赵皇后都对顾诚颇为欣赏,顾诚又怎会因为一个不值钱的爵位就同顾衍生份了?
不过顾诚真是野心膨胀,同顾衍争锋,有赵皇后和姜太夫人还能让顾衍吃亏?让顾诚得逞?
赵皇后玩似的写完圣旨,恪守规矩亲自捧给楚帝过目,“倘若陛下没有异议,臣妾就用玉玺了。”
楚帝看了看圣旨,满意点点头,“用玉玺吧。”
苏公公小心翼翼的捧着传国玉玺,赵皇后看似慎重,对手中的传国玉玺却没任何多余念头,轻轻松松盖了印章。
楚帝谨慎收回传国玉玺,连兵符都给了赵皇后,却不许她窥视玉玺。
眼见楚帝的做派,赵皇后暗暗撇嘴,拥有传国玉玺才是名正言顺的天子?大权在握,她完全可以再寻找宝玉雕刻玉玺,没有实权的皇帝纵然有传国玉玺也跟拥有一块石头差不多。
朝臣可不会因为传国玉玺在谁手上就听谁的话。
还是以实力为尊!
她对传国玉玺看得极淡,得之我命,失去也不觉遗憾。
“顾阁老,领旨谢恩吧。”赵皇后把用了玉玺的圣旨交给顾诚。
顾诚刚想跪下,楚帝发话道:“已经谢过朕,顾爱卿不必再跪。苏公公,把小皇子带过来。”
赵皇后眸子一闪,“皇上是打算考较小皇子的功课?是不是长进了?”
一个两三岁的奶娃娃,有个屁的功课?
顾诚嘴角微微抽动,对皇后娘娘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作风叹为观止,连假话都是这么的真诚,倘若他不是从顾衍口中听说了什么,也如同楚帝被她骗得死死的,也不能说楚帝太愚蠢。
“您龙体欠安,还是好好休养吧,小皇子很是乖巧,规矩学识都很有长进,您还不放心臣妾?臣妾不敢亏待任何凤子龙孙。”
赵皇后言语恳切,好似在惧怕什么,眼角晶莹。
惧怕什么?
还不是楚帝交代后事?!
怕楚帝交代完后事就此……楚帝心中一软,感动于秀儿对自己的情分,可不趁着他还有精力安排,等到他身体彻底不成时,秀儿孤儿寡母该怎么办?
他深深记得皇兄临终前绝望的目光,他不能似皇兄眼看着自己的皇子被圈禁,皇兄什么都做不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任由纪太后和朝臣摆布。
与其说皇兄是中毒而亡,不如说是被生生呕死的。
楚帝面临的局面更复杂,乱臣贼子实力更强。
“朕今日精神好。”楚帝坐直身体,“有些事也要交代了。”
“……皇上。”赵皇后眼泪似承受不住哀伤滚落。
楚帝避开她的目光,坚决吩咐:“去把小皇子抱来,朕给最小的儿子找了两位好太傅。”
“臣谢珏奉诏拜见陛下。”
“……”
顾诚脸上惊讶一闪而逝,楚帝仿佛很是满意顾诚的这番表现,“顾爱卿不必奇怪,朕对你更为倚重,不过文坛上的事还需要谢珏鼎立辅佐太子。”
谢珏不适合为官,却适合成为文坛领袖,而且谢珏长得太好,太过出类拔萃,国朝虽不是以貌取才,但谢珏总能得到大多数人的好感。
纯净,澄澈的谢珏背后又有昔日第一士族谢家撑腰,文采横溢,被世人拥趸敬仰,是楚帝选择制衡顾诚的人选。
“谢公子之才远胜微臣。”顾诚老实的回道,瞥了一眼提着帕子抹眼泪的赵皇后,心中却是想着,以后他和谢珏去给赵皇后请安不用再避讳了。
他们仨人也不用在偷偷摸摸……呸,顾诚着实佩服楚帝的‘远见卓识’,看看他找得托孤之臣?
全特么是娘娘的人。
是娘娘有先见之明?还是运气足够好?
或是娘娘在拉拢他们时,就猜到楚帝会这么安排?
他们投靠娘娘可是在两年之前,谢珏好像比他更早一些。
谢珏同抱着小皇子的奶娘一前一后走进来,谢珏姣姣如明月,身姿如松柏,犹如一阵清凉的风,一谭清澈的水,照亮大殿,令人心情舒畅。
楚帝有一瞬的恍惚,谢珏俊美到没有任何的瑕疵,不,他比前些日子更放松,更令人心折。
再不见他偶尔流露出激愤,阴郁。
他就是世上最最干净的人,风华绝代,光华灼灼却不会刺伤任何人。
“秀儿抱着小皇子给两位太傅行拜师礼。”
“遵旨。”
赵皇后走到奶娘身边,抱过懵懂的小皇子,还挂着泪珠的眼睫挡住一抹暗光,“本宫代皇子拜见太傅,以后小皇子就由太傅教导了。”
扑通,赵皇后双膝跪倒,真诚望着谢珏和顾诚,好似他们母子全靠两位太傅照拂。
“不敢,不敢。”
无论是谢珏,还是顾诚都不敢受娘娘大礼,哪怕是做给楚帝看也不敢啊。
谁知道娘娘以后会不会小肚鸡肠的翻旧账?
他们可不是顾衍!
谢珏和顾诚跪得更加干脆,彻底,俯首道:“娘娘折煞微臣了,您快快起身,微臣定当尽力,誓死效忠。”
至于是效忠太子,还是效忠娘娘,横竖楚帝没听出来,他们也就不必明说了。
楚帝自觉没有选错托孤的人。lt;!-110-gt;
第九百八十一章
顾诚进来朝见楚帝得早,略有心里准备。
谢珏刚刚进来,皇后娘娘抱着小皇子,额,是太子,新出炉的太子跪在他面前,谢珏茫然无措。
“秀儿,起身吧。”
楚帝挺满意君臣相得,对谢珏意外茫然也很自得,连当事人都没想到,外人更不清楚谢珏是太子太傅了。
赵皇后缓缓站起身,小孩子都是敏感的,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能感觉一二,平时待惯了奶娘和母妃的怀抱,猛然间被陌生人抱着,他扭动身躯,张开小嘴刚想大哭挣脱。
“太子要乖乖的,本宫疼你呢。”
赵皇后的手轻轻抚摸太子的脸庞,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吓得小孩子愣是不敢哭了。
对别人的孩子,尤其是楚帝的血脉,她没一点的善良慈爱的心思,楚帝把给小暖下毒的毒药都准备好了,她还客气什么?
不让楚帝断子绝孙都对不住楚帝这分对小暖的‘心思’。
在赵皇后心头就没有不该迁怒无知的小孩子这个念头,血债血偿,生为楚帝的儿子就是他们的原罪!
既然因为楚帝他们享受皇子的待遇,也得承担楚帝造得孽。
顾诚心头一颤,避开赵皇后对太子的小动作,谢珏却是毫无意外之感,前世记忆中赵太后比现在还要冷厉狠决,眼前的女子从来就不是个善良的。
又因为前世亲生女儿早逝,赵太后心更硬,但凡牵连到女儿死亡的人,满门九族都被砍了脑袋,她迁怒的事情做过不少,血流成河,令人畏惧。
其实今生她已经和软许多了。
在楚帝眼里却是另一副样子,乖顺的太子安静老实趴在秀儿肩头,秀儿的手紧紧托起太子,柔软慈爱的目光落在太子身上,秀儿那么爱慕于他,肯定会善待太子,而且太子还不懂事,以后……以后……
楚帝想到赵秀儿抱着小皇帝坐在龙椅上,跪在面前是满朝文武,天下百姓。突然他莫名一分不安,万一秀儿眷恋权力?
不,他不该这么想深爱自己的女子。
但他是帝王,是承载宗庙的帝王,不可感情用事,更不该低估女子的野心,当初谁能想到纪太后为了权力,串通朝臣毒杀皇兄?
等他儿子长大,赵秀儿不肯归政怎么办?
万一儿子被她的慈爱打动,对她言听计从怎么办?
“冯信。”
“臣在。”
冯厂督和苏公公一左一右如同门神一般低眉顺目站在床榻两侧,听到楚帝声音,冯厂督跪地道:“请陛下吩咐。”
“……你去。”楚帝低头看着身上的龙袍,山河绣纹被金线勾勒,他为大局,为逼不得已的大局,“你宣读朕的口谕,赐死太子生母。”
“皇上。”赵皇后低声劝阻,“您不用这般,臣妾不是狠毒的人,夺了太子,已经让她很心痛了,臣妾哪会容不下她?”
顾诚和谢珏沉默着,不好看皇后娘娘一番声情并茂的演绎。
当着太子的面赐死他的生母?
太子这么小,会记得到底是谁赐死自己的生母吗?
认清真正的杀母仇人?
以后一旦皇后娘娘起了野心,升起不该有的心思,此时站着的人,顾诚,谢珏,或是苏公公都可以把这事告诉给太子,当然到时候他们会说皇后娘娘鼓动逼迫楚帝赐死其生母的。
或者狠心一点,直接说是皇后娘娘假传圣旨。
楚帝这道立子杀母的口谕是在皇后娘娘头上的套上一个紧箍咒,将皇后娘娘的把柄送到顾诚和谢珏手上。
看来,苏公公许是能不用陪葬,楚帝是要带着冯厂督一起死?
就算冯信不殉葬,以后太子能饶了他?
按常理为楚帝做这事的人,都没好下场的,五马分尸,千刀万剐。
冯信面不改色,磕头道:“臣领命。”随后站起身,迈开向外走,好似楚帝不是让他去赐死太子生母只是让他去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楚帝眼见着赵皇后跪伏在床头,抱着幼童泪水盈盈的哀求,避开她真诚的眸子,赵秀儿不明白他的深意,这……算是好事。
“朕不能再亏待秀儿,赐死他生母的罪,朕为你承担。”楚帝缓缓抬起手臂,大手盖在儿子的脸上,“皇儿,你记得皇后就是你的母亲,记得要孝顺她。”
“……父皇,父皇。”太子磕磕巴巴的,完全弄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也不过是刚到会叫父皇的时候,话还说不全呢,对楚帝没太深的记忆,奶娘常常念叨让他管穿明黄色衣服的人叫父皇,他眼前漆黑,转动脑袋,“奶娘,嬷嬷,嬷嬷。”
本来就害怕,屁股上又被狠狠捏了一把,他嚎啕大哭起来。
更显得太子不晓事,没有任何的记忆,就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孩子。
楚帝眯起眸子,“皇儿,朕说的话……”
好似要为心爱的赵皇后铺平将来的荣华富贵,然而被咳嗽打断了,“咳咳咳,咳咳。”
他气喘嘘嘘,再无法吩咐太子孝顺皇后。
“皇上,别逼太子了,他是您的儿子,肯定会孝顺臣妾,臣妾不求他多孝顺,只盼着他能似皇上忧国忧民,振兴江山社稷,不让皇上失望。”
赵皇后手一松,揽在怀里的孩子摇摇摆摆向熟悉的气味奔去,守在一旁的奶娘嬷嬷赶紧跑过来,轻柔的抱住他,悉心的哄着。
“你……你要对太子尽心,明白吗?太子好好的,朕许你一直跟着太子,保你一世荣华富贵。”
楚帝突然来了精神,言辞厉色的吩咐奶娘,“时常抱着太子去给皇后请安。”
“奴婢遵旨。”奶娘哄好太子,跪在赵皇后跟前,“奴婢一定伺候好太子殿下,让殿下同您亲近。”
她目光平和中隐隐闪烁着一点点的光芒,赵皇后看到了,楚帝也看到了。
又是一个不安分的人。
楚帝很满意当初给太子选的奶娘,太子亲近她,就会对赵皇后少了一分的盲从亲昵,以后会有自己的主意,把持朝政。
他却从未想过太子在一个见识浅薄的奶娘手中会长成什么样子。
赵皇后权当没看出太子乳母的野心,她根本就没把太子放在心上过!
冯信的身影再次出现,向楚帝点点头,示意已经办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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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二章
楚帝对冯信办事还是很放心的,微微向冯信颔首,除了他之外,楚帝不认为还有皇帝肯重用一个没了**的太监。
他容忍冯信自称微臣顶着其余朝廷重臣多大的非议?
冯信就该忠诚于他,为他殉葬,或是在他死后继续监视赵皇后,为他的儿子尽心尽力。
一个太监不过就是依附主子的奴才。
冯信站在一旁,一如既往沉默内敛,好似对一切事不感兴趣,只等候楚帝一人的吩咐,更觉察不到自己的老对手苏公公些许同情的目光。
只要是聪明人都明白楚帝是坑了一把冯信的,苏公公同情他,何尝不是在同情自己?在皇上眼里,他们都是下贱随时可以利用丢弃的奴才。
楚帝面露倦怠之色,顾诚识趣的告退,谢珏也打算随之退下时,“谢爱卿暂留一步,朕还没封赏你呢。”
他能不要皇上的封赏吗?
谢珏潇洒的拱手,“微臣闲云野鹤惯了,已不适合高官厚禄,皇上能封微臣为太傅,已经让微臣倍感惶恐,微臣于朝廷于朝廷寸功未立,于百姓亦德政,只晓得从轻山水,着实愧对皇恩。”
“谢珏不必菲薄,朕知晓爱卿的才华。”楚帝目光放空,隐隐有几分遗憾,又有几分的惭愧,“是朕这个帝王无能,受制于萧家叔侄,几次想提拔你,提拔陇西谢氏子弟都被……因他们反对而作罢。”
“朕对不住谢爱卿,更对不住你祖父。”
谢珏的祖父尚在时,谢家正是风光无限的时候,英宗对其很是信任,只可惜他去得早,谢珏的父亲比他差远了,左右摇摆不定,优柔寡断,最终既无法得到楚帝的完全信任,又被萧越狠狠的算计了一把,生生丢掉陇西谢氏几百年积累下的底蕴荣耀。
谢家被萧越彻底拉下去。
谢珏平淡的回道:“燕王早看出微臣没祖父的才干,微臣入朝为官,只会让朝廷多个碌碌无为的官员。”
祖父到底是怎么死的?
谢珏已经不想去深究,横竖离不开纪太后和楚帝这两人,毕竟顾四郎远走,祖父是先帝不多可以倚重的人,纪太后若想联合前朝谋算先帝,必先除掉祖父。
祖父许是同英宗一般,本身身体不大好,再被纪太后他们算计了一把,祖父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就死在了书房公案旁。
那时谢珏还小,记忆不深,对祖父也没太多的感情。
有前世的记忆,谢珏对谢氏一族的感情都不深,他掌握振兴谢氏,并非想让谢家子弟过得好,而是掌握家族力量自保而已,亦让谢氏子弟中长得俊美的男子不再重复他记忆中的悲剧。
陇西谢家出美男子,这一代只因谢珏太过耀眼才遮挡住同族子弟的光彩。
除了谢珏之外,谢家还有多个姿容绝俗,惶惶如皓月的子弟。
楚帝满意谢珏淡泊名利,欣赏谢珏才情,毕竟世上能真正做到谢珏这样的人太少了,萧阳平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却把权力抓得死死的。
他知晓让谢珏陷入宦海之争是对谢珏的残忍,然而楚帝无法忽视谢珏在朝野上下的影响力,以及在读书人百姓心中的地位。
更为看重谢氏一族的实力,毕竟曾经是第一士族,有句话不是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谢家在谢珏手中早已不负往日的颓势,逐渐焕发出千年世族的风采。
尤其是谢珏和萧越结下死仇。
谢珏只能依靠楚帝才能避免萧越最后清算,既然萧越荤素不忌,连不敢肖想的人都有不轨念头,楚帝不信萧越得势后会放过谢珏这么个如珠如玉的绝色。
楚帝意味深长的说道:“朕已经对不住你们谢家,断然无法再见到谢老最疼爱的孙子落到……落到尴尬的地步,严格说,朕当年也被你祖父教导过几日,他虽无太傅之名,却是朕的半个师傅。”
谢珏倔强抿着嘴唇,已经躲到屏风后喝茶的赵皇后隐隐露出一抹嘲讽,楚帝这自信是哪来的?
用到时,便把人捧得高高,一副长辈的胸怀,用不到时,他不踩上一脚就不错了,根本不会管谢珏的死活。
谢珏可不是愚忠的人,更不会因楚帝几句好话就被哄骗住。
看看楚帝找得托孤之臣,顾诚和谢珏尚未出头时,楚帝在赵皇后跟前没少说这两个人是蠢货。
“朕把太子托付给你,于公于私都要护你周全。朕方才封了顾诚,你……”楚帝拖着沉珂的病体勉强坐直,拽住谢珏的手臂,近看谢珏更觉他俊美到极致,有惊心动魄之感。
玉一般温热白皙的肌肤,比之最好的绸缎还要细腻柔滑,别说男子,便是最美的女子都未必感得上,更别说谢珏身上有绝色女子望尘莫及的气质,醇澈雅致。
楚帝不好男色的人都会为他失神片刻,恨不得多握一会他的手臂,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莫名的火热,避开谢珏那瘦削挺拔,却又有柔韧的身材,“你们中间,朕最放心且信任的人是你,朕信得过你的品行,以后太子会更亲近你,朕恳求你把太子当做子侄看待。”
谢珏不动声色抽回手臂,“微臣不敢簪越,太子是微臣的君主,微臣自会竭尽所能辅佐太子。”
“好,好。”楚帝相信从来不说谎的谢珏,谢珏一般答应的事都会做到,他是君子,最能坚守君子重视承诺。
“朕留给一道密旨,保你一生无忧,谢家同国朝皇族同存。”
楚帝从枕头旁又拿出一尺见方覆着黄布的盒子,郑重的交到谢珏手上,“莫要辜负朕。”
谢珏只能再次跪倒,郑重其事双手高举过头顶,接下楚帝的‘赏赐’,与皇族同存?
楚帝这是咒谢氏一簇呢。
不用打开盒子,谢珏能想到密旨的内容,无外乎辖制顾诚,抗衡皇后娘娘,即便谢珏忠诚于楚帝,这道密旨也起不了任何的用处。
谢珏不会天真到以为依靠楚帝恩宠和密旨就能保护自己。
楚帝总算完成心事,摆手让谢珏退下,又对冯信道:“继续监视他们的动向。”
“遵旨。”冯信下去安排监视事宜。
楚帝又道:“秀儿,你可看明白了?”
“臣妾愚钝,不懂皇上深意,不过臣妾明白您所做一切都是为太子好,为臣妾好。”
“去吧。”楚帝满意笑笑,“分别召见谢珏和顾诚,你多同他们见见面才好,毕竟朕帮不了你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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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三章
赵皇后恋恋不舍同楚帝告别,依照圣命去结交顾诚和谢珏,这两位楚帝钦点的顾命大臣,太子太傅。
同时楚帝下达圣旨,册最小的儿子为太子,因太子年岁尚幼,楚帝龙体经不住折腾,一切仪式从简,只是昭告天下国朝又有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楚帝染病时,朝廷上册立太子的呼声就一直没停歇过,只是越王遇刺身亡,镇国公主大婚,一出有一出事闹得不可开交,原本臣子的私事牵扯不上册立太子这样的国家大事,帝权暗弱,人心浮动,萧越等实权的朝臣根本不愿意楚帝册太子。
忠诚楚帝的正义之士力量单薄,他们竭力请立太子的呼声被当做耳边风,萧越说过,册太子是国事,也是帝王的家事,不仅要慎重,还得听楚帝的意思。
冠冕堂皇的理由便让册太子的事情耽搁下来。
楚帝不是不想早立太子,他自知命不久矣后,便着手安排后事,还得隐瞒过萧越等乱臣贼子,布局完成后,楚帝才正式公布太子是哪位皇子。
虽是早有传闻楚帝册立不懂事的小皇子为太子,可楚帝真这么做后,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静北侯府,萧阳陪着顾明暖坐月子,奶娘仆妇一大堆,萧阳却愿意亲自照顾儿子,更喜欢陪伴顾明暖,只是闲扯,或是见她因为坐月子的规矩发脾气,对萧阳都是极有趣的体验。
“让奶娘她们做吧。”顾明暖对傻笑着给儿子换尿布的萧阳不忍直视。
就他那傻乎乎的样子,哪是令人畏惧的燕王?哪还有平时的高冷?
顾明暖挡住双眸,萧阳竟然……竟然偷偷去碰儿子的****这……前世她没有儿女,李玉虽是有庶出的儿子,但从未见他抱过儿子,更别说亲力亲为照料儿子了。
萧阳这么做,是正常吗?
顾明暖不知道,却是相信别人不会似萧阳。
“不用,不用。”萧阳轻轻给儿子按摩各处穴位,笑呵呵道:“这是我儿子。”言下之意好似仆从不配伺候他儿子。
“他习惯了你,以后别人再插手,他会闹腾的。”
顾明暖目光柔和,想到萧阳桌案上整理出来厚厚一叠照顾婴孩和产妇的资料,他是那么在意他们母子。
萧阳反驳说:“那就多找几个儿子能接受的仆从,我的权势地位不就是为让你们过得更好?因为我照顾儿子就无法让儿子习惯的仆妇,咱们一个不留。看着就不是细心的,还赶不上我呢。”
他照顾儿子时,儿子笑得多好?
顾明暖抿了嘴角,她的意思明明不是说仆妇不尽心,而且儿子是见谁同谁笑,萧阳从哪里看出儿子最喜欢他?
第一次给儿子换尿布的手忙脚乱好似不是萧阳一般。
“主子。”
“说。”
萧阳熟练包好儿子,让儿子躺在自己臂弯处,“是不是楚帝册封太子了?”
顾明暖愣了片刻,萧阳以养伤照顾她们为名几乎就没踏出侯府,一直在她眼前转悠,她今日第一次听到江淮向萧阳回事。
“……你怎么知晓册太子?”顾明暖意外极了,“我娘都没说过。”
江淮顺势道:“主子英明,陛下先后找见顾阁老,谢公子,还有冯厂督,连同皇后娘娘待了大半天,随后册太子的诏书交到内阁。”
“我想他也准备的差不多了。”萧阳拍了拍儿子,嘲讽道:“错了,不是他准备好了,而是娘娘的坑挖得差不多,他是该掉下去……看看他选得托孤重臣,换到别的朝代,倒也算是考虑周全,皇上自诩善查人心,善于制衡,却没看明白娘娘,更不清楚诚二伯和谢珏真正想要的。”
真正想要守护的东西,权势对有些人来说可以为之牺牲一切,但是对于本就是性情中人的顾诚和善良颇有古风君子风度的谢珏来说,从来都不会被权力地位奴役。
他们始终记得获得权力的目的——保护真正想要守护的人。
比如还在床榻上愣神的顾明暖。
又被两个疼爱顾明暖的人抢在前头,萧阳还得再疼她一些才能不被外人比下去。
“还有何消息?”
“皇上封顾阁老为世袭侯爵。”
萧阳听闻眉稍微微跳,这是他生气的前兆,顾明暖开口:“皇上本就欠顾氏一个爵位,如今只是把亏欠我们的爵位还回来,诚二伯承爵也很应当。”
感觉萧阳的目光越发冷冽,他不是对她生气,而是……顾明暖慢慢坐直身子,“你的意思是皇上把主意打到我爹的身上?”
萧阳不置可否。
“凭什么?我爹的王爵是他疆场拼杀得来的,他凭什么说夺走就夺走?”
顾明暖发泄一通,随后道:“我看他不是身体病了,是脑子不清楚,是自己找不自在,我娘不会放过他的。”
“我亦不会。”
萧阳安抚道,“雷霆雨露具是君恩那是度别人,我看看他到底怎么用在岳父身上,最近我没上朝,他日子过得太悠闲了,竟然敢把主意打到岳父头上?”
“江淮,把消息透露出去,就说陛下要夺平郡王的爵位,抹杀平郡王的战功。”
“是,主子。”
顾衍在武将中一向人缘很好,除了忠诚于萧越越王的人有点看不上顾衍外,在萧阳和娘娘的支持下,顾衍就是一颗耀眼的无敌战神,他的神力,战功备受武将们推崇。
他同萧阳不一样,从来都是最最纯正的军人,绝不涉足狡诈的政治。
抹杀平郡王的战功绝对能让所有抗蛮的武将们群情激愤,更会打击戍边将士的信心,即便百姓也会把楚帝当做卸磨杀驴的昏君看待。
“他不懂兵心,一味的用拉拢打压,算计等手段。”
萧阳冷笑道,“当初兵败被俘也没让他明白自身不足,只是一味把兵败的责任推到旁人头上,倘若他不是急于清洗先帝提拔的武将,致使真正善战的将门凋零,不是急于证明自己不弱于先帝,贪功冒进,即便当时朝廷有人算计他,他也不会败得那么惨,那么快就丢掉一半江山。”
“而且内斗也是他为制衡跳起来的,楚帝就是自作自受!”lt;!-110-gt;
第九百八十四章
萧阳掷地有声的评价楚帝,漆黑的眸子越发阴沉莫测。
正是因楚帝兵败被俘才给了萧家崛起,独霸北地的机会,然而那些被蛮族奴役时,有多少北地百姓丢掉性命,残暴的蛮族根本不把百姓当人看,而是当做食物或是牲畜,随意宰杀。
楚帝南迁都城,对曾经的子民不管不顾,中原的传承几乎被入侵的蛮族损失殆尽,如今北地的读书人少于南边,哪怕经过萧阳二哥休养生息,依然无法完全恢复当年的实力。
可以说被蛮族奴役的五年对北地造成摧残和打击很是严重。
虽然萧阳现在陈兵边塞,好似随时都能同蛮族决战,但大多是虚张声势罢了,还是以防御为主,除了因为朝廷政局不稳的因素之外,更多就是国力无法支持萧阳打一场倾国复仇之战。
“皇上总是嚷嚷北伐雪耻,好似我们阻止他,怕他挽回声望一般。”萧阳长叹一身,“他也不算算户部有多少的银子?算算将士们的心是不是能为他所用?想一想怎么打赢这场复仇之战。”
“打仗光凭嘴上说?雪耻光是叫嚷两声就能做到?”
“他可知道蛮族诸部族的动向?可知道他们已经联合一处,共推了一位盟主?”
顾明暖大吃一惊,“什么?他们有了盟主?何时的事?”
蛮族骁勇善战,许是因为他们太穷,常年以狩猎为生,身上充满了野性强悍,他们远比中原人的善于战斗,便是萧阳手下的最精锐的将士不动用智谋的情况下,也只能同蛮族打个平手,有时还稍稍若上一线。
当初萧阳夺回河套等地,用得是智谋,是长途奇袭,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谁都没想到在国内局面没完全掌握的时,萧阳敢直接越过楚帝和朝廷发动战事。
楚帝他们只见到萧阳风光,感到萧阳对皇位的威胁,却不明白萧阳为了这一仗取胜谋划了多久,分析了多少情报,甚至不明白萧阳几乎调动所有能调动的力量。
蛮族诸部只是一个松散的联和,彼此都些小心思,萧阳就是一边打,一边拉,让他们没有办法完全把力量集中起来。
可是如今诸部族公推盟主,歃血为盟,这明显要决战的意思。
“前些日子,我对他们的盟主汗王挺好奇的。”
萧阳一直派人往来蛮族和中原之间,甚至在蛮族中埋下间谍,以前蛮族有动向,他往往是第一个知道的,可是这一次……直到盟主整合各部后,萧阳才接到了薄薄一张情报。
“上面只说盟主极是神秘,好似有中原的血统,我竟是不知他怎么突然冒出来,而且能顺利的登上盟主的位置。毕竟蛮族他们也明白盟主的重要,那些大部族的首领为这个位置挣了几十年,突然便宜一个不慎出名的人。”
“会不会是萧越,或是越王那边的人?”顾明暖冷静下来,前世今生完全不同了。
在前世时,顾明暖有点同情被萧越欺压的楚帝,同情他无法北伐雪耻,哪怕重生之后,顾明暖觉得楚帝同前世不一样了,却也认为他在朝政上有点时运不济,并不是他才干不够,只是他的政治对手太强。
方才萧阳一番评价分析,顾明暖觉得自己错得离谱,不是楚帝变了,不是楚帝时运不济,而是她前世远离朝廷,也足够天真,只看到楚帝的痛苦和壮志未酬,竟是不明白楚帝为何会兵败,归根到底还是楚帝能力不足。
他连守江山都做不好,更别说他身边还着政治高手娘娘,萧越,以及萧阳他们这些对手,他最后饮恨而亡只能证明他不配做皇帝,是个失败者。
倘若萧阳是前世的楚帝,他绝对不会让萧越这些权臣嚣张下去,更不会似楚帝只能鱼龙白服买醉发泄心中的郁闷。
萧阳摇摇头道:“不是,不是越王那边的人,至于萧越……他是同蛮族有所联系,但我敢保证他现在还不知道蛮族有了盟主至圣汗王,听从萧越安排的部族在蛮族内部已经失势。”
“至圣汉王?名头够响的,听起来好似中原读书人才会用的封号。”
顾明暖相信萧阳的判断,自从和娘娘达成默契后,萧阳几乎把所有的谍子都派出去了,不再过多注意皇宫中动向,把地盘完全让给娘娘,秉承着不对抗,也不帮忙的不作为政策,除了严加关注越王一脉外,他几乎放任娘娘和萧越,楚帝斗法。
不过他也没闲着就是了,为将来彻底战胜蛮族,列土封疆,扩展国土做精心的准备,他不是光在府上照顾顾明暖和给儿子换尿布。
“倘若他是蛮族,我会亲自打败他,让他永世臣服。”萧阳把儿子递给奶娘,活动抱着儿子的手臂,缓解酸胀之感,“倘若他是中原人,哪怕只有一半的汉人血统,我会让他死无全尸,挫骨扬灰。”
本是笑着的婴孩猛然间挥动小拳头,黑葡萄般的眸子积蓄泪水,瘪嘴就要大哭,奶娘身体也是僵硬的,好在知道抱紧小世子。
燕王着实太吓人了!
“你敢哭给我看?”萧阳同儿子目光相碰,骨节分明的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
这不是那个陪自己玩的人,婴孩敏锐感到威胁,扯了扯嘴角。
“他懂个什么?”顾明暖也觉得气氛压抑,虽然也被萧阳的狠决吓了一跳,她知晓萧阳最讨厌就是叛徒,尤其背叛祖宗,背叛民族的汉奸。
萧越就是踩在这点上,才被萧阳直接逐出萧家的。
倘若萧越最后助纣为虐,同蛮族结盟公分天下,萧阳能亲手把萧越一刀刀活寡了,还是他二哥坟前!
顾明暖招手让奶娘把儿子送过来,奶娘小心翼翼把世子交给王妃,悄无声息推退出门,走了很远才敢大口喘气,才发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亲了亲儿子的小脸蛋,顾明暖嗔怪瞥了一眼萧阳,“他还没满月,你吓唬他作甚?”
就萧阳方才那气势,大人都受不了,何况一个婴孩。
她到时一点没怀疑自己的儿子有多妖孽,除了不爱哭之外,她没觉得儿子同寻常婴孩有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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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五章
在母亲眼里,自己的孩子都是最好的。
顾明暖把外面的事情全部撂到一旁,横竖有萧阳,无论是蛮族共尊的汗王,还是萧越筹谋,楚帝的托孤都她关系不大。
她只管在家养好身体,照顾好儿子就是了。
“我们说过的,生了儿子后,我再不管事。”
顾明暖理直气壮的偷懒,哄着儿子,并逗弄小家伙,思索该给儿子在萧阳整理出来的一长串的名中选择哪一个。
每一个都很好听,也都是萧阳从典籍中挑出来的,却很难挑出最为满意的一个。
萧阳目光不知不觉的放得柔软,落在他最珍惜的母子身上温柔得似温泉,融化所有的冰冷。
母子两人对着笑,温馨极了。
“我答应过你的事,哪一件没做到?就算没有儿子,我也不会拿外面的事情令你烦心。”
萧阳坐下来,手臂伸展把顾明暖母子一同搂进自己怀中,下颚蹭着她的脖颈,环住她要的手在她紧紧束住的腰肢上游走,其实他不介意小暖丰腴一点,虽然他更喜欢腰肢纤细的女子。
就算小暖的腰线不在,他也认为小暖是最完美无缺的。
看着她因缠着腰身而受得罪,萧阳心疼得不行,小暖是那么坚决,阻止劝说的话,他是一句都不能说。
萧阳清楚自己妻子的能力以及她背后的势力,只要小暖乐意,她可以成为世上最出名的才女,青史留名,被后人敬仰的那类女子。
顾明暖靠在熟悉泛着暖意的怀里,眼前一大一小这两人是她的全部,她哪有多余的精力分神外面的事?
无论前世今生的身份如何变化,她始终是个贤妻良母型的女子,不是情势所迫,她断然不会去外面出风头,最爱的就是围着相公和儿子转,甚至连同命妇们的应酬都懒得去。
她更喜欢静谧的日子。
“萧顾如何?”
“嗯?”
顾明暖诧异回头,嘴唇轻轻扫过萧阳的脸颊,同他深邃眸子对视,“什么?你说什么呢?”
“我说我们的儿子姓萧名顾,萧家和顾氏两族血脉。”被顾明暖看得略有羞意,她很少用这么热切的目光看他。
萧阳轻轻摸了摸儿子的脸颊,“这小子是个天才!比我走得更远。”
主动提起儿子的异常。
顾明暖却没顺着萧阳的意图,低声道:“萧家在他这一辈是火字辈,列出名字也都带火字。”
“父亲不在意这事。”萧阳打消她的疑虑,“就叫萧顾了,毕竟以后他的路同萧家人不一样,和他的弟弟们也不一样。”
顾明暖半敛眸子,轻声问:“小名呢?总要起个小名,我爹和祖母提过起一个寻常一点的小名,怕孩子压不住与生俱来的贵气。”
他记得自己周岁时就记事了,看儿子的表现,这小子比他天分更高,记事怕是还要更早。
有不少人都劝说他给儿子取个平凡的名儿,萧阳每每冷眼回绝,甚至逼得那些好心人低头认错。
他们也不看看他是谁的儿子!
他萧阳的儿子什么富贵气势压不住?!
偏偏是岳父和姜太夫人……萧阳也想到小暖对起名着实不在行,“要不叫炫哥?”
顾明暖想着哪个字,萧阳拉起她的手,在摊开的掌心写出炫字,顾明暖感到手心一阵阵酥麻,却看到萧阳心无旁念的慎重,炫字是他早想好的。
“炫哥儿?还行吧。”
她抽回手,好似被萧阳调戏一般脸颊微红,最怕萧阳把她的手引向别处,儿子还在呢。
犹如蜷缩进壳子里的乌龟,或是一株一碰便把花瓣卷起来的含羞草,顾明暖往日白皙的脖子似蒙上一层淡粉的纱,白里透粉的肌肤更加诱人,萧阳目光深了几分,顺她松散的领口可以看到玉肌晶莹,以及越发丰满的酥胸……
萧阳喉结滚动,咽下唾沫,明知道不让自己的受罪的好办法就是从她身上移开目光,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碰到小暖就崩溃。
他早该认命,习惯的,栽在她身上,这辈子别想再翻身,当然他是无怨无悔的。
“……总比你起的小白,小红,小宝什么的强……”
萧阳捂着被她胳膊肘撞疼的胸口,夸张般向后倒去,咳嗽道:“我受伤了,受伤了。”
几次三番的强调,却是一副无赖口吻。
“你想怎么办?”顾明暖侧头问道。
“亲一亲,或是揉一揉。”
“……”
顾明暖更觉得脸上似烤熟了一般,眼角浮现恼意,更多是羞涩,明显记得前段日子的荒唐,萧阳的手段一套一套的,真不知他从哪里学来的,有些……有些甚至祖母和娘娘都不知晓。
在长辈面前,她羞于启齿,被萧阳欺负得狠了,也只是紧紧咬着嘴唇,不过她却在他身上留下抓痕。
同她身上热辣的吻痕一样。
“你正经一点行不行?”顾明暖不明白他们放下还说着大事,怎么话题偏得找不到北了?
“哪次我不正经?”萧阳摆出矜持的样子,脑袋枕着胳膊,潇洒悠然,“我不正经的话……我自己都怕。”
怕吓到无论何时总是腼腆多过纵情的小暖。
旁人都在房事上都喜欢放得开的女子,萧阳却最爱看她咬着嘴唇,害羞的样子,他更喜欢如同剥下她的外衣一般,一层层推进,最后直到她身体的最深处。
萧阳的手慢慢的,缓缓的爬上顾明暖的胸口,亲自用手丈量丰满多少……顾明暖只来及盖住儿子的眼睛,浑身酥软,小声道:“别,萧阳,别这样。”
“把他交给奶娘,就我们两个……小暖。”萧阳把顾明暖扯近怀里,亲吻雨点般落下,带着一分的哀求,“行不行,行不行。”
炙热的气息让她脑子成了浆糊,呼吸急促,她无法拒绝萧阳,很早就无法拒绝他的任何恳求,哪怕明知道……明知道他‘没安好心’,这么做是不合规矩的。
“嗯。”顾明暖把脸深深埋入松软的枕头中,“你去说。”
萧阳大喜,立刻翻身抱起儿子向外走去。
过了一会,顾明暖听见没有任何动静,抬头看去,立刻拉上锦被盖住,“娘,您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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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六章
萧阳阴沉脸庞跟在岳母身后。
再没比他更郁闷的女婿了,原本把儿子抱出去后可以亲近小暖,哪怕什么都不做,亲一亲她也是好的。
然而一出门正同岳母碰了照面,以岳母的精明,还看不出萧阳的春心荡漾来?
在外面时,赵皇后并没多说什么,只提醒萧阳一句,小暖还在月子里,这一句直接压灭萧阳所有正常,非常正常的理由。
顾明暖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消散,眸子惊慌般闪烁,躲避亲妈的目光,揪着被子的手又紧了紧,“您……来……也不说一声,我……我没事的,吃得好,睡得香,仆从都很用心,你外孙也好待。”
“咳咳。”萧阳轻咳一声。
顾明暖脑袋更是差一点缩进胸口,“他对我很好,一直陪着我,我们……我们没做什么,只是盖着被子聊天罢了。”
赵皇后嘴角微抽,大有深意的睨了一眼萧阳,盖被子聊天都出来了?她怎会有这么单纯的女儿?
肯定是随了顾衍的。
往日那般精明沉稳,每每碰到萧阳脑子就成了浆糊,蠢得令娘娘都不忍直视,不过赵皇后却喜欢蠢萌的顾衍,喜欢他围着她转悠的感觉,甚至被他依靠……赵皇后挥去脑子里的荒诞念头。
萧阳面无表情,内心却犹如万马奔腾,小暖这是在掩饰?在为自己说话……吧,他还非议碰见岳母,小暖连谎话都不会说了。
“不知皇后娘娘出宫,到臣府邸有何吩咐?”萧阳一本正经的问道,不亲不热面对赵皇后,站在顾明暖身前,把她护得严严实实。
顾明暖稍稍松了一口气,再让娘亲看下去,她就该找个地洞钻进去了。
“本宫今日来主要是看看郡主。”赵皇后同样打着官腔,嘴角微撇了一下,萧阳不动声色扫过跟着赵皇后身后进来的宫女,太监。
赵皇后不失亲热的笑道:“她生产辛苦,月子可得坐好了,而且这是第一胎,养好了,以后才好再怀孕。”
迈步绕过柱子一样的萧阳,嘴唇微动,“把本宫身后的人都打发了。”
萧阳微不可查的点头。
赵皇后坐到顾明暖身边,眼底点点笑容,越发喜欢看女儿小害羞的样子,耳朵都是粉嫩嫩的,就小暖这娇俏的模样,精致的眉眼,赛雪的肌肤,偶尔的天真懵懂,莫怪萧阳忍不住,是个男人都得栽在小暖身上。
当然赵皇后绝不会承认因为亲生母女关系才认为自己的女儿最是出色。
她敢大声的说,谁比自己女儿好?谁?
倘若有站出来的女孩,别说不说,她先把那人压下去。
她的傻丫头啊,她是那种规矩至上的迂腐女人?女儿重视萧阳,她自然希望萧阳和女儿一辈子亲亲热热,和和美美。
萧阳最近的表现对小暖的照顾亲热,其实很能讨岳母大人欢心的,赵皇后不会告诉明说,她看萧阳极是顺眼,对萧阳的信任与日俱增,相信萧阳如同表现出来那么抬着她的女儿。
这对很难相信男人的赵皇后而言已经算是破例了。
她脸上的不高兴,更多是警告萧阳,别太孟浪伤到小暖,还有深层的原因,萧阳还是有进步余地的,他还没达到她的期盼要求。
萧阳此时冷声道:“王妃同娘娘相处,不必你们侍奉。”
“……主子。”太监中有人向赵皇后求助,“奴婢不敢玩忽职守,侍奉主子是奴婢的职责。”
随后壮胆看向燕王,强压住心底的恐惧,若是不留在娘娘身边,回宫也是要死的,横竖都是个死,不如留下一个忠诚的名。
萧阳似笑非笑,问门口的江淮,“上一次不听本王吩咐的太监现如今在何处?”
顶嘴的太监吓得面煞白,转而哀求道:“奴婢只想着侍奉娘娘,伺候郡主,郡主殿下,奴婢真真没半分不敬燕王殿下的意思。”
顾明暖缓缓抬头,有几分茫然,“你是什么意思?让我替你求情?”
太监恭谨谦卑的说道:“郡主喜得贵子,小世子的诰封又刚刚下来,正是双喜临门,奴婢命贱,微不足道,可在喜庆之时,何必为奴婢一片侍奉主子的忠心破坏了小世子的福分?奴婢对天发誓,万万没有不敬燕王殿下的心思,只怕旁人侍奉不好娘娘。”
求皇后娘娘,还不如求郡主。
毕竟燕王疼爱郡主是人所共知的,而且郡主救过许多百姓,不愿意轻易伤人性命,听说在郡主身边当差最最清闲,就没听说郡主骄横跋扈大骂下人,碰见有难处的人,郡主也都能帮则帮。
郡主入宫次数不多,每一次对人都很客气,还在暴虐的管事和后宫娘娘手中救下过一些差一点丧命的奴才。
赵皇后一声不吭,被旁人答应印象就是奈何不了独断专行的燕王,在燕王锋芒之下,她不敢为自己忠诚的奴才求情。
萧阳神色淡淡的,负着手,岳母大人的演技真是好,眼前的太监竟向顾明暖求情?让小暖牵扯进腌臜的事之中,不能再留下了。
“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卑贱,你以为本郡主会为卑贱的你向我丈夫求情?你凭什么认为我不站在王爷身边,而为不值得,没见过的奴才冒犯王爷?”
顾明暖抿了抿鬓角,“因为我善良?还是因为我欺负?”
在这群人眼中,她就是个怜悯心泛滥的好人?
善良也是要有底线的,何况此人居心不正,看起来是楚帝派过来的,而且顾明暖可从没把自己往善良上塑造。
前世今生她就没当自己是个善良的好女人,有镇国公主和殷茹的下场,怎么还有人会看错她呢。
“王爷,此人让我很不开心。”顾明暖对萧阳说道,“娘娘,你把他送我如何?我请王爷同宫里说一声就是了,不让您为难。”
赵皇后面带犹豫之色,心里对女儿更加放心满意,“你少人侍奉的话,本宫再多给你几个吧,你是皇室郡主,又是燕王妃,太监内侍也是用得,不怕旁人多嘴,他们经过内务府调教,伺候人上要比宫外的奴婢细心。”
萧阳笑道:“就依娘娘的意思。”
江淮这才领人进门,直接把不方才的太监带了下去,屋子里的奴才退得干干净净。
赵皇后戳了顾明暖的额头,满意道:“你还是像我多一些,不似你爹,烂好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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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七章
顾明暖佯装受不住,歪了歪头,拽娘亲的手撒娇,“我爹已经受过教训了,他现在只听您的话,您说什么就是什么,连我说得话都不肯听了。”
故意做出一副苦瓜脸,好似在顾衍面前失宠一般。
当年顾衍若是听妻子的话,也不至于被人算计,赶不回来救下妻女,本就是顾衍一生最大的遗憾,好不容易求得赵皇后的原谅,他哪敢再犯以前的错误啊。
不过赵皇后管束顾衍的手段不似以前,更灵活,也更让顾衍察觉不到被约束管教着。
赵皇后眸子闪烁,以前自己还是太稚嫩了,有现在一半的精明也就没当年的惨事了,只是没有当年她引开追兵,又哪来得今日?她只怕还是一个乡村妇人,就算侥幸随着顾衍回到顾氏,也不会有今日的风光。
没准落到还要依靠女婿的地步,赵皇后全然忘记方才女婿帮自己处理楚帝的眼线,她不是不能处置,而是女婿不都是为岳母分忧的?
交给萧阳处置,楚帝有气也只能憋着,比她动手更稳妥。
也能从侧面烘托萧阳有多疼小暖嘛。
赵皇后道:“燕王,你也留一下,还有一会儿,顾诚,谢珏,以及冯信都会来,你让人安排一番,别亏待了这几位。”
“……”顾明暖鲠了好一会儿,“他们都要来?来做什么?在侯府开会吗?陛下不是刚刚召见他们?一点不知顾及,真不怕被陛下知道。”
“同女婿商量大事,若是被陛下知道了,你是怀疑女婿太没用守不住消息呢,还是太高看了咱们的皇帝陛下?”
赵皇后嘲讽般耸肩,顾明暖无言以对,只能软软叫了一声,“娘。”
这是亲娘吗?
有这么奚落自己的亲娘?!
闺女对她撒娇,赵皇后在坚硬的心都被融化了,犹如寻常做外祖母的妇人,揽住自家宝贝闺女,心肝似的。
眼见抱做一团的母女两人,萧阳移开目光,沉默坐在屏风后的茶几旁喝茶,让她们腻歪去,再看下去萧阳忍不住赶走岳母了。
赵皇后勾起嘴角,小声询问顾明暖做月子的状况,顾明暖一一回答,言谈间不经意流露出对萧阳细心的称赞,说着新出炉当父亲的萧阳在照顾儿子时候闹出的笑话。
育儿资料再详实,萧阳也做了不少的囧事,不过他却是不气馁,一定做到最好。
“他亲自照顾外孙?”
“嗯。”
顾明暖点点头,“一直是他帮忙的。”隐隐透出得意来,赵皇后看了屏风一眼,萧阳能做到太不容易了。
“孩子起名萧顾?”
“也是他起的。”顾明暖感动的说道,“说是萧顾走得路不同,兼顾两族血脉。”
“我真要对他刮目相看了。”
赵皇后不得不承认萧阳做得极是太巧,其实一个名字代表不了什么,无论叫什么名都是萧阳的骨血。
然而萧阳能想到把顾姓加进去,顾氏全族上下还不得为萧顾下死力气?
一个名字而已,萧阳就能拉拢一大批人,即便旁人知道,也会赞萧阳一声会做人。
堂堂正正的阳谋比楚帝那些制衡阴损的手段更显高杆。
楚帝根本斗不过萧阳!
就连明知道萧阳此举不单纯的赵皇后不也在心底涌起一丝的感激?
赵皇后凝视一颗心完全托付出去的女儿,她得感激小暖啊,没有小暖‘笼络’‘迷住’萧阳,她最多也只能同萧阳平分秋色。
一旦将来她有个万一,天下还是萧阳的。
别人争不过他。
“谢公子和顾阁老到了,您看是安排在外书房?还是后院的小花厅?”
“请他们过来。”
赵皇后抢先萧阳吩咐,语气坚决,“让他们都过来,冯信到后,直接领过来就是,横竖都不是外人。”
“……娘,我还在做月子呢。”顾明暖囧得不行,“不想管外面的事儿。”
萧阳皱了皱眉,握着茶杯的手却是紧了紧。
“哎,我们商量的事,你总是要听一耳朵,我担心将来你弄不明白着了楚帝的道。”
赵皇后直接吩咐冯招娣再搬来一座五扇门琉璃楠木屏风,把顾明暖坐月子的屋子分成两半。
因为萧阳一边照顾顾明暖母女,还要处置一些撩不开手的公务,屋子要大得多,顾明暖睡着后,萧阳便在外面处理事情,笔墨一应俱全。
除了萧阳很少召见属下外,同书房作用相当。
赵皇后亲自把外衫披在顾明暖身上,怕她着凉,又仔细检查门窗是否关严实,“你仔细点,外面的事情自有我们,总不会让你被算计了,无论大事小情别太往心里去,你只要听着就行。”
顾明暖颔首,“我知晓娘是为我好,不过,皇上……要算计我?”
眼见着慈爱的亲娘变了脸色,顾明暖闭上嘴巴,楚帝这是在找死吧,若不是关系到她的安全,怕她被算计了,娘亲绝不会在此地议事。
赵皇后笑容满面却也多了一抹诡异,拍了拍顾明暖的手,“一切由我,他算计不到你头上去。”
“燕王殿下。”
门外,谢珏和顾诚已经到了,进门后不出意外见到萧阳。
萧阳起身道:“两位坐下说。”
难得见燕王如此客气,顾诚和谢珏略有感动,嗯,他们的要求还是太低了。
落座后,赵皇后才拉开屏风门,随后很快合上,谢珏看了一眼,看不大真切,却看到一个女子,应该是顾明暖。
顾诚眼里透出担忧,“王妃身体调养得如何?”
“尚好。”萧阳淡淡的回道,同谢珏一样知晓前世,顾诚对顾明暖那份担心并不意外。
赵皇后却看了顾诚半晌,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轻轻放在桌上,“楚帝给我的毒药。”
萧阳拳头重重捶在桌上,“他混账!他该死!”
不用问就知道毒药打算用在小暖身上。
“本宫觉得到动手的时候了。”
谢珏和顾诚站起身,一躬到地,“愿听皇后娘娘吩咐。”
他们坚决站在皇后娘娘这边。
顾明暖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外面几个堪称最出色的阴谋家策划着如何让楚帝……轻叹一声,有些事怕是无法避免,顾明暖算不好自己的命运,但隐隐有股感觉,事情怕是未必如他们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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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八章
冯厂督到来带了个惊天秘密。
“你是说太子生母被你转移出宫了?”
赵皇后没有任何意外,做人总要为自己着想,尤其是面对一个不值得献上所有忠诚的帝王。
顾诚和谢珏也没露出意外,能在朝上称臣多年的大太监岂能没有一点谋算?看不透楚帝的心思。
只有萧阳看了一眼屏风,能想到听着外面动静的小暖露出震惊的神色来,不觉有点好笑,她难免以前世的人推断今生。
莫非前世冯信对楚帝赤胆忠心?
她还是看得太少了,谢珏也有记忆,却能安然若素,但凡有前世记忆的人,总是或多或少被前世的人或事影响,即便他们想得再通透,难免也会有一丝丝的干扰。
前世小暖到底有多远离朝廷?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只能沦为旁人的棋子,偏偏她还觉得自己报仇了,无怨无悔的。
萧阳一想到她被人欺负,轻视,心疼得不行。
权贵圈子的人都长了一双富贵眼儿,感情淡漠。
屏风后的顾明暖果然慢慢合拢嘴巴,她以为就算冯信看在父亲的份上靠向娘娘,也不会把楚帝卖了个彻底。
抬手揉了揉酸胀的脸颊,顾明暖完全被外面一个又一个消息震得光顾着张嘴,累啊。
按照娘亲说的,外面的事,她听一听就好,随便提出哪一个,她都是被算计份。
聪明人只干自己力所能及的。
顾明暖坐直身体,摸出许久没有用过的龟壳,铜钱,又从箱笼里翻出命盘,算命之人一般算自己的事都是不准的,起码能预测吉凶。
口中念念有词,顾明暖按照记忆中方法扔出铜钱,砰砰砰,铜钱落在被褥上,按照五行方位再次转动命盘……咦,顾明暖面色苍白,怎么可能?
九死一生!
再没比这更差了。
她生孩子前曾经偷偷测算过一次,别说她自己,她很少给旁人测出这么凶险的局面。
毕竟天心本慈,总能给人留下一线生机。
为何她会落入险地?
有父母,顾诚,谢珏,还有萧阳,他们已经清楚楚帝的安排,她对楚帝也多了防范,怎么还会是几乎必死的命儿?
顾明暖不信邪有测算了几次,以前总希望自己能准确的推算出自己的运势,如今面对九死一生的预示,她反而希望测算出来是假的。
她就是如此的怕死,还没活够,为何要死?
琉璃屏风门从外拉开,萧阳走进来便见到坐在床榻上的顾明暖神色恍惚,脸色比方才苍白。
萧阳走过去,从后抱住顾明暖,不觉得皱眉,怀里的小暖身上有些凉,方才的商议吓到她了?
“怎么了?”萧阳低笑道:“岳母已经离去,她不会再进来找你,何况岳母不悦也是对我,她不舍得怪你一分。”
故作轻松的话语并没让她打起精神。
顾明暖深深眷恋着身后的人,不舍得离开,不舍得死,前世她能毫无畏惧的面对死亡,今生她怕死极了,甚至生出逆天夺人气运给自己续命破劫的心思。
上苍自然不会绕过仗着玄门秘法夺走无辜人运的人,不仅这辈子好不了,下辈子还会受尽折磨苦难。
正直的玄门门徒都不敢生出这样的心思,只有入了魔的人才会这么做,他们被称为罪人,为天地不容,受玄门门徒诛杀。
顾明暖咬着嘴唇,不能这么做,绝对不行,她到是不怕下辈子报应,而是一旦被玄门不容,没准会牵连到萧阳……那些玄门秘法不是萧阳能对付的。
何况萧阳若是知晓她是一个蛇蝎心肠的女子,还会爱她吗?
她不是善良的人,可从未主动伤害一个无辜的人。
顾明暖收拾好铜钱,回头浅笑,“为我娘测算一下运势。”
萧阳眉头反倒皱紧,明显感到一股怒气,顾明暖不敢看他,“我娘要一定会成功的,运势很好,有凤凰……”
下颚突然被捏住,强迫她抬起直接面对萧阳,被一双漆黑深沉的眸子盯着,顾明暖再发不出声来。
萧阳不曾勉强过她,总是包容着她的任性,纵容她保留自己的小秘密,她都忘记了自己面对的男人是萧阳,前世今生都是霸道强势的男人。
“说,你算出了什么?”萧阳并没太过用力,知晓小暖的皮肤嫩,稍稍用力就会红肿淤青。
不止他不许旁人伤她,连他自己都不能伤到她。
明知道顾明暖的性子倔强,吃软不吃硬,倘若他用一些怀柔示弱的手段许是能从她口中听到真实状况,然而萧阳却控制不住用上了强硬,失去她的恐惧让他冷静的大脑来不及深思熟虑。
本能按照他的性子强迫她,萧阳低声道:“娘娘的事业有我们帮衬,断出不了任何意外,皇上一举一动都在娘娘手上掌握,宫里宫外有重兵驻守,皇上用尽了最后的力量,如今他生死已经不由自己掌握。”
“……萧阳。”顾明暖心尖一颤,明明不喜欢旁人勉强威逼自己,偏偏对他生不起任何的反感,好想就此躲在他怀里,让他霸道主宰她的一切,“疼,有点疼。”
到底还是心软了。
萧阳松开她的下颚,顾明暖想着该如何应付过去,萧阳早已把手掌伸到她后脑,用力一压,顾明暖再一次撞进他胸口,鼻子碰到他的胸膛,微微酸痛,双眸不觉潮湿。
不能哭,顾明暖警告自己。
她好似被萧阳揉进身体里,呼吸困难,听着他的心跳,眼泪不知不觉滚落,“萧阳,我好像……好像要死了。”
萧阳没想到等到了这个答案,“什么意思?你要死了是什么意思?”
明明说得是人话,他怎么听不懂呢。
“倘若我走了,留下你一个,我怎么舍得?”顾明暖紧紧抱住他,哽咽道:“会有另外一个人代替我吗?能不能不要?”
比起死亡,她好像更怕萧阳的眷恋给了别人。
她就是如此的没骨气,如此的自私。
“皇上的药绝不会用在你身上,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伤你一根汗毛。”
萧阳轻轻哄着哭泣的人儿,以为是楚帝的毒计吓到了她,吻了吻她的鬓角,“没人能取代你,我们说好了,同生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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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九章
顾明暖安静下来,静静的爬在萧阳的胸口,一番哭泣抽干她所有的情绪,也让萧阳不再强势。
萧阳一下一下的抚摸顾明暖的头发,顾明暖倦意涌上,双眸微微敛,暗暗长出一口气,总算是把事情遮掩了过去,想在萧阳眼皮子底下隐瞒点什么太难了。
只能似真似假,真假参半才有可能迷惑住萧阳。
顾明暖不敢同萧阳说实话,涉及到一些秘法,她绝不希望牵连到萧阳,哪怕同她性命息息相关。
“……小暖。”萧阳低头一看,怀里的人已经睡熟了,指尖轻碰触她略略皱起的没眉,她的不安真是因为楚帝给娘娘的毒药么?
萧阳把顾明暖安顿好,做月子的女人时不时就会睡过去,前两天正说着话,萧阳回头发觉顾明暖睡着了,脑袋一点点的,一缕头发翘起,煞是可爱。
她眼角的泪痕尚未干涸,眉间微簇起,睡熟时也总有不安的感觉。
萧阳暗暗叹息,蹑手蹑脚退出门去。
“主子。”
“再多派几个人跟着王妃。”萧阳低声吩咐江恩,“你……横竖有你哥哥在,你跟着王妃,机灵点,别被王妃看出端倪,任何送给王妃的食物,你都要仔细查看,其中包括岳父,娘娘,姜太夫人送过来或是亲手给王妃的吃食。”
“遵命,主子。”
江恩郑重其事的点头,自打顾明暖嫁过来,江恩跟王妃的日子比跟主子还长,几乎算是王妃的专属管事,协调主子麾下或是死士,保证王妃的安全。
“另外,任何人接近王妃,杀无赦!”
“明白。”
江恩没有二话,他太清楚王妃对主子的重要性。
萧阳最后说道:“一旦你无法处置,记得及时通知我,我来解决。”
这样全方位的保护,萧阳不信顾明暖还能有任何危险。
同萧阳他们商量后,赵皇后回到皇宫,楚帝问起时,赵皇后柔柔的说,去拉拢谢珏了。
“你不看好顾诚?”
“臣妾更相信谢公子,他的品行,臣妾更为看重一些。”
赵皇后仿佛寻求楚帝的表扬,“臣妾做得不妥?”
楚帝摇摇头,“不,你做得很好,都说人不可貌相,于才干的人未必长得俊美出色,不过长得出色的人总能令人心生好感,谢珏飘逸出尘,是神仙般人物,你多多倚重他,到是可以压制顾诚。”
“秀儿要记得一句话,成也萧何败萧何。”楚帝继续教导赵皇后,“正因为谢珏太过俊美,有世上罕见的美貌,一旦碰见强势且居心不轨的人,他的美貌会成为祸害。”
楚帝压低声音,“一旦你无法压制萧越,可把谢珏……送给萧越,一切的罪孽朕来承受,你不必害怕有报应,只要最后你能平稳朝廷,让宗庙社稷传承下去,你做得选择没有错,谢珏也算是为社稷奉献,他不会怪你。”
真够无耻的!
赵皇后受教的点头,“身为臣子自然不会对君父的决定有任何怨言,陛下的交代,臣妾记下了。”
若是以往,赵皇后没准就按照楚帝吩咐的做了。
可谢珏已经是她的属下,她就是再无情冷漠,也无法把忠诚于自己的人送到萧越床榻上去,让谢珏沦为男人的玩物。
况且谢珏同小暖宛若知己般的情分,令她不得过几分顾及。
强迫谢珏,小暖找上门来,她该怎么同宝贝女儿解释?
赵皇后不愿见小暖失望的目光。
有些东西比保住权势更重要。
有底线,有可为,有不可为才算是人。
赵皇后的回答令楚帝很满意,楚帝自知时日无多,自然不会再在赵皇后面前装作君子,装明主,他唯一放不下心就是赵秀儿稳不住局面。
连他对萧越,萧阳都是要小心翼翼的,不把赵秀儿训练出来,他怎能安心闭眼?
“你想何事?可找到下手的机会?”楚帝严肃的问道,“她做月子正是最容易下手的时候,有了机会,你千万不可犹豫,秀儿,朕知晓你是善良的,是朕让你承担许多不该你承担的东西,可是你要明白,顾氏只是你的义女,同你没有一丝一毫的血缘关系。”
楚帝觉得尽快动手出掉顾明暖更好,他能亲眼见萧阳和顾衍这对公认的好翁婿反目成仇,最好拼个两败俱伤。
倘若萧阳真如传说中那么爱慕顾明暖,痛失所爱,萧阳很可能丧失理智,人一旦丧失理智,总会做下错事,楚帝就有可能搬倒萧阳,看他疯狂,崩溃。
楚帝由此可以一雪前耻,一吐被萧阳压制无视多年的郁闷。
赵皇后扯了扯嘴角,“臣妾定当尽力。”紧紧扣着手心的地方已经被指甲划破了,钻心的疼无法化解她心头的怒气。
其中有一大半竟是为萧阳,赵皇后认同女婿后,如同顾衍一般,把女婿当做半子,眼见萧阳对女儿的好,赵皇后看萧阳顺眼极了。
她面带一丝为难,惆怅道:“臣妾听说萧阳和顾明暖同寝同食,时刻不分离,单独召见顾明暖怕是不容易。”
楚帝皱了皱眉头,“没一点男子气概,萧阳……萧阳变得朕都不敢认了,没想他还真在府上伺候起女子月子。早知道,朕就该把公主指给他。朕的公主比顾明暖更尊贵,人品模样也比她好。”
赵皇后敛去鄙夷之色,那群公主加起来也比不过她的小暖,还把公主指给萧阳?他就是把公主送去给萧阳做妾,萧阳都不会要。
“秀儿,朕不是为难你,你要明白,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太子才是你的儿子,真正的儿子,是你后半辈子的依靠,顾明暖只是你利用的一颗棋子罢了。”
楚帝继续蛊惑赵皇后,柔声道:“朕已经命令宗人府,把太子划在你的名下,抹去他生母的名讳,太子就是朕的嫡子,你的亲生儿子。”
“多谢……多谢陛下隆恩。”
赵皇后顺势跪下,长长的裙摆拖地,紧束的腰肢更显她身躯曼妙。
楚帝眼里闪过一丝火热,不过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不能把不多的精力再消耗在美色上头。
“臣妾一定找机会召见顾明暖,然后……陛下,臣妾为您,为皇儿,也不会让她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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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章
随后几日,楚帝手把手教赵皇后如何处理朝政,制衡文武,教导不少他自认为天衣无缝的帝王心术。
当然期间赵皇后少不了被萧越‘骚扰’,册立太子后,萧越跑中宫更为勤快,多是以教导年幼太子的借口。
令楚帝较为满意得是,赵皇后对萧越似远似近,若有若无,完全吊着萧越,楚帝想得再通透,再以宗庙为重,还是不愿他尚在人世时,萧越同皇后私通,让萧越得手。
因为楚帝的‘教导’,赵皇后对顾明暖的好完全不再遮遮掩掩,几乎每天都会派人给燕王妃送吃的,好玩的,并派遣好几个有经验的仆妇侍奉顾明暖。
她听说顾明暖最近睡不好,许是被楚帝吓到了,还是多派几个她的人照看比较放心,在心里对楚帝狠狠的记上一笔。
顾明暖收下赵皇后所有的赏赐,令听到消息的楚帝渐渐放心下来,顾明暖没有怀疑赵皇后,以后下手毒杀她就容易得多。
而且楚帝还听冯信回报的消息说,萧阳对皇后的赏赐颇有微词,但是架不住顾明暖信任赵皇后,萧阳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收下。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楚帝耷拉下的眼角挡不住得意,“娶一个聪明的还好,偏偏娶了一个心软容易被算计的,看来以前燕王妃的威名多是看在萧阳的面子,名不副实。”
冯信沉默既不迎合楚帝,也不反对,不过代楚帝批红的赵皇后手一抖,一滴墨汁落在奏折上,污了折子。
赵皇后把折子扔到一旁,根本没心思再处置粉饰太平,满篇歌功颂德的奏折,内阁来这样假到不行的折子都送了过来,看来朝廷上动荡要比想得严重。
她竟是不知还有几个朝臣真正关心百姓,关心社稷安危,关心事关国本的农桑,秋粮若是收不上来,明年朝廷拿什么养兵?拿什么赈灾?
那日商议时,萧阳提了一嘴,说到明年很可能有天灾,更不幸得是也许还有一场大仗。
赵皇后想坐在至高位置,可不不愿意还没坐稳,就被人赶下去。
昨儿萧阳传消息过来,请她尽快弄死楚帝,否则朝廷上的大臣光忙着站队了,朝政再混乱下去,中原前景堪忧。
萧阳略有些危言耸听,赵皇后知道萧阳恨楚帝对顾明暖下手,可她却不能不重视萧阳的预判。
宫尚宫端着汤药进来,赵皇后快步走过去,亲自接过来汤碗,笑盈盈道:“好了几个时辰的滋补汤药,您趁热喝下吧。”
楚帝饮食起居已经完全交给赵皇后,有她在身边,楚帝感觉脑子不那么疼,深知清醒几分,欣慰的点头,“朕最爱秀儿的手艺,唯有你对朕尽心尽力。”
册立太子后,后宫的女子安分许多,再没谁向楚帝献殷勤,有门路的嫔妃同娘家勾连串通,又投萧越这边的,也有站太子这边,更有左右逢源的墙头草。
赵皇后因要侍奉楚帝,对太子难免有所疏忽,后宫妃嫔便请旨去照顾太子殿下,名正言顺回禀楚帝,不该让太子殿下长在奶娘手中,她们比奶娘精心,也比奶娘懂得多。
楚帝恼恨妃嫔的势力,看看他不成了,都去讨好下一任皇帝,但是他此时也没精力处置朝三暮四的妃嫔,见赵皇后答应妃嫔轮流照顾太子,他也就答应下来。
他拉着赵皇后的手感叹过,还要有你,只有你对朕是真心的。
赵皇后把汤碗交给试毒的太监,楚帝佯装摆手,“不必,朕相信秀儿。”
“皇上,规矩不可废。”
赵皇后站在楚帝身侧,仰慕般说道:“臣妾身为皇后怎能破了规矩,您是信任臣妾,倘若有人假借臣妾手对陛下……臣妾万死难恕罪责。”
说话的功夫,试毒的太监已经试毒完毕,向楚帝微微摇头,示意一切正常。
无论何时,赵皇后都不会把手伸向试毒太监身上。
她可以鄙视楚帝,但不能真把楚帝当做无能的废物,有些地盘是她不能碰的,碰了容易露馅,被楚帝察觉出端倪。
何况用毒也不是非要在吃食中。
这些年她读了许多书卷,涉及面相当的广泛,再加上经过炼狱一般的培训,她早就具备了不动声色用毒的方法,对付楚帝足够了。
当然她曾计划过针对萧阳……嗯,还是算了,萧阳可不是楚帝,她没什么机会的,听顾衍说,萧阳连解百毒的丸子都有,倘若她想对付萧阳还得另想办法。
这不,把她宝贝女儿都赔给萧阳了。
她也不知自己是赚了,还是赔了。
楚帝笑着接过汤碗,“秀儿就是太守规矩了,弄得朕好似怀疑你。”
赵皇后低眉含笑,风姿温婉,有楚帝最爱的书卷文雅气息。
“即便朕死在秀儿手上,朕也不会怨你。”
“……陛下。”
赵皇后惊讶的抬眸,同深情款款的楚帝对视片刻,面若桃花,手扶了一把楚帝手中的汤碗,“仔细烫。”
染着凤仙花的指甲轻轻一颤,细小微不可见的粉沫悄无声息的落在汤碗中。
楚帝一直看着她迷人的脸庞,不曾注意到任何的变化,只觉被她风情打动。
赵皇后很有技巧福身挡住试毒的太监,“您这句话,臣妾记得一辈子。”
不怪她好啊。
不知楚帝知晓真相后还会不会这么说,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楚帝做个糊涂鬼!
哐当,楚帝用了汤药后,一口血喷出,手中的汤碗落在地上,眼前一阵阵眩晕,喉咙干恶,“朕……朕这是怎么了?”
“陛下!”
赵皇后等人上前扶住楚帝,对着门口高喊,“快叫太医。”
楚帝只能模模糊糊看到身边的人,瞳孔微缩,用尽所有力气想说有人下毒……可他却只能活动嘴唇,发不出声音。
到底是谁对他下毒?
楚帝来不及细想昏厥过去。
赵皇后缓缓松手,站直身子,看都没看萎缩成一团的皇帝,“传本宫旨意,封锁宫门,没有本宫手令,任何人不许进入皇宫。”
“遵旨。”
“让后宫所有妃嫔去为陛下祈福,不许外出。”
赵皇后扶着袖口,一步一步走向大殿,背影挺拔,拖地的裙摆带出一抹迤逦的光辉,迎着即将落山的夕阳,轻声道:“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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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二章
料想殷茹不敢反抗,只听命萧越的婢女越发肆无忌惮,直接把装满首饰的匣子打开,宛若这些璀璨珍贵首饰的主人一般,随意捻起一根金丝金鳞蓝宝步摇,在殷茹头上比划了一番。
“就用这个吧。”
说话时,她微微眯起眼睛,容不得殷茹抗拒。
殷茹不仅要忍受萧越的‘暴力’,还要忍受原本是奴才的婢女搓磨,偏偏她不敢反抗,也无力反抗。
今日萧越让人把她送给顾诚,殷茹除了感觉到耻辱之外,心头多了一丝脱离苦海的期盼,也许顾诚早已经不爱她了,可顾诚是善良的人,只要她苦苦哀求,顾诚总会有一份的怜悯之心。
殷茹如今只求能早日离开萧越,虽然萧越赢面很大,可是萧越就算是做了皇帝,她也得有命做皇后啊。
她早不似过去那般天真,认为自己的容貌能让萧越回心转意,册立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她做皇后。
甚至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否真正了解过萧越?
多日的摧残,殷茹早已没有往日的自信了。
更不会去想荣华富贵。
殷茹怯懦般缩了缩身体,挑选了几件首饰,收拾停当后,婢女扶着她出门,萧越派来的人早已站在马车旁。
“殷姨娘,您慢点。”
婢女假模假样对殷茹毕恭毕敬,殷茹脸庞略显苍白,再多的脂粉都掩盖不住她的憔悴。
女人是否被亏待单从气色上就能看出一二。
殷茹精致的眉眼因此降低几分的魅力,她渐渐沦为寻常女子,怯懦,卑微,毫无自信,脸上的笑容也没了让人惊艳的感觉。
坐在马车上,殷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旁人不说,她自己也能感到皮肤不如往日细腻,眼角眉梢的皱纹越来越深,她已经过了女子最美的时候,又没缺乏保养,生活的窘境让她如同失去水分养料的花草,鲜活艳丽的色彩渐渐消失。
倘若她不为自己争取,求得顾诚的援手,当她彻底枯萎再无利用价值时,萧越毫无留恋把她舍弃,或是让她自生自灭。
殷茹慢慢握紧拳头,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听说燕王妃做月子时,燕王都对她寸步不离,外面人都说燕王是英雄难过美人关,羡慕燕王妃的好福气。”
婢女吐着青梅核,手中却是抱着蜜饯匣子,慢悠悠的说道:“老话说人比人得死,同样都是出嫁的女子,殷姨娘以前风光无限,可现在同燕王妃一比,呵呵,奴婢都为殷姨娘心疼。”
“花无百日好,现在燕王妃过得好,却也缠住燕王,让燕王失去问鼎天下的机会。”
殷茹攥紧帕子,木讷的眸子闪过一丝精明,证明她曾经聪明风光过,“等到王爷功成名就,燕王就该后悔了,纵然燕王能保住荣华富贵,以后见王爷掌握至尊权柄,燕王总有后悔之时,到时候……到时候燕王能不怨恨燕王妃?”
“在情浓时,燕王自是天下有数的痴情种子,一旦色衰而爱迟,男人就会改变,对曾经倾心的人不屑一顾,甚至为失去的权势而怪到曾经爱过的女子头上。”
“奴婢看殷姨娘感同身受,深有感触呀。”
婢女唇边噙着一抹冷笑,“我不敢说燕王对燕王妃从一而终,可燕王妃绝不会步殷姨娘的后尘,但凡有点自尊心的女子早就离开王爷了。”
“……你。”
“怎么?殷姨娘还想教训奴婢不成?”
婢女把口中的梅子吐向殷茹,眯着眸子警告道:“别以为我称你一声殷姨娘,你就把自己当做主子了,闹到王爷跟前,王爷是信你,还是相信我?”
殷茹的脸颊被梅子砸得生疼,心头似被狠狠腕下一块肉一般疼痛,咬着嘴唇缓缓低垂下头,“我……我没资格做你的主子,求你,别同王爷说我不听话。”
“哎呀,我胳膊有点酸。”婢女得寸进尺,似笑非笑的说道:“早听说你按摩的功夫极好,不如让奴婢涨涨见识?奴婢同你学两手,以后万一落了难也能借此讨好贵人们。”
殷茹迟疑半晌,慢慢坐到婢女身边,替往日她根本看不上的奴婢按摩,这份屈辱比她在萧越身下婉转承欢强不了多少。
“为何?为何要侮辱我?”
殷茹细想面前婢女的言行,虽有故意让殷茹难堪的原因,毕竟一个奴才能虐待主子的机会不多,可婢女好似不单为寻求变态一般的刺激,偶尔看她的目光中隐含着仇恨。
“你恨我?!”
“殷姨娘多想了,奴婢怎会恨你呢?”婢女仿佛被殷茹按摩舒服了,“奴婢只是听从王爷主子的命令行事罢了,主子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怎么做。”
殷茹低垂眼睑,轻声道:“我对你没有任何威胁,王爷是如何待我的,旁人不知,你还不明白?他只把我当成一个解闷排解郁闷的玩物,你方才也说过,王爷更信任你……”
婢女冷冷一笑,慢慢活动被殷茹按摩过的手臂,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奴婢愚笨,不懂殷姨娘的意思,倘若殷姨娘嫌弃奴婢,打发了奴婢就是,王爷自然会派更合殷姨娘心意的人来侍奉您。”
虽然她对殷茹很无情,时不时不让殷茹好过,可萧越另外派人过来,许是还不如她,更残忍粗暴。
“不,不,我不是嫌弃你。”
殷茹连忙摇头,“只是……我想弥补你一二。”
“只要殷姨娘乖乖听话,奴婢就满足了,哪用上您弥补奴婢。”
马车停在顾诚府邸门前,婢女轻声道:“此时想弥补,也完了,人死是绝无可能因为殷姨娘的愧疚而复活的。”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殷姨娘风光无边,不把人当人看时,也该想到自己是不是也有不被人当做人看的时候。”
“居安思危,不是圣人说过的?”
婢女跳下马车,眼前浮现亲娘亲爹的惨死,暗暗咬了牙,当初他们都是无辜的,错不至死,可殷茹随随便便就下令把他们打死了!
把她的姐姐随意配给一个马夫,姐姐婚后不堪凌辱投缳身亡。
她怎能忘记这刻骨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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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三章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再加上长姐的仇恨,她好好一个家生生被殷茹毁去。
以前她无法报复殷茹,只能把仇恨深深埋藏在心中,不敢表露分毫,每次知晓一你如丢脸,她总会给父母他们上一炷香。
直到有一日,谢公子的人找到她,给她创造在萧越面前展现自己的机会,甚至她b不惜用自己的清白贿赂为萧越身边的管事,总算是争得监视殷茹的机会。
她用心专研那些下作的物什,姐姐就是死在这上头,又岂会让殷茹好过?萧越对她满意且放心,她拿捏殷茹更方便了。
看殷茹遭罪,她总是痛快的。
对谢公子隐隐有几分感激,若没谢公子指点,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成功报复殷茹。
倘若谢珏在此,一定会说自己这手是同前世的赵太后学的,明明被利用了,依然对他心存感激。
婢女从不打听萧越的事儿,一门心思的‘伺候’殷茹,甚至对萧越无所求,萧越从未怀疑过她别有用心,放手让她处置调教殷茹,萧越在床榻上享受就好。
“殷姨娘快点下来啊,顾阁老等着您呢。”
“……”
殷茹唇边噙着苦笑,不认输又有什么办法?她连一个奴才的话都套不出来,该说婢女谨慎?还是自己无能?
翻出马车中放得手镜,殷茹整理仪容,又翻出胭脂,重新补了补妆容,两腮涂上淡粉,眼线微挑,显得双眸狭长平添几分妩媚。
顾诚最是喜欢她这身妆容,当年她就是凭着独一无二的桃花妆让顾诚痴迷。
殷茹下了马车,此时婢女已经把门贴递进去了,殷茹见彬彬有礼的下人,再一次捏紧帕子,怕顾诚不肯见自己。
顾诚的父亲早逝,但顾诚却得了南阳顾氏最好的一座宅邸,算是对顾诚和李氏的补偿。
楚帝迁都还京后,顾诚和顾衍比邻而居,并没搬去南阳顾氏老宅。
新购的府邸是归整的五进院落,下人规矩不卑不亢,从骨子里透出世家奴仆的气度。
“主子说,请殷姨娘回去。”
不大一会功夫,府中走来一位年约四旬的男人,一旁的仆从称为大管事,他面白蓄须,仪表堂堂,一身藏蓝外敞衬得他很有派头。
如今殷茹指望顾诚救命,连门都进不去的话,她根本没办法同萧越交代,万一萧越生气,她还能有好了?
“还望管事再去通报一声,我顶顶重要的事同顾……阁老说。”殷茹上前,不顾往日贵妇形象,缠住大管事,悄悄看了一眼跟着自己的婢女和侍卫,压低声音道:“事关,事关燕王妃的安危,顾阁老莫非也不在意吗?”
大管事面带一丝为难。
殷茹又加了一句,“就算顾阁老不肯见我,一会儿他还能把睿郡王拒之门外?京城乱成这样,顾阁老该处处小心,他只是文臣,不似睿郡王有兵有权,纵然他能凭着功夫能护住自己,护不住他的妻儿,更护不住他在意的人。”
“您稍等,我再去回禀主人。”
能做到大管事的人对形势都有自己的判断,更清楚主子在意什么,若说旁人,主子没放在心上,但对燕王妃,主子始终是关注的,把燕王妃当做女儿般,有时甚至比对顾明昕还要在意。
果然,管事再回来时,说道:“主人请殷姨娘去花厅。”
殷茹暗中长出一口气,紧跟管事进入顾诚府邸,这是她第一次来顾诚的宅邸,府门上尚未悬挂世袭侯府匾额,可府中处处精巧,富贵而不奢靡,透着雅致,空气中都泛着淡淡的书香气息。
以前殷茹看不上顾氏的做派,觉得他们这些世家骨子里是虚伪的,总是端着派头,看重的规矩不如富贵权势重要,如今她才明白规矩才是最大的护身符。
倘若萧越重视规矩,她会沦从正妻沦为侍妾?
倘若萧越受过严格的士族培养,他也不会变得这么无耻狠心,再如何不喜妻子,也会给妻子一分礼遇和体面。
就如同姜氏,一直不讨丈夫的欢喜,可当家夫人的位置坐得稳固牢靠,丈夫再宠爱小妾,偏疼庶子,他们威胁不到姜氏的地位。
殷茹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从不曾正视自己言行有失,让人看不起,只把自己的一切不幸归结到萧越身上。
坐在花厅中,殷茹难得放松的品着香茗,她不必再战战兢兢,有多久她不曾如此舒心过了。
门帘被挑起,顾诚披着玄色外敞,大步走来。
殷茹怔怔望着顾诚,眸中蕴含着千言万语,岁月格外偏爱男人,同年岁的男子要比女子显得年轻一些,顾诚比上次见面,好似更沉稳,更有成熟男子的醇厚气质。
是因他身具内劲的原因?
顾诚的俊脸上看不到任何的皱纹,黑瞳泛着儒雅,一股书卷气息,挺拔的身躯蕴藏几分力道,谁都不会把他只当做文弱书生。
他穿戴不够奢华,唯有再腰间坠着一块玉佩,温润的玉光缓和他身为阁老的凌厉官威。
“……顾……顾阁老。”
殷茹屈膝,她看不起温吞的男人,总觉得位高权重的男子更值得依靠,现实狠狠打了她一记耳光,被男人温柔以对,对女子来说才是幸福的。
她为何当初抛下温柔的,暖暖的,专一的男人?
前两年殷茹会为顾诚拥有的权势后悔,今日她真真是为舍弃顾诚这个男人后悔,无关功名利禄,无关权势地位,只为顾诚!
此时胀满胸腔的悔意重得让殷茹窒息,让她甚至觉得自己没脸再见顾诚,忘记她来此的目的,不好意思再向顾诚哀求……
顾诚平静的点点头,如同再看一个不熟悉的人,殷茹是美,是丑完全影响不到他,淡淡的说道:“你有关燕王妃的消息?”
“若是不用燕王妃的安危,你会让我进来吗?”殷茹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哀求,想要听到顾诚否定的答案,哪怕顾诚看在顾明昕面上也好。
证明顾诚在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在意她。
顾诚的手搭在扶手上,“当然……不会了。”直接无情的戳破殷茹最后的幻想,“把你所知道关于燕王妃的消息都说出来,否则……”
他端起茶杯。
门口的管事道:“送客,送殷姨娘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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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四章
主人端起茶杯就意味着送客人离开。
管事叫送客,没毛病。
殷茹好似承受雷霆电激一般,痛苦而绝望,彻底体会到她同顾诚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永远不可能破镜重圆,甚至她对顾诚是陌生人了。
“是啊,以你的品行,就算我当初抛下你,堕掉我们的孩子,几次三番利用你,侮辱你,你最多不在意我,却根本不会想要报复我。”
殷茹帕子擦拭泪水,喃喃说道:“可笑,又可敬的士族风骨。”
顾诚挑了挑眉,大管事很有眼色退到门口,再不提送客的茬,顺势殷茹带来的婢女堵在门外。
当然萧越愿意见他们单独相处,婢女自觉远离花厅,欣赏顾宅有别于王府的精致,雅致风光。
她在心里也暗暗咂舌,殷茹怎么就抛弃了这么好一个男人?
顾诚比睿郡王俊美,听说以前顾诚几乎把殷茹宠在心尖上,比之燕王对燕王妃都要好,要痴情得多。
屋中,顾诚放下茶盏,问道:“这话我不愿听,不报复你并非因士族风骨,你根本就不明白何为士族风骨,而我也没有士族风骨。”
“那为何?为何不报复我,不报复萧越?你不恨我们?”殷茹哽咽的问道。
顾诚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窗棂上,“我不是不恨,更恼恨我自己,向你们报复,并不能减轻我对自己的恨意。”
殷茹完没想到等到这个答案。
“何况你们现在过得也不怎样,不用我报复,你也够惨了。”
顾诚莞尔一笑,叹息道:“比起报复,我更想补偿,补偿我亏欠的人。”
殷茹一句话都说不出,过了好一会,才道:“我承认我是糟了报应,过得很不好,可萧越……没有他,我也不会犯下大错,凭什么他依然可以风光,而我只能承受犯错的报应?”
“老天爷不公平,他犯得错,比我严重,伤害的人也更多。就因为他是男人,本该两人共同承担的报应全落在我头上?”
顾诚静静听着殷茹的控诉,不曾安慰她,也不曾同殷茹说萧越的报应快到了,等殷茹发泄差不多了,再次冷漠的开口:“倘若你只是诉说委屈不公,我无法再奉陪了,你到底知不知道谁要害燕王妃?”
大有殷茹说不知,顾诚直接拂袖而去的意思。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何在意顾明暖胜过顾明昕?”殷茹盯着顾诚,“别否认,我曾经是你的妻子,了解你,你对昕姐儿的愧疚补偿远没对她深。倘若她们同事掉进河里,你只能救一个,我猜你会救顾明暖。”
顾诚眸子暗淡,印证殷茹的猜测,助长殷茹寻求答案的决心,“我不明白,真不明白,顾明暖只是你的堂侄女,对你很少有好脸色,若说她骂醒你,你也不至于把她摆在昕姐儿之上,毕竟她不是你的亲生骨血。”
“倘若我只能救一个的话,我的确会救顾明暖,但我可以陪昕姐儿一起淹死,当然昕姐儿会浮水,用不上我救。”
顾诚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笑意,手按住扶手,手背上的血管泛着淡淡的青,“其实有燕王在,小暖也不需要我来救。如同我今日见你,多余,毫无用处。”
“……”
“萧越不可能告诉你对小暖不利的计划,你在萧越眼里除了曾经是我的妻子外,再无任何的作用。你说,我若是告诉萧越,他已经无法借你来让我痛苦,难堪,他会不会对你更苛责?”
“不,不要,顾诚,当我求求你,不要这么对我。”
殷茹扑通跪下来,想着去抱顾诚的大腿,慌忙道:“我不问了,再也不问了,你千万不要告诉萧越……就算看在我给你生了昕姐儿的份上。”
“我……我不想死啊,想继续活下去,人死了,什么都没有了。”
殷茹被顾诚甩开,再碰不到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男人,顾阳眼里一如方才平静,不见任何的波动,殷茹明白就算此时她脱光了,顾诚也不会有任何的动容。
还不如坦诚相告,许是还有她的一线生机。
殷茹痛哭道,“活着虽是痛苦,可活着就有希望,摆脱萧越的希望,我已经不求荣华富贵,也不想要再东山再起,萧越得势也罢,失意也好,我只想着离开他,找个没人认识我地方,安安分分的过日子。”
“殷茹啊,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呢?”
顾诚有股哭笑不得,“你总是不满意自己的处境,总是不会满足,总是觉得旁人一定比你过得好。你抛下我和昕姐儿去就萧越,如今你受了萧越的折磨,知道痛苦,体会过生不如死,知晓权力带给你的不仅仅是荣耀,还能弄得你遍体鳞伤。”
“你确定你能过平淡的日子?”
殷茹忘记了哭,忘记了哀求,“还是你了解我,顾诚,你还是对我有一分的感情,是不是?”
好似抓到救命稻草,殷茹眼里闪着亮光,方才她看错顾诚的平静,一定是这样,顾诚曾对她那么好,怎会一下子完全无视她?
“只要你同萧越提一句,你就可以得到我。”殷茹仰头望着顾诚,如同看自己的救星神邸,“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有一个小小院落让我容身就行,你若怜悯我,就来看看我,若是……若是不愿意见我,我也不会去找你,破坏你和你夫人的关系,安安静静的念经,为今生赎罪,为来世……盼着来世能偿还你的大恩大德。”
“你毁了我前半生,还想毁了我下辈子?”
顾诚拳头抵着嘴唇,冷冷笑着,“简直是笑话,倘若……倘若真有来世的话,我期望。”
期望什么?
自然是做顾明暖的父亲。
不是他嫉妒顾衍,而是顾诚始终觉得只有以父为名宠溺顾明暖一辈子,他心头莫名其妙的负罪感才能消失,他才算是彻底偿还完欠下的孽债。
“殷茹,来世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省得害人害己。”
“……顾诚,你听我说。”
殷茹尽力挽留顾诚离去的脚步,伸手去拽衣摆,“萧越对萧阳有龌蹉的心思,他不会放过顾明暖,萧越他不是人,想着让他们夫妻一起……”
连殷茹都说不出口,真是肮脏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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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五章
顾诚停下脚步,低头望着殷茹,“你说什么?!”
殷茹身体一僵,铺面而来的暴虐令她倍感压抑,顾诚周身上下冷酷阴沉模糊方才的儒雅风度。
“我……我是说……”
殷茹不自觉畏惧顾诚,倘若顾诚当初就有这股令女子畏惧臣服的气势,她还能毫无顾忌的抛下顾诚和昕姐儿同萧越私奔吗?
当初她除了觉得顾诚给不了自己想要的权势外,她知晓顾诚做不出伤人的事。
可是顾诚现在却要吃人似的,不是为了她曾经的背叛,而是为顾明暖。
她无法相信顾诚会对自己的堂侄女不鬼的念头。
殷茹咽了口水,紧张不知该怎么说,怕彻底惹恼面前随时都有可能狂化给她看的顾诚,温柔的男人一旦动怒比平时暴躁的男人更可怕。
见殷茹不说话,顾诚也就不再追问了,以殷茹今时今日的地位也探听不到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顾诚握紧拳头,他当年竟是救了一只畜生?
不,萧越根本连畜生牲口都不如!
“主人,睿郡王求见。”
门口的管事低声道,“睿郡王派兵围了府邸,奴才们都出不去了,任何消息都送不出去。”
殷茹下意识向顾诚身后靠去,苍白枯瘦的手拽住顾诚的衣摆,“救救我,顾诚,下辈子我愿意当牛做马偿还你的恩情。”
顾诚没注意到殷茹,应该说此时殷茹在他和萧越之间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他的心思不会再为殷茹转动半分。
“请睿郡王进来。”
萧越走进花厅时,第一眼见到顾诚端坐在主位上,风度翩翩,儒雅飘逸,彰显成熟男子的魅力。
少年时青涩稚嫩,青年时激情四射,中年时成熟稳重,若论顾诚最吸引人的时候,怕就在此时了。
他位居阁老之位,又是太子的老师,为楚帝托孤重臣,几乎是登上顶峰,身具有内功,让他更显得年轻,肤白晶莹,自从萧越被越王打开一扇禁忌之门后,他觉得征服女人远没有征服男人来得刺激。
当然他不是对顾诚就起了心思,不过是多看顾诚两眼,欣赏顾诚有别于谢珏的儒雅。
早已步入中年的顾诚气质虽好,但还是比不上玉骨雪肤的谢珏。
“顾大人着实难请,以前本王几次下请帖,顾大人都百般推脱,本王无法,只能亲自登门了。”
萧越仿佛看不到已经缩到角落中的殷茹,不客气直接坐下,手中的扇子合拢,扇骨轻轻敲打掌心,“顾大人可否同本王谈一谈?”
顾诚淡淡一笑,纯黑瞳孔荡出一抹鄙夷之色,“你知道我这辈子做得最后悔的是什么?”
萧越看了殷茹一眼,爽朗的说道:“本王虽是同顾大人交情莫逆,算得上是生死知交,可因为一个女子,你我之间……罢了,当初是本王做了对不住顾兄的事儿,女子如同衣服,本王把她还给顾兄如何?”
顾诚抿着嘴唇,殷茹紧张等着答案。
萧越主动向顾诚伸出手,就算顾诚对殷茹再没那份心,能报复抛弃自己的女人哪个男人都不会拒绝。
“从今以后咱们还是好兄弟,有本王一日富贵,就有你的尊贵。当日你救下本王,不求任何回报,本王对你一直心存感激。说句实话,顾诚,这辈子救过本王的人不是只有你,但是只有你的救命之恩让本王难以忘记。”
顾诚当初对萧越唯一的要求是还北地太平,让蛮族知道中原不可欺辱。
旁人帮助萧越都为荣华富贵,唯有他……萧越当时认为顾诚太傻,太痴,如今回头看去,却有几分敬佩顾诚的人品。
有这样的臣子,他的江山才能稳固。
萧越已经在考虑摄政天下后的事情了,楚帝对顾诚委以重任,倒也不算是看错人个,顾诚的能力做首辅绰绰有余。
一只带有薄茧的手,是一个武将的手,曾经顾诚就是抓着这只手把萧越拽离要萧越性命的致命一箭。
顾诚眸子颇是复杂,萧越看不懂,自信顾诚不会拒绝他的庇护,他的友情,毕竟顾诚有妻女,还有母亲,他赌不起。
啪。
萧越的手腕重重挨了一巴掌,骨头好似被顾诚拍碎了,方才的笑容统统消失,萧越冷然问:“你是何用意?”
“我平生做得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没有眼看着你被射死!倘若能回到当初,我会先于那群刺客,在你身上狠狠捅上两刀。”
“我当初太天真,以为你是萧家的主心骨,以为没有你北地必乱。”
“现在我才明白,若要天下太平,诛灭蛮族,恢复国朝天威,唯有杀了你。”
哐啷,顾诚一脚踢翻了桌子,萧越连向后躲闪,避开砸过来的桌子,“你疯了?!”
“顾诚,你竟是不顾你妻女,儿子死活?”
“他们啊。”顾诚快速抽出隐藏在腰间的宝剑,“你觉得他们还留在府上?萧越,你这人总认为自己最聪明,算无遗漏,把旁人都当做白痴,岂不知背后有多少人嘲笑你的——愚蠢!”
嘲笑?
嘲笑他的愚蠢?
顾诚慢慢吐出最后两个字,好似钝刀子重重割到扎到萧越心头。
容不得萧越细想,顾诚何时把家人送出府去的,顾诚的宝剑已经刺过来,萧越同他之间半斤八两,严格说起来,顾诚的功夫比萧越更好。
只因顾诚受过很严重的内伤,内功比以前退步了一些,不过依然和萧越交手不落下风。
两人人影交缠晃动,屋子里的摆设家具因为顾诚的剑招带出的罡气击碎,破坏,木屑横飞,碎片满地,殷茹拼命向墙角躲去,生怕被他们的剑锋波及。
听到屋子里动静,萧越带来的侍卫自然不能眼看着,纷纷抽刀冲进去帮忙,然而他们的攻势却被顾诚府上的人阻止,人数上固然不占优势,谁都没想到顾诚的奴才一个都是高手。
萧越只带兵,没有带死士出门,这些士兵不是对手,不过仗着人数的优势,没有落败。
双方你来我往,维持着僵持的局面。
萧越躲开一招,高声道:“你若再不停手,本王不客气了。”已打算调集重兵过来。
顾诚冷笑:“我从来没见过你客气,尽管把你的人调来。”lt;!-110-gt;
第九百九十六章
顾诚早就做好准备,在皇后娘娘传令封锁宫门时,他就把妻子和刚刚出生的儿子,以及母亲送到了城外,藏身在他昔日在江湖上结交的好友家中。
那人是顾诚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功夫也很好,重要是不曾在朝廷上露过脸,更无人知道他是顾诚的好友,严格说他们不仅是好友,还是同门,顾诚管他师傅叫师伯的。
安排好家人,顾诚敢自己一个人留在京城。
只是他没想到萧越来得这么快,第一个拉拢或是清除的人竟是他。
顾诚的不屑彻底恼了萧越。
“传令调兵,剿灭顾宅,顾阁老居心不鬼,本王奉皇命捉拿顾诚。”
萧越大义凌然,打着楚帝名义,门外的侍卫们忙里偷闲应喏,他们盼着援兵尽快到来,因为他们已经没办法应付顾府这些身手极好的奴才了。
传信的火焰在空中绽放,京城一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顾明暖听到萧阳吩咐下属,“支援顾诚,确保顾诚平安。”
“诚二伯,萧越对他动手了?”
顾明暖还没出月子,自然不好随便下地走动,“到底怎么回事?他没有防备吗?楚帝不是把他当做托孤重臣?总不会楚帝没有给他任何保护,眼看他被萧越抓去。”
这样随时都会被杀的托孤重臣当得有意思吗?
萧阳轻轻拍了拍顾明暖,让她安静下来,“我只是以防万一罢了,他是娘娘的人,娘娘重用于他,怎么都不会眼看着他出事。至于皇上……他只给诚二伯一道圣旨,能不能在萧越手上活下去,怎么求生抱住太子,完全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楚帝不是不考虑,而是他根本分不出人手保护顾诚。
“也就是说诚二伯能成为太子太傅,除了自身才干外,皇上也是看重他和萧越的纠葛,知道他曾经救过萧越,萧越不会为难他?”
顾明暖不知该笑楚帝天真,还是该笑楚帝看不清萧越的品性。
“他不知萧越做了多少恩将仇报的事?倘若萧越人品过硬,知晓感恩,他怎会勾引救命恩人的未婚妻,甚至勾引他的妻子?”
顾明暖手指轻颤,“萧越就是狼,他无情无义,忘恩负义,不行,让我爹去救诚伯父吧。”
“就算你不说,岳父也不会眼看着诚二伯遭殃。”
萧阳轻轻环住顾明暖,压低声音道:“你在意的人都不会有事,小暖,我保证,保证他们都会平平安安的,相信我好不好?”
低头,萧阳额头抵着顾明暖的额头,鼻尖对鼻尖,他眸子只印着她的身影,“一切都交给我,小暖,你只需养好身体,所有的一切都交给我。”
“……好。”顾明暖心中涩涩的,最近两日自己因为九死一生的运势坐卧不宁,虽是尽力掩藏,还是被萧阳看出几分自己的不安。
她是答应下来了,可以把一切她在意的人都托付给萧阳,然而一旦萧阳有危险呢?
萧阳吻了吻她嘴角,“你好生养着,我亲自去看一眼。”
顾明暖点点头,就算萧阳和萧越撕破脸,在萧越没有彻底掌握朝政前,也不敢对萧阳太过分了。
“多带点人,我怕萧越狗急跳墙。”
“他手下的狗都不怎么管用。”萧阳自信的一笑,“等我回来陪你一起用晚膳,我已让厨房准备你爱吃的菜色,就咱们两个,然后小酌两杯,有你最喜欢的葡萄酒,刚从西域运来的。”
顾明暖嗔道:“才不是我喜欢葡萄酒呢。”俏脸微红,上次萧阳把紫红的葡萄酒洒在自己身上,他沿着她身体的曲线一点点允干酒液。
萧阳的‘无耻’让她明白,品尝葡萄酒最好的器皿不单单只有夜光杯,还有……还有她?!
她真是怕了萧阳饮酒的方式,每次听他说就两人小酌时,她便面若火烧,那些迷离缠绵的情景纷纷浮现,身体也软成了水,站都站不起来。
萧阳得意极了,好似撩拨了主人高傲的波斯猫,瞧着毛茸茸的尾巴,他出了房门,听到床榻方向传来的嘤咛声,嘴角弯出愉悦的弧度。
出了侯府之后,萧阳扯了衣领,恢复往日的孤傲,清冷,簇拥的侍卫一脸严肃,听到萧阳命令,直接冲向顾诚府邸。
顾明暖在床榻上冷静了一会,抱着被子滚了半圈,妖孽,萧阳就是诱惑自己妖孽,等脸上的红晕褪去,她的心跳渐渐平稳,翻身而起,趁着把冯招娣她们都打发的机会,来到窗前。
透过窗户张望外面的天色,楚帝不是一个明主,但他坐了这么多年皇帝,此时他病危,又有娘娘即将摄政的原因在,女主天下总有不同运势。
顾明暖不敢把窗户完全打开,按照脑子里的玄门秘法篇观察天道,同时她掐着手指推算运数,好似……她的运势同略有混乱的天道合在一起了?
怎么可能?
又不是她想当女皇?
顾明暖后悔没把玄门秘法当回事,只有感觉不对的时,才拿出来用一用,寻常她根本想不起,熟能生巧,她现在也只是初窥法门,没有精研过,自然推算不准。
好在她天分实在不错,所记的秘法也很正宗,研究不够精细,也能看出一些端倪。
只是窥见天机并没让顾明暖开心,更担心她将来的命运,印证了她即将大祸临头,危及生死。
顾明暖想不通哪里出了问题,能在这么多命运强人的保护下,她还能碰见危险,算了,顾明暖沮丧般躺会床榻上,她不想死,可找不到破解的办法,多陪陪儿子,陪陪萧阳……让他们永远无法忘记她。
一处阴暗的密室,四处都是高墙,人在其中分不清是黑夜,还是白天,静静的,漆黑一片。
幽暗的通道中传来脚步声,石门从外推开,随之而来的豆子般大小的油灯让囚室多了一丝光亮,贪坐在稻草堆上的人挣扎的起身,扑向提着油灯的人,“我说,我劝说,求求你,别再把我关在黑牢里了。”
鼻涕眼泪混合,他只在此地待了两日功夫,却好似待了一辈子,绝望恐惧让他崩溃,“只要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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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七章
提着油灯的人戴了一个面具,面具下的眼眸透出精光,两鬓的头发半百,身躯显得高大,无法推测他的真实年龄。
而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男人很年轻,因被在黑暗中囚禁两日,无人同他说话,他几乎已经把他逼疯,该说的,不该说的,他全都会说。
带着面具男人嘴角微勾,“把他带出去,先洗漱一番,让他同他妻子和母亲见上一面,有她们安慰你,你应该能冷静下来,说出我最想听的消息。”
“我说,我一定说。”
瘫软在地的男人喃喃自语,疯魔一般说个不停,“我一定都说。”
随后他被面具人的仆从拽出黑牢,直接扔进温热的水中,被热水呛了一次,青年平静了几分,洗去脸上的泪痕鼻涕后,他俊美的容貌展现出来,只是脸庞略显苍白,很美精神。
带着面具的男人从黑牢回到书房,此处书房并不大,也没有很多的书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坐在他身下的椅子,鸡翅木的书桌摆放文房四宝,几封被撕开的书信随意放置。
仆从打扮的青衣男子走近,压低声音道:“属下已经甩掉了尾巴,此处宅邸无人探听主子的动向,不过还请主子尽快离开,跟踪主子的人非比寻常,多留一日,就有可能再次暴露您的行踪。”
面具男子扯了扯嘴角,嗓音沙哑,听起来似被石头划破喉咙,“最近这段日子,我换了多少个地方?找了多少个替身?怎么无法彻底摆脱跟踪的人。”
“属下没用。”仆从一脸愧疚,请罪道:“属下不敢为自己申辩,跟踪主子的人鼻子比狗都灵。”
“我没怪过你们,知晓你们已经尽了全力。”男人鼓励般拍了拍仆从的肩头,“能把他们一家顺利抓来,我已经很满意了,跟踪我的人毕竟是燕王的精锐,有其主必有其仆。”
正因为后面人鼻子比狗还灵,追踪技巧纯属,男人才把那人直接关进黑牢中,只想尽快从他口中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信息。
“把大师请过来,天下也只有他能唤醒李玉被人抹去的记忆。”
“是,主子。”
清洗干净,青年穿上早已准备好的衣衫,看着镜子里消瘦的身影,不是不恨,可他再恼恨有什么办法?
他只是宁侯的二公子,不仅远离朝廷,不晓得朝政,府上无权无势,找不到任何能助他脱离苦海。
连着两次会试落地,家里为爵位闹得不可开交,他的志气和信心被家里家外的纷争不顺彻底击垮。
妻子和母亲不对付,彼此瞧不起,家里甚至拿不出为兄长治病的银子,宁侯的俸禄根本不够养活他们一大家的人,往年积累下的欠债没银子偿还,几乎每天都有债主拿着欠条登门。
没有银子,没有权势的宁侯府比寻常百姓之家还不如。
他彻底没有银子支持,自己不再是京城有名的公子,不再受人追捧,许多友人离他而去,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失落折磨着他,往日能谈到一起的妻子郭氏也渐渐对他露出鄙夷嘲弄之色,时而同他大吵一架,郭氏以为宁侯府比娘家强,却没想到宁侯府欠债比她娘家还多,根本无力偿还。
他兄长不死,爵位就落不到他头上,其实他明白就算兄长病故,在朝廷上没有人为他请旨袭爵,宁侯爵位指不定就被收回了。
不知从何时起,他得罪燕王的传闻传遍京城,这让李玉生活窘迫,仕途越发不顺利,原本他是有机会凭着真才实学高中的,即便不能入一甲,二甲,总能混个同进士,外放做个知县。
偏偏他是唯一在会试落地的举子。
李玉不是没有申辩过,不是没有求人给燕王带话消除误会,可燕王对他不理不睬,带话的中间人也说,燕王从未为难过他,甚至燕王根本不知他靠会试。
高高在上的燕王是不会刁难他,然而燕王随便提出一个下属,或是巴结燕王的人足以让李玉寸步难行。
李玉拢了拢湿漉漉的头发,眸子暗淡,看不见任何希望,又因为妻子郭氏一句话,被神秘人抓过来,竟然问他梦里女子的生辰八字。
他做过梦吗?
入他梦的女子,不应该是妻子郭氏?
毕竟他们是师兄妹,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娶了郭氏后,他才发觉自己从未看倾过师妹郭氏。
哐当,门被推开,一老一少的妇人跌跌撞撞走进来,两人彼此搀扶,却又彼此嫌弃,双眸哭得红肿,精神萎靡。
见到李玉,年老的妇人直扑过去,“玉儿,娘的玉儿,娘总算见到你了,你同他们说说,娘什么都不知道。”
看来这两日,她过得比儿子好不了多少。
“我是算计过让你娶顾家的小姐,可没算计成功啊,而且你也不听我的话,被个下贱无耻的狐媚子迷惑,非要把她娶进门,破了咱们家的财和权的风水。不仅主持不好中馈,赚不到银子,还给咱们带来杀身之祸,招来厉害的神秘人。”
妇人老泪纵横,抓着儿子的手臂哭诉,“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玉儿你若是听我的话,争取娶到顾家千金,咱们的爵位早下来了,你也不会落得抄写书籍赚钱的窘境。不说顾明暖她们,就是娶个顾氏旁支的小姐,也比取她这个丧门星强!”
“你说谁是丧门星?”郭氏忍不下了,“你们李家外强中干,一窝子没用的男人,怪我不懂赚钱养家?我若是什么都能会做,能赚钱,能科举,还要你儿子做什么?养个废物吗?”
李玉面色难堪,这样的争吵,他已经听了无数次,刚开始他会伤心,暗暗发誓要活出个人样来,让妻子愧疚,可时间久了,妻子和母亲无休止的对骂,他的心早已麻木。
只要燕王依然得势,他就不可能有未来,除非他的才干天下第一,燕王才压不住他,两次会试让李玉明白,世上比他有才华的人很多,他并不是天才,风度也远远赶不上谢珏。
“你还想算计南阳顾氏把自家小姐嫁给你儿子?顾氏的门你都进不去。”
郭氏指着宁侯夫人,轻视鄙夷,“南阳顾氏就是旁支小姐都不会嫁你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儿子?你别做梦了,不,梦中顾氏上下瞎了眼睛才有可能把小姐嫁过来。”
“笑话,真真是笑话,没有你插足迷惑我儿子,他早就娶顾家小姐了,就算是顾明昕也能攀上,你瞧不上我儿子,不想想你们郭家如何?不是我心软顺了玉儿的意,一个娼妇之女也能入宁侯府?”
妇人毫不客气怒骂,恨不得上前扇郭氏几记耳光,“别以为我不晓得你的出身,以为记在嫡母名下就能摆脱下贱了,你一股子风骚味,同你那个娼妇娘一样,你娘起码能赚回银子来,你呢,做什么赔什么,就因为娶了你,李家的姻亲故旧都不来往了,他们被你的骚味熏跑的,怕沾上晦气。”
“你……你……”
出身卑贱是郭氏致命伤,每次宁侯夫人都用这些话侮辱她,她也努力做生意为李家赚银子,可是每一次都会赔钱,“不是我命不好,是你儿子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是你儿子妄图攀上高高在的顾明暖。你们李家穷得叮当响,寅吃卯粮,又得罪贵人,无人提携,就是神仙来了也赚不到银子。”
“够了,你们不要再吵了。”
李玉按了按额头,拽住母亲的衣袖,压低声音道:“也不看看这里是不是宁侯府,莫非您还不想活着回家?非要让人笑话我不成。”
宁侯夫人猛然记起这两日的恐惧,闭紧嘴巴,狠狠的腕了郭氏一眼。
“还有你,看不上我,可以去衙门同我和离。”李玉对郭师妹的感情早已经耗尽,虽然嘴上不承认自己后悔娶了郭师妹,但却已把肠子悔青。
宁侯府不是国朝唯一没落世袭勋贵,可只有他们李家日子越过越糟,有几家因为娶了贤惠的妻子,反倒能过得很好,比不得贵胄士族,比寻常人家要舒服和美。
不管怎么说世袭爵位还是有点用的。
他自诩清高,纵情无用换不到银子的诗画,只晓得花银子,却不晓得庶务,若是娶个会过日子的妻子,总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偏偏他娶了一个同自己性情相投,眼高手低的郭师妹,他们若是长在富贵人家,不为嚼用发愁,会是一对神仙眷侣,彼此的感情会更深,李家供养不起他们,贫贱夫妻百事哀,现实的残酷让李玉认识到清高无用,诗画不能当银子用。
也认识到宁可妻子丑一点,没有才情,会过日子持家有道才是好妻子。
“你不该嫁给我。”李玉苦笑,“我没办法为你遮风挡雨,为你建造一座人间仙境,郭师妹……你天生就不该做人妻子,你不懂持家知道,不懂婆媳关系,不懂……”
“你想同和离?”郭氏尖叫打断李玉的话,“你让我给你梦中的贤妻腾地方?你却是忘了,你梦中的女子如今已经……”
李玉突然抱住了脑袋,痛苦呻吟,被抹去封存的画面飞快的闪过,他的脑袋好似要爆炸了一般,“谁?她是谁?”
宁侯夫人重重给郭氏一个耳光,“闭嘴,贱人,你给我闭嘴,玉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的陪葬。”
郭氏眼里闪过担心,动了动嘴唇倒也没有继续刺激李玉,那个梦,她也只是猜到了一点点,后来因为燕王,李玉忘记再寻找梦中的女子,不再纠缠燕王妃,她才能嫁过去。
她把这个秘密只告诉了生母,不知怎么回事,神秘人知道了这事,派人抓走他们,逼李玉说出梦中的秘密。
李玉蹲下身,死死按住一蹦一蹦的太阳穴,“我怎会忘记她呢,发誓同她再续前缘,你……你死前是气话,对不对?你怎能抛下我?”
脑子里的记忆依然模糊,很不清晰,他记不住那人是谁,却知道她对自己极为重要,她是温柔的,体贴的,既能同他一起谈论诗词歌赋,又会持家操持庶务,在她身边,他不曾为银子,为爵位,为一切烦心过。
这样聪慧温柔的女子才是他的妻子!
李玉喃喃自语,“我不许,我不许。”好似这么说了,就能留住在他怀里逐渐变得冰冷的人儿。
“啊。”
一声凄厉的叫声,李玉茫然起身,抓住郭氏的肩膀,“她到底是谁?我又是谁?”
郭氏不知所措,挣脱不开李玉的铁臂,“你冷静一点,你是李玉,宁侯的二公子。”
就在此时,青衣人走进屋子,没有二话直接架住李玉的胳膊,将他拖走。
“你们……”宁侯夫人在青衣人冷厉的目光下收音,
最后对儿子的疼爱战胜了恐惧,一行人身影消失前,大声道:“好好对我儿子,他什么都不懂。”
不懂生计的艰难,不懂权势银子的重要,是她把儿子保护的太好,才让儿子娶了郭氏。
倘若郭氏是个嘴巴紧的,他们家就算彻底落败了,儿子李玉的性命无忧。
宁侯夫人哽咽哭倒,狠狠掐着自己的手心,为何当初她不再狠一点?拒绝儿子,以死相逼让儿子在顾家小姐面前展现温柔体贴?
当日的顾家可没现在高不可攀。
顾家千金都算上,就没一个受尽父母疼爱的,最容易被温柔的男人迷住。
夜幕降临,繁星闪烁,密封的屋子传来男子痛苦的喘息声,随后吱嘎一声,房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位仙风道骨的道长。
他来到书房所在,对坐在椅子上等消息的面具男人道:“总算是问出来了,没想到……没想到竟然真有人能逆天改命,夺舍续命。”
“难怪你给我的生辰八字明明该是个死人,如今却是享受尊荣富贵。”道长擦拭额头的汗水,“这等奇事,非是一人能为,其中必是有人为她耗尽自己一生富贵生命,耗尽一生的功德。”
这样的痴人,他不曾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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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八章
面具男人陷入深思,斑白的两鬓犹如银丝,又显得苍老一分。
仙风道骨的道长重重叹息,没有察觉得男人的异样,自顾自的说道:“倘若那人没有穷尽天下之力,又得上苍所真爱,没有救世之大功德,根本就做不到夺舍续命。”
“到底有违天道,那人晚年怕是饱受病痛折磨。”
“贫道若非同你有几代宿世的缘分,今生你又救过贫道,帮贫道找到传承的法决,再加上燕王妃顾氏本就是该死之人,她身上有正宗的玄门秘法,贫道算计她,也是顺应天道,这几点缺少一样,贫道都不会躺这趟昏水。”
老道眼角的皱纹好似比以前深了几分,恢复李玉的记忆着实废了他不少的功力,“贫道只希望为那么孤魂付出一切的人不在这世上,否则贫道就算得到玄门秘法,也没机会修炼了。”
“顾氏所记的发决这么高深?让你这位天下第一高人都想得到?”面具男子低声道:“她从何处得到秘法?一个凉州来的乡下丫头何德何能通晓玄门秘法。”
“她不是凉州来的丫头。”老道对顾明暖得到秘法的途径也很好奇,毕竟那部奇书早已是传说中的存在,但凡沾上点修道,修佛边上的人没有一个不想要得到的。
据说能将那本宝典融会贯通,可以永生。
当然这只是传说,不过还是有很多人相信的。
“我早说过她有前世的记忆,是一抹独特的幽魂,她亦有灵性,大功德。”老道捏着胡须,眼里有几分羡慕,“她现在已经同那具躯壳融为一体,不是李玉的零碎记忆,贫道也分不她不是元身,现在……她就是顾明暖,顾明暖就是她。”
老道提笔写下从李玉处所得到的生辰八字,“只有两个生辰八字都准确,贫道才能施法鸩杀于她。”
“你可有把握?”男人低沉的问道,“无论如何她都要灰飞烟灭,你也说了,她本就是孤魂,夺舍的妖精,存在下去必会危机人间。道长是替天行道,诸天神佛当庇护与你,倘若人人都能夺舍续命,逆转时空,对平凡的人太不公平了,好机缘不都会被抢占?她改变得不仅是自己的命运,还有许多该死的,不该死的人命运。”
面具男子按着脸上厚重的面具,“这等破坏天道的人都该永世不得超生,受尽折磨,才能体现天道的公平。”
道长嘴唇微张,“你到底多恨顾明暖?她也没仗着先知对付过谁,即便影响一部分人的命运,焉知不是老天的意思?正是上苍让她和被她影响命运的人相逢的。其实能够改变命格的人都是有福之人,他们信任她,心疼她,偏爱她,她才有可能影响到他们。”
“不,所有被她影响的人都该死,本该死的。”
“那你也该死!”
在面具男人诧异的目光中,道长冷冷的说道:“在李玉的记忆中,没有你的存在。”
他虽是要对付顾明暖,但看不上对面男人的做派,“你或是早就死了,或是……不,应该是早就死了,毕竟你原本的命格是客死异乡。”
“……”面具男人无法接受,却又无法反驳老道的话。
“老实告诉你,贫道当初不是退算过你的命格,也不至于送你一个信物,本以为你是用不上的,没想到顾氏也改变了你的既定命运,你拿着贫道的信物找来了。”
大有面具男人若是死了,老道也不会这般麻烦,顾氏就算没有精研宝典,他在暗处算计顾氏,她也不是好对付的。
何况他们现在还要隐藏起来,躲避燕王的跟踪。
“就算贫道做了完全准备,贫道也没必胜的把握。”
老道毫不客气的说道,“毕竟谁也不知上苍是怎么个意思,门派有句谚语,天意如刀,说不准老天爷就在贫道背后捅上一道,贫道鸩杀顾氏不成,反而被上苍化为灰灰。”
只是富贵险中求,想要得到宝典,老道只能承担失败的风险,再加上他平生最重承诺,若是不履行帮面具男人的承诺,他的道心就会崩溃,永世同道法无缘。
他在修炼中得到一些人恩惠,送出信物时总会特别谨慎,大多是送给肯定早死不长寿的人,谁能想到他仗着自己擅长算命送给早死的人信物,偏偏碰上个命运被更改的人。
面具男人提的要求又是这么的……这么的艰难,恢复李玉的记忆后,本以为只是不算太艰难的驱鬼成了夺舍续命,老道有点后悔了,好在还有那份宝典,一旦成功,提炼顾明暖的记忆,对他修行极有好处。
他也许能做到传说中的踏破虚空,白日飞仙。
“主子,有人追来了。”
“你们去抵挡一阵,我和道长立刻移往别处。”
“请主子示下,李玉他们如何处置?”
带着他们走不大方便,可留下他们,一旦被燕王的人找到,他们的意图也会暴露。
面具男人沉吟片刻,看向老道:“是不是让他们回归安宁,不受世间的苦楚。”
不就是杀人灭口吗?
说得这么文雅作甚?
虽然老道也觉得对比李玉的记忆,今生他活得挺痛苦的,但人命在生死时刻不分贵贱,李玉能唤起零碎的记忆,也是个不甘心的,前世对顾明暖的执念也很深,“杀人容易,你也不怕报应,可以燕王的精细,李玉失去踪迹,他没准会看出端倪。”
“贫道需要七日布阵,这期间不能被任何人打扰。你若是能保证在贫道布阵时,不让燕王查到,你就杀了他们,倘若你也没把握,贫道劝你最好把李玉他们送回去,恐吓他们不得走漏风声,贫道见他们三人的胆子都不大,想来是听话的。”
面具男人思索一阵,微微点头:“萧阳的注意力都在我们身上,在皇宫那边,李玉不主动上门,他不会注意似李玉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如同老道所言,李玉这样的人他活着,别人不会注意,一旦他死了,反倒会引起萧阳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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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九章
“请主子快些做出决定,那边好似已经挡不住了。”
门口的侍从听到新赶来的人小声报信,催促屋中自己效忠的主人,声音苦涩:“他们已经顺着踪迹摸过来,您得尽快离开。被他们围困住,一时半刻很难脱身。燕王几乎把所有擅长追踪探听消息的人都用在了您身上,他根本不管萧越他们。”
有人能为他们分担一点,他们也不至于被燕王的人追得四处乱窜,不知燕王是不是发疯了,这么追着他们作甚?
明明楚帝和萧越更重要,偏偏同一个死人过不去。
正在他非议时,主人和道士一前一后走出来,老道看了仆从一眼,微微扯出一抹笑容,笑得仆从后背发毛,老道士仙风道骨,很有得道高人的派头,再加上他擅长推算命格,据说算得相当准,能断人生死。
莫非他将有大祸临头?
“相见极是有缘,你最好别去河边,按照面向看,你是淹死的命的。”
老道说完这句话,扬长而去。
他宁愿自己不知道死在水中,以后他不仅不去河边,离着水缸都要远远的。
“你让人把李玉他们送回去,警告李玉不许出门,不许透漏半分,再安排几个人跟着李玉,一旦他有任何异动,格杀勿论。”
“是,主子。”
等到萧阳的人追从至此,民宅早已人去楼空,领头之人命属下四处查找,看看是否留有蛛丝马迹,看厨房剩下的残羹剩饭,他们再此地只停留了两三日的功夫。
尚未完全烧没的纸张证明他们刚刚离开。
“又被他们跑了。”领头的人重重锤了一下门框,他自负能追踪任何人,可这段日子他总是同目标相差一步,明明可以追上的,偏偏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头儿,后院有一处地牢,看样子是刚刚用过,里面的稻草明显有人睡过。”
“领我去看看。”
萧阳任命的头领随着下属进入地牢,他们点燃火把,黝黑的地牢亮若白昼,头领几步走到堆着稻草的石床旁,伸手摸了摸稻草的温度,眉头拧紧,“逃窜的日子还特意选了有地牢的宅邸,待了两三日,他们是不是再次关了什么人?”
这么昏暗的地牢,关上一天功夫,意志薄弱的人都有可能崩溃。
以前他们在每一处停留的时间都不长,这次宁可承担泄露踪迹的风险,也要停留两三日,关在地牢中的人可能很是重要。
首领仔细检查了一遍,再没任何遗漏之处,走出地牢,“给主子报信,此处关押过重要的人物,目标有可能想从此人口中得到秘密,而且被关押的人许是没有被灭口,请主子斟酌处置。”
向主子回报后,他们没再此处过多停留,继续追踪着目标人物。
不过片刻,这份情报便送到了江淮手上,不过此时燕王正在顾诚宅邸同萧越对峙,他先于主子看了情报,眉头也是越皱越紧,是不大对劲。
不说地牢中关押了什么人,就是这段日子越王那边损失了不少人,有好多越王的亲信为引开追兵誓死反抗,甚至不惜暴露行踪也要掩护带面具的男子顺利逃脱。
不是有鬼,他们不是应该同越王的女婿一起谋划篡位?
薄薄的一张纸上的情报仿佛比眼前的萧越对主子更重要,萧越毕竟有娘娘对付就足够了。
江淮犹豫片刻,抬脚进了顾诚府邸。
此时顾诚,顾衍站在一边,正同萧越怒目相对,萧阳单独负手占据另外一角,三方呈个三角,互不相让,可彼此之间倒很平衡,谁也不好再动手。
毕竟他们每个人背后都站着不少侍卫,一旦交恶,就会是一场混战,还有可能牵扯更多的势力和兵力。
萧越觉得得不偿失,他的兵力占优,又能把握住赵皇后,根本不需要此时就同萧阳和顾衍血拼。
一旦他占据大义,成为摄政王,再对付顾衍完全来得急。
何况萧阳镇定从容,好似成竹在胸,萧越疑神疑鬼,怕中了萧阳的埋伏。
此时他不希望京城混乱,萧阳才指望着乱中取胜。
江淮突然走到萧阳跟前,萧越向萧阳方向看了一眼,只见到江淮嘴唇蠕动,听不见他到底回禀萧阳何事。
萧越心头莫名一紧,因为萧阳的面色变得更为冷峻。
萧阳低声道:“继续追踪,一有消息立刻回报,不过以后的重点不在追踪上,给本王仔细彻查被关押在黑牢中人是哪个,他们来不及灭口,证明那人应该……应该是本王见过的或是有印象的,他们宁可暴露行踪要要探听的秘密,想来这个秘密对他们来说至关重要,危机到本王。至于目标人物无论是生是死,总会露面的,原本本王也没指望要他性命,只是想看他做什么安排。”
从头到尾,萧阳就没有完全相信越王被秦王刺死了,越王的功夫再不济,以秦王的身手突然发难也难以刺重越王的要害。
镇国公主悲痛之情许是真的,越王怕是连镇国公主也瞒住了。
他从来没把越王的生死放在心上,只想知道越王有可能诈死的目的。
江淮点点头,立刻转身去传令,主子还是厉害啊,凭着短短的情报就缩小了关押在黑牢中人的范围。
在京城能入主子法眼的人不多,仔细找找能发现一些端倪。
“萧越,你再不动手,就给本王滚出去。”
萧阳慢慢走到顾衍和顾诚身前,破坏三方势力的平衡,“本王还有事处理,没空同你磨叽。”
顾衍和顾诚几乎同时拽住萧阳,想把他拽到自己身后。
“你要战,那便战!”顾衍大声道,“是爷们就爽快点,别以为打着皇上的旨意就能糊弄过去,皇上如今生死未卜,怎会给你这个乱臣贼子口谕,捉拿皇上清醒时封得太子太傅,皇上托孤重臣?”
“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萧阳扯了扯嘴角,赞赏的看了岳父一眼,经过娘娘调教,岳父让人刮目相看,成长速度惊人。
不仅武力超高,如今嘴皮子也利索不少。
萧越哈哈一笑,“本王不过同顾阁老开个玩笑,既然顾阁老不愿意……不愿意再见殷氏,本王不再强求。”lt;!-110-gt;
第一千章
眼前的局势,萧越根本勉强不了顾诚,还不如见好就收,没了顾诚,他萧越还拉拢不到别的文臣?
不是谁都似顾诚骨头这么硬,靠山是萧越不愿意轻易招惹的——燕王萧阳。
萧越不愿就这么灰溜溜走掉,横跨一步看向顾诚,“本王把顾阁老当做兄弟看待,既然你不领情,别怪本王不念过去的情分,从今以后,本王和你恩断义绝,割袍断义。”
“顾诚,本王等着你后悔那日。”
“呵呵。”
顾诚满是嘲讽的笑了,懒得同萧越多说一个字。
“别忘带走殷茹,睿郡王不会连自己的侍妾都养不活吧。”顾衍冷笑道,“你打错了算盘,我堂哥不吃殷茹那套,不过旁人……睿郡王让殷茹去别家试试?”
缩在角落中的殷茹好悬昏过去,顾衍太坏了,这是没把她当人看啊,萧越为笼络朝臣送出不少的江南瘦马,殷茹再不要脸,也只想过和顾诚再续前缘,顾衍多了这句嘴,不是提醒萧越,她殷茹可以当做礼物送出门?
“现在看殷茹还有几分颜色,再过上一段日子,就算睿郡王想让她做什么,朝臣府邸怕也不会让她登门。”
顾衍再次补刀,戳得殷茹心头染血,可怜巴巴的看着萧越,“王爷,不要……你不要,我的身子是干净的。”
“干净?”顾衍哈哈大笑,“你是不是忘了曾经在宫中和当时的秦王躺在一张床上?世上的女子就数你最为腌臜,淫荡风骚。”
萧越面色很不好看,毕竟此时殷茹还是他的侍妾,算是他的人,他在私底下怎么折辱殷茹不要紧,可外人光天化日之下侮辱轻视殷茹,他萧越也是没脸的。
眼见殷茹还要继续哭诉,顾衍身边又站着顾诚和萧阳,单凭萧越一个人,顶天之只能和顾衍战个平手,三人对付他一个,萧越没有任何胜算。
“你给本王闭嘴。”萧越制止殷茹再说多说。
殷茹怯懦的起身,不敢靠近萧越,却又明白顾诚是不会再管她了,顾宅根本就没有她的容身之地,哪怕她无欲无求,不去破坏顾诚和他夫人的亲近,顾诚也不会留下她。
“你同本王回去。”萧越勉强压住火气,先于殷茹转身离去。
殷茹水盈盈的眸子最后为望向顾诚,顾诚一如既往的冷酷漠视于她,她终于死心了,“顾诚,我恨你。”
“真是笑话,害你的人不是堂哥,你凭什么恨他?你对他的伤害还不够?不帮你不层维护你,你就恨堂哥?”
顾衍其实是不在意女子是否从一而终的,否则他也不会对娘娘死心塌地,他最看重得是感情,只要感情是纯粹的,娘娘有过几个男人,他想都不会去想。
他也没资格去计较,在他带着顾明暖一起生活时,虽是他没娶妻纳妾,但也去青楼买春,顾衍自己都没做到只有娘娘一人,又怎会奢求娘娘呢?
娘娘比他更强势。
顾衍深知不如女婿做得好。
只是他太讨厌殷茹的做派,“堂哥没有报复你,已经是他仁厚了,你落到如今的境地,不是堂哥害的,是你自己少了算计,有眼无珠所托非人!”
按说娘娘不比殷茹艰难?
可娘娘离着目标已经很近了,殷茹却越过越差,娘娘和殷茹易地而处,娘娘也不会落到殷茹这步田地,没准萧越早就被娘娘弄死了。
而殷茹就算是陪伴在楚帝身边,也爬不到娘娘如今的位置。
楚帝并非完全的蠢人,起码顾衍觉得楚帝比自己聪明,善于隐忍,他倒霉在于自己身边的人太精明,算计他的能人太多。
“你根本就没有心,不,你心中只有你自己,从来没有想过别人,甚至不曾真正疼爱保护过你的儿女,你所做的选择永远只考虑你自己,将心比心,你还指望谁在你落难时拉你一把。”
顾衍宛若弹去衣袖上的灰尘,“滚吧,以后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没得被你恶心的吃不进饭。”
殷茹掩面而去,跟她一起来的婢女眸子微闪,悄悄看了一眼顾衍,莫怪平郡王得桃花泛滥,平郡王不仅容貌上颇有气概,是北地百姓最欣赏的那款,对女子是负责的,言谈更是一身的正气。
不管有漂亮的女子爱慕勾引他,他都不改初心,恩怨分明,维护血亲,被平郡王庇护的女子一定很有安全感。
她追上殷茹,可惜她这样的身份,只能在心底默默多关注平郡王一分。
倘若顾衍知晓她的想法,一定会笑掉下巴,真正被庇护的人是他啊,被女儿,被娘娘……护着宠着。
不过顾衍从不觉得自己因此少了男子气概。
萧阳再次对说话条理清楚的岳父大人刮目相看,“岳父竟然骂走萧越和殷茹?您厉害,让小婿佩服。”
“哪里,哪里。”
顾衍害羞般摸了摸脑袋,揽住萧阳的肩膀,低声道:“殷茹和娘娘是有点相似的,但是看娘娘,我心里喜欢得紧,看殷茹,我却恶心得要命。看得多了,又听小暖念叨得多了,方才那些话根本不用思考,顺嘴就说了。”
顾诚离着近,又是耳聪目明,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衍堂弟慎言,眼下还不到你张扬的时候。”
万一被谁听了去,总是麻烦,楚帝不足为据,可萧越呢?
萧越一直认为赵皇后是自己的掌中物,赵皇后逃不开为他诞生儿子的命运。
顾诚唇边噙着一抹冷意,“殷茹到底还是不够心狠,没有让萧越断子绝孙,她光想着对付镇国公主,不让镇国公主怀孕,萧越还能少了女人?她能都让她们生不出?”
“对男人下手比对女子难上千百倍,殷茹不是不想,而是无法承担一旦失败的后果。”
萧阳缓缓的说道,“无法繁衍子嗣的男人同太监有何区别?”
“还是有区别的。”顾衍摸了摸鼻子,小声道:“毕竟只是传宗接代不能用了,其他还好,倘若娘娘动手,才叫真正的没有任何区别,可能比太监还惨……”
顾衍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萧阳莞尔一笑,“岳父说得对,可娘娘毕竟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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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章
再多两个娘娘这样的女子,国朝早乱套了。
“好女婿,我外孙怎样了?”顾衍连续好几天没见到萧顾,自从听小暖说,外孙名字是顾家的顾,他看女婿越发慈爱顺眼,四处显摆自己的好女婿,“堂哥不是我自夸,我女婿是这个。”
顾衍竖起大拇指,“石湛也不错,不过比起我女婿还查了一点点。”
顾诚认真的点头,“能比燕王差一点,我对定国公很满意了。不过,衍堂弟啊,我闺女可怀了第二个了,若是再生女孩儿,那就是一对姐妹花,若是生了小子,凑成一个好字,儿女双全。”
“我女儿将来一定比昕姐儿生得多!”
顾衍斜睨萧阳一眼,示意他要努力,总不能让顾诚得意吧,他顾衍不仅要显摆女婿,还要显摆外孙外孙女。
单看女婿和女儿的相貌,他们所出的女儿一定是绝色,而且是冰雪聪明的美人,顾衍脑中幻想被好几个娇滴滴的外孙女围着的情景,外孙女比臭小子馨香,娇软。
“……岳父。”萧阳拱手,“小暖还在府上等着我,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我去送送燕王,衍堂弟先去客厅,我新得了一坛子陈年佳酿,一会我让下人弄几个小菜,衍堂弟留下来喝两杯,横竖两家离着近,我让人给姜太夫人送个消息,省得她担心。”
“她眼里除了两个臭小子,就是萧顾,哪里还关系我?”
顾衍颇有抱怨,“上次我把儿子惹哭了,母亲拿着鸡毛掸子追着我跑了大半个平郡王府,最后我也没躲开,被狠狠抽了两下。”
话是这么说,顾衍直接吩咐随从去给姜氏送口信,“今日我就住在堂哥这边了,省得半夜回去闹得她睡不安宁,她睡不好,心情就不好,动不动拿我出气。横竖我皮糙肉厚经得住她捶。”
“姜伯母这辈子不容易,她惦记你才会管你,拿鸡毛掸子追你,以前……纵然她是嫡母,我没见过她管教过顾征顾律他们。”
倘若姜氏肯对庶子多用一分心思,他们也不至于糊涂到众叛亲离,撂倒收场。
据说顾征被萧越灭了口,顾律因为顾明萱闹出的事在京城待不了,不知把家安到何处,再没有任何的消息。
不过顾诚觉得顾律远走他乡,未必不好,毕竟京城的局面,顾律还留下的话,连棋子都算不上,只能做炮灰靶子。
顾衍叮嘱萧阳好好照顾小暖,越好明日去看外孙,便乐颠颠去花厅等着吃菜喝酒去了。
“世上再没人有衍堂弟这般开阔的胸襟,时常反思自己的所做所为,体谅娘娘,这才有他和娘娘……”
顾诚想着换做是他,还能不能继续接受娘娘?他痴迷于殷茹之时,迷恋得是年少的殷茹,而不是成为萧越妻子的殷茹。
“岳父不仅胸襟宽广,他最难得可贵得是想得少,让身边人自在,自然也少了许多的烦恼。皇后娘娘只有一个,而岳父同样也只有一个。”
“燕王殿下同样是独一无二的。”
顾诚小小捧了萧阳一把,送萧阳出府,单看萧阳对顾明暖的宠爱疼惜,他们都比不上,顾诚曾经以为自己是世间第一情种,萧阳才是真正的痴情人。
萧阳淡然回应顾诚,好似他只是做了寻常的事。
“方才,你的随从说了什么?”顾诚抢在萧阳上马,犹豫片刻,直视萧阳的目光,“是不是关于……关于暖姐儿的事?”
他的目光满是认真,执着,迫切想要知道答案。
萧阳摸了一把坐骑的鬃毛,斟酌片刻,有所隐瞒保留:“并非涉及小暖,他们只是怀疑……怀疑越王没有死,这个消息,诚伯父转告娘娘即可,不必告诉岳父,越王诈死所图不小,萧越的路数已经摆在明面上,变数不大,对付萧越容易,倘若越王没死,他化明为暗,反倒不容易对付。”
并非萧阳信不过顾诚,而是连他自己都无法做出判断,又怎能告诉别人?
此时小暖的反常,他不好同任何人说,毕竟娘娘正在关键时候,不能让他们分心,萧阳认为自己保护小暖足以,一窝蜂都挤到小暖身边,没准会给萧越机会,让越王越发重视小暖。
越王重视小暖可不是好事。
他以前就想过要小暖的命儿!
顾诚倒吸一口凉气,“越王诈死?他……你能肯定吗?我不是不相信你,这个消息太……太意外了。”
随即顾诚解释,“越王出殡时,你没去,我亲自去吊唁越王,毕竟娘娘也曾怀疑越王是不是诈死,当时我亲眼看越王躺在棺椁中,棺材的盖子也是我眼看着封严,在下葬时,我也眼看着坟墓被封死,娘娘甚至留下人看着墓地,那几日没有人动过越王的坟墓。”
“躺在密封的棺材里,诈死也成真死了。”
他不敢想越王是怎么逃离棺材而不被人发现的。
萧阳再次拍了马头,“也许躺在棺材里的人是他的替身,越王连亲孙女都骗过去了。”
“替身?那也太像了,所有面部特征都是一模一样。”能在顾诚眼皮子底下耍手段,越王还真……不容小看。
越王出殡当日,顾诚从头到尾都睁大了眼睛,没有丝毫的遗漏。
“我早同娘娘有过约定,越王交给我,他是死,是活,都不用娘娘操心,我提醒你,只盼着你多加小心。”
“好,我一会儿就给宫里传消息。”
顾诚点点头,眼见萧阳翻身上马,抢先一步拽住缰绳,“我还有一个要求,不,请求,暖姐儿若是有危险,你一定要告诉我一声,哪怕我帮不上大忙,也想尽一份心力。”
萧阳看了顾诚一眼,抛出越王的消息都没能分散顾诚的注意力,顾诚也很执着,执着于补偿小暖。
一抖缰绳,萧阳策马远去,顾诚直到看不到萧阳的身影,才慢慢转回府中,就是放不下顾明暖,总觉得亏欠了那个孩子。
疾驰带起的烈风拂过萧阳的脸庞,顾诚没有任何的异样,他不可能入梦前世,是下意识的行为?
不是谁都有李玉的机遇。
李玉?
萧阳猛然让骏马停下,招手叫来江淮,“你去一趟宁侯府……不,我亲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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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章
宁侯府坐落在皇城外城,同真正的勋贵重臣府邸较远,都城还在金陵时,宁侯虽然也有落败之相,但李玉的父亲身体没似现在只能卧床,宁侯与人为善,脾气极好,得故旧朋友帮扶,在朝廷上领了个不大不小的官职。
自从他病得起不来身后,楚帝迁都后,李玉娶了郭氏,府中的日子越发难过,没有银子在内城最便宜的地方置办产业,堂堂世袭侯府只能同贩夫走卒比邻而居。
正因为此往日的故旧姻亲羞于来宁侯府做客,纵然没有李玉得罪燕王的传闻,他们也会渐渐同宁侯一家疏远,他们已经被勋贵圈子排斥在外了。
“还是属下去一趟吧,您身份贵重……”江淮不觉得李玉能让主子亲临的资格。
“你不必说了。”
萧阳冷冷的说道,拨转马头,飞速向外城奔去,不亲自去一趟,他总是放心不下,冥冥之中好似告诉他,一定要亲自去,否则他将来一定会后悔。
李玉,被抹掉梦中记忆的李玉着实算不上威胁,萧阳甚至懒得询问李玉的消息,也从不曾暗示旁人针对李玉。
萧**本就不想让顾明暖想到李玉。
旁人怎么针对李玉,就要看李玉是否有能力挺过去了。
外城远比内城房屋拥挤,街道远不如内城宽广,狭小的土路上泛起尘土,往来的行人多是粗布衣挂,一脸为生计所迫的艰难。
猛然见到一身华服,被侍卫簇拥的萧阳,行人纷纷避让开,却也好奇这等贵人为何跑到外城来。
他们未必知晓萧阳的身份,却能看出萧阳是最最尊贵的人,同外城的环境格格不入。
萧阳只知晓宁侯府在外城,不知具体的位置,“去打听一下。”
“是,主子。”江淮也不知李玉住在哪,翻身下马,随便叫住一个拘谨的行人,“问一句宁侯李家在哪个方向?”
被问到的行人眨了眨眼,连那人的随从穿戴都是这么好,坐在马背上的人得多有银子?
萧阳俊美昳丽,不是身边跟着冷漠的侍卫,外城的地痞流氓会把他当做肥羊。
他们也是远远见过燕王,听过燕王之名,没能把眼前的贵人同声名赫赫的燕王联系起来。
“你到底知不知道?”江淮不高兴了,主子还等着呢,“宁侯府在哪?”
“啊。”行人反应过来,不敢再胡思乱想,悄悄打量萧阳一眼,立刻感觉身上一冷,越发恭谨的说道,“我领你们过去,贵人们第一次来外城,就算小人告诉你地点,你们一时半刻也找不到,还得再问旁人,白白耽搁功夫。”
这等好事他自然不能让给旁人,许是贵人看在他尽心尽力的份上,赏他几两三散岁银子,足够他们家半个月的嚼用。
贵人拔跟汗毛都比他们的腰粗。
“您请随小人来,七拐八弯的,路不好走。”他立刻在前面引路,殷勤的介绍道:“我家正好离着宁侯李家不远,当初他们家搬来时,我家婆娘还去凑热闹了呢,您就是找到我,遇见旁人未必知道宁侯住在哪。”
江淮好笑听着中年汉子说话,“住在外城的世袭勋贵只有他们李家一家,他们这么特殊的人,外城的百姓不都应该知道?”
“贵人的话对也不对,小人们的确也议论过宁侯李家落败,可宁侯李家搬到外城两三年,最少已经搬了三次家了,原先他们家还在最靠近内城地方,后来……”
中年汉子脸上露出一抹嘲讽,下位者本能让他感到这些贵人不是来帮李家的,许是来找李家麻烦。
毕竟他同李家做了邻居后,就没见过有达官显贵来探望过宁侯。
“世袭侯爷做得还不如小人,小人穷苦出身,可婆娘能干,洗洗涮涮都是一把好手,又孝顺小人的爹娘,可是李家……娶得两个儿媳妇,整日什么都做不了,大奶奶还能帮着照料生病的大少爷,可二奶奶听说整日的写写画画,她写废的纸张有好几笼,白白浪费银子。”
在穷苦百姓人家,读书写字都是费银子的事,笔墨纸砚更是很贵,就算供养个读书的孩子,也多是自己制毛笔,拿一些发黄粗糙的纸写字。
郭氏用宣纸练字不要太败家。
他们不明白,郭氏已经觉得很委屈了,此时写字的宣纸以前她是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她的婢女练字用的宣纸都比这强。
“小人总是听二少奶奶抱怨,跟二少爷吵架,说她的字写得越来越不好了,不是她写不好字,而是写字的毛笔和白纸不好。”
江淮看出主子还是想多了解李家的一些事,佯装敢兴趣的问道:“他们时常吵架?不是说二少奶奶书香门第出身,温婉贤淑吗?”
听闻李玉今生过得不好,萧阳嘴角弯出弧度,郭氏哪里比得上小暖会过日子?没有小暖,李家根本支持不了多久。
“二奶奶骂起公婆来,可真不像书香门第家的小姐,贵人是不知,她做什么生意都是赔本的,听马道婆同我家那口子叨咕,她就是天生贱命,做不得正经的夫人,再好的家业都得被她败光了。”
“呵呵。”江淮笑了,“倘若宁侯家底丰沛,李玉争气早早高中进入仕途,郭氏就算是再不会管家,一时半刻败不光李家。”
终究还是男人没用!承担不起养家,振兴家业的责任。
前面街道狭窄,萧阳从马上下来,低声道:“你们在此处等候。”
侍卫们的人数不少,都挤进去反而不好。
百姓人家做晚饭都很早,家家户户房顶上的烟囱冒着炊烟,常在外城的人早就习惯烟雾,萧阳捂着鼻子,炊烟也是呛人的。
周围的房屋矮小,院落的栅栏也多是歪斜,这多出个鸡圈,那里突然冒出一只土狗,隐隐能听到拌嘴,刮锅的声音。
萧阳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真正百姓的生活,今日他算是长见识了。
即便警惕小心,萧阳干净的鞋底还是踩了一脚……狗屎。
这可把爱干净的萧阳恶心坏了,好在李家已经近在眼前了,萧阳轻咳一声,“江淮,你先进去探查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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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章
李家院落不大,可藏一两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倘若李玉被人抓走,即便放李玉回来,也会在李家暗藏一两个眼线,紧盯住李玉,怕他泄露任何消息,引起萧阳的警觉。
萧阳一向考虑周全细致,遇意外时或是谋算时,总想倘若自己该怎么布置才能万无一失。
尤其事关顾明暖的安危,萧阳考虑得更多。
江淮轻轻提起一口气,蹭翻墙而入,脚步轻盈的踩在房顶上,借着夜色掩藏住身影,领路的中年男子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指了指突然消失的江淮,又看了一眼衣衫华丽的贵人。
他庆幸方才听见萧阳把侍卫留在外面时,没有起任何的坏心思。
毕竟贵人不似厉害的高手,他以为凭着自己一身蛮力,能打得过贵人和随从,没想到人家才是深藏不漏的高人。
江淮溜进去后,一会便按照原路返回,凑到萧阳跟前,压低声音道:“主子,李玉不在,郭氏也不在,还有宁侯夫人……他们都不在里面,宁侯好似快不行了……里面只有一两个老仆。”
“宁侯世子呢?”
“属下试了试他的鼻息,宁侯世子已经去了,世子夫人怕是已经跑了,听老仆念叨,唯一两件祖传的物什被世子夫人卷走了,正因此宁侯才一口气没上来,靠着老山参吊命。”
江淮把所见的事情一一讲出来。
萧阳眉头越皱越紧,“他们有没有提起李玉他们去了何处?”
江淮道:“属下再进去问一问?”
“除了李家原本的人之外,再没有外人?”
萧阳回头看了瘫软在地上的中年汉子,“我且问你,李家还养了几个下人?”
“……下人,有一两个?”中年人敲着脑袋苦思。
“不管有几个人,都给本王看管起来,一个个问过!”
萧阳等不到中年汉子算出有几个下人,直接命令江淮,“一个也别放过。”
随后他推开院门,听到中年男子支支吾吾的,随手掏出一张银票扔过去,中年男子只见一张纸轻飘飘飞来,安安稳稳落在他面前,他虽不认字,却认识纸上的印章,那是京城最大的银楼印制的银票,上面的数字他也认识。
两百两?!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没看错,真是两百两,这张银票,足够他们家优哉游哉过个两三年了。
砰砰砰,他对着萧阳的背影狠狠的磕头,不这么做不足以表达他的感激之情。
方才他好像听贵人自称本王……王爷?!
中年男子摸了一把红肿的脑门,贵人看着面熟,好像贵人是……燕王殿下,北地的功臣萧家子弟。
没有萧家,他们绝不过不上现在的日子。
在蛮族凌虐北地时,他已经有了记忆,清楚那时中原的汉人等同于牲畜,随时都有可能被宰杀。
蛮族贵族竟然有吃人肉的爱好,他的兄长就是被活活煮了的。
他这辈子竟然有给燕王领路的时候,完全值得他吹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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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阳进门后,直奔宁侯住的屋子,江淮带了两个侍卫随即把所有人控制起来,挨个询问李玉的去向,是不是有人劫走李玉。
宁侯看清楚进来的人,呜呜两声,想起身却根本无力动弹,萧阳站在门口,并没靠近床榻,一是屋子小,二是宁侯眼见不行了,他的气势太盛,宁侯一着没准就过去了。
到底是一个垂死挣扎的老人,萧阳还要从他口中打听李玉的消息。
“宁侯认识本王,本王不多口舌,今日本王来此只问宁侯一句话,李玉在何处?”
“……老……”宁侯一是紧张,二也是有气无力,说不出来话,只能频频摇头,看着萧阳的目光带着一分的恳求。
“你也不知道?”
宁侯又点点头,虽有又摇摇头。
萧阳稍微琢磨便明白宁侯的意思,“你是说你知道他们出门,却不知他们何时回来,去了何处?”
“……是。”宁侯重重点头,一个是字好似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嘴角延出口水,浑浊暗淡的眸子突然浮现一抹光亮,枯瘦暗黄的脸色也多了一抹红光,“燕王,萧阳。”
回光返照?!
宁侯扯开自己枕了半辈子的枕头,从枕头中掏出一个一尺长的明黄色包裹,“给你,祖上有训,李家一旦落败此物留给有缘人,求燕王看在,看在这东西的份上,别让李家断了传承,饶……饶玉儿一命。”
“玉儿本性并不坏,被他娘养得眼高手低,不通俗物。倘若我身体好好的,玉儿不会像现在,更不会答应他娶郭氏为妻。”
“人老了,病了,只能靠别人伺候,做不了主。”
宁侯把包裹递过去,“我的续弦夫人小心思不少,斤斤计较爱算计人,她也不是大奸大恶之徒,这些年对我也算是尽心尽力,她诸多算计也都是为宁侯府,若是可以,还请燕王对她网开一面,终究是我不顶用,让她为生活所累。”
“还有,长子……”宁侯眼泪滚落,“不知玉儿何时回来,燕王先帮他收敛了,我保存的棺材板子给他用……随便把我捐卷出去……”
“本王还不至于计较一副棺材。”
萧阳看了宁侯手中的物什半晌,知晓这怕是李家最值钱的物品了,听宁侯的意思,此物是祖传的,宁侯李家在开国之初曾经风光显赫过。
直觉此物对他有用,可他最不受得‘要挟’,虽然宁侯没有要挟的意思,萧阳没有接下包裹,“李玉不犯大错,本王不会同他计较,宁侯就算留着此物给李玉,本王没时间刁难他。”
宁侯用尽浑身力气把包裹扔向萧阳,“此物在你手上才能显出价值,李玉撑不起家业,这辈子能太太平平就好,有道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此物传到玉儿手上,只怕给他惹来杀身之祸,郭氏和他母亲存不住事儿,不懂情重,总是泄露消息。”
萧阳接下了包袱。
宁侯最后道:“燕王放心,本侯不曾想过以此来强求您。”喘息了好一会,他双眸暗淡下来,慢慢垂下手,喃喃道:“你只当我了却一宗心愿,宁侯……宁侯是开国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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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章
曾经的宁侯李家也是开国时最为显赫的家族,李家的祖宗于国朝有功,得封世袭侯爵并非因为李家的祖宗同开国太祖有亲戚关系。
后世的人不知,只有李家人知道当时他们的祖宗有机会封王,最差也该是封公爵,李家老祖宗却推了告封,故意惹闯了几个麻烦,让开国太祖对他格外放心。
最后在太祖清算功臣时,宁侯一脉躲过了几次政治风波,顺利的传承下去。
老祖宗除了传家宝之外,还留下一句话,月盈则亏,水满则溢,警示后世子孙不可妄为,行事谨慎。
可惜传承到宁侯这一代,宁侯李家已经彻底落魄了。
宁侯感觉身体轻飘飘,灵魂渐渐抽离驱壳,眼前好似铺就了一条金光大道,直通天庭。
在万丈的金光中,宁侯仿佛看到了开国时李家的显赫尊荣,好似完全脱离外城这狭窄的府邸,亦好似看到了……看到了他最重视的儿子娶了顾明暖,即便李家依然算不上显贵,却是富足的,在勋贵阶层站得很稳。
难怪,难怪燕王不喜欢李玉,他们之间竟也有夺妻之恨?
宁侯了然一笑,他已经死了,奈何不了活人,以燕王的为人,起码不会失言,李玉可能会贪生怕死,一辈子无法入仕,却做不出砍脑袋的事来。
有他送给燕王的祖传之物,李家应该能延续下去,丹书铁券应该不会被轻易毁去。
宁侯是带着满足的笑容离世的,萧阳低头看了一眼包裹,并没立刻拆开外面的明黄黄布。
“江淮。”
“主子您吩咐。”
“去买了一口尚好的棺椁,收敛宁侯世子的尸体,再仔细找找所有的屋子仓房,找到宁侯的棺材板子。”
勋贵重臣总是早早准备好棺材板子,有人甚至会提前二十年把这些东西都准备妥当。
萧阳没想到宁侯是这样的人,没有过人的才干,却是难得有自知之明的人,拎得清,不糊涂。
可惜宁侯身体不好,否则他亲自教养李玉的话,李家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再买些祭品,设个灵堂。”
萧阳不认识宁侯有多少故友,只要旁人知道是燕王设下的灵堂,不愁没人登门吊唁宁侯和世子。
哪怕来吊唁的人可能不认识宁侯,他们也会赶到外城来李家献上祭礼。
正如一句老话,穷在闹市无人知,富在深山有远亲。
燕王的名头在国朝还是很管用的。
江淮纳闷极了,不是来找李玉的?怎么先把宁侯办丧事了?
主子从来不是心软的人,宁侯给了主子好处?
江淮低声道:“为宁侯摆设灵堂不打紧,算是主子的一片善心,属下担心以后……以后宁侯夫人借故攀上主子,还有李玉公子,会不会……继续纠缠主子?”
“本王是他们说攀附就能攀附的?”
萧阳对宁侯有一分的敬意,却不会因此恩泽李玉,宁侯夫人那等短视的妇人,他更是看都不会看一眼。
他们不来找萧阳,还有活路,一旦他们触及他的底线,或是李玉继续纠缠小暖,他们离死就不远了。
江淮领命:“属下这就让人买祭品,棺材,还得再请几个操持白事的人。方才属下挨个问过府上的下人,他们只知宁侯夫人领着李玉夫妇出门上香祈福,不知他们如今落角在何处,听说往常宁侯夫人去寺庙上香都会去个把月。”
萧阳认真倾听,江淮继续说道:“他们说话颠三倒四,属下好不容弄明白宁侯夫人常去的几处寺庙,宁侯夫人……好似多是去求子灵验的寺庙。”
李玉成亲多年,郭氏的肚子就没见有过动静,宁侯夫人哪能不着急?
“宁侯夫人本想给李玉纳妾,不过李家没什么银子,外人也知晓李家处境窘迫,李玉为娶郭氏不惜以死相***得宁侯夫人答应,疼女儿的人家则不舍得把女儿送做妾?”
萧阳斜睨八卦热情高涨的江淮一眼,最近江淮同他兄弟江恩越来越像,话多,爱各家的八卦消息。
“额,属下先去了。”江淮缩了缩脖子,赶忙离开。
他背后传来萧阳的声音,“搜遍京城也要找到李玉的下落,他就在京城,或是京城附近,不会走远。”
江淮点点头,找李玉下落比给宁侯置办丧事重要。
萧阳把宁侯最后的交给自己的包袱塞进怀里,直到等到宁侯入殓,灵堂设好,率先给宁侯上了三炷香,他才骑马离开。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繁星点点,外城的百姓点油灯的人家不多,多数人家都是黑漆漆的,毕竟对平民百姓而来,油灯也是奢侈的物。
突然,空中传来一声箭翎划过空中,萧阳下意识躲闪,避开锋芒的飞箭,随即翻身下马,看向飞箭飞来的方向。
刷刷刷,飞箭入雨密密麻麻的射过来,侍卫们自觉把萧阳围在当中,抽出刀剑抵挡飞箭,慢慢护着萧阳向有遮掩的地方躲去。
萧阳目光冷厉,他带来的侍卫并不多,而因为身处外城,步军统领衙门的人一时半刻到不了外城,从来都是内城的安危要紧,何况赵皇后已经下令全京城宵禁,严令士兵半夜在出现在京城。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趁此机会刺杀萧阳。
侍卫们训练有素,虽是奈何不了射箭的刺客,他们身手利落,足以确保萧阳不被飞箭射中,而且侍卫的损失并不算大。
萧阳躲进民院中,蹲在墙根下躲避飞箭,到底是谁要他的性命?
是在顾诚府上丢了面子的萧越?
还是同他素来有仇的镇国公主?他把萧越赶出萧家后,镇国公主曾经带人堵过萧阳,非要他承认错误,恢复萧越萧家子弟的身份。
萧阳懒得搭理拎不清,被萧越当枪使的镇国公主。
镇国公主在离开前曾撂下狠话,要让萧阳好看。
一时能调动这么多人,也只有镇国公主了,萧越只需要把他的消息无意泄露给镇国公主,这个被萧越迷得神魂颠倒的女人就会自己跳出来,帮萧越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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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章
萧阳掏出调兵的令牌,在手中点亮一下,正准备扔出去,射箭的方向火光大量,飞箭上的火焰如同流星坠入,落在民宅屋顶,院落,随即火光大盛,成片的屋子着火,哭喊声音响彻夜空。
屋顶着火,惊动许多的平民百姓,外城的屋舍多用一些容易燃烧的木头,院落又堆满杂七杂八的东西,屋舍相对拥挤,一处起火,自然拐带许多民房起火。
又因为外城居住着京城最多的百姓,道路狭窄,障碍颇多,匆忙跑出门的百姓几乎拥挤在一处,百姓既要躲避障碍,又想着救火挽救损失,踩踏不可避免。
带火星的飞箭并没停下,起火的地方也越来越多,几处起火点顷刻连成一大片,火光冲天,火势已经不可控制,百姓们单纯的浇水已经无力挽回。
萧阳捏碎令牌,这些刺客未必是要他的性命,而是要搅和得京城不安,大火烧去百姓赖以生存的屋舍,让京城百姓流离失所,损失惨重,朝廷必然得赈济灾民,可是如今朝廷上因楚帝陷入昏迷,萧越展露不臣之心,朝廷官员几乎没有心思处理政务。
国库一下子未必能拿出这么一笔赈灾银子。
无法安抚住百姓,万一百姓被煽动闹事,就算娘娘派兵镇压闹事的百姓,朝廷的声望也会跌入谷底。
只要萧阳把陈兵在边境的兵调回来,蛮族那位盟主一定不会错过机会,而且萧越早就同蛮族有所联系,萧越一旦做出点什么事,中原北地有可能再次被蛮族攻陷。
“救火,把本王的人都调来,救火!”
萧阳可没镇国公主和萧越心狠,无法眼睁睁看着百姓受罪。
方才萧阳还想镇国公主是个蠢女人,镇国公主这放火的手段阴狠极致,正好戳中萧阳的痛处。
外城大火不可能烧一辈子,总有被扑灭的时候,等到百姓不再想着灭火,镇国公主再让人散步起火的原因……刺客是刺杀燕王,燕王躲入民居,才导致的大火,甚至镇国公主还可以编排最开始点火的人就是燕王,他是引开追兵。
倘若燕王不曾来到外城,就没有这场大火,到时候损失惨重的百姓能不怨恨萧阳?
萧阳不在意民心,却不愿意被镇国公主和萧越这么算计,不过现在最要紧得还是救火!
“火势越来越大,请主子尽快离开。”
江淮催促道,“您快些离开,百姓已经疯了,还有不少趁火打劫的恶徒,百姓都拥挤在一处,您再不走,一会更难离开。”
飞箭此时已经完全停下了,萧阳深沉的目光望着被火光照亮的夜空,这么多年,他没吃过这等亏,他还是小看了萧越!
江淮直接拽住主子的胳膊,“快走,救火的人一会就到……”
就在此时,外面的百姓高呼,“内城,内城有人来救火了。”
“谢天谢地,有衙门的差役,还有……还有燕王的麾下。”
“我认识他们打着的大旗,是燕王的嫡系。”
“还有……还有平郡王府,谢家,顾家,啊,几乎京城的权贵都派了下人过来。”
有衙门差役维持秩序,外城的百姓情绪稳定不少,不再似没头苍蝇一般乱窜,按照手拿着大喇叭的差役指挥,有序的灭火。
对趁火打劫的恶人,差役和赶来的将士都没客气,不听命令直接斩杀砍头,见了血之后,原本蠢蠢欲动的人都安分下来。
“……是小暖,一定是她。”
萧阳扯了扯嘴角,看来城外起火,小暖就开始调兵了,否则他远在京郊的嫡系不会来得这么快。
当然其中少不了娘娘的默许认同。
萧阳心头暖暖的,都说他对小暖太好,旁人哪看得到小暖同样把他放在心头。
“呀,天哪,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天心慈悲,佛祖慈悲。”
淅淅沥沥的雨滴漫天落下,再也没有比起火时下雨更好的事了。
许多百姓甚至跪下来叩谢老天爷的恩赐。
渐渐的,雨水如同泼水一般落下,不可控制的火势顽强抵挡,仿佛张着血盆大口对天上怒吼,但火势奈何不了倾盆而下的暴雨,再加上百姓救火,火势已经现颓势。
萧阳浑身被雨水浇透,眼皮因落雨好似睁不开,“是小暖么?”
她怎么敢?怎么敢在月子中就施展玄门秘法求雨?
老天爷可不会似小暖这般仁慈,赶在关键的时候降下大雨。
萧阳不再犹豫,此时任何事或是人都没小暖要紧,他迫切想回到小暖身边,看看她,抱抱她,甚至骂她一顿。
已经布下一些阵法的老道站在大雨中,任由雨水冲刷,他呆呆的抬头看着深沉没有任何星光的夜空,明明没有光亮,他却感到夜空散发着祥和的柔光,体恤被深陷火海灾难的百姓。
这份功德,实实在在落在了……静北侯府方向。
面具男子双眸圆睁,“怎么可能?怎会突然下雨?”虽然他也不愿意见萧阳名声有损,可对比得到的好处,把萧阳从高处扯下来未必不好。
“她是怎么做到的?”
他亲眼见证了玄门秘法的神奇,民间总有求雨的道士高人,大多是蒙骗愚昧的百姓,真正求雨成功的人极少。
方才在下雨时,老道一口血喷出,随后指着上天说道,“燕王妃,是燕王妃顾明暖。”
老道士面若死灰,摇头道:“旁人做不到,拥有宝典的顾明暖能做到,天道仁慈,九死一生,今明两日本就有可能将雨,不过不是大雨,也说不准何时将雨,因为顾明暖,雨水在落在今夜。”
“她凭空得到这份大功德,贫道我都眼馋啊。”老道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当时他怎么就没想到用求雨阵法呢。
京城地底下九龙汇聚,按风水摆阵设法都能事半功倍,天下地下再没有比京城更容易求雨的地方了。
京城的百姓也是天下州县最多的,民心感激顾明暖,上苍也会感激她庇护自己的子民。
有这股愿力在,他再用阵法算计顾明暖,上苍会不会降下雷电劈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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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作恶太过,被天降雷电劈死的人几乎每年都有。
修行的道士比寻常百姓更相信天命,相信因果循环,因为他们是真真正正走到修道道路上人,修道先要修心,敬畏天道,积攒功德。
古有功德成圣的传说,似老道求得踏破虚空,白日飞升的机缘,更加看重功德。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浇灭无法控制的火势,把老道算计顾明暖的心思浇息了不少。
面具男人看着如同帷幕一般的大雨,“你就算现在罢手也来不及了,萧阳不会放过我们,何况你已经得到顾明暖的生辰八字,动了危害她的心思,按你说的,你答应我出山时,已经牵扯到因果循环之中,业力已经存在,不是你想摆脱就能摆脱的。”
他的一番话,令老道士面容严峻。
“何况顾明暖就算功德无量,她今生积累的功德再多,她也是夺舍续命,做了伤天害理,为天道不容的事,这份功德根本不足以抵消她罪孽,顶多下辈子能有几分的福报,今生是她丢来的,篡改了天机。”
面具男人走入雨中,冰冷的雨水瞬间让他的衣服湿透,不是因心底那份越来越旺盛的执念,他也曾想过就此放弃。
他放弃了,这辈子岂不是白活一场?
他放弃萧阳,等同于他坚守的东西不值得一提,曾经鄙视顾明暖居心不良,在生死面前,他还不如顾明暖对萧阳的真心。
“就这最后一次,就这一生。”他似对老道说,也似坚定自己的信念,“我只求今生,下辈子我会走寻常路,真正的娶妻生子,广施恩泽。”
“为你心中的执念,不惜生灵涂炭?不惜遗臭万年?”老道轻轻摇了摇头,不知执念是对还是错。
更不懂情爱怎能重于信仰?
“我……”面具男人想要解释一番,见老道摆手,“停下,快停下,你同贫道有言在先,贫道只负责布置阵法,不管最后能否成功,后面你怎么做,贫道都是不参与,不关注。”
老道不想听他解释,更怕他牵连自己。
布置鸩杀顾明暖的阵法,他已经后悔,心中隐隐有些许不安,再听面具男人为祸天下的事,他未必能看得住天道反噬。
为何真正的修行人很少在世间行走?
就是怕被尘世的因果报应缠上,影响心境不说,更有可能让道基崩溃。
那些打着高人旗号的和尚道士,有真才实学的少,多是糊弄百姓,好一点的人能有一丝的真才实学。
“贫道只求宝典,顺便了却同你的因果牵扯,以后你是罪孽深重,还是无法托生,都同贫道无关。”
老道觉得即便他能得偿所愿,今生来世怕是都好不了,不知他能同他心中那人过几天舒心的日子?
被这么一个心里扭曲的人缠上,老道有点同情燕王萧阳。
倘若没有这么多阻力,没有顾明暖,让他轻易得到想要的一切,也许他这份执念不会扭曲到完全失衡的地步。
他为心中的执念完全泯灭了人性,辜负他皇族的身份,白费了上天赐给他的才学,倘若因此让外族入侵,他的罪孽太大了。
无知者无畏啊,老道抖了抖身上的雨水,躲进屋中,就算是重新布阵,也得等到雨停。
庭院中,只有带着面具的男人直挺挺站着,往日笔直的身躯仿佛矮了一分,高大的身影在这冰冷的雨夜显得萧瑟孤单。
睿郡王府,萧越站在敞开的窗户旁已有一段时间了,稍进来的雨滴落在他身上,袍袖,衣摆全都湿了。
深夜下雨,外面温度很低,泛着冰冷的嘲气,此时萧越的内心更冷。
“为何老天总是厚爱他?这都让他脱困了?”
萧越不服气,沮丧萧阳的好运气,每次他精心布置下的局面,都能被萧阳轻松躲掉,这比开始就被萧阳识破,还让萧越难受。
他不仅是同萧阳斗,更好似同萧阳背后看不见的势力争斗。
在他以为总算能让萧阳倒霉时,那双大手拂去笼罩在萧阳头上的阴云,更会把萧阳托得更高,让他费尽心思都抓不到。
萧阳这等气运不仅让萧越心冷,让很多支持投靠萧越的人心里都嘀咕,萧阳是不是天道之子?同运气这么好的人敌对,萧越能赢吗?
相信天命的人遍布国朝各个阶层,甚至越是有权有地位的人也是相信神佛,他们才是和尚道士最忠实的信徒。
在顾诚府上离开后,萧越生了一肚子气,得知萧阳去了外城,萧越感到机会来了,所有的实力都集中在内城,眼睛都盯着皇宫,谁会额外关注外城平民百姓的死活?
萧越把萧阳的消息无意透露给镇国公主知晓,随后他便躲到书房,佯装生闷气,被萧阳欺负的样子,镇国公主心疼萧越,自加上幕僚从中说项,受了萧阳气的镇国公主直接调兵,想把萧阳射杀在外城。
毕竟萧阳去外城所带侍卫不多,外城屋舍凌乱,人口混杂,即便刺杀萧阳不成,他们也容易脱身。
镇国公主安排得很好,悄悄调动得都是精锐,唯一让她没想到得是,这些人不仅听她的命令,暗中还遵从萧越的吩咐。
刺杀变成纵火!
镇国公主不知萧阳的功夫,萧越暗中盘算,萧阳死了最好,倘若萧阳死不了,躲过刺客刺杀,他也把这盆脏水泼到萧阳身上,降低萧阳在京城百姓心中的地位。
省得萧阳跟个圣人似的,而他萧越就是阴险的小人。
被萧阳陷害设计的人还少,死在萧阳手上人也不在少数。
凭什么只有他萧越被骂得狗血淋头?
萧越不服气,便定下泼脏水的毒剂,同时萧越也算到朝廷绝没有多余的钱粮,萧越觉得赵皇后处理不好这些事,太子更是个奶娃娃,只有他能力挽狂澜,挽救被烈火毁了家园的百姓。
处理得当的话,萧越的声望会超越皇帝,朝廷上下没人能同他相比。
他不摄政谁摄政?
萧越看到火起时,唇边挂着笑,眼见火势无法控制,笑容更重,突然而来的暴雨浇灭他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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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章
不仅是萧越,站在萧越身后的幕僚属臣一个个面若土色,方才他们还叫嚣着准备酒菜庆祝一番。
此时书房里鸦雀无声。
从萧越身上散发阴沉的气势压得书房中空气宛若凝滞了一般。
幕僚们互看一眼,都明白应该说点什么缓和氛围,鼓励萧越重新振作,可现在谁不愿意出这个头。
砰,萧越狠狠关上窗户,深深吸了一口气,“本王已经习惯了。”
话语满是萧瑟之感,不过却没有幕僚们想象那么浓烈,毕竟当失败已经成了习惯,再没有第一次失败的痛苦和难受。
萧越环顾幕僚们一圈,斟酌的说道:“今日本王不过小试牛刀,能达成目的最好,达不到目的,本王也不会失去什么,眼下本王还占据优势,占据先手总比被动应对强。”
总要找一个体面的理由,萧越可不想自己的属下因为萧阳创造的奇迹而丧失信心。
他已经被萧阳赶出萧家,驱逐出萧家宗门,退无可退,更不可能承认失败,平平常常过下去。
只有萧阳死了,萧越同蛮族勾连的秘密才不会被世人知道,旁人才不会计较他是用什么手段登上高位的。
萧阳就是萧越最大的绊脚石,其实殷茹当时同顾诚说萧越想让萧阳如何如何,未必就是萧越的心声,虽然萧越受越王一些影响,本身又是荤素不忌的,想试试征服萧阳的感觉。
他深刻明白一点,萧阳死了,对他才是最有利的。
萧越不会似越王一样执着。
幕僚们齐齐松了一口气,“王爷圣明。”随即七嘴八舌称赞萧越,给萧越,或是给他们自己鼓劲,“俗语说,先赢不是赢,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美。”
“就是,就是。”
“别看这次燕王侥幸逃过一劫,不是突然而来的这场暴雨,王爷的计划是成功的,这次燕王能落入绝境,证明燕王没有原本想得算无遗漏。”
萧越点点头,“先生所言有理,以前本王想算计他是千难万难,这一次……本王虽然没有完全达到目的,却也让他狼狈逃窜,小叔远比以前容易对付,能犯一次的错误,他就能犯第二次,本王不信下一次他还有这般逆天的好运气。”
“运气不能指望一辈子。”萧越点了点额头,“还需要依靠智慧,谋算。”
“王爷圣明。”
幕僚们再次一起齐齐称赞萧越,其中有一人道:“这次王爷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燕王本就有暗伤,拼着伤势加重同王爷在顾诚府对峙,随后他竟然有遭遇刺杀,再加上这场暴雨,想来燕王内伤会加重,内伤外伤没准会压垮燕王。”
“毕竟燕王还要照顾燕王妃,又要照拂燕王妃的娘家人。”
“在如今这么复杂的局面下,燕王所耗费的心血绝对不小,燕王妃不似镇国公主,她根本帮不上燕王,不给燕王添乱就不错了。”
“燕王妃娇娇弱弱的,做不成大事,格外重视娘家人,这必然会牵扯燕王不少的精力。”
幕僚们你一言,我一语为萧越分析萧阳的劣势,此时他们完全忘记顾明暖曾经创造过辉煌的奇迹。
忘记顾明暖懂得许多他们不懂的玄门秘法。
唯有真正修道的人才明白顾明暖的价值。
幕僚多是看不起女子的,一直认为燕王妃靠着萧阳撑着,如同以前的殷茹一样,没了萧越的爱护,殷茹算什么?只不过是个好看的花瓶罢了。
女子始终依附于男人。
尊贵如赵皇后,还不是要靠着楚帝?楚帝死后,赵皇后也只能依靠萧越。
萧越比他们了解顾明暖,觉得他们说得不大对,顾明暖并非殷茹可比,但萧越天性上就很轻视女子,就算顾明暖是奇女子,失去萧阳,萧越也能轻松对付她,况且他此时不适合抬高顾明暖。
士气只能鼓,不能卸。
萧阳已经很厉害了,顾明暖再有帮夫的能耐,萧越相信自己的下属们会失去对抗萧阳的信心。
他怎么就没想到萧阳受了内伤呢?
方才若是……萧越随即摇摇头,就算萧阳受了内伤,他一人也应付不了顾衍和顾诚两个人。
“既然小叔格外看重自己的岳父,你们帮本王想个法子,先从顾衍身上入手。”
萧越对顾衍可是没一点好印象,不仅方才顾衍侮辱他,顾衍竟然敢肖想皇后娘娘?!
几次三番阻止萧越亲近赵皇后,萧越觉得没有顾衍,他早就得手了。
算计顾衍自然能牵扯萧阳的精力,没准还有意外的收获。
“属下正在谋划,等准备妥当,不会让王爷失望。”
幕僚们也想到从顾衍身上入手,其中一人说道:“王爷,暴雨虽是天降,但内城的差役迅速赶到这事……只怕有人暗中帮助燕王。”
萧越吩咐负责打听消息的人,“去查清楚,到底是哪个相助小叔,敢同本王作对。”
仆从听命而去。
萧越询问道:“先生以为是谁?”
方才说话的幕僚低声道:“此人有八成可能是顾诚,顾阁老,也只有内阁大学士亲自出面,都督府或是京城衙门才会行动迅速,而且顾诚是太子太傅,在王爷没有问鼎之前,顾诚端着身份,总有趋炎附势之徒听命于他。”
又有幕僚站出来,“我赞同刘先生的推测,顾诚在文官中甚是有威望,他有楚帝赐下的随时入宫令牌,完全可以悄悄入宫,向赵皇后进言,没有皇后娘娘的意思,隔绝内城外城的城门不会轻易开启。”
“你们的意思是赵皇后也在其中插了一脚?还特意隐瞒住本王?”
萧越心头憋了一股怒气,没办法向萧阳倾泻,还不能入宫找赵皇后消火了?
幕僚们多是知晓萧越对赵皇后有点意思,不好多说,尴尬的点头,“也许娘娘是被顾诚一时蒙蔽了。”
“王爷暂且息怒,皇后娘娘终究只是个软弱的妇人,一时被顾诚迷惑也是情有可原,没准顾诚用手段威逼于她。女子都是耳根子软,稍微强硬一点,便顺了顾诚的意思。”
“皇后娘娘未必就同顾诚站在一边,她更指望王爷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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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章
调兵迅速,没有皇后娘娘的支持完全说不过去。
就算幕僚们没有特意指出来,萧越冷静下来也能想得到。
“本王即可入宫,倘若她真是个居心叵测的女人,本王绝不容她,定是要她明白,欺骗本王的代价是她承受不起的。”
萧越恶狠狠的说道,大有找赵皇后出气的意思。
幕僚属臣们自然不会阻拦萧越找人出气,只要倒霉得不是自己就成。
萧越甚至没有通知镇国公主,在深夜十分堂而皇之的扣响宫门,直言见中宫赵皇后。
皇宫近卫敢阻拦朝臣百姓,却是不敢不让萧越进宫门,甚至没有向中宫通禀,直接让萧越带着睿郡王府的侍卫入宫。
御林军低垂下脑袋,头盔上的白色翎羽同样低垂示意臣服。
萧越身披蓑衣走过时,性情格外的舒畅,颇有他就是皇宫主人的感觉,心头窜起一股热流。
他暗暗提醒自己不能得意忘形,毕竟萧阳的势力还在,如今京城唯一能同萧越抗衡的人不多,萧阳是最难啃的一块骨头。
在萧越刚刚踏入时,不,应该说在赵皇后接到顾明暖的传信求助时,赵皇后早就猜到谋算失败的萧越肯定会入宫找自己算账。
按照赵皇后的估算,萧越来得还算比较迟了。
“他这时候入宫证明对本宫的怀疑之心不重。”赵皇后慢悠悠品了一口茶,对面露焦急之色的宫尚宫等人轻轻一笑,“你们不必为本宫当心,对付萧越,本宫还是有把握的。”
“用不用给郡主送个消息?”
“让小暖为本宫操心?”赵皇后否决宫尚宫的提议,“小暖为萧阳已经劳神劳力,你们当外面的暴雨是说下就能下的?”
尾音高挑,赵皇后唇边噙着一抹得意,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世上只有她的女儿有这本事,能生出顾明暖,是赵皇后这辈子最得意的事,甚至比对夺得至高权力还让她得意。
宫尚宫佩服的说道,“奴婢如何也想不到郡主说得办法是求雨,郡主的本事却是罕见的,比那些高人强多了。”
赵皇后眉飞色舞,对宫尚宫称赞极是受用,当娘的人更愿意听见旁人夸自己的孩子,这种荣耀是难以用言语表述的。
好在赵皇后还记得萧越就快到中宫了,笑道:“知晓外城起火,即便没有牵扯到燕王,本宫也会让差役等人立刻领导百姓灭火,严惩那些趁火打劫之徒。”
“娘娘仁慈。”
“真正仁慈的人是小暖,她把那些平民放在心上,本宫下令救火,只是不愿意京城动荡,一片狼藉。”
赵皇后是有私心的,不在百姓死活,更做不到顾明暖这样还没出月子就弄出个求雨的举动。
她首先想到得是利益得失。
宫尚宫尴尬的垂头,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去,李公公强忍笑意,凑趣道:“郡主把娘娘的仁慈发扬光大,扩大数倍,郡主仁爱慈心,娘娘在心头未必就不在意百姓生死,不都说女儿似娘?”
赵皇后抓起一颗梅子弹到李公公头上,“这话本宫爱听,本宫若是有小暖这招神鬼莫测,呼风唤雨,窥察先机的本事,早就……不行,还是不要那本事了,毕竟这世上没有天上掉馅饼的美事。”
愉悦之色渐渐隐去,赵皇后神色凝重,眸子透着浓浓的担忧,“下旨,立刻下旨,明日一早下旨表彰小暖,本宫要让外城的百姓知道是谁救下的他们。”
她双手合十,恭恭敬敬且诚心向天上拜了三拜。
扑通,扑通,宫尚宫等人紧紧随赵皇后跪下来,学着主子虔诚叩拜。
“惟愿上天恩泽小暖,她为百姓,是一片赤城,并非蓄意卖弄,谋夺功德。”
赵皇后磕了三个头才缓缓起身,嘴唇轻咬,倘若上苍因此将罪过小暖,她掌握世间权力后,便要灭佛毁修道根基,绝了满天神佛在人间道统。
寻常时,她不信佛道,更不在意以后遭受报应。
李公公纳闷的看了眼外面,虽是黑夜,但中宫各处悬挂灯笼照亮,通向中宫的大门竟然没见到萧越,按照萧越入宫的时间估算,萧越应该到达中宫了。
莫非萧越被绊住了?
楚帝还在昏迷,就算楚帝醒着也不会阻止萧越,不是主子段数高,早就被时常夜宿皇宫的萧越得逞了。
主子对怒气冲冲入宫的萧越无动于衷,他们做奴才怎能眼看着主子有危险?
李公公方才就想着是不是……是不是直接给萧越上一杯毒酒?他为消除萧越的疑惑,可以先喝毒酒。
只要主子能得偿所愿,摄政天下,他这条贱命也有了价值。
“本宫说了,萧越一时半刻来不了。”赵皇后坐回罗汉床上,轻笑道:“夜黑风高,小雨淅淅,正是偶遇偷情的好时机,萧越本就是个好色之徒,猛然见到美人落难,他又怎能袖手旁观?”
李公公恍然大悟,“您是说后宫的娘娘……”
“她们各有各的神通门路,皇上眼看不行了,不愿给皇上陪葬,娘家又没有保护她们的实力,自然会寻找怜惜她们的男人。”
赵皇后勾起嘴角,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腰间的荷包,淡淡的迷离香味挥散,“能找上萧越的人也不算太蠢,她们唯一比闺秀们强得一点就是皇帝妃嫔的身份,偏偏萧越最吃这一套。她们觉得本宫以年老色衰之容都能勾引住萧越,正值妙龄的她们比本宫差不来什么,皇后身份贵重,她们的妃位嫔位同样珍贵,何况她们自信比本宫年轻,比本宫会伺候男人。”
宫尚宫低声道:“娘娘不必妄自菲薄,她们同您相差最大的是智慧,权谋,您从没想过依靠男人,纵然不是皇后,依然是世间绝色。”
“您不老。”李公公接着说,“平郡王对奴才说过,您就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女子,您的风韵不是旁人能比的,就算您满头白发,他依然……觉得你最美。”
“顾衍何时同你说过这样的话?”赵皇后小声抱怨,“他都没对本宫说过。”
“回主子,平郡王喝醉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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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章
醉话?!
赵皇后了然点点头,顾衍喝醉总会说出心里话,当初她还在凉州时,想听甜言蜜语只需要把顾衍灌醉。
她只是没想到顾衍会同李公公一起喝酒,顾衍对太监一直不大喜欢的。
宫尚宫猛然想起前几日自己奉皇后娘娘的口谕,把一些香料封赏给后宫的妃嫔,按照位份,每位妃嫔都或多或少得到了一些香料。
连被楚帝关进冷宫中的夏后静等彻底失宠的妃嫔都得到一些香料。
她当时只认为是主子仁慈宽容,却忘记了主子绝不会做对自己没好处的事,就算以后有人查到香料有问题也牵连不到主子身上,毕竟香料人人都有一份,就连不大爱用香料的赵皇后都留了一些香料填充绣囊。
“你想起来了?”赵皇后斜睨明显回过味来的宫尚宫,“萧越最惦记的人始终是本宫,倘若没有外力的影响,纵然他有怜香惜玉的心思,也不会选在今夜。”
“奴婢记得您被他夺过一个香囊,他随时入宫的令牌就装在那个香囊之中。”宫尚宫腰弯得更低,佩服说道:“您早就做好了安排,香囊是萧越自己选且从您手中抢去的,也是他主动发誓要随身携带的。”
赵皇后弹了弹手指,“本宫没想到能这么快就用到香囊。”
“您已经很厉害了。”李公公等人齐声赞道。
一步一步的,皇后娘娘早做好了准备,把一切都提前算到了,最难得是无论发生怎样的变故,绝对查不到她身上去。
而且赵皇后早就传令后宫,命令妃嫔们闭门为楚帝祈福,妃嫔们制造偶遇事件,巴望萧越,朝廷上的朝臣只会鄙夷妃嫔,而不会认为皇后娘娘德行有问题。
不过娘娘掌控后宫的能力会被人说嘴,以萧越的自负肯定认为赵皇后压不住后宫,不是个厉害计谋深的女人。
此时此刻赵皇后越显得素手无策,萧越越轻视她,对她越是有好处。
“泻火之后,萧越再到本宫宫中来,也没太多的火气了,应该有耐心听本宫的解释。”
赵皇后示意李公公派人去打听消息,“本宫想知道到底是哪个拔得头筹?先把萧越拉回自己的宫里去?”
李公公撑着雨伞向外走去,这场雨已经渐渐停歇了,外城方向也看不到火苗,不间断传来回来外城的消息,大火已经扑灭,偶尔还有零星的火苗已经影响不大,靠着水车水枪就能熄灭。
一切一切都印证这场暴雨是个奇迹,为灭火而降雨,让百姓少受损失。
只要娘娘下旨表彰燕王妃,以后京城百姓也会如同曾被顾明暖救过的北地重镇百姓一样,无比拥戴燕王妃。
京城百姓可比当日重镇百姓要多,哪怕外城都是平民,他们也是住在京城的平民,自觉比别处高上一头。
而且京城的消息传得太快,过不了多久,天下人都会知晓燕王妃的丰功伟绩。
李公公握紧雨伞的圆柄,燕王妃的好名声对其父母也有一定庇护作用,能生养出燕王妃的夫妻,肯定也是好人。
等主子站稳脚跟,公布燕王妃的身世,天下人起码不会对此反感,京城百姓心态平稳,不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煽动。
其实上苍也是看重主子的,否则也不会让燕王妃从主子肚子里爬出来,当然主子对燕王妃的疼爱维护也是毫无杂质。
方才顾明暖求助主子,主子没有二话,甚至都来不及细想得失,立刻吩咐京城府衙出人,出力去外城灭火,直接对看守内外城的守门官下令,全力配合燕王的人。
倘若没有主子以前买下的伏笔,主子同燕王的关系一定会被萧越察觉出一二来,更有可能直接导致赵皇后一生为之奋斗的摄政计划彻底失败。
李公公自然不会亲自去打听萧越如今在哪位妃嫔的身上泻火,早早让不显眼的小太监去探听消息,他一个人等在中宫宫门口的暗影处。
仔细斟酌赵皇后一番说辞,李公公确信,主子是早有安排的,但用到香囊的时间肯定会推后,毕竟就算主子再厉害,也想不到今日燕王突然去了外城,更想不到燕王在外城遇见刺客,刺客引发了大火。
一模一样的安排也只能用一次,否则便不管用了。
萧越毕竟也不是好对付的蠢人。
脚步声响,打听消息的小太监轻盈的跑过来,压低声音凑到李公公耳边,“说是睿郡王拐去了万碧轩,应该来不及找个更妥当的地方,万碧轩中隐隐传来交合的声音,具体是哪一位,我不敢靠得太近,干爹说过,睿郡王身边有死士护卫。”
“做得好。”李公公微微颔首,“让人盯着万碧轩就是,不信她不出门了,万碧轩堆了一些杂物,时常有些偷懒耍滑的人溜进去歇歇脚,睿郡王真是……猴急啊,多走几步路就是规整的宫殿,偏偏在空旷许久的万碧轩中偷人。”
小太监道:“许是万碧轩特别有感觉?”
他们都是没跟的人,自然不了解身为男人偷人时的刺激。
“宫门口有没有传来消息睿郡王带了几个人入宫?”
“说是有十二个,其中有四五人时常跟着睿郡王,方才我过去时,隐隐约约看到他们正围着万碧轩,我佯装找个地方避雨,故意发出动静,他们中的一人直接提着我的衣领,把我扔了出去。”
“且忍一忍,迟早娘娘会收拾萧越。”
“干爹放心,我知晓轻重,相信皇后主子能赢。”
小太监小小表了一把忠心,萧越看起来势力庞大,可他连自己的下半身都管不住,毫无忌讳的纵情声色,一般这样的男人都没有太大的出息。
皇后主子却不同,小太监不了解皇后主子,却深知其中的厉害,他能拜李公公为干爹,被李公公亲自调教,他比寻常小太监要聪明伶俐,也更加可靠。
“李公公。”
宫尚宫走出来,将一封书信递过去,“主子吩咐尽快交到镇国公主的手上,并吩咐宫门口的御林军,不要阻止镇国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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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十章
李公公接过轻飘飘的书信,镇国公主为嫁给萧越付出良多,又对萧越掏心掏肺的好,听闻萧越在宫中睡了皇上的妃嫔,她还不炸了?
镇国公主冲入皇宫,萧越名声有得臭上一筹,他成为摄政王,朝臣们也得考虑考虑,萧越并不是值得辅佐的人。
“主子给镇国公主的书信会不会被睿郡王知晓?”
“主子说只要你不泄露行踪,镇国公主断然不会说出报信的人。”
李公公这就放心了,此时赵皇后最适合躲在暗处,千万不能被萧越抓到直接的把柄。
“有东厂的人在呢。”李公公扯了扯嘴角,最近他和东厂的人老熟悉了,几次都让东厂人帮他送信传递消息。
东厂得到任何消息也总记得先给皇后娘娘一份。
原本李公公认为冯厂督不会背叛皇上,当然现在冯厂督也不算完全背叛,只是在关键时候更偏向娘娘而已。
单冲娘娘和平郡王的关系,最为子嗣发愁的冯厂督自然不会对娘娘不利。
他们太监总是最为看重血脉子嗣。
况且李公公都看出楚帝给冯厂督挖了个深坑,听从楚帝的命令,冯厂督这辈子都没太平富贵日子过了,没准哪天就被砍了脑袋。
这封书信以最快的速度,最隐秘的渠道交到了镇国公主手上。
因为行刺萧阳失败的镇国公主刚刚狠狠发了一通脾气,茶杯等物什碎片满地,指着办事不利的仆从,“谁让你们放过的?我再三说,这里是京城,不能当做咱们的地盘,亏着天降大雨浇灭了火焰,一旦燃烧起来,京城百姓得死多少?”
“你们是嫌弃本公主还不够招平民百姓怨恨?不够让那些只会吊书袋的读书人在本公主身上挑毛病?”
镇国公主可以说被上上下下的人骂惨了,就连她为萧越出头,去萧家堵萧阳都被说成狂妄无知。
一旦大火蔓延,她相信自己一准得不了好,萧阳断然不会放过她,迟早让流离失所痛失亲人的百姓知道大火是她放的。
“你们倘若要了萧阳的命,放火就放火了,可你们连受了内伤的萧阳都应付不了,还让本公主给你们收拾乱摊子。”
“该死,你们全都该死!”
侍卫随从一个个低头听着镇国公主疯狂般的叫嚣,越王死后,镇国公主诸事不顺,脾气越来越暴躁易怒。
以前在藩地时,公主明明是个智慧和力量并存的女子。
中原人杰地灵孕育出被镇国公主更出色的女子,在藩地称王称霸的镇国公主在中原算不得优秀,从受尽追捧,到满身骂名,镇国公主早已经没了冷静平和的心态。
再加上萧越在一旁挑拨蛊惑,镇国公主同中原的士大夫或是读书人彻底对立起来。
读书人杀人从来不用刀子。
不懂中原文化风俗的镇国公主自然被他们口诛笔伐,满身的污名,为百姓所嗤笑,不被权贵阶层接纳。
偏偏镇国公主没有可靠的,为她着想的长辈照拂,越王生前对她利用颇多,没教过她如何做一名国朝的公主,尤其是她缺少母亲的指点维护,脾气越发的乖张倔强。
又受别有用心的赵皇后影响,镇国公主越发同命妇们对立,看不起只能在家相夫教子的命妇,当然命妇们也看不上‘疯疯癫癫’的镇国公主。
“你们都给本公主去外面跪着,外面的状况若是好,本公主留你们一条命,倘若民怨沸腾,本公主就把你们的脑袋挂在城墙上。”
“……”
领命刺杀萧阳的人暗暗撇嘴,公主也就能拿他们撒气。
他们并不怕,毕竟他们还有另外一个主子——睿郡王萧越。
书信上写满了字,字里行间透着亲昵,娟秀齐整的字体让镇国公主看信时,心情好了不少。
她能感到赵皇后对自己的善意,也从中看出赵皇后对宫中已经无力控制了,符合赵皇后给她的印象,是个软弱,善良,不懂得争斗的女人。
直到末尾处,赵皇后苦恼写道,最近睿郡王几次三番深夜入宫,也不去拜见陛下,天亮他才厨出宫去,弄得宫中议论纷纷,不知该怎么办了,求镇国公主拿个主意,尤其是有几个宫妃最近得意极了,根本不把自己当回事。
“睿郡王不是在书房吗?”
女人对自己丈夫是否偷情总是格外的敏感,纵然镇国公主不如别人心思细腻,却也能感到赵皇后是在提醒自己,萧越怕是同后宫妃嫔有染。
最近萧越总是打着太忙的旗号待在书房,很少同镇国公主同房,但也不曾彻底冷落了她,因为萧越不肯立侧妃,她对萧越格外的放心,觉得在这么关键的时,不好再想着夫妻之间那点事。
等萧越成功,他们有大把的功夫行房。
“外书房是这么说的。”侍奉镇国公主的婢女轻声说道:“要不奴婢再去打听打听?”
“你去了,他们肯定会手王爷在处理要事,根本不会让你进书房。”
镇国公主起身,气势汹汹去向书房走去,书房所在院落自有萧越留下的幕僚们处理公务。
幕僚们一向对镇国公主没太深的好感,见到她时,也只是匆匆行礼,有几个颇为受萧越倚重的幕僚倨傲的不肯行礼。
镇国公主知晓萧越少不了他们出谋划策,对他们一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看不出幕僚们对她的轻视。
只是今日不同。
镇国公主直接一巴掌抽过去,把文弱的幕僚抽得原地转了一圈,幕僚眼冒金星,头晕眼花。
“你们就是这么对待主母的?王爷以前太放纵你们了,一个个都把自己当个人物,没见你们为王爷出了几条得用的计谋,反倒是脾气见长,目无主子!”
镇国公主对旁边的侍卫道,“带他下去,让他明白如何尊重主子。”
“是,公主。”随扈她的侍卫暴力的拽走大喊有辱斯文的幕僚。
有了这次发威,幕僚们对镇国公主有礼了许多,是否诚心却是说不准的,背后总会说潘婆粗俗无礼,不懂礼贤下士。
萧越在幕僚们面前都没见多尊重她,听命萧越的人有岂会把镇国公主当做当家主母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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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十一章
有了被镇国公主抽耳光的幕僚教训,她在去书房的路上自是畅通无阻的。
不仅幕僚们不敢拦着她,就连萧越留下的护卫也没胆子阻止她。
不过在镇国公主来到书房门前,看守书房的人挺身挡住她,恭谨的说道:“王爷正在处理公务,吩咐小人任何人不得惊扰王爷。请公主殿下暂且回去,等王爷传唤小人时,小人再向您……”
没说完就被镇国公主推搡到一旁,跟着镇国公主的人冲上来,直接隔开再次过来阻止镇国公主进入书房的侍卫们。
能跟在镇国公主身边人都是她用得惯的,就算对萧越表示臣服,此时也不敢明目张胆在镇国公主面前耍花样。
“已经深夜了,王爷就算忙于公务也要注意身体,毕竟熬坏了身体,本公主也会心疼,公务是处理不完的,王爷却只有一个,府上养了许多人,就不顶用?需要王爷处理的公务怎就这么多?”
镇国公主还是希望能在书房中看到萧越,打起帘子,口中说着一套说辞向书房里走去,一旦萧越真是在处理公务,这些话也能打打掩护。
她不是无理取闹,而是真真是在关心着萧越的身体健康。
书房的书桌后没有萧越,链接书房的小客厅也没有,甚至书房里面的盥洗室和小卧房都没见到萧越的踪影。
燃烧的火烛好似在嘲讽无知愚蠢的镇国公主一般。
“混账!”镇国公主一把掀翻了书案,对着门口早已经跪下的众人怒道:“这就是你们说得王爷正在处置公务?忙得连睡觉回后宅的功夫都没有?”
“王爷人呢?”
她还抱着一丝丝的希望,“说,王爷到底在哪?”
门口鸦雀无声,仆从侍卫缩小自己的身体。
“好,你们都不说,本公主自己去找。”
如同来时一般,她如同一阵风似的离开了,去了马房直接骑上枣红马,冲出睿郡王府。
因外城大火刚刚破灭,内城的百姓家里也都亮着灯,勋贵重臣的府邸更是热闹,不间歇的友人进进出出。
内城宽阔的街道上有几处水洼,马蹄踏过,积水飞溅。
雨水尚未完全听停歇,总有小雨滴落下,镇国公主敲开宫门时,没有披任何雨具的镇国公主浑身已经湿透了,碎发滴水。
“睿郡王是否还在宫里?”
镇国公主问看守宫门的御林军。
“回公主殿下,睿郡王……属下刚刚换班,不知睿郡王是不是在宫中,属下去找刚才值岗的人问一问?”
“不用麻烦了。”
镇国公主死死咬着宛若染血的嘴唇,推开御林军,提着马鞭直入宫门,当她听不出这是侍卫的推脱之词?
萧越就在宫里,赵皇后明显是在提醒她啊。
旁人都在看她的笑话,只有赵皇后肯对她说实话。
“镇国公主正一个宫殿一个宫殿的翻找,用不用奴婢悄悄引导她去该去的地方?”
赵皇后慢慢翻看着书卷,在不远处的龙踏上躺着昏迷不醒的国朝皇帝,那封信交到镇国公主手上时,她就带着近身伺候的宫尚宫来到楚帝寝宫。
她并没有多理会楚帝,只是安坐在一旁,一边品尝小点心,一边看会书卷,罩灯中柔和的光亮拉长她的身影。
“镇国公主不把后宫翻了个底朝上,睿郡王夜宿皇宫的丑事怎能天下皆知?朝廷重臣又岂会一口同声弹劾镇国公主?”
毕竟知道萧越夜宿皇宫是一回事,没有闹出动静,朝臣也权当是小道消息,当不得准。
唯有大闹起来,左摇右摆的朝臣才不得不站出来。
“本宫来照顾陪伴皇上,就是不愿出面阻止镇国公主。”赵皇后扯了扯嘴角,“让她翻,让她闹,后宫宫殿都翻了遍了最好,后宫的妃嫔一个个都不是善茬,这么丢面子的事,她们能不向娘家哭诉吗?她们的娘家就算沉默,也会向萧越讨得一些好处。”
“睿郡王付封口费一定会觉得肉疼的。”宫尚宫轻声道,“光付出银子还算好,就怕他们要别的承诺。”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偷人偷到后宫中,又娶了个没有理智的女子,他总要是付出代价的。”
赵皇后换了个姿势继续看书,眸子闪烁着兴奋的光亮,“唯一可惜,本宫没法看萧越出丑。不过不要紧,本宫还有机会!”
宫尚宫猛然听到赵皇后轻声感叹,“你说以后本宫想个办法让萧越是赤身裸体出现在众人面前,小暖和萧阳会不会高兴?”
她听错了吧?
宫尚宫看过去时,发觉娘娘娴静的看书,这样‘恶毒’的话语怎能是从娘娘口中说出来?
肯定是她听错了。
她挑亮烛火,只要想一想萧越狼狈的样子,也是蛮有趣的,不止郡主他们高兴,所有萧越的敌人都会高兴。
唯一说不准得是燕王……总归萧越是姓萧的。
后宫各个宫殿乱做一团,虽有勾引萧越的宫妃,但还有贞洁自守的人,深夜时,凶神恶煞般的疯婆子突然领人冲进来,冲到寝室,直接冲到宫妃的床前,脾气再好,再畏惧镇国公主的宫妃也得尖叫,恼火。
平日里宫妃们早已习惯尊荣的生活,从没见过镇国公主这么大胆的。
抄捡后宫如何都轮不到镇国公主。
宫妃们除了害怕突然冒出来的镇国公主外,更多是愤慨,被深深的侮辱了,镇国公主到来只证明一件事,她们的寝宫藏着男人。
这还了得?
这不是想把她们往死路上逼吗?
国朝还没有完全取消殉葬,一般皇帝驾崩,总会让几名宫妃殉葬。
她们若是被人抓住把柄,殉葬的名额就有可能落在她们头上。
宫妃打不过镇国公主,但可以哭,可以闹,可以佯装受辱寻死觅活,关键时候,她们把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玩得纯熟。
也有胆子大的宫妃直接同镇国公主撕扯起来。
往日没把并宫妃当回事的镇国公主被这些哭闹的宫妃吓到了,显然她低估了女人们在鱼死网破之时爆发出的力量。
镇国公主衣袖被撤掉一只,脸上也多了几道抓痕,不过她依然没有停止寻找萧越的脚步!lt;!-110-gt;
第一千一十四章
李公公自然遵从皇后娘娘的命令,早早注意这边的动向,赵皇后说过,萧越不会亲自动手灭口。
在萧越狼狈离去后,李公公就一直隐在暗处保护红杏出墙的宫妃,竟然看了一场好戏,美人们不需要他出面凭着自己的优势反戈一击。
任何时候都不能小看任何女子,即便她们不如皇后娘娘精明干练。
美人们互相看了一眼,首次惊觉皇后娘娘绝非平时看起来那般无还,以前她们只觉得皇后娘娘爱得痴,运气好而已,纵然有点手段也上不得台面。
都是后宫里混过的女人,这几位美人若还不明白中了圈套,她们早就被后宫的妃嫔整死了。
不过她们勾引萧越是主动的,赵皇后并没有逼迫她们。
赵皇后留下她们的唯一理由就是期望着有朝一日让她们出面作证萧越**后宫,让天下人知道萧越的丑恶嘴脸。到时候就算是支持萧越的人,也不好敢说萧越是正人君子。
倘若赵皇后的人没有出面,她们出宫后可以过隐姓埋名的日子,可现在……她们不遵从赵皇后的命令,性命绝对保不住。
虽然她们面前只有一个李公公,在暗处不知还有埋伏下多少人。
“谨遵娘娘吩咐。”
美人们不管是愿意还是不愿意,都被李公公送出宫外去了。
镇国公主在后宫中横冲直撞,把后宫折腾得鸡飞狗跳,少了几个有位份的美人不会引起太多人的察觉。
被李公公弄昏过去的侍卫缓缓苏醒过来,他们躺了片刻回味过来昏厥前的局面,立刻翻身而起,向四周看了看,空无一人,他们还在阳间,在宫中,没见到牛头马面锁魂。
彼此狠掐了一把,哎呦呦,还能感觉到疼痛。
知晓蛇蝎美人们只是自己逃走了,没有要他们的性命。
他们心有余悸的商量一会,只当已经完成睿郡王的吩咐,把美人们推到了井里,他们倘若同睿郡王实话实说,一定得不了好,会被主子灭口的。
熬过几日后,他们找个机会调离睿郡王身边,远走高飞,即便最后那几个早该死的美人现身,睿郡王也无法找他们算账了。
两人赶忙起身,统一说辞,一时也找不到睿郡王的下落,悄悄的溜出宫。
镇国公主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萧越身上,倒也没能同他们碰面。
在加上暗中有赵皇后的人指点他们,他们是很顺利的回到睿郡王府。
“主子,一切安排妥当,睿据王的侍卫为了活命,已经商定好说辞,他们不敢提起被美人摆了一道。”
李公公躬身身体,谨慎小心的向赵皇后回禀,“另外,睿郡王在冷宫碰见了……”
“夏侯静?”赵皇后玩味的摩挲着粗糙的书页,“本宫猜她就不会老实,只是没想到她挺能忍,不,她找得时机刚刚好。”
“说似她把睿郡王藏在冷宫中之中,算是躲过镇国公主的查找。”
“随便她们狗咬狗的闹去。”
赵皇后早就猜到镇国公主有可能抓不到萧越,此举不过是让朝野上下明白萧越的德行。
“主子,镇国公主已经……已经到了门口。”
“请公主殿下进来。”
就算她不让进,镇国公主也得听话啊,这是后宫中没有找到萧越的踪影,特意跑过来诉苦?还是让她帮忙拿个主意?
赵皇后掩藏起眼底的厌恶之色,总能听到镇国公主说小暖这不好,那不妥的,有时她差点忍不了。
在后宫中折腾一夜的镇国公主面容倦怠,头发凌乱,脸上被宫妃抓出的抓痕还没来得及清洗上药,被扯破的外衫上罩了一件披风,算是遮挡住破损之处。
没能找到萧越,不能证明萧越就不在后宫。
而且后宫现在处处哀嚎,吵得镇国公主头晕眼花,她又不能把所有人都杀了,便想让赵皇后帮忙让受辱的宫妃们冷静下来。
如今镇国公主只相信赵皇后一日,萧越不是第一次夜宿皇宫,除了赵皇后外,没人告诉她这件事,都在背后嘲笑讽刺她。
她却没想到赵皇后不在后宫,而是陪伴人事不省,不顶用的楚帝。
一进门,镇国公主见到赵皇后正细心的,温柔得替楚帝擦拭脸庞,眸光若水,温婉动人。
镇国公主一直知晓赵皇后是个温婉的女子,晨光笼罩下的她更平添柔和,真真似水一般的女子。
可是楚帝却辜负了这样美好的赵皇后,不仅把赵皇后当做挡箭牌,替身,更是几次算计利用赵皇后。
“娘娘。”镇国公主一把扯掉赵皇后手上的帕子,随意扔到一旁,无视龙塌上的皇帝,“他根本就不值得你付出,男人都是没有良心的,用到你的时候,你是千好万好,恨不得把你捧到心尖,甜言蜜语说得你心花怒放,一旦他得了势,立刻被外面的贱人勾引,把你给撂倒一旁去。”
赵皇后佯装挣扎不过,顺着镇国公主的意图,被拽离龙榻,陪着镇国坐到一旁,“……公主这一夜辛苦了,睿郡王未必就在后宫中,许是同阁老们在商议要事。”
阁臣大学士一般轮值留在皇宫,楚帝特意提供给阁老们歇息的地方,以方便阁老们随时听从皇帝的吩咐。
“后宫闹出这么大动静,有这么多的妃嫔哭着喊着寻死觅活,萧越若是同阁老在一起,他能不出面阻止我?”
镇国公主直接道:“现在我还不明白?你不必再宽慰我了,我到底是他的夫人,明白他是个怎样的人,当初谢夫人没能留住他的心,殷茹也没能让他成安分下来,我……一个被朝廷上士大夫说为粗俗的藩婆更留不住他了。”
赵皇后眼角轻轻一颤,“公主同谢夫人哪能一样?殷茹更是同您没法比,本宫觉得睿郡王还是在意您的。”
“是啊,他应该是在意我的。”镇国公主灰暗的眸子闪过一抹光亮,纵然心冷了,她还希望没有看错萧越,反手握住赵皇后略略冰冷的手,“你待我的好,我记得,不管我同萧越闹到哪一步,我都会保护你。”
赵皇后感激的点头,听到镇国公主道:“有我支持你和太子,萧越也得老老实实的留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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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十五章
宫殿中寂静一瞬。
镇国公主眸子闪烁不错神盯着赵皇后,等着赵皇后的答案。
到底还是舍不下萧越!
赵皇后不怕镇国公主痴迷萧越,最怕恰恰是镇国公主醒悟萧越并非良人,女子陷入情爱中再聪明也会变傻,而一旦从虚幻的爱情中清醒,再蠢的女人都有可能做出令人刮目相看的事。
常说女子小肚鸡肠,女子报复心比男人更重。
赵皇后道:“公主是知道的,我是被逼到这一步,本心上我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朝政啊,太子啊什么的事,我……不会处置,也处置不好。公主是金枝玉叶,正统的皇家血脉,把太子托付给你,我也是放心的。”
一番话说得镇国公主眼眶潮湿,只有在赵皇后身边,她得过尊重,所以她格外看重赵皇后。
“本公主一定把太子殿下当做亲弟的弟弟看待。”
“太子有您这么一位姐姐,也是极好的。”
把太子当做亲弟弟?
忘记被镇国公主当做亲哥哥的秦王最后是个怎样的下场?
秦王行刺越王,最后生生被镇国公主五马分尸,据说破碎的尸体还扔去乱葬岗喂野狗,秃鹰。
她若对亲哥哥用心,就算她亲哥哥犯下大错,总不会让他死无全尸。
赵皇后知晓如何对一个人好,镇国公主说得善待太子,她是一个字都不信,不过是镇国公主借着太子拿捏住萧越罢了。
横竖太子也不是她生的,在他成为太子的那一天注定被所有人算计。
能熬过的太子许是会成为一代明君。
赵皇后觉得天分有限的婴孩就是个炮灰,不说旁人,赵皇后都没少算计他。
吩咐宫尚宫端上热乎乎的米粥,小菜,各色点心,赵皇后柔声道:“公主先去熟悉一番,再用点吃食,暖暖肠胃。为不值得小事气坏了身子,本宫和太子将来还能指望谁去?”
宫尚宫福身,“热水已经准备妥当,公主殿下随着奴婢去舆洗室。”
香甜的米粥味道,花样繁多的点心,镇国公主有点饿了。
顺从赵皇后的好意,她在宫尚宫的引领离去。
赵皇后端着青花瓷的小碗,手指无意识的摩挲了两下,转瞬便扯出一抹笑容,萧越和镇国公主反目对她也有好处,如何让他们之间矛盾越来越大,才是赵皇后需要关心的。
不是怕被萧越发现,她都想领镇国公主去冷宫转一圈了,夏侯静未必会似哪几个美人一般愚蠢,吊着男人才能达到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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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静北侯府上,顾明暖却是甜蜜蜜的在萧阳怀里睁开眼睛,不如所料,她一睁眼就见到萧阳专注的目光,他漆黑染墨的眸子一如既往只有她。
“你又半宿没睡?”向萧阳怀里蹭了蹭,按摩被她枕在头下的胳膊,“不累吗?”
萧阳的胳膊缓缓恢复知觉,以前他不至于整夜整夜看着顾明暖入睡,他没那么痴汉。
只是昨夜他赶回来时,除了见到聚集在他书房中的下属们,更是被居中正坐的顾明暖吓了一跳。
并非他不愿意自己的下属听顾明暖调动。
当日他给顾明暖留下的令牌足以调动忠诚于他的所有势力或是属臣。
在下属们面前几次三番强调顾明暖等同于他,甚至不惜惩罚不够尊重顾明暖的下属就是为了他不在顾明暖身边,他的下属能保护她,他的势力能为她所用。
“你身体感觉如何?”萧阳拇指轻轻在顾明暖唇边擦拭着,好似她唇边还残留着血迹。
昨夜她吐血让萧阳震惊,无论她如何证明自己没事,一切很好,或是威胁,或是撒娇耍赖,都无法让萧阳完全放心。
萧阳声音里带了一丝自己都没能察觉的哀求,“一会儿再让神医过来给你把把脉……”
“我没事!”
顾明暖额头碰触萧阳的脑门,鼻尖对鼻尖,眼睛对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真的没事,别把我当做弱不禁风的人,成吗?”
萧阳的眸子深邃,却清晰的泛着你说谎的意思。
“只要你安好,我就没事。”顾明暖心头一软,搂住萧阳的腰,手掌下仿佛能感到他的不安,“萧阳,昨夜我同你的性命已经交缠在一起,我借用了你的气运,毕竟你才是有大运气的人,是上苍最最宠爱的孩子。”
没有萧阳本身的气运支撑,没有京城的龙脉护阵,顾明暖绝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布下求来暴雨,哪怕将来几日京城上空本身就有雨水,她也做不到。
老道把顾明暖想得很厉害,其实她真得只是半吊子,没有萧阳的生辰八字,累死她也完不成求雨。
顾明暖有点内疚,“玄门秘法挺玄妙,我也只是初窥而已,不知怎么……我同你连在一起,以后真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就算你不愿意,你也躲不开了。”
她很怕死,知晓最近大祸临头,九死一生,却从未想过夺走谁的气运和寿命,更别说去夺走萧阳……“我着急可能用错了阵法,以后我会找到破阵的高人,帮我们……”
嘴唇被萧阳的食指堵住,耳边传来他醇厚的声音,“不需要,我一直很希望同你共享一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萧阳的手移到顾明暖脑后,强势霸道不容易她抗拒压在自己怀里,继续说道:“没有人再从我身边夺走你,你也不会在我不在你身边时,出现意外,你看,老天爷都在帮我,帮我看住你。”
她也不用再佯装无事,其实心事重重了。
眼泪落下,顾明暖低声哽咽,“你坏死了,让我哭,你坏死了,你知不知道你运气有多好?知不知道你的福气有多旺?知不知道……我其实很倒霉的。”
萧阳知不知道若是没有遇见她,他按照贵不可言的生辰八字是坐拥江山的命?
前世今生,顾明暖的命格都不怎么好。
“娶了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萧阳淡淡一笑,轻吻上她的耳垂,“你是我的妻子,同我共享一起,怎会倒霉呢?”
“我许是把两辈子的好运气都用在碰见你上头了。”
顾明暖声音同样很轻,扬起脸颊,含泪笑道。lt;!-110-gt;
第一千一十六章
和萧阳同生共死,顾明暖是愿意的。
可是却不是现在她所希望的。
直到今日顾明暖依然没有十足的把握破除九死一生的危机,万一牵连到萧阳,她不愿意,也舍不得。
她到哪里去找隐士高人?
“既然找不到,你努力活下去不就是了?”
“……你怎么……”
顾明暖磕磕巴巴,面对萧阳明了眸子,知晓狡辩没用,“你……何时……看出来的?”
“你心事重重的模样,瞎子才看不到。”萧阳傲娇般微扬起下颚,手掌抚上顾明暖的脸颊,“这些天你看我的目光都同往日不一样,犹如饿狼盯着最最宝贝,却舍不得吃,珍视无比的猎物,明知道靠近,会忍不住,却又舍不得离开……”
顾明暖咬住萧阳的手腕,“说得是什么话?谁是饿狼?是你还是我?”
整日都似吃不饱的饿狼明明是萧阳!
他一如既往好脾气任由顾明暖咬出一圈的齿痕,“小暖,以后有你无法解决的事情能不能直接告诉我?别让我去猜,我怕自己会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伤到她。
“你这么聪明,我哪还有事能瞒过你?”
话这么说,顾明暖却不敢同萧阳对视,双手的手指不安的搅动,“其实我不大详相信推演测算凶吉,一直没太把先知当回事,只是最近,最近心情起伏比较大,情绪不打稳定,同往日感觉不一样,这才稍稍的推演一下。”
萧阳淡淡的哦了一声,好似他什么都知道了。
这可把自以为隐瞒得很好的顾明暖弄得很尴尬,索性对萧阳坦白,“九死一生而已,还是有机会……”
感觉手腕被萧阳攥紧,顾明暖抬眸看去。
“九死一生?”萧阳一脸的惊讶,“你是说九死一生?!为何不早点同我说?”
“啊。”
顾明暖长大嘴巴,下意识的说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不对,你诈我的话。”
萧阳能猜到顾明暖有心事,甚至可能推算出什么不利的事,但绝对想不到竟然是九死一生这么严重。
他狠狠勒住顾明暖的腰,恶狠狠的威胁道:“以后你再瞒着我,你别想再离开我眼前。”
顾明暖的身体紧紧贴在他身上,完全摆脱不得,“好,我答应你。”脖子细腻的皮肉被牙齿咬住,萧阳炙热的气息似要把她完全包围,她陷入萧阳的掌握,第一次明白萧阳也是有脾气的。
他真实的性格并非是温文尔雅的。
被他盯上休想再摆脱。
当然顾明暖本质上还是有点小女子的特质,不似娘娘一般霸道,被萧阳‘看管’住对她来说并非不能接受。
“不会了,一会一定不会了。”顾明暖感觉脖子被他咬破,他的尖牙似插入她身体里,吸干她的血,服软道:“萧阳,有点疼。”
萧阳舔了舔雪肌肤上的伤口,眸子深邃莫测,压低嗓音道:“我接下来同你说的话,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也不想去探究你的……你的前世是谁,嫁给过谁。”
怀里的人身体僵硬得似块木头。
萧阳安抚般轻抚她的后背,“小暖,你相信我不在意前世么?”话语格外的温柔,却是那么不容抗拒辩白。
“有人抓走了李玉。”萧阳停顿片刻,给她留下十足的接受思考时间,温热的手掌贴在她后心处,“除了李玉曾经的梦境碎片,我着实不知李玉还有什么值得幕后之人大费周章捉走他。”
顾明暖不关心李玉,早已经决定今生只是陌生人了,却并不想李玉因为她而有危险,前世她看重李玉的温柔,李家相中她的嫁妆,各有所求,她也没什么可抱怨怨恨李玉的。
毕竟李玉只是一个寻常的男人。
她对李玉失望后,依然不舍得放手离开李家,李家给了她容身之地,李玉最后也爱上她,只是她已经心死,今生碰见萧阳,她才明白什么是爱。
“李玉怎么样?他可是平安的?”
“宁侯故去,丧事是我交代江淮操办的。”
萧阳简单说了宁侯和其长子病故的事,“这也是我昨夜只带了几个侍卫去外城的原因,李玉不在府上,连同他的妻子和母亲一起失踪了。不过我已经吩咐江淮,就是把京城里里外外翻个遍,也要找到李玉。”
随后萧阳又加了一句,“我估摸李玉还活着,宁侯送了一份大礼,我答应他,李玉不犯大错,保宁侯一脉香火。”
倘若李玉和外人一起算计顾明暖,伤到顾明暖一根头发,就算宁侯送给萧阳的东西再重要,他也不会放过李玉。
“外城?他们竟然已经住到了外城去?李玉……肯定受不了,宁侯夫人最爱面子了,她整日还不得同郭小姐……儿媳妇吵翻天?”
前世她是用银子堵住宁侯夫人的嘴。
李玉根本忍受不了清贫算计的日子,可他却是不擅长理财赚银子的,让他去同文友谈论诗词还成,可是没有银子,谁理会他?
“你到是挺了解他们。”萧阳咬牙切齿。
顾明暖坦荡的笑道,“那是自然,毕竟我同他们生活了十多年,从入不敷出,到颇有加财,我……让宁侯府兴盛了不少。”
说出这番话,顾明暖亲手解开了自己身上最大的秘密,见到萧阳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既没有被她吓到,又没问自己的前世,更没生她的气,顿时她觉得轻松不少。
捅破了秘密,顾明暖没任何隐瞒,快意的,坦荡得说起以前的事,有萧阳这么个好听众,她怕什么?
说起她如何同人联手赚银子,说起她是怎么让宁侯夫人对自己付出真心,也说起李玉又是如何在她和郭师妹之间挣扎。
“最后,他应该是爱慕上我的。”
“这很值得你骄傲?”
“不是。”
兴奋的顾明暖没骨气的怂了,向萧阳怀里又钻了钻,绵绵细吻萧阳裸露的胸口,“我最喜欢你,只喜欢你!两世真正爱过你一个。”
萧阳嗯了一声。
“倘若前世你……你多表现出来一点对我的在意……”顾明暖默默摇头,“还是不行,我没办法以她女儿的身份接受你。”
萧阳认真的问道:“咱不说以前的事,小暖,你只需要告诉我,他们捉走李玉问出什么能威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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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十七章
顾明暖仔细推演一会,“诚如你所言,李玉最值得重视的就是梦境了,一旦有人相信梦中的女子是我……有高人下山,应该已经推算出我是夺舍续命的事。”
萧阳眸子闪过凶光,越王在生前的确请了不少和尚道士,那批被起来的和尚道士,被萧阳狠狠揍了一顿,威逼恐吓,几乎没人再敢留在越王身边。
原本他是想直接要和尚道士的命,他并不怕报应,只是小暖怀孕生子时,萧阳潜意识为妻儿积福。
该死!
越王怕是用那批被他吓跑的和尚道士做障眼法。
萧阳还是大意了。
倘若不是灵光乍现,萧阳只怕还以为一直掌控全局,没给越王任何机会,如此恨顾明暖的人,除了扭曲变态的越王之外,就没有旁人。
现在他已经确认越王就是诈死。无需怀疑萧越,或是别人,他们更恼恨萧阳,断不会费尽心力去针对顾明暖布下杀局。
萧阳深感越王恶心,自己怎会被这么个该死的人缠上?
更让他恼火是自己让小暖有危险,没有小暖,他也看不上越王,更不会被越王感动。
顾明暖没看出萧阳的异样,“我推测哪位高人也是最正统的玄门门徒,比我更厉害,修行时间也不短了。”
“既是高人,为何还要来红尘之中?”
“到底是我违背了天命,不被上苍所喜,他下山来除掉我,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替天行道,是一桩功德。”
萧阳摇头道:“你不是夺舍续命的无良之人,在你……她已经死了,正因你占据已经没有灵魂的身体,才有岳父今日,岳母才会变得稍微像个女人,没有你,南阳顾氏早就灰飞烟灭,没有你,我也夺不会河套,没有你,北地重镇早就被蛮族攻破……昨夜若是没有你,外城的百姓有多少人妻离子散。”
“恰恰相反,上苍最喜欢你。”萧阳有条不紊的分析,表彰顾明暖的功绩,“你挽救不少上苍的子民,更重要让我……不再孤独。”
顾明暖心头涨得满满的,自己真这么伟大?重要吗?
萧阳最后那句话格外能打动她,“你真这么认为?不是哄我?”萧阳承认比前世幸福。
“何况我始终认为,小暖你并非夺舍,许是因为刺激觉醒前世的记忆。你就是岳父和岳母的女儿——顾明暖。”
“……真的吗?”顾明暖再一次落泪,又摇摇头:“若我是,那他们为何要煞费苦心寻找李玉,那为高人是算出我逆天而行,想要鸩杀我,必须要我前世的八字,不知从哪打听到李玉的一些事,才会抓走李玉。”
顾明暖觉得李玉不大可能会泄露这样的消息,极有可能是猜到一些前情的郭氏,不管是谁泄露的消息,都没她的好处。
“觉醒前世的记忆难道同今生的命格还能一样?”萧阳继续宽慰顾明暖,“你不是前世的顾明暖,也不是在凉州时的清贫丫头,你是属于我的小暖,让岳父岳母骄傲的女儿!”
顾明暖泪如雨下,“是吗?”
“是。”萧阳的回答很坚决,给人信服的力量。
无论她问多少次,他都回答是这个字。
这件事对小暖太重要,萧阳暗暗又给越王记上了一笔,越王必须死,所有有可能知道这件事的人……萧阳完全不介意让小暖安心而杀人。
小暖最担心不是他,而是顾衍和赵皇后听到风声不会认她。
“主子,主子。”
正在萧阳耐心的回答着是,门口江淮回禀,“属下找到李玉,李二公子了。”
这么快?!
萧阳有些意外,按住有点激动的顾明暖,“你在何处找到他的?”
“……额,李玉是自己找来的,正好碰上属下,属下已经把李公子安排在小书房。”
“可有人看到?”
“李公子的伪装做得甚是成功,不是他主动表露身份,属下也认不出他。”
江淮隐隐压制着尴尬,继续道:“他已经知晓宁侯和世子病逝的消息,也知主子为他们料理后事,更没明白没有主子出面,绝不会有身份贵重的人去吊唁宁侯。属下看李公子对主子很是感激,一个劲说要报答主子的恩情。”
萧阳眸子泛着冷意,“我不求他报答,以后滚远点就是了。”
“……”
顾萌暖和江淮只能给萧阳无语的反应。
“你先歇一会儿,不必同我一起去见李玉。”萧阳自己一人向外走,“他说什么话都无关大局,方才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言下之意李玉只是来锦上添花的,根本不必对李玉有感激。
在萧阳看来李玉连锦上添花都不够资格。
等到事了,萧阳一定把李玉一家子远远送走,先让李玉承袭宁侯爵位,算是还了宁侯人情,然后再帮李玉找个富足的地方,远离京城,这辈子都不会再同小暖碰面的地方。
顾明暖本身也不愿意再见李玉,倒不是自己觉得尴尬,而是既是做陌生人,他们已不适合再见面了。
“他若是吐露详情,你派人保护他一阵子,等抓到幕后之人再让他去江南。”
江南鼎盛的文风,适合纵情山水的李玉,远离一切市侩争斗,李玉也不必过得太过挣扎。
他算计不过别人,时常会被别人算计了去,还不如远远避开旋涡,做一辈子甩手掌柜的。
只是郭氏会觉得失望,郭氏面上清高,本性更该追逐权势富贵,否则她前世也不至于先舍弃李玉,去攀附更有权势的男人,失败后,她反过来找李玉时,顾明暖已经嫁进宁侯府了。
萧阳听闻勾起嘴角,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
难怪江淮说别人认不出李玉的伪装,萧阳踏入小书房时,见惯大风大浪的他也被李玉的伪装下了一跳,别说不熟悉李玉的人,就是李玉的亲妈夫人都未必能识破。
李玉扯开粗布满是灰尘的外衫,把背在身后的铁锅卸下,这才站直了身体,有抹去脸上的蜈蚣形状的疤痕,甩了几下黏在一起成缕的头发,手心在外衫上使劲蹭了蹭,直到蹭出白皙的肌肤,这才跪地行礼,“多谢燕王殿下为我父亲和兄长料理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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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十八章
萧阳越过李玉,坐在圆椅上,手腕轻轻搭着扶手,漫不经心的说道:“任何人见到宁侯最后一面都会为其收殓,宁侯把祖传之物留给本王,于情于理,本王都会派人操办他的丧葬事宜。”
话中的深意完全不想领李玉的拜谢,好似怕李玉借机攀附过来,其中的嘲弄之情不重,李玉却能清晰的察觉出来,萧阳看不起自己!
尤其有提到祖传之物,萧阳傥荡直接告知李家最宝贝的东西在他手上,倘若李玉有点私心,肯定不满,或是额外讨要好处,毕竟李家已经穷得叮当响了。
整个李家除了外面的欠债外,也不剩什么。
一旦涉及到祖传的物什都是最最值钱的。
李玉却是面部改色,毫无敷衍对萧阳磕头道谢后才站起来,“燕王殿下对家父家兄的善举,李玉铭记在心,不是燕王殿下为他们收殓,我的罪过就更大了。”
他擦拭眼角,一脸真诚,“我虽不才,有诸多短处,但也是读圣贤书长大,父亲请先生教导于我,期望我能鼎立门户,做一个正直的人。李家败落,是我之罪,倘若我还不懂得感恩,不记得燕王之恩,我枉为人子。”
经历一番的磋磨,李玉总会有所改变,尤其是彻底理清楚梦中的事,他罕见长大了,多了几分担当。
他不该去寻找梦中的女子,若是为她好,就不该再去打扰她。
前世嫁给他的顾明暖从来没享过福,他让她过得并不好,还总是苛责她的生母,一边让她在仇人面前摇尾乞怜,为李家,为他多得一些好处。
前世不堪回首,李玉补偿不了顾明暖,却想让顾明暖知道,他还是个人!
并非无情无义的畜生。
做不到一辈子荣华富贵,他起码能活得堂堂正正,知晓感恩,坚守正道。
他私心想让顾明暖看到自己的转变,这样……这样她不会难过前世所托非人,他李玉纵是不比不上燕王,但好歹算是个改过自新的好人。
萧阳猜到李玉的打算,心头虽是反酸,却也没阻止李玉证明他自己已经觉醒,改过自新,毕竟他不想承认小暖上辈子跟了一个畜生,如同萧越,越王这样的垃圾货色。
“你是怎么摆脱监视你的人?”萧阳直接问道,“本王没空同你废话,不愿听你谢来谢去,令尊的祭礼还得你自己操办,你时间也不充足。”
李玉毕竟是宁侯唯一的儿子,守孝,答谢前来吊唁客人,安排入李家祖坟等等事,还有一些风俗,这些都得亲生儿子做,外人替代不了。
“我们家太穷了,跟着我的人着实不愿去外城李家住,听闻我娘时常去寺庙上香,一走就是小半个月。”
李玉唇边扯出一抹自嘲,“没想到有一日我会因为贫穷窘迫逃脱监视,捡回性命。”
“我们一行人被压去环境较好的寺庙,我发现监视我的人只想拖个十天半月,只要我不在李家不被发现识破就行,”
“我同母亲悄悄商量,如何脱身,母亲毕竟时常来寺庙布施,是最最虔诚的信徒,以前李家尚好时,撒出去的银子很多,结交了几个和尚。”
“正好,同家母相熟的和尚在我们所住的寺庙修行,家母求到他们身上,求他们救命,和尚多有好生之德,只要不伤人命,他们答应帮忙。”
萧阳佯装不在意的听着,李玉说得轻松,能打动和尚帮忙想来是很不容易,其中的艰辛绝不像他说得简单。
“后来我带着母亲,以及师妹逃出来。”李玉低声叹息,“到底是我没用,牵连了师妹,她……她给我留了一封书信,径自离开了。”
“我不怪她,是我没能力给她过的好日子,反而让她遭受性命之危。”
萧阳手指敲着扶手,“她离开你,更多是因你执意向本王示警,而她却想凭着这几日的经历找萧越……”
“来人!”
“主子。”
门口的江淮推门进来,警惕看着李玉,主子的面色不妥,莫非李玉得罪了主子?
“你让人去找郭氏,务必把她控制住,不许她接近任何人。”萧阳快速的下令,手指敲击的节奏也不由得加快,“若是她反抗,格杀勿论。”
李玉张嘴想为郭氏求情,却同萧阳阴冷目光碰到一起,莫名的他被冻僵了,好似被勾魂的使者盯住了。
他面前的人是燕王!
萧阳可以为宁侯办理丧事,可以容他说话,可以对顾明暖温柔,可以孝顺岳母顾衍,但他本性不会有太多的改变,杀人对他们这些上位者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
李玉温顺的低头,他没有能力救郭氏,何况燕王也不会听他的,唯一能做得就是期望郭氏不要太蠢,乖乖听从萧阳的人安排。
“我服气了,燕王殿下名不虚传。”李玉低声道:“仅仅凭着我几句话就能想到这些,想到郭氏会找睿郡王……我不如燕王太多太多。”
萧阳所拥有的一切,不仅是因他生而尊贵,更重要萧阳聪明绝顶。
“对关心的人时刻在意,自然而然能想到。”
萧阳淡淡的一笑,正是那种谁又危险都不希望她有危险的心思,他总能提前做出预判。
李玉拱了拱手,对萧阳佩服得五体投地,也不近反思,自己懂爱吗?
无论是梦中最后抱着顾明暖的尸体哭泣,还是今生……他好似做不到萧阳为顾明暖所做的十分之一。
他对小暖的喜欢太少了。
让他深感愧疚得是,前世最后……他还凭着萧阳对顾明暖的喜欢,乞求萧阳饶了他性命,大言不惭在小暖的坟墓前说出那样的话。
莫怪小暖对他绝望,不再理会他。
顾明暖所求得不是荣华富贵,而是一份真心。
“一会儿还请燕王殿下找寻高人过来,让我彻底忘记那个梦。”李玉压低声音道:“把我弄成傻子也没关系,只要我不再说出任何关于……关于梦中的事儿。”
他怕自己在威胁下,依然会没种吐露详情。
萧阳认真看了李玉一眼,“你真这么想?”
“没有那个梦,我可能会好过一些。”李玉并不希望再被梦境纠缠,“还请燕王殿下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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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十九章
李玉没等萧阳说话,再一次深深一躬到底,改口道:“不是帮忙,是成全。”
多一份记忆对他是很痛苦的折磨!
李玉不仅怕再有人从自己身上探听到什么消息对顾明暖不利,更怕自己连今生都过不好,整日纠结于前世今生,两辈子都是那么失败。
何况以燕王的性情也不会容许有人惦记着燕王妃,燕王对那份记忆没有任何的意外,顾明暖怕是早已坦白了,为苟延残喘的李家着想,李玉也不敢再得罪燕王。
萧阳敲击桌面的手指稍稍一顿,眼睑低垂下来盖住眼中的晦涩不明,缓缓的说道:“今日有人能恢复你的记忆,所以抹除你的记忆并不安全。”
“……燕王。”
“本王从不做多余的事。”
萧阳缓缓把手放在膝盖上,捏了捏骨节分明的手指,淡淡的说道:“自己做过的事总要承受代价,多这一份记忆对你而言绝非坏事。”
小暖能对他坦白一切,对李玉早已没了任何多余的感情,他已经完全独占了小暖的心,自然不在意李玉的存在。
萧阳宁可李玉陷于前世的记忆,也算让李玉体会到不懂得珍惜的痛苦。
李玉苦涩一笑,“如此,燕王殿下,我先告辞了。”
“你父亲留给本王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本王明日……”萧阳对走到门口的李玉说道,“宁侯的爵位最终还是要落在你头上,本王自当替你请封,总不能让你撇下一切白跑一趟。”
完全是一副利益交换的口吻,李玉心中更觉苦涩,萧阳抹杀他对顾明暖的那一丝丝……也罢,他本就不配再肖想顾明暖。
本想义正言辞的推辞萧阳的好意,保持住他最后的风骨气节,记忆中他能承袭爵位还是依靠顾明暖,不是当时的殷茹帮得忙,而是一直默默关心顾明暖的——萧阳。
侯夫人才有可能入宫叩拜,才有可能参加各种宴会花会,萧阳也多些同顾明暖见面的机会。
当时李玉若是没得到宁侯爵位,顾明暖会更加被人轻视,被命妇圈子排斥。
萧阳暗中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顾明暖一人!
李玉想明白一切,前世今生他都不比不上萧阳,有何资格嫉妒?有何资格不忿?
“多谢燕王殿下厚爱,改日殿下若有差遣,李玉愿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拒绝的话出口时已经转为拜谢,李玉想到还在破庙中修养的母亲,家财几乎被郭氏席卷一空,父兄过世后,他总不能眼见母亲贫困交加,受尽颠沛流离之苦,虽是对母亲有所不满,但母亲对他的疼爱维护,总能令李玉动容。
继承宁侯爵位能让母亲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母亲总不会再受那些人的嘲笑,纵然俸禄银子不大多也足够养活他们母子二人。
母亲也会高兴起来。
李玉弯曲下腰,喃喃的说道:“多谢燕王……”
在残酷的形势面前,他的骨气根本就是最没用处的,前世今生他在萧阳面前就是两个字——丢脸。
萧阳淡淡的说道:“过几日有准你继承爵位的圣旨,你同你母亲先找个地方避一避,最近京城不大太平。”
“敢问燕王殿下,您口中的不太平会不会牵连……牵连到王妃?”李玉感到一道冷厉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自知说错了话,讪讪的低头却还是寻求保证一般,执着的问道:“有您在,她应是无恙的。”
迫切希望得到萧阳肯定的答案,纵然一切已经成为过去,李玉最终无法释怀,始终惦记着她,明知道他不够资格去关心她,架不住心头那抹忧心。
“王妃已经同本王的命格不可分,她生,我生,她死,我亡。”
“……”
李玉听到萧阳掷地有声的答案,分不清是羡慕,还是钦佩,他同萧阳的差距是巨大的,记忆中他爱顾明暖最深的时候,都做不到同生共死。
不仅他做不到,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萧阳不是显摆什么,更不需要向谁证明自己对顾明暖至死不渝。
他这么说,只想让李玉明白一件事,李玉不配而已。
到底还是在意了。
李玉走出府门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再一次改变妆容,再一次变成一个佝偻的,穷苦的乡下人,走在京城熟悉的街道上,熟悉的事或是人在眼前飞过,没有一人能认出他是谁。
他没踏出一步都好似回到记忆中的梦中,绚烂的花树下,他浅笑着拨动花枝,温柔的望向依靠着树木,比枝头的桃花还美丽的少女。
她微微闭着眸子,扬起下颚,静谧而美好。
本以为他只记得婚后她对他的温柔体贴,记得她的贤良淑德,记得她同他吟诗作画,记得她操持庶务……没想到最深刻的记忆竟是初见时她睁眼见到他时的惊讶和欣赏,以及隐藏在少女羞红脸颊下的羞涩。
一切已经过去了!
佝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潮中,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庆幸你选了……选了萧阳。”
他唯一能偿还补偿的事情——永远不出现她面前。
承爵之后的李玉安葬好父兄,带着母亲远离京城,终生没有再踏入京城一步,甚至没有再出现在有顾明暖短暂驻足的城镇。
后半生纵情诗词,醉心书法,李玉为后事留下不少的名篇,在书法的造诣上直追书圣,不过他活着的时候,日子并不富庶,不善于理财始终无法让宁侯李家兴盛,不是后来孝宗皇帝欣赏他的书法,准其为父母镌刻书写碑文,他的书法和名篇怕是会掩埋在中兴的国朝璀璨的文化之中。
萧阳微扯嘴角,目光深沉盯着外面的天色,手边放着外城的损失报告,他无心去看那些歌功颂德的报告。
“该逼一逼那只老畜生。”
被动防御,不是萧阳的风格,尽快把整合国朝内部的纷争,于天下有利,他也可以腾出手彻底碰一碰蛮族共推的盟主。
于私来说,萧阳也可以多陪一陪顾明暖。
萧阳叫来江淮轻声吩咐了几句,不过片刻,楚帝病危,即召燕王入宫的消息传遍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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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十章
除掉诈死的老畜生后,萧阳不信天下还会有人利用生辰八字威胁顾明暖,对李玉是否保持记忆也就没那么在意了。
一旦燕王入宫,很难再出皇宫。
得到消息的人纷纷把注意力集中在皇宫上面,面具男人沉吟片刻,亲自去找了老道士,直接问道:“如何?”
老道士眉头紧锁,同往日相比少了那分仙风道骨,浮尘在手中不安般甩来甩去,好似发亮的头发闪烁着银光,“不好,要坏事的预感。”
在屋中烦躁般走来走去,老道士一会停下掐指算了算,一会儿又继续挪动脚步。
面具男人心一沉,冷冷的说道:“就算现在道长后悔也迟了,萧阳那边已有所察觉,以萧阳睚眦必报的性情,你以为你能脱开干系?”
老道士脚步微顿。
男人一把掀开面具漏出真正的容颜,果真就是早已安葬的越王,不过对比越王活着的时候,此时他显得老迈苍老许多。
“你这样还想敢肖想萧阳?他能看上你?”
老道士知道男人的执念,萧阳昳丽,英俊,气势卓然,而越王已经没了身份,真正的越王已经死了。
总不能再说越王还活着。
出尔反尔谁都丢不起那张脸面,就算他活着,也不能以越王的身份出现了。
跳出三界外的老道士都觉得萧阳被老男人玷污了。
人家燕王有娇妻不疼,偏偏看上一个老男人?
眼睛瘸了也没这么瘸啊。
何况萧阳眼光一向很好,注重享受的人。
老男人眸子深沉,“他不喜欢,我也会强留下他,让他只能看到我,到时候……到时候他知道我为得到他所付出的一切,他会感动,会心疼……哪怕最后他依然恨我,纵然折断他的羽翼,我也要强留他在我身边。”
疯子,变态!
老道士默默念叨了一句,越王已经失去理智,变得癫狂不可理喻,老道士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人喜欢上那些勉强自己的人?
可能会有人感动,但绝不会是心志坚定,情有所衷的燕王。
眼见顾明暖死于越王算计,萧阳不亲手剐了仇人那才叫奇怪呢。
老道士低垂下眼睑,是不是要留一分余地?
跟没有理智的疯子在一起,太不安全,天道……始终是坚守正道的,纵然容许好男风的人,多是你情我愿,哪有强逼人的道理?
况且燕王萧阳是有大气运的。
老道士可不想道基被毁,虽然他留一手也会有损道业,但起码不至于道毁人灭,更有可能他的传承都要被抹去。
越王成功的可能并不大。
“你只需要帮我镇杀顾明暖,萧阳自由我来对付。”越王蛊惑老道士,“不是想要那本宝典吗?上苍不会放过逆天夺舍的罪人,你完全是替天行道。”
老道士轻轻点头,“贫道既然答应你,定当尽力。”
随后看着越王一字一句的说道,“不过贫道布下阵法,就再没有后悔的余地了,必然让顾明暖魂飞魄散,其中的罪孽,贫道可用替死决转化一二,你却不能,自要承受上苍的反噬,因果报应。承受的罪孽远远多于你的想象。”
老道士从怀中郑重的掏出一物,就是当年送于越王的令牌,慢慢捏碎,了解折断缘分。
“外城起火,顾明暖求得甘露,京城百姓哪怕不明白甘露是谁求来的,心中却是感激的,百姓不明,上苍会明白,这份功德少不了会落在顾明暖身上去。”
“当年贫道承诺你,会竭尽所能帮你一次。”
粉末从老道手指缝隙中落下,“频道也不隐你,贫道见到功德落在顾明暖身上,心凉了半截,不想再摆设阵法,然你不肯回头,贫道坦言相告,贫道会尽力,但……但能否达到目的却是不敢保证。无论你是否改变主意,贫道和你的缘分就此了断。”
令牌都被老道士捏碎了,化作粉末被风卷了去。
越王再没机会向老道士提出要求。
老道士会尽力,但不会像当初竭尽全力,毕竟逆天夺舍之人也不是他随便就能斩杀的,顾明暖又有福缘在,老道士更想听到越王放弃的话语。
“我不后悔,当日我没能坚持,最终留下遗憾,好不容易再碰到令我动心的人,无法得到萧阳,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越王一脸的固执,觉得这一切都是上苍对他的考验,当年他狼狈放弃了英宗,此时此刻他无法再放弃了。
他相信萧阳会为自己感动,慢慢握紧拳头,“这世上再没有人对萧阳有我对他好,再没有人对萧阳是真心的,只有我……只有我。”
老道士见越王仿佛入了魔,根本听不进劝说,“好,你再等贫道三日,三日后,你便去引燕王入局。”
越王心下大定,念叨着,“他们都不是真心的,萧阳,你会属于我,明白只有我,只要我真心待你,愿意为你牺牲一切,只为你!”
顾明暖纵然心里还有萧阳,可她心中同样装着顾衍,亲人,哪敢得上他只有萧阳一人!
他连自己的孙女都不要了,连多年经营下的势力都舍弃了。
除了他还有谁?
还有谁会对萧阳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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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越最终安然无恙的溜出皇宫,没同镇国公主碰面,他颇为留恋望了一眼冷宫方向,虽然那四位美人也很好,比起冷宫的那位始终欠缺点什么。
他没有真正同她行房,却比真得到她还要刺激有趣。
其实就算萧越想同她行房也是做不到的,毕竟被镇国公主吓唬了一次,萧越一时半会很难硬起来。
“主子,前面有个女子拦路。”
随从在马车外回禀,“说是有大事要单独同您说,只能单独告诉您,奴才见她不像疯婆子,说话行事很有条理,只是稍显得惊慌失措。”
萧越撩开马车车帘,向外张望一眼,一个民妇打扮的女人被他的侍卫拦住,女人焦急的向这边张望,见到萧越露面,眼里迸射出狂喜来,“睿郡王,睿郡王,我……我是李玉的夫人,曾经见过殷夫人……不,殷氏,我有要事同您说。”
李玉的夫人?
萧越不怕一个明显没有功夫的弱女子,低声道:“让她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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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围着郭氏的侍卫散去,郭氏深感机会来了。
她唯一能摆脱清贫的机会!
同时她也不必再忍受徒有其表的李玉,尖酸刻薄的婆婆,再也不用被娘家姐妹看不起,说她费尽心思竟然嫁了个无能没本事的男人。
她出身不好,没人同她说过生母的事,可在娘家却是众所周知的‘秘密’,她努力讨好母亲,整日整夜的读书就是想得父亲另眼相看。
郭氏的容貌和才情在姐妹中间都是极好的,父亲对她格外看重,称赞她灵性十足,她曾经得意过,然而现实很残忍,她费尽心思嫁给师兄,却没过上让人羡慕的日子。
受尽委屈不说,最后还惹来杀身之祸。
郭氏摆脱李玉的心思随着这次被俘后越发重了,几乎同婆婆撕破脸面,在婆婆眼里一文不值,李玉从未替她说过一句话,让郭氏极是心寒的。
她并不知具体详情,只明白一件事,事关顾明暖……她总要讨到一些好处,为自己将来求得一个容身之地,再没有比睿郡王更适合的人选。
睿郡王同李玉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而且睿郡王并不计较女子是否处子之身,如今睿郡王风头正胜,不差燕王什么,郭氏感到自己找到后半生的依靠。
就算睿郡王对她没有那种意思,她也可以得些好处,起码比跟着朝不保夕的李玉强。
所以郭氏来到睿郡王府门前,且一直徘徊不去。
老天还是厚爱她的,萧越的车架很快出现了,这让郭氏打消去见殷茹的心思。
郭氏莲步轻移,身段袅袅的走向马车,萧越比不得李玉温柔,容貌英俊,然而睿郡王身上上位者的霸道却比绵软的李玉更能撩动她的心思。
萧越饶有兴致勾起嘴角,又是一个看上自己的女子,可惜郭氏容貌不够出众,入不了他的眼儿,这样的女子玩玩就好。
“见过睿郡王殿下。“郭氏轻轻伏身一礼,一双妙目似喜似悲,柔韧的娇躯弯出婀娜的弧度,平添一抹靓丽姿容,“得上苍之幸,今日能见到王爷。”
声音略带沙哑,听起来莫名的性感。
萧越似笑非笑,“不知你所为何来?为李二公子的事?本王听说李二公子得罪本王的小叔……”
“不是。”郭氏摇摇头,又靠近马车一步,压低声音道:“李玉没有得罪燕王,起码这辈子我知道他没有得罪过燕王。”
“咦。”萧越微微怔神,这辈子是几个意思?
转而萧越试探的问道,“小叔对小婶子甚是看重,本王都听说李二公子曾经爱慕过尚未出阁的顾明暖,他这还不算得罪本王的小叔叔?”
萧越知晓萧阳的霸道,尤其是对顾明暖,更是霸道得让人心惊,他隐隐听说过燕王同李玉有点矛盾,否则宁侯一脉也不至于落魄到这一步田地。
“妾身恳请王爷寻一个僻静的地方,妾身有很重要的事向王爷说明。”郭氏捏了捏要见的荷包,里面藏着一些香料,有个僻静的地方,她才好施展手段,“妾身带来的消息绝不会让王爷失望,事关……”
轻轻咬了咬嘴唇,她能感到萧越漫不经心,不不透露一些详情,怕是萧越不肯单独同她说话,“事关燕王妃的秘密,前几日妾身和李玉被人掳走过,带着面具的男人最终目的就是询问李玉。”
小婶子的秘密?!
萧越有些心动,小叔那么看重小婶子,万一他掌握了小婶子的秘密,足以威胁小叔萧阳。
既然郭氏敢找上来,就不怕她无的放矢,听一听郭氏口中的秘密对萧越来说没有任何损失。
萧越拿定主意,低声道:“请李夫人去小书房。”
为表郑重,萧越甚至亲自下了马车,高大强健的身躯,霸道上位者的气势令郭氏双腿发软,这才是真正的男人,娇吟道:“王爷。”
她便死死咬着嘴唇,使得嘴唇娇艳欲滴,紧紧跟随萧越向富丽堂皇的睿郡王府走去,两侧的随从和下人纷纷低头,且让开道路,郭氏感觉身体轻飘飘的,攀上高枝的满足,仿佛风光同已经不远了。
突然一只利箭正中郭氏胸口,噗嗤一声,箭尖深深没入心口,鲜血顷刻染红衣衫,郭氏软软倒下来,望着碧蓝的天空,“原来,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萧越听到动静,连忙回头,先是看到倒下的郭氏,紧跟着拨开挡在身前的侍卫,“捉拿刺客。”
他向飞箭射来的方向看去,隐隐约约可见卧在屋顶上的人影,那人直接收了弓箭,丝毫不怕被萧越看到自己的行踪。
萧越目测彼此的距离,能做到一箭致命的人不多,而且刺客的目标是郭氏,而不是他萧越。
莫非是小叔派来灭口的?
电光火石间,萧越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逼得小叔派人来灭口,郭氏所掌握的顾明暖的秘密绝对很重要。
萧越蹲下身体,抓住郭氏的肩膀,焦急的催促:“告诉我,顾明暖有何秘密?说……快点说。”
顺手萧越把随身带着的救命丹药塞进郭氏口中,轻轻摆了摆手,侍卫们明了围诚一个圈,把他们护在中间,刺客再射箭也伤不到郭氏。
郭氏努力呼吸着,死死抓住萧越的手腕,“王爷…”鲜血顺着嘴角流淌,“救,我,救我。”
她不想死,真不想死,只有濒临死地,她才明白清贫,婆婆的刁难都不算什么,李玉曾经说过,拿顾明暖的秘密换不来荣华富贵,反而会要她的性命。
郭氏本不相信,可如今飞箭正插在心头,身体渐渐无力且发冷。
萧越只想听到秘密,掐着郭氏的穴道,尽量让她能多活片刻,“你先说出顾明暖的秘密,本王保证救活你。”
“顾——顾,她是——”郭氏的瞳孔逐渐放大,已经看不清任何人,伴随着血沫子轻起朱唇,“她——的——生辰——”
哪怕萧越凑得再近也没听清郭氏说了什么。
郭氏突然双眼大亮好似看到了什么诡异的画面,留下最后一句话:“……我输了,前世今生我都输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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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郭氏气绝身亡,几乎算是死在萧越的怀里,也算是达到她攀附睿郡王的目的。
不过她死在睿郡王府门口,有一些人间道睿郡王和郭氏在一起,联想到睿郡王往日的风流韵事,萧越好人妻的传闻得到有力的佐证。
有娇妻的男人大多暗暗下定决心绝不邀请睿郡王去府上做客,亦有猥琐的人想着是不是把自己的妻子献给睿郡王谋求一场富贵?
当然睿郡王如此不拘小节,风流好色,引得不少正义之士的鄙夷,即便萧越如今气势如虹,亦有不惧权势的人出面弹劾他。
虽然无法危机萧越自身的地位,却给他带来极坏的影响。
再加上镇国公主为萧越大闹皇宫,没有抓住萧越实际和宫妃**的证据,已有不少人对萧越种种狂妄的行为不满,似萧越这样的男人适合做摄政么?
赵皇后在背后推波助澜,大肆宣扬睿郡王等等狂妄,风流,好色等不利的消息,使得萧越的人品备受质疑,一般想要位居高位的人都会美化自己一番,就怕人品瑕疵被人诟病。
萧越如今的名声无论是官场还是在民间经过赵皇后一番宣传,可以说是渐渐臭不可闻,在萧越身边聚集多是一些品行不端的小人,正人君子就算有心辅佐萧越,此时也会为自己的名声考虑。
似萧越这样的主公值不值得辅佐。
当然有一些谋士幕僚劝过萧越,为萧越粉饰太平,可是他们这边努力帮萧越经营好名声,那边总有一些意外让他们的努力看起来是那么的可笑。
萧越的不拘小节,完全迷信于权力,认为只要掌握住权力,一切都不是问题,刻入萧越骨子里的认知让还有理智的幕僚们心灰意冷,哪怕幕僚们没有请辞离开,给萧越的建议却是越来越少。
再坚固的城堡阵营也架不住内部的损耗,萧越并没有察觉向自己献策的人越来也少,阿谀奉承的人越来越多。
暗暗投靠赵皇后的人却是越来越多,毕竟楚帝已经日薄西山,赵皇后是辅佐太子的不二人选,靠向太子殿下也算是占据大义的名分。
赵皇后很恰当展露一些才华,礼贤下士等优良品行,投靠过来的人发现赵皇后绝非平庸的女人,隐忍,有才干,有能力的女子比萧越更值得投资。
萧越还没察觉自己的墙角已经被赵皇后撬走了一些。
“去追刺客,格杀勿论。”
萧越又觉得自己被萧阳打脸了,当着他的面,竟然把郭氏给射杀了,甚至刺客还当着他的面挑衅,以后谁敢来投靠他?
萧越想不明白小叔总能在不经意之间展现差距,自己同他的巨大差距,他甚至有一种无力感,忍不住沮丧的想着自己还能追上小叔么?
还能强压下小叔一头?
报复小叔?!
不行,萧越摇头甩掉沮丧,转身迈进睿郡王府门,完全没有想到收殓郭氏的尸首,郭氏最后一句前世今生都输了话,只是在萧越心中荡起一丝涟漪,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镇国公主吸引去了。
他听说镇国公主和赵皇后的密谈。
“愚蠢!蠢不可及。”萧越狠狠砸了茶杯,“她竟然要保太子同本王作对?蠢妇到底知不知道她是谁?她是本王的王妃,哪有不支持本王去支持一个奶娃娃?”
萧越烦躁在凌乱的书房中踱步,时而暴怒,时而后悔自己怎么就娶了蠢妇,幕僚们不敢言语,心说还不是萧越自己逼的?
倘若镇国公主不寻求依仗,一旦萧越得势,怕是比殷茹的处境还要糟糕。
毕竟镇国公主除了年轻外,容貌上可远远不如殷茹。
一旦镇国公主掌握住太子殿下,除非萧越明摆着造反,否则他就不可能对镇国公主不好。
“不行,本王还要进宫去。”
萧越发觉赵皇后成了关键,名分上赵皇后才是太子的母亲,镇国公主只能用赵皇后影响太子。
“外面传言皇上支持不了两日,已有召见燕王殿下入宫的消息了。姑且不论这消息是真是假,您都得时刻注意皇后娘娘。”
谋士最后为萧越进言,压低声音道:“起码现在您不能过于勉强皇后娘娘,万一把她逼急了,她的选择余地会很多,虽是镇国公主的人多是靠向您,但他们到底是公主使出来的,更期望看到王爷和公主和睦,两方不必直接冲突,万一……兵戎相见对您也是不利的。”
“只要大权在握,废立的事还不是操在您手上。”谋士看向深思的萧越,“您和镇国公主冲突,只对皇后娘娘有利,让皇后娘娘怀有遗腹子的事……完全可以等您和公主商量后再……先放出风声,过了眼前最重要的一关,等您摄政天下,是不是太子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萧越眸子变了变,总不能让赵皇后左右逢源!
这个女人仿佛也不是太简单,单纯的。
萧越心中有了警觉,暗暗想着这么多日来,他连赵皇后的衣角都没能碰到!更别说亲密了。
谋士看出萧越的迟疑,“公主殿下已经回了公主府,您是不是先同公主商量一二,夫妻之间总少不了磕磕绊绊,多多交流可以减少误会,让公主殿下明白王爷您的良苦用心,到时候夫妻同心,王爷能轻易扫尽那些鬼鬼魅魅,定鼎江山大局。”
“多谢先生指教,先生一番话令本王茅塞顿开,本王……”萧越感叹般微微弯腰,“本王好悬自误,以后还需要先生多多向本王尽言。”
说话的谋士一脸兴奋忐忑,好似被睿郡王感动,连声说着不敢,不敢,只是略尽绵薄之力,当不得睿郡王这一礼。
萧越直接去公主府,同镇国公主开解误会。
书房中的谋士散去,其中有几个人大有深意看了一眼方才进言的谋士,扯了扯嘴角,“你……认准那人?”
谋士一派潇洒从容,毫无在萧越面前的谦卑恭谨,轻轻摇动羽扇,大笑着离去。
他能做到得就是阻止萧越入宫,给皇后娘娘留下充足的时间准备,等到萧越和镇国公主商量好后,再入宫时,天下已经容不得萧越做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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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在主宰江山的关键时刻,比对手慢了一步,几乎是致命的。
不怨萧越麾下的谋士,萧越几次三番的不智言行,外表礼贤下士,实则狂妄固执,已经让真正有心的谋士幕僚心灰意冷,萧越在他们眼中早已没了英明果决,只剩下风流卑劣。
其实历史上诸多的开国皇帝都有这样或是那样的缺点,风流好色的流氓天子也是有的,但他们绝没有在还没得到江山时就如同萧越一般无耻。
而萧越的对手却是步步为营,除了女子的身份惹人诟病外,在赵皇后身上着实能体现一个政坛高手的风采,对比萧越,赵皇后更让有识之士心折,朝政落在赵皇后手上对百姓,对中原更好。
虽然有许多附庸萧越谋求权力的人,但是也不乏为国为民的真正谋士,他们为萧越出谋划策更希望能施展平生所学,让学问能流传下去,进而为国家做一些好事,引得百姓的称赞。
他们可不想成为后世上助纣为虐的奸佞。
萧越越发不似霸主明君,反而更像是佞臣,小人。
皇宫中,赵皇后紧锣密鼓的进行着最后的谋算,听闻萧越那边的消息后,她更觉时间紧迫,调兵遣将不提,赵皇后暗暗接见朝臣,希望得到他们的支持或是偏向自己一方。
前面有诸多的铺垫,赵皇后拉拢计划很顺利,又有谢珏和顾诚两位楚帝亲自任命的太子太傅背书,站队,对赵皇后和太子有好感的朝臣不在少数。
赵皇后一心扑在大事上,并没发觉有关顾明暖的任何异样,萧阳没有再抹去李玉的记忆,却一直让人跟着李玉,他不希望赵皇后对小暖有任何的怀疑,许是对赵皇后不大公平,但小暖对赵皇后的孝顺又有哪个女儿能做到?
子欲养而亲不在是最悲苦的事,换而言之亦然。
倘若赵皇后知晓自己最终迟了一步,绝对是个不小的打击,甚至比前生还要严重得多,她未必还能有如今的睿智和冷静。
萧阳从不认为顾明暖占据了别人的人生和身体,或是身份,正是因顾明暖的出现,才有今日的局面,让更多的人幸福,替天行道惩罚殷茹这类道德沦丧之人。
至于顾衍,他完全被赵皇后圈禁了,赵皇后根本就不放顾衍出中宫的大门,任由顾衍怎么闹,她都不理不睬顾衍。
当然赵皇后也记得给顾明暖送了口信过去,提醒女儿小心为上,大局未定之前,让顾明暖待在萧阳身边,千万不可入宫。
把她最看重,最放在心上的人安顿好,赵皇后全力以赴投入到最后的争斗中,安顿京城的防御,谋划萧越入宫时,她该如何鸩杀萧越!
一旦萧越身死,他麾下的那些死忠该如何安排,无论如何赵皇后也不希望京城血流成河,她期望尽可能多的保住国朝的起运。
“本宫庆幸……庆幸少了燕王。”
赵皇后按着额头,对身边的顾诚感慨,“燕王可不是好算计的,本宫不需要考虑燕王的反应。”
顾衍闷闷的回道:“娘娘你还不如庆幸生了小暖,没有小暖,上哪找似燕王这样的好女婿去。”
顾诚:“……”他可以不可当做没有听到?
说出口的秘密还叫秘密?
相反谢珏就淡定多了,慢悠悠品茶,眼见顾衍在娘娘面前耍宝,思索前生赵皇后就是凭借顾明暖搞定萧阳,今生……谢珏更喜欢今生这种搞定的方法,顾明暖得到一个一心一意宠着自己的好丈夫,萧阳也不再形单影只,阴沉不定。
重生不是为了复仇,而是让更多人得到幸福。
顾明暖的重生意义比他大得多,起码国朝的气运比前生好很多,百姓不会在被一条长江分割开,成为南北对立的牺牲品。
“娘娘,您答应过臣,萧越交给臣的。”
谢珏放下茶盏,忽略给赵皇后捏肩膀的顾衍,好吧,顾衍现在也就这点作用了,谁让赵皇后舍不得他受一点点的危险?
其实顾衍也是开心的,否则不会笑得那般灿烂。
赵皇后微微合眼,好似不忍见顾衍在外人面前……犯蠢,可她的身体却本能的靠近顾衍,感受他独有的关怀和疼惜,她同样清楚顾衍是为了自己才待在中宫,她留下的侍卫根本拦不住顾衍。
顾衍宁可去做她背后的男人,怎能让她不敢动?
赵皇后拍了拍顾衍的胳膊,顾衍看向谢珏,“我提前说一句,你若是对萧越不够狠,萧越不够惨,我可要找你算账。萧越这厮太过可恶,我恨极了他,交给你之前,先让我狠狠揍他一顿。”
“只要不打死,打残就行。”谢珏不反对顾衍出气,毕竟萧越今生行事更招人讨厌,得罪狠了顾衍和赵皇后。
咳咳,顾诚清了清嗓子,忽略凑在一起研究如何让萧越过得更悲惨的顾衍和谢珏,他第一次发现风度翩翩的谢珏也有狠辣的一面,只是说着狠话的谢珏依然很飘然,很英俊儒雅。
他唇边淡淡的微笑仿佛不是在商量整人。
顾衍看过来,纳闷的说道:“堂哥,你嗓子不舒服?”
“……嗯。”顾诚按着太阳穴,“容物提醒一句,现在他还是睿郡王,商量的事可以先放一放。”
“越是胜券在握,越是不能大意。”
赵皇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顾诚的话,顺着窗户看向大殿之外,天色依旧很好,万里无云,艳阳高照,明明一切很顺利,可她却在心底泛起一抹不安,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有哪点是她没有算计到的。
“本宫同你们再合计合计,看看可有遗漏之处。”
一个人再强终究有限,赵皇后期望同样出色的谢珏和顾诚帮自己找到忽略的地方,顾衍……起码在智谋上和算计人上,她从不指望顾衍。
舒适的床榻,顾明暖听见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萧阳披上外褂,回头看向似醒非醒的顾明暖,顺手为她掖了下被子,低头在她渐渐张开的眸子上吻了一下,“等我回来。”
顾明暖伸手拽住萧阳的胳膊,喃咛:“一切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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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没有重要的事情,萧阳不会此时离开,往日他都是挨着顾明暖撒懒的,丝毫不在意外面的局势。
萧阳说不管就真不在意。
既不帮萧越,也没见他帮岳母。
有地位,有名望的朝臣,勋贵之家忙得不可开交,萧阳明明在风暴中间,却犹如闲云野鹤一般自在悠然,陪顾明暖读书,书画,或是陪她赏花,欺负欺负不爱哭的儿子。
甚至前几日他闭门谢客,连幕僚属臣都不见的。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属,但凡是真正终于萧阳的人多是过着悠然的日子,无论有多少人过来探听消息,只能打听到他们这群人什么都没做,凑在一起饮酒也更多畅想未来同蛮族拼死搏杀,开疆拓土。
好似朝廷越演越烈的大事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赵皇后开始觉得女婿不错,而后见燕王一脉所有人都是‘消极怠工’,心中颇为不是滋味,更激发她不能输的信念,同时又有点羡慕萧阳的洒脱,当然易地而处,赵皇后会为顾明暖……仿佛不会,有了这个念头,她更觉得愧对了女儿,以后加倍对女儿好。
毕竟女婿女儿为她退让了,她怎能不感动,进而回报?
终其一生,赵皇后无论站得多高,都把自己的女儿托得更高,后世人称她为杰出的女政治家,具有远胜男子的胸襟气魄,以及治国手段。
唯一令人诟病得是她对唯一女儿顾明暖毫无原则的偏爱宠溺,在女儿面前毫无任何明君的风度,女儿若说太阳是圆的,她不仅自己会点头,还会强硬的命令所有人都赞同太阳是圆的。
前有为红颜一笑烽火戏诸侯的昏君,后有她为博女儿一笑做出的种种看似荒唐的决定,唯一的区别就是烽火戏诸侯的红颜是祸水,而顾明暖却是一个沉稳温柔的女孩子。
后世人很庆幸在历史上留下不多记载的顾明暖一直内敛低调,从未提过过分的要求,后人对她最大的印象就是,有一个做了女皇的母亲,有一个本该做皇帝的丈夫,还生了一个做皇帝的儿子!
当然小女生更多羡慕萧阳对她一生不离不弃,生死与共的爱情。
虽然顾明暖也在玄学上,书画上留下一些印记,但这些远远比不了她被丈夫,亲人宠溺一辈子的事情,后人更愿意讨论她到底有多受宠?
忽略她本身的才华。
换个时代顾明暖也会成为被后世赞扬的才女,可偏偏她身边的亲人太过耀眼,风光无限,而且她太幸福了,完美的生活彻底压下她的才华和名声。
萧阳把顾明暖拽自己的胳膊重新放回被子里,轻抚她的眉眼,温柔的说道:“我尊重你的任何决定,小暖,别怕,无论何时,我都和你同在一起。”
连死亡都无法分开他们!
萧阳甚至有点感激派刺客刺杀自己的镇国公主,没有那场大火,他们的命运怎么可能彻底融合,不分彼此?
没有顾明暖的世界,他已经……待够了。
被这番话暖得不要不要的,顾明暖抿了抿嘴角,努力控制不要笑出来,嘴角似不听使唤的向上翘起。
在萧阳走后,顾明暖甚是宛若孩童一般抱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还咯咯欢快的笑个不停。
把冯招娣等人吓了一跳,她们都觉得王妃越来越似小孩子了。
婚后幸福的女子才会越来越年轻,被丈夫宠得好似孩童。
她们这些一直跟在王妃身边的人比外人清楚,燕王到底有多宠王妃。
“王妃是要起身吗?”冯招娣眼见王妃越滚越不像话,总不能让王妃从少女直接蜕变成婴孩,“小少爷也醒了,我让奶娘抱过来给您瞧瞧?”
顾明暖好似才返现屋中多出的人,下意识拿被子盖住脑袋,而后又掀开被子,佯装镇定爬起来,“我想他饿了,抱过来吧。”
顺势抿了抿发鬓,好似方才耍赖打滚的人不是她一般,是幻觉,她们看错了。
自有丫鬟上前伺候顾明暖梳洗穿鞋。
一会儿小少爷就被放在顾明暖怀里,儿子红润的小脸格外可爱,咯咯笑个不停,黑溜溜的眸子一直盯着母亲看,时而转动似在寻找往日总是逗自己的男人。
“啊啊啊。”
他莲藕一般的胳膊挥动,漂亮的男人哪去了?
儿子一挣扎,顾明暖略有一点手忙脚乱,好不容易稳住儿子的小身体,亲了亲儿子的额头,“你爹出门办事了,咱们乖乖待在家里,等他回来再陪你玩,好不好?”
从顾明暖不大熟练的抱孩子动作就可看出平时都是萧阳亲自带儿子,顾明暖不是不疼儿子,每次都被萧阳抢了个先。
以前萧阳总是以她坐月子不方便为借口,如今她已经出了月子,怎么都要亲自待儿子,省得儿子将来只亲萧阳,不亲她。
顾明暖正同儿子玩,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冯招娣去问了缘由,一脸惊讶回来通报,犹豫片刻道:“宫里出事了,您让人一直注意宫中的风水,说是已经有了变化。”
果然!
宫中的风水被人动过,而且悄无声息的布置下了阵法,对娘娘不利的阵法。
她怎能不去?
毕竟她所在意的父母都在宫中,倘若没人解开阵法,父母会受到反噬,尤其是母亲受到的反噬会要她的性命。
娘娘为登上高位手上染了不少的血,其中亦有一些无辜的人死在皇宫。
自古外表恢弘壮丽的皇宫都是最最藏污纳垢之地,里面冤死的魂灵不知有多少,皇宫禁城经历几个朝代的兴衰,平时有气运镇压,如今楚帝将亡,楚帝再平庸,也是上苍承认的天下之主,此时皇宫气运最为薄弱。
顾明暖低头哄着儿子,轻声道:“看来娘也要出门去做事了,不能陪你一起等你爹回家。”
“啊啊啊。”儿子的小手挥动,好似阻止顾明暖离去,虽然没有父亲的怀抱,母亲的怀里也很舒服,柔软,被母亲轻抚的感觉很舒服。
顾明暖狠狠心把儿子交给奶娘,披上外袍向门外走去,萧阳一定是知道她会入宫,才在临别前说出那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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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顾明暖带上有可能用到的各种物什,在冯招娣等人的簇拥下登上马车。
无论如何她都要进宫去一趟。
和萧阳同在?!
她越发喜欢萧阳临别时说得这句话,只是换个地方萧阳罢了。
既然和萧阳同生共死,顾明暖格外珍惜自己的性命,生怕因自己不谨慎让萧阳殒命。
临上车前,顾明暖把萧阳派给自己的死士都留在儿子身边,哪怕知晓萧阳也安排人手保护儿子,她依然给儿子最好的保护。
不过还是有几名死士违抗顾明暖的命令,执意跟她一起入宫。
毕竟萧阳说过,他们必须跟在王妃身边,可以遵从王妃的任何命令,唯一可以抗命就是离开王妃。
顾明暖无奈摇头,宫里有娘娘和父亲,他们怎会让自己有危险?
而且她是去破阵法的,并不是同谁交手,宫里反而对她是最为安全的地方,因为她发觉设下阵法的人不在宫中。
虽不知是谁摆得阵法,顾明暖觉得摆阵的高人能耐不小,需要她慎重对付,以那人的能耐,应该不会让自己陷进去皇宫去。
马车来到宫门口,顾明暖隔着帘子把随意进入宫门的令牌递给戒备森严的御林军,“请去禀告皇后娘娘,本王妃要入宫。”
纵然没有赵皇后的准许顾明暖也可凭着令牌进入皇宫,让御林军通报之时,顾明暖已经下了马车,略略紧了一下身上的披风,带人向皇宫中走去。
盔甲明亮的御林军不敢阻拦燕王妃,利落的放行。
顾明暖跨入宫门后并没有去见娘娘,直接去寻找能克制阵法的最佳地点,因为不大熟练,她需要慢慢推演。
时间紧迫,布阵的人留给她不多的时间并不多。
*****
赵皇后听说顾明暖入宫,先是一愣,随后隐隐有股怒气,“合着本宫那番让她待在府里的话是白说了?”
“宫中一定发生了只有她能解决的事。”顾衍到底了解女儿的性情,“倘若旁人能解决的话,小暖不会亲自来。”
“能有何事?”
赵皇后想不到自己还遗漏了什么必须此时此刻,还是必须由顾明暖解决的事情,顾衍说得也很有道理,“派几个人去保护好外孙,别被萧越得逞。”
“女婿应该早有安排……”
赵皇后瞪了一眼,顾衍连忙改口道,“您说得也很在理,没有父母在身边,总是不大放心,咱们外孙挺可怜,刚刚出生摊上了这么多的是非,这是不是书上说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受苦……”
头上挨了赵皇后一记脑崩,顾衍凑上去,好似让赵皇后再多敲几下解气,赵皇后推开顾衍,“外孙不要受苦磨砺自身,成长为英杰并非只有吃苦一条路,看看女婿,他受过苦?还不是天下少有的英杰!”
真要交锋,赵皇后都未必稳胜萧阳。
“有人天生聪慧,得上苍厚爱,不需要磨砺。”
她认为外孙会像萧阳,是那种怎么宠都不会走歪路的骄子,况且外孙会被亲人疼宠长大,但他们都不是惯孩子的人。
外孙的将来是要承担整个国家重任的。
顾衍低声说:“我去见见小暖,旁人去问她,她未必会说实话,万一有事,我也好就近保护小暖,娘娘这边……”
“本宫有侍卫,有死士,用不上你。”
赵皇后郑重般握住顾衍的胳膊,认真的说道:“我把女儿交给你了,当初你没让我失望,这一次我相信你也不会让我失望,对吗?”
顾衍有一刻失神,自己真没让娘娘失望么?
在娘娘不在这几年,他……他好似并没保护好小暖。
顾衍暗暗握紧拳头,决不能让小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你放心,我在,小暖在,我不在,小暖也会活着。”
深深看了赵皇后一眼,顾衍大步流星离开中宫。
赵皇后追到门口,眼见顾衍高大身影消失,“你不再?顾衍,你给我活下去。”低声的命令,透着霸道,她相信纵然走远了,顾衍也能听到。
女儿重要,顾衍对她也很重要。
她不希望再有遗憾,江山顾衍为何不能都得到呢?
她受过那么多苦,不就是为了不再有无能为力之时吗?
“跟上去保护顾衍。”赵皇后低声吩咐,“本宫身边用不上你们,千万不能让顾衍有任何意外。”
刷刷刷,几道暗影极快的闪过,追上顾衍。
“主子,您跟前的人是不是太少了?用不用再调一些过来?”
宫尚宫不敢劝娘娘留下死士,建议道:“总能抽调出人手……”
赵皇后摇摇头,目光深邃,望向楚帝寝宫方向时浅浅勾起嘴角,“顾衍暂且去小暖身边也好,有些事需要本宫亲自去解决。”
她总不能带着顾衍去见楚帝最后一面,让顾衍察觉她曾对楚帝下毒,虽是她不在意被任何人说成毒妇,阴狠,顾衍也不在意这些,但遵从女为悦己者容的心思,赵皇后期望顾衍能尽量少见自己狠辣无情的一面。
尤其是同楚帝彻底告别时,她不希望顾衍出现。
“准备轿子,本宫去见皇上最后一面。”
赵皇后扶着宫尚宫手登上轿辇,掰开皇后的全部仪仗,前有宫女内侍开路,后面跟着大批的随从,浩浩荡荡向楚帝寝宫,也就是皇宫中最重要一座宫殿——乾清宫走去。
宫中遵从赵皇后的命令,任何人不许在宫中走动,上到后宫皇妃,下到宫女太监,没有赵皇后的命令都不得出门走动。
整座皇宫一片死寂,好似其中没有一个活人,安静更加彰显出皇宫的肃穆。
皇后娘娘摆开的仪仗在寂静无声的皇宫中极是醒目,随侍脚步放得很轻,只有衣衫摩擦窸窸窣窣的声音。
赵皇后轻轻聊起珠帘的一角,看着沿途经过的亭台楼阁,回想入宫这些年的经历,她在炼狱中完成蜕变,在皇宫中坚定了攀上顶峰的信念,涂着凤仙花的指甲扣进手心之中,“本宫总算可以坦诚面对皇上了。”
这么多年,在楚帝面前,她都在扮演着楚帝希望看到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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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萧阳依照密报上显示的地点来到一处私宅门前。
此处宅邸位于皇城内城,是一处三进的院落,虽说不上荒废,却也因长期没人住显出一丝的破败来。
宅邸的地点和院落建造风格全是上乘,房主没能脱手转卖只因为风水不好,原先几位住在此处的官宦,不是被贬谪京城,就是遇见倒霉的事,此处颇为不错的宅邸一直无人问津。
萧阳看了看粘着尘土的大门,老畜生到是寻得好地方,想必有高人‘驱邪’,老畜生不怕风水不好。
江淮得暗示上前推开大门,门是一碰就开,仿佛在欢迎客人一般。
大门敞开,不见任何奴才,影壁墙后寂静无声,如同一座没有人气的死宅。
“进去。”
萧阳知道老畜生在!
对越王,他只剩下浓重的恶感,若非担心老畜生请来的高人施展玄门法术对顾明暖不利,他早叫人直接平了此处。
从来他都不是被动再反击的人,最终没有对老畜生下手,只是顾忌着高人。
玄门人或是道士和尚参与世俗中争权夺利不少,有人成功了,也有人遗臭万年,不过真正能影响天下大局的人绝不是和尚道士,始终是世俗中的权贵霸主。
萧阳没想到有一日会有影响到大局,也不知老畜生从哪找到得高人。
侍卫们散开围住府邸,只有江淮江恩兄弟跟着主子跨入府邸。
绕过影壁墙,是直通的青石铺就的道路,能容三人并肩同性,道路两侧种了一些半人高的绿树丛,枝枝蔓蔓绿绿葱葱,生机勃勃冲淡府邸中的萧瑟。
萧阳宛若主人一般直接走到正房,推门而入。
入眼便瞧见正中间放着一张八仙桌,左右两侧各放一把椅子,朝着门的墙壁上挂着积善人家自有余庆的对联,以及一张公子寻梅图,画上的公子气质傲然,颇有贵气,看起来……萧阳眸子暗淡,画作勾勒出公子的形态,宛若先帝年轻时。
不过明显画家是偷窥,先帝当时还略显稚嫩,应该是在宫中艰难求生时期,眉间有傲气,亦有几分隐忍。
远处的红梅盛开,迎风战雪,预示画中的公子犹如红梅般,面对困境挑战,依然保持自身的气节傲骨。
以前萧阳不明出身,见先帝的画像没有太深的感触,只觉得先帝可惜了,本该是一代雄主,中兴国朝,却在人生最能大展宏图之时,因这样或是那样的原因,被亲人算计而陨落。
如今萧阳再看化作上年轻的英宗,好似接受了什么,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能从先帝那双眸子中感到一抹温情和期许。
不得不说说一句,越王把先帝勾勒得活灵活现,倘若心中没有先帝,绝无法完全画出这幅画来。
萧阳移开目光,可这样的老畜生更加可恨,可恶,可耻。
以越王之才辅佐英宗的话,天下不会大乱,英宗也不会早逝,毕竟英宗身边还是有不少能人的,整合这些人的能力,再加上英宗执政能力,蛮族怕是早就被灭了。
北地也不会遭受十余年的战火。
越王的爱太狭隘,太偏执,宛若女子……就算是女子也不会如同越王一样心眼小,爱一个人最起码得是尊重对方,尊重对方的选择。
当然萧阳认为可以努力去追求,但不能枉顾对方的意愿,枉顾人伦。
萧阳明白为何在李玉的梦中,自己会做出那样的选择,他并非没有能力强掠顾明暖,但那样的话,心爱的人不会幸福。
英宗只把越王当做好兄弟,知己,却从未有过任何的爱情。
越王误入歧途不算,还要颠覆英宗的观念,强加给英宗男人之间的爱才是真爱的观念,这已经严重违背了世俗之礼。
萧阳并非迂腐守旧的,也不是卫道士,男人之间会存在爱情,但他们观念相合,彼此相恋,绝不是越王这样硬是强迫英宗接受这份畸恋。
是否喜欢越王是英宗的选择,而越王却觉得自己那么喜欢英宗,为何英宗看不到,不喜欢他?
“终归到底,你根本不懂何为倾心,何为生死不变。”
在两人之间,计较谁付出更多,没有意思。
萧阳甘愿为所爱之人付出,从不会计较自己为小暖做了多少。
站在古董架后的人身影顿了顿,在萧阳看他亲笔所画的画作时,他很紧张,很是期盼,希望……希望萧阳能有所感悟,能察觉自己对英宗的真心,能改变既定的观念,看到自己身上的美好,远远比顾明暖更真诚!
萧阳看了,也由画作沉思了一会,最后却说他没有爱过?
不懂得爱!
“你知不知道,我可以为你倾尽所有,为你斩杀妻儿至亲,为你违背天道,甘愿受上苍的反噬,甚至愿意为你……为你永不超生?”
他做了这么多,只求萧阳垂青,为何不见萧阳感动?
为何萧阳深深的厌恶着,痛恨着自己?
萧阳看向他时深沉的恨意,好似一把刀不停的腕割他的心。
他露在面具外的双眼不由得赤红,付出一切,弄得他人不似人,鬼不似贵,如何也不能再失去萧阳。
“既然来了,你就别想离开。”
话音落下,从上而下垂下网子,掩饰牢固罩住整个正房,门窗齐齐关上,他见一切顺利,这才从多宝阁后走出。
萧阳一如既往的平静,全然没有被困在屋中的着急,慌乱。
慢慢坐下来,他的手直接拿起桌上的茶壶,优雅从容给自己倒了茶水,似笑非笑的说道:“本王想走,你拦不住!”
不是反问,而是陈诉事实。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嘲弄,好似越王使劲手段也不过如此。
留在此处,不是因为越王强留,而是萧阳自己甘愿停留。
他是走是留全凭自己意愿,同越王无关。
“不可能,你不可能走得了。”越王扯掉面具,怒道:“本王为了今日筹备多日,你别小看盖住屋的网子,刀剑火烧都无法割开网子。”
稍稍平复了怒火,越王坐在萧阳对面,双手抚在桌上,气势十足,“你是故意激怒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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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萧阳面对越王的指责,略略斜睨了一眼,一如既往的轻蔑,好似在反问用得着故意激怒他?
他越王算老几?
激怒就意味萧阳对其另眼相看,萧阳眼里看到越王。
越王哪一点值得他多看一眼?
反而萧阳多看老畜生一眼都觉得腌臜,想回去洗一洗眼睛。
萧阳低垂眼睑,心若旁物看着茶杯中漂浮的绿茶,即便被破不开‘牢笼’又如何?
他的命运已经同顾明暖相连了,根本不用怕出不去。
老畜生不敢杀他,亦伤不了他。
在‘牢笼’中萧阳依然是萧阳!
断然不会被越王威胁了去。
何况他困在此处,越王不是也被困在此地吗?
萧阳眸子晦涩深沉,许是那位高人也在这座宅邸之中,无论如何他都要找到有可能借助小暖的生辰谋害小暖的人!
老畜生不在皇宫恰恰是萧阳最愿意见到的,被困住并不能影响到他,反而他担心老畜生见到赵皇后,以皇后娘娘的聪慧,难免从老畜生口中听出蛛丝马迹。
萧阳面上不在意,心中却把一切都算计想到了,如何对自己最有利,给小暖安全感。
他越是不在意,越王越是愤怒,全然没想到他自己会落入萧阳的算计之中。
“你知不知道被你宠在手心上,放在心坎上的人如今身在何处?”
越王期望打破萧阳的平静,无论萧阳是怒不可遏,还是伤心难过,都比现在萧阳一派云淡风轻强。
现在越王犹如疯子一般,相反萧阳却全无囚徒的紧张,甚至还有闲心一边品着茶水,一边看他出丑丢人。
杯盏相碰,萧阳缓缓抬起眸子,第一次正视越王,被萧阳看着,越王心中一紧,他总算正视自己了?
越王有点理解萧越面对萧阳时不甘心又无能为力沮丧。
“你知不知道本王放在心坎人为何要入宫?”萧阳反问越王,没想等到越王的答案,神秘的一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她的生母就是当今的皇后娘娘!”
越王身子一瞬见坚硬,目光有一刻呆滞,下意识的说道:“这不可能!”
怎么可能?
比起萧阳说出口的秘密,越王谋划囚禁萧阳的事……算得了什么?越王也反应过来,萧阳怕是有意入局,根本没把他的软禁放在心上过。
倘若萧阳没有战胜他的信心,没有顺利脱困的信心,会把赵皇后是顾明暖生母这样劲爆的消息轻易告诉他?
萧阳完全把他当做了不会说话的死人。
越王有种自己蹦跶了半天,一巴掌就被萧阳拍下来的挫败感觉,哪怕如今看似占据上风得人是他自己。
“赵皇后怎么可能是她的生母?皇上是个傻瓜吗?连身边的女人生没生过孩子都不知?”
“倘若他聪明干练,继承先帝的遗志,朝廷会是动荡不稳,权臣崛起,文武百官各有派系?”
萧阳失望般摇头,“他有先帝一半精明也不至于到今日,别说朝政,生死都由不得他!天理循环,今日的恶果,是他当年谋算先帝,以为谁都能当好一国之君种下的因。”
“图有野心,却没匹配野心的能力,最终不仅害了国朝百姓,也害了自己。”
“他只适合做一个太平王爷,向先帝俯首称臣的王爷!”
越王因萧阳提起先帝英宗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不由得红了眼眶,他对萧阳大半来自移情,也有萧阳不肯就范的愤怒,越是得不到的人,他越是上心。
当然萧阳自身独特的魅力也让越王着迷。
若论毫无杂质的爱慕,越王只给了先帝英宗。
“皇上,皇上是被他们害死的。”越王拳头握得嘎巴嘎巴直响,射出仇恨的光芒,“他是被当今害死的,我要替他报仇!”
萧阳的冷笑满是嘲讽的味道,“你想为先帝报仇?”
越王点点头。
“那你该以死谢罪!”萧阳眸子宛若一瞬间被冰雪覆盖,阴森冰冷,摄人魂魄。
越王打了个寒颤,一丝丝彻骨的凉意渗透进骨头中,本能提醒他该躲开,可他下意识着迷于萧阳独特的魅力中。
此时的感觉是他找多少女人都无法体会到的,犹如冰和火的交融。
“先帝英宗的死因你占了两成。”
萧阳掷地有声的说道,“他把你当做知己最好的兄弟,把你当做共同恢复开国荣光的伙伴,甚至他认为你们会成为皇家宗室子弟中难得的一对患难与共,同享富贵,振兴祖业的楷模。”
“以为你会辅佐于他,以为你们为后人留下一段佳话,皇室也有真情,兄弟情,叔侄情,不单单只有为帝位祸起萧墙,骨血相残。”
“……可是现实狠狠打了他一记耳光,让先帝明白,皇室子弟的龌龊腌臜,你画中的先帝有一双傲然的眸子,其中亦有一分慈爱温柔,对百姓慈爱,对兄弟仁德,对朝臣信任赏罚分明,对钟情的女子温柔。”
萧阳低醇声音逐渐高昂,直指越王,“你对先帝抱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对先帝来说,你的心思不仅是侮辱,更让他感到腌臜,你点了把火就逃走了,却没有想过先帝被你引动了肝火,种下病根。”
被亲近的人背叛已经够伤心了,英宗却被越王肖想,正常男人哪会忍得了?
英宗本就是个心事重的,有隐疾的身体逐渐被沉重的朝政拖垮,他的苦闷无人开解,也没人能帮上他。
毕竟萧老侯爷处理不了朝政。
越王面色一变再变,嘴唇蠕动,想要反驳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只有当今皇上才会让你回来,借助你来平衡朝局。”
萧阳冷冷一笑,“换了英宗,他只会派兵剿灭你!你觉得皇上看不明白皇后娘娘,他愚蠢,他是废物,你自己比他强多少?在我看来,你比皇上跟腌臜无耻,更该死。”
“你不懂……不懂我对先帝,对你父亲……”
“他不是我父亲!”
萧阳果断的拒绝,神色终于有一丝的波动,“楚帝最开始把赵皇后当做静妃的替身,最后没算计过娘娘,他没资格怨天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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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楚帝是罪有应得!
心计智谋不足,活该有今日的结果。
越王觉得话题已经带偏了,跑得十万八千里不说,听萧阳一席话,他甚至隐隐觉得自己应该以死谢罪,没脸再出现在萧阳面前。
“就算赵皇后是顾明暖的亲生母亲,她难道就能撇下你和她所生的唯一的儿子入宫去?”
越王眸子紧紧盯着萧阳,好似要从萧阳平静的脸上看出一丝对顾明暖的不赞同或是怀疑,结果依然让越王失望,萧阳没有一点反应。
“她撇下你的嘱托,撇下你的儿子,进宫去了!”
“在她眼里,你永远赶不上她的父母重要!”
“出嫁从夫,难道她不明白,以后对她最重要的人是你?!”
越王的话一句紧似一句,气急败坏逼问萧阳,“你信不信,此时你给她送口信,说你被困在此处,她根本不会赶过来救你!”
萧阳扯了扯嘴角,反问道:“救我?”
“……她不该来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丈夫儿子才是她的依靠,可她仍然眷恋着娘家,她给根本就没把你放在心上。”
越王底气不足,却有佯装做出理直气壮的样子,更加显得自己气急败坏,而萧阳仍然云淡风轻。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说得真是好啊。”
萧阳似笑非笑斜睨约越王一眼,“所以你对镇国公主不闻不问,眼看她落入萧越的算计,被世人嘲弄嘲笑,本王倘若有女儿,就算她出嫁了,也没人敢欺负她,娘家永远是她最安稳舒心的地方。”
“……”
越王目光闪烁,自己没错,自己所做一切都是为得到萧阳,孙女嫁人了就是外人,何况他的骨血就该为自己牺牲。
镇国公主有委屈就是不孝!
萧阳慢条斯理继续说:“你对嫡亲孙女尚且无情,竟让本王相信你一片赤诚?相信你是真诚的?”
“你别强词夺理,你和她不一样!”越王硬挺着说道,“我可以为你倾尽所有,绝不会似顾明暖一样心中还放着别人。”
“牺牲所有?”萧阳似笑非笑。
越王颔首,抓到一丝萧阳对自己的反应,“没错,这世上再没人有我对你真心实意了……”
砰,一把闪烁寒芒的匕首被萧阳甩出,匕首尖重重扎在越王面前的桌上。
越王诧异问道:“你……是何用意?”
匕首匕身宛若镜面倒影萧阳似笑非笑的俊脸,反射的寒芒落入他眼中,平添一抹嗜血。
“本王只想见你亲手把匕首插进你的胸口。”
“……”
越王怔住了,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萧阳反讽:“怎么?不敢?你不是愿意为我倾尽所有?本王一不缺名,二不缺利,世上已经没有本王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了,不过你若肯亲手把你这条贱命双手奉上,倒也让本王少了几分麻烦。”
“你!”越王怒火涌上了脑袋,“强词夺理!萧阳,本王没空同你说笑,你少在本王面前耍威风,你现在在本王手上,而顾明暖抛下了你,选择她的父母。”
刷,越王感觉眼前寒芒一闪,连忙向后仰去,躲过匕首的锋利寒芒,要害是避开了,脸颊上却被匕首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耳边传来冷厉的声音,“我就说你舍不得死,别提为我生,为我死的话,没有得让人恶心。你的所做所为真正玷污了喜欢,侮辱倾心相恋,生死与共的夫妻。”
“倘若你早有为人倾尽所有的觉悟,你早就该死了,在英宗拒绝你时,或是再英宗……英宗病故时,而不是打着为他报仇的旗号,苟延残喘的活着,甚至去寻找英宗的替身!”
英宗的灵魂未必愿意见他,可他真有自己说得那般深情,如何都会追过去。
就算还留在尘世,他也该想着怎么扭转,想尽办法为英宗报仇,寻找让英宗接受他的可能。
“你能请到高人布阵害小暖,就没想过倾尽一切让高人帮你逆势夺舍,你夺舍女身,英宗许是会有一成的可能接受你。”
“即便他仍然无动于衷,也会为你的付出有所感动。”
李玉梦中的萧阳不就是那么做的?逆天改命,付出天下的气运,还顾明暖一份最为渴求的亲情,顺便也给他留下一分的机会。
是的,只有一分。
倘若不是他心血来潮突然去凉州,今生他和顾明暖就有可能错过,一旦顾明暖嫁人,她绝不可能再同萧阳有所牵扯。
顾明暖比世上任何人都痛恨抛夫弃女的女子。
前世今生,她总能让自己的生活变得好起来,无论谁做她的丈夫,她总能让他爱慕上自己。
越王喃喃的问道:“就一分机会?失败了怎么办?本王夺舍女身,他依然看不上我……我岂不是白白……”
“你不配提倾慕,更不配在本王面前说教,本王不懂何为倾慕。”
萧阳懒得再同他废话,握紧从桌上拔出的匕首,冷笑道:“你如今只是个没身份,没地位,没亲人的孤老头子,越王已经死了,早已经安葬,你再口口声声自称本王会被当成疯子,告到官府去,不是当疯子锁拿杖责,就是被当做藐视皇室,砍头流放。”
“谁敢抓我?”越王深深吸了一口,“萧阳,本王不是一无所有,实力底蕴仍然在,越王没有死……”
“我说他死了,他就是活着也是个死人。”
萧阳霸道挥手制止越王下面的话,用气死不人不偿命的玩味语调,“你说越王还说着,可本王只见到一个猥琐下作的老畜生,你说,外面的人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
萧阳故意探出身体,靠近愣神来不及反应的越王,轻挑眉稍,低声道:“只怕连你的孙女都认为你是骗子!”
在越王想要亲近近在咫尺的萧阳时,萧阳利落躲开,一如既往不让越王的手碰到他分毫。
“哈哈,你把她当做泼出去的水,她把你当做死人。一饮一啄,公平。”
萧阳坐直身体,笑容浮现在唇边,“没毛病,没任何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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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第一千零二十九章越王差一点被萧阳的一番话气死,算是领教了萧阳嘴皮子的功夫。“何况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连我娘都不管了,你于本王非亲非故,实际上是本王最不愿意见到的仇人,有何资格管本王?”萧阳言下之意是说亲妈都管不了他,越王凭什么说三到四的?越王的胸膛不停的欺负,风箱一般。“本王愿意宠王妃,就算她心里没有本王,本王也乐意!”萧阳用云淡风轻风的姿态给了越王最后一击,逼得越王几乎失态,没错,萧阳就是愿意为顾明暖好,谁能管得着。被顾明暖算计设计,他也心甘情愿。“你……我……”越王气节,抬起手臂,食指轻颤指向萧阳,嘴唇蠕动说出威胁的话语,“好,本王管不到你,不过本王能要了顾明暖的命。”已经不指望能感化萧阳,让萧阳意识到他的痴心,顾明暖的虚伪了。萧阳的道理摆得道理比他还足!在萧阳的眼里,他什么都不是,而顾明暖就算是……粗俗一点说就算是做出任何无理的举动都是好的。只要顾明暖活着,他这辈子别想走进萧阳心中,让萧阳明白他的感情。啪,萧阳理所当然打掉越王的手,嗤笑出声,好似越王说得就是一个大大的笑话,说话的声音很轻,“你做不到!”掷地有声,一如萧阳往常的霸道自信。他在陈诉一个事实!越王被萧阳气笑了,大笑之后,心情好似平静不少,此时他破罐子破摔,到了最坏的一个结果——只能囚禁萧阳了。“本王做不到?萧阳,你太自信,也太小!”越王望着萧阳,一字一句的说道:“本王知晓她逆天夺舍,被天道所不容,人人得而诛之,诛杀顾明暖,会被天道赐福。”萧阳沉默下来,黑亮的眸子深邃有神,却犹如镜子反射越王探究的目光,令越王他在想什么。“原本本王不愿意说,不愿意吓到你。”越王好似找到萧阳和顾明暖之间的破绽,暗暗后悔早该告诉萧阳真相,告诉萧阳,顾明暖是妖孽,靠近变回遭殃,不溶于世道的精怪。“原本的顾明暖灵魂就是被她吞噬的,她比妖精要可恶,迷惑人心,窃具不属于她的身份,她就是小偷,不,她比小偷,比迷惑文人公子哥的女鬼还要可恶,她完全是掠夺别人的人生。”当当当,萧阳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桌面。越王更觉机会到了,没有娘男人能忍受身边的女子是个精怪,尤其是对萧阳这样的男人来说,更不能容忍欺骗。“本王倘若没猜错,顾明暖,嗯,不,应该说夺舍的厉鬼的道行很高,用玄门秘法隐藏气息,迷惑住顾衍等人,倘若顾衍他们知晓自己的女儿已经被她吞噬……他们对女儿的宠溺都给了一个占据别人身体的鬼怪,该有多心痛,多后悔。”“明明就是把杀女的仇人当做女儿疼惜,简直就是人间惨剧!”萧阳眉头微皱,眼越王,好似被他说动,对顾明暖有所怀疑戒心,其实萧阳心里却想着决不能让越王活下去!他以自身为诱饵,困住老畜生是最为正确的决定。越王没有料到萧阳打得是要自己性命的心思,此时他说得越多,萧阳对他的恨意就越大,保护顾明暖的心就越重。“本王请到高人布阵,求得大道的仙长说过,厉鬼很有根基,有可能逆转时空,萧阳,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不明白!”萧阳配合的问道,神色逐渐严肃。“意味着她不仅的权势,更是……更有可能知晓你今日的地位权势,提前接近你!厉鬼提前知晓你是天下少人的权势人物,故意接近你,靠近你,借助你的权势达到目的。”“她有何目的?”萧阳的问题令越王一愣,他哪里知晓顾明暖的目的?“你不觉愤慨?她是为抱你的大腿啊,对你没有任何的真心?”越王停下口,绕来绕去又绕过去了。刚才萧阳才说过不在意顾明暖是否的权势。萧阳神采飞扬,昳丽的脸庞精神极了,也英俊极漂亮极了,“你说得这些只证明本王能护住她,前世今生就从没失败过,一直位居众人之上。”越王明锐抓到前世今生这个词,细想一下萧阳反应,全然没有任何意外。“你早就知道……不可能,她不可能告诉你。”越王一脸惊讶,“不会,她绝不可能透漏给你知道!”顾明暖若是对萧阳坦白一切,萧阳肯定怀疑她的用心,提前接近萧阳的用心,再倾慕她,也会在萧阳心里埋上一根刺。越王死死捏着手指。“本王知道的事比你多,你知道的,本王都知道。”萧阳扯了扯嘴角,“而且本王告诉你,并非顾明暖主动接近本王,而是本王死皮烂脸的缠上她。”说到此处,萧阳璀璨眸子明亮一瞬。“而且本王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助顾明暖逆转时空,逆天改命的人就是我,是我萧阳!”“……”“李玉没同你说过,也是,他本来知道得不多。”萧阳也是从谢珏的口中探听出一二的,“本王穷尽天下之力,助她过上想要的日子,改变她的身份,否则本王还如有……前世一般孤独终老。”越王的信心顷刻间被萧阳对顾明暖的深情击垮,本以为他自己才是古往今来第一情圣,可是比起萧阳来,他那点付出,那点谋算着实不算什么。“动手,立刻动手!”越王恨极了,穷凶极恶般对门外吩咐,“通知仙长立刻动手,本王要顾明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在皇宫中破阵的顾明暖突然喷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得可怕,身上的力气莫名其妙被抽走一半,轻飘飘的,灵魂好似随时都会脱离这具身躯。顾衍被喷洒在石砖上的血吓到了,“小暖!”“别过来!”顾明暖阻止父亲靠近,阵法已经启动,顾衍冲进来只会再增加一个受害者罢了。她就要死了吗?不过好在皇宫的阵法解决,顾明暖也没让设阵的高人好过,反噬的力量足以摧毁他的道基,娘娘会赢的,她和萧阳的儿子在娘娘的照拂下,不会受任何的苦。(小说手机免费客户端正式上线!小说客户端是一款专为广大小说迷打造的专属阅读器,汇聚海量小说资源,分类精细,排版清晰,阅读效果极好!关注微信公众ggyy12221(按住三秒复制)下载小说客户端!lt;!-110-gt;
第一千零三十章
第一千零三十章唯一对不住的人只有萧阳,唯一让她放不下的人也是萧阳。请大家搜索()!更新最快的小说他早已霸道且强势的占据了她整颗心。前世今生顾明暖都没想过为谁而活,她只想过得好一点,自己过得舒心一点,萧阳的出现和对她的深情,让她愿意……愿意把所有的重心都偏在萧阳身上。她宛若一株围着萧阳这颗大树生长的蔓藤,离不开他了。顾明暖成了最不愿意成为的那类女子。可为何她此时感觉到欢喜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永远再不分开,缠缠绕绕延展到下辈子。“小暖,小暖。”顾衍疯了一般,抱住摇摇欲坠的女儿,抹去她嘴角的血,血越来越多,根本抹不干净,“乖女儿,你不能……不能……”不能走,没了小暖,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办。虽然顾衍现在有娘娘,有姜太夫人,有堂哥顾诚,有儿子们,拥有很多关心他的人,但这些人统统没有同他相依为命的女儿重要!哪怕娘娘也赶不上女儿。顾衍说是保护女儿,却一直被女儿不护着。在凉州时,女儿帮他付酒账,给他煮饭,为他清洗衣服,甚至出谋划策帮他照顾穷困的袍泽。他只能用拳头保护女儿,有些时候拳头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惹下祸事。是小暖帮他退亲,带他进京。他顾衍才有今日!女儿找得女婿又是那么的优秀出众,顾衍帮不上任何忙,女婿把小暖照顾得很好,他这个做父亲心头又酸又甜。他有权力地位了,女儿却依然不用自己照顾。如今女儿倒在顾衍面前,顾衍感觉心凉了,好似被撕裂了,再也无法愈合,从未有过的慌乱害怕……以前他一直认为自己会走到女儿之前。下雨了?顾明暖感觉脸上湿漉漉的,好似雨水落下,用尽全力睁开眸子,扯了扯嘴角,“别哭了,爹。”她的父亲哭得跟个孩子一般。声嘶力竭,毫无平时硬汉的风采,嚎啕大哭,泪水成股流淌。第一次……她知晓自己的爹这般能哭。可是见父亲和母亲是平安的,皇宫的气运弥补回来了,阵法告破,不再影响娘娘的大业,顾明暖心头暖洋洋的,没有任何的后悔。“我……我不哭。”女儿不让他哭,顾衍抹去眼泪:“我听小暖的话,不哭。”顾衍把女儿抱起,“我带你去找大夫。”顾明暖抓住顾衍的衣襟,手指用力,“爹,大夫救不了我,你让我把话说完。”“不,我不听。”顾衍大步向太医院方向跑去,“太医一定能救你,小暖,别说话,也别离开我和你娘。”“没了你,我和你娘过不下去……”没有小暖这个人,他和娘娘再不可能一处了,儿子们也是亲生的,但终究比不上同他们一起受过清贫的女儿。小暖是他和那娘一起养大的。初为人父,初为人母的喜悦永远无法忘怀。顾明暖自觉所剩时间不多,父亲抱着她跑,颠簸得她头疼,灵魂越发清湖飘荡,好似随时脱离驱壳,“爹,停下来,我难受,好难受。”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顾衍不敢再狂奔了。跟在顾衍身边的人连忙道:“属下去把太医叫来,不,抓来,王爷稍等,郡主……郡主您一定多坚持一会。”随从拔腿狂奔,穿梭皇宫抄近路去绑太医。顾衍轻声问道:“还难受吗?”“爹,你听我说。”顾明暖咽下一口的血,“我和萧阳是连在一起的,没有办法分开了,我若是去了,他也无法独活。”“……”顾衍哽咽,女婿竟然能做到这一步?他以后再也不会挑女婿的毛病了。也不用再担心萧阳对女儿有外心。顾明暖用力吸了一口气,“萧顾需要爹和娘来照顾,祖母……祖母知晓萧阳的真实身份,让我们儿子……儿子自己选,别逼他做不愿意做的事情,皇帝……皇帝不好当。”帝王肩膀上担子太过沉重,不得自由,何况继承娘娘位置的皇帝,做一个明君不会有人夸你,毕竟他是萧阳的儿子,倘若当不好皇帝,儿子面对的困境非议会很多。楚帝不就是被种种同先帝的比较而弄得心态失衡?顾衍点点头,祈求道:“你别说话,我们都会照顾好外孙。”不远处,顾诚出现了。他没有靠近,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红着眼圈望着面白如雪的顾明暖,沉重,无以伦比的沉重压抑。顾诚在这一刻甚至能体会到同顾衍一样的痛苦,许是还要更痛上几分。抬头,顾诚尽量不让泪水落下。顾明暖把紧紧握在手上的馥佩塞在顾衍手中,“留给我娘,趋吉避凶,算是我对她的一片孝心,有了这馥佩,我娘不会怪爹您的。”“告诉我娘,这是我的选择!”前世她体会过亲人陷入危险而自己无能为力的感觉,今生她有能力帮到父母,很开心,也不曾有过后悔。“这三枚铜钱是法器,沾了一些我积累下的功德,爹,”顾明暖露出笑容,“我留给您,您随身带着,钱就算,以后别冲动任性了,多听我娘……还有祖母的话,还有……祖母,好好孝顺她,她这辈子不容易……你……”顾明暖眸子逐渐暗淡,犹如即将熄灭的火焰,最终决定不要告诉父亲为好,以父亲的孝顺,就算不清楚身世,也会给姜太夫人养老送终。姜太夫人晚年会比顾明暖记忆中好上许多。不仅不会枉死在城头上,还能儿孙围绕在身边。“我不亏,真的,爹,我真不亏。”顾明暖扯出最后的温柔的笑儿,缓缓吐出最后一句话,“幸而今生遇见你们,成为你们的女儿,即便我早早故去,我也很满足,原来被父母宠爱的女儿是这么幸福,你和娘娘都是最最好的父母,你们没有亏待我,也没有对不住我……反而是我……”她眼前一黑,彻底陷入黑暗之中。顾诚听到顾衍声嘶力竭的长啸,他一个踉跄,坐在地上,眼泪顺着脸颊流淌。在越王面前,萧阳吐出一口鲜血,慢慢的说道:“她在,我活,她亡,我死。”++本站重要通知:本站的免费小说app,无广告、无错误、更新快,会员同步书架,文字大小调节、阅读亮度调整、更好的阅读体验,请关注微信公众号appxsyd(按住三秒复制)下载免费阅读器!lt;!-110-gt;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越王震惊!
被针扎一样从椅子上跳起来,地面上鲜红的血迹是那般清晰,越王不敢置信内外功已接进大成的萧阳会吐血,更怀疑他是不是耳朵出毛病,听错了。更新最快
一定是听错了!
萧阳是故意表现出虚弱,说出那番和顾明暖同生共死的话逼他放弃整个计划。
哪怕明知道一切是假的,越王仍然抓住萧阳的胳膊,“你……”
萧阳抬起眸子看过去,深沉的眸子闪过不易察觉的笑,“本王还不屑于欺骗你,亦不会向你祈求放过小暖。是西方极乐世界,还是地府幽冥……”
稍稍顿了顿,越王能看出萧阳的认真,以及认真下那抹无怨无悔的温柔,不是对越王,是对远在皇宫中的顾明暖。
“我都陪她。”
萧阳身体仿佛没了任何力道向后倒去,不是越王拽着他的胳膊,他早就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了。
哪怕在萧阳极为虚弱的时候,他依然是英俊的,从容的。
“一同去,一起转世,下辈子我还能娶到她。”萧阳染血的唇瓣殷红妖艳,深邃的眸光似穿透面前的越王,“她既是怕冷,又怕黑,娇气得很,我不陪她,她会被勾魂使者吓到的,何况不舍……不舍……”
咳咳咳,萧阳再次咳出鲜血,正好鲜血落在越王青色的外袍上,越王神色复杂,搭在萧阳命门上的手已经感到萧阳生命即将枯竭。
无缘无故生机断绝,生命气息枯竭,除了玄门道法外,越王不信天下还有什么能让萧阳顷刻丧命!
“不舍什么?”越王声音沙哑,握着萧阳胳膊的手轻颤,此时他的脸色比即将逝去的萧阳还要苍白。
面前的人是他最后的执念,也算是……可能也是他曾经最爱人的骨血。
倘若他能对萧阳死亡无动于衷,就不会做出这么多事了。
萧阳眸子柔和,顾明暖仿佛就在他身边,“不舍你在奈何桥上等我……小暖,我宁愿去等你……”
越王心头一颤,有沮丧,有失望,亦有几分不舍。
“萧阳,你个男子汉大丈夫,竟然把性命都放在顾明暖身上?!你对得住英宗吗?对得住保护你的萧老侯爷,对得住你二哥吗?”
越王沙哑的吼道,“你眼里除了顾明暖外,还有谁?你的势力你不管了?你为顾明暖放弃忠诚你的属下,放弃了你的志向……放弃了……放弃了你答应孝老侯爷的事情平定蛮族,让中原永远不受蛮族的威胁。”
这些萧阳说放弃就放弃了,他到底在做什么?
萧阳仿佛一下子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作势甩开越王的脏手,可此时身体绵软无力,越王的手又犹如铁钳一般,他挣脱不开,冷冷回道:“小暖喜欢盛世,她在,我愿意给天下一份太平,她不在,天下大乱于我何甘?既然上苍容不下她,我还需要为上苍庇护万民百姓?”
“我没那份觉悟!”
谁对不起他,他必以是十倍还之。
“你骗我?萧阳,你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你的心胸胸襟不会狭隘到只在意一个女子。”
越王大受打击,好似第一次认识到萧阳同他想得有差距,萧阳不是他认为那般美好。
“就算你说得是真的,本王……本王也不会取消计划。”
越王发狠的说道,失望情绪更浓,识破萧阳高傲下的真实后,他好似没那么在意萧阳了。
能找到萧阳一个替身,他就能找到第二个。
毕竟天下之大,没了萧阳,还有谢珏……还有很多酷似英宗的人。
“就算你死,本王也要得到你,得不到你的心,本王就让你的躯体永远留在本王身边,你别以为死后能见到顾明暖,本王会让人把她的尸首带到天边后,火烧炼化了她……”
哐啷,越王手腕上多了一条银色锁链。
另外一头却被萧阳攥在手上。
越王看清楚锁链的材质,冷笑道:“就是说嘛,世上就没有同妻子共享一切的傻瓜。”
回应越王话得是萧阳喷出的鲜血,比方才咳血更渗人。
萧阳抓住越王放在自己手臂上手,手腕一番,越王闷哼一声,手臂传来酥软酸麻,只能暂且放开。
锁链轻轻抖动,发出叮叮当当清脆声。
“你要做什么?”越王显示手腕上的锁链,不解得问道,“拿下本王?还是同本王拼命。”
萧阳身体向后靠去,不再似往日坐姿如松笔挺笔直,恹恹靠着椅子,“早就不信你口中的倾慕,你果然没打我的脸。”
嘴角的血依然不停的渗出,萧阳却好似渗血受伤得不是自己,“我同小暖的确生死于共,你相信也好,不信也罢,这就是事实。”
“不过你小看本王,能活着,谁想去死呢?”
“你觉得已经见过李玉,推算出你所有计划,本王会毫无准备就来此处找你?毫无准备一脚踏进你设的陷阱中去?”
“方才同你说那么话,不是本王故意说教,而是……”
越王眼里闪过一抹惊慌。
萧阳却是平静的下令:“可曾找到布下阵法的妖道?”
门口传来江淮的声音,“已经确定方向,然而属下无能,解决了侍卫,小道士,却无法攻进阵中擒拿妖道。”
“按照计划,放火!”
“是,主子。”
哗啦啦,水泼向房屋,越王嗅到一股莫名的味道,“这……这是?”
萧阳懒洋洋的解释,“本王封地出产的黑油,能融化任何东西,这里顷刻就会成为火海。”
他拽了拽锁链,越王身体一个踉跄,前扑倒地,一脸惊慌,“你说笑的吧。”
“你可以等等看,你请来的妖道不会比钢铁还难以炼化。”
萧阳不懂阵法,可手下也有请过不少得到高人,也许他们摆阵杀人的手法不如越王找来的妖道,破不开妖道的阵法,但是绝对能让火不受阻拦直接深入阵法之中。
妖道修为再高深也是血肉之躯,受不了火烧。
“就算本王命丧今日,也会拉你一起下去,给本王的小暖当牛做马,当我们的坐骑!”
萧阳眼见越王费劲接着锁链,淡淡的说道:“你解不开的。”
此时府邸起火,火光冲天,越王感觉脸庞热浪袭来,指着萧阳道:“疯子,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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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萧阳依然云淡风轻,火光映衬着他嘴角的微笑。
不如往日挺拔矫健的身躯此时却显得格外高大,看破生死的洒脱冲淡受了病弱气息。
“看看是你挺得时间长,还是妖道挺得时间长。”
“你……”
越王顾不上萧阳的冷嘲热讽,使劲拉扯锁链,甚至拿出随身藏的软剑利刃砍向锁链,当当当,锋利的刀刃落在锁链上连一道痕迹都没留下。
他想外跑,萧阳纹丝不动,他无法拖着萧阳一起离开。
何况屋外罩着刀剑不入,水火不侵的网子,当时他怕萧阳硬闯,根本就没给自己留下后路,封锁得严严实实的。
网子是火烧不断,然而屋子的框架架不住熊熊烈火,门窗,房梁等等处纷纷起火燃烧,火焰直冲屋中,帘幕等易燃的物什纷纷起火,屋中热度越来越高,靠得越王脸颊通红,隐隐有火焰灼烧皮肤的感觉。
越王急得跳脚,萧阳却沉稳坐在椅子上,无视面前气势汹汹的烈火,玩味般欣赏着越王的丑态。
他还配说倾慕?!
付出一切?
萧阳和越王明明身处一室,两人却仿佛在两个不同的位面上,萧阳毫不在意大火,火焰燃烧物什的滋滋声影响不到他,脸颊同样被烤得绯红,灼伤的刺痛好似落在旁人身上,他一如往日一般沉稳。
哐当,房梁烧断落下,越王看看躲闪过。
萧阳嗤笑道:“网子果是水火不侵啊。”
房梁都烧断了,网子依然完好,从网子菱形的空隙中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碧蓝如洗。
萧阳不再看越王,专注般透过方寸的空隙凝神望着天空,小暖,再坚持一会,一会就好!
充耳不闻越王的嘶吼,怒骂。
他所余力量已不多,咬着舌尖让自己保持着清醒,此时晕厥闭上眼睛就等于前功尽弃,越王不会放过任何机会脱逃。
在这一刻萧阳与生俱来的福运,或是顾明暖曾经积累下的功德帮了他们,阵法依然有用,可他们生命的流逝却很缓慢,尤其是对本就萧阳来说,他本身强势的运势注定比顾明暖更为坚挺。
萧阳牢牢掌握住锁链,任由越王如何动都没办法挣脱。
“罢了,罢了。”越王气喘吁吁,垂死挣扎的说道:“本王输了,输给了你这个疯子,萧阳,你放本王离开,本王保证让道长停下阵法,你若是不信的话,可以同本王一起出去。”
“你不值得我信任,我更不会和你一起出去。”
萧阳目光深邃,“你的性命没那么重要,这一切只是为让妖道放弃罢了。”越王的性命只是顺手而已。
他对抗得是天道,是老道士,越王只不过是个引子。
只要开启,越王就没用了。
宅邸突然传来吼声,“无量天尊,道祖在上,贫道……贫道认输。”
说话的道士仿佛就在萧阳耳边。
越王先是不服气,随后颓然垂下头,只要没有踏破虚空,老道士修为再高深,阵法再精妙,他依然是血肉之躯,畏惧火烧。
何况老道士本就不大赞同越王的计划。
面对天命之子的反击,老道士窥察到些许的天意,护着顾明暖的人不仅有萧阳,还有……有龙凤命格的赵皇后,还有虎将顾衍,甚至还有许多运势被顾明暖逆转改变的人,以及千千万万受过顾明暖恩惠的百姓。
百姓们许是不知是谁帮了他们,可他们感激恩人的心思却是世间最为纯粹的,代表人世间的浩然正气,这股气势……在顾明暖灵魂即将消散前直冲云霄,强行凝聚着她的寿元。
老道士在施法之时已经后悔了。
他也在那一刻真正感受到了天命,顾明暖不是夺舍逆天,而是天道默认的‘奇人’,也是天机中的变数,无论何时,天机总会有一个两个逆天的存在,他们许是影响天机,许是不会,这也是仁慈的天心给世人留下的一线生机。
不让能推演天机的人趋利避害,或是凭着道法佛法摆布他人人生,操纵百姓,以及世间万物。
真正主宰俗世始终是人,是未知的命运。
老道士在那一刻弥补上最后道法上的破绽,他的道法根基稳固,甚至比以往更胜一筹,这意味着他受了顾明暖的恩惠,若是不报答顾明暖,他会受到很重的反噬。
毕竟天道最讲究就是知恩图报,一饮一啄,因果报应。
再加上萧阳毫不顾及自身性命,放火逼老道士出来,老道士自然不会再死守下去,顺势认输。
萧阳勾起嘴角,轻声说:“你得答应我,再不许用此阵害小暖!”
声音很轻却得到老道士无奈的回复,“贫道哪敢啊,燕王妃有救世之德,以自身牵连两位,不,三位命运之子,又有诸多功德护身,只有不怕被天打雷劈的人才敢于她为敌。”
萧阳笑容深上几分,功德真是个好东西,以后他是不是多做一些好事呢?
“燕王妃为至亲入宫,彰显孝道,为世间最宝贵,最被上苍推崇的孝心。燕王和燕王妃同生共死,福祸于共印证真情。”
老道士感慨万分,如今人心不古,总是自私想着自己,哪怕亲如夫妻或是亲人也免不了利益算计。
长此以往道德沦丧,人情冷漠。
“贫道不是输给燕王的这把火,而是输给了燕王的决心,输给了燕王和燕王妃之间的爱情。”
老道士身影凭空出现在尚未起火的房顶,萧阳和越王能从网子缝隙中看到仙风道骨的老道士逐渐在空中变为虚无。
“哈哈,贫道输得心服口服,倘若世间多几对燕王夫妻,贫道多败几次又有何妨?”
一道无形的光亮从老道士的袖**出,笼罩着屋子的网子裂开,“今日得燕王妃指点迷津,改日燕王妃有难处可去……”
只有萧阳听到老道士说得地点。
萧阳冷冷的说道:“本王自当护她周全。”
他可不相信老道士的人品,最好一辈子别出现在小暖面前,万一他把小暖拐去当道姑修长生大道怎么办?
老道士留下爽朗的笑声,“也罢,贫道祝燕王和燕王妃同享富贵,白头偕老。”lt;!-110-gt;
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
老道士离去,针对顾明暖的阵法不攻自溃。↑△小↓△..m】
不过萧阳多心了,老道士不曾想过要拐顾明暖去修什么长生之法,他明白顾明暖离不开萧阳的,这两人在世间已经享受别人难以享受的富贵,踏破虚空对他们吸引力不大。
老道士说出最后一番话,一是为结好燕王萧阳,毕竟萧阳论狠劲有狠劲,论智谋有智谋,论心机有心机,一看就是长盛不衰的能人,谁也无法保证他没有求到萧阳面前的时候。
老道士到底做了对顾明暖不利的事,万一萧阳记恨他呢?
不是没有这可能,老道士没同萧阳相处过,却是隐隐明白萧阳的小心眼儿,尤其在对顾明暖的问题上心眼格外的小。
老道士还有一个目的——不曾放弃对秘典的渴求,万一他能从顾明暖口中得到一些秘法呢?
以他看来,秘典给顾明暖完全是浪费。
真不知传给顾明暖的人是怎么想的,找了这么一个传人,当然不是顾明暖不好,而是……远远遁走的老道士突然一愣,停下脚步,身边有行人百姓穿过,远处炊烟袅袅,庄户人家传出夫妻拌嘴,教训孩子等声音,一派生活气息。
老道士突然明白传给顾明暖秘典的用意。
秘典在他们这群方外之人手上只会努力推演天道,遵循天意,苦修清修,偶尔几次布阵也多是为自己。↑△小↓△..m】
他们都是与世隔绝的人,很难在世间行走几日,修为越高,越是把平凡的百姓不当回事。
顾明暖同他们不一样,她始终生活在尘世之中,纵然被世俗牵扯无法精研秘典,却偶尔可以帮到更多百姓,一如在京城火灾时,她会选择摆下求雨阵,救下数万黎明。
还可以推演国运,增强气运。
她可以做很多事情,一些他们这些人永远不会去做,以为耽搁修行功夫的俗事。
“明白了,贫道彻底明白了。”
这一切才是顾明暖能逆天夺舍的原因,避免更多的悲剧,让更多人躲过灾祸,让更多人过得幸福。
一心追去天道永远无法成仙成道,因为他们太过冷漠,缺乏必不可少的慈心。
他们法术高超自然应当承担起一份责任,维护天道并非只有斩妖除魔,造福一方百姓也是途径。
天道怎么会让自私自利淡薄无情的人成道?
大道无情,人间有情啊。
老道士荣光满面,还不算迟……只要有做善事的心,永远都不迟。
“圣人云,莫因善小而不为。”老道士念叨着,反倒不着急回山门了,在尘世多行走几日,许是有意外的收获。
等到燕王……不对,应该是赵皇后成事,他还能混个国师做做。
横竖燕王妃不出这样的风头。
当然他做国师也不是白做的,求雨,求福运,他都很在行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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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士临走割裂子彻底断送越王的计划,萧阳慢慢起身,慢慢踱步走出被火焰包裹的子,随萧阳走动,锁链叮叮当当移动,失魂落魄的越王被拽得一个踉跄。
萧阳迈出房门后仿佛才发觉自己同越王绑在一起,唇边勾起嫌弃。
江淮等人眼圈泛红,单膝跪在萧阳面前,哽咽说不出话。
方才他们听从主子的命令放火,心中是那么担心主子出事,就怕把一把火害了主子,好在主子计谋成功,既免除王妃殿下的灾祸,主子也平安无事。
哗啦,萧阳用匕首斩断锁链,越王不在同他绑在一起,越王正要起身,只听萧阳冷冷的说道:“你以为本王还会放过你?做了这么多对本王不利的事,还想一走了之?”
“萧阳……我做一切都是……”
越王一时找不到理由为自己开解,说是为情,可方才他明明就是想要放弃萧阳的。
“不过是满足你的私心而已。”萧阳捏了捏手指的骨节,“本王一会还要入宫去看看小暖,没空处置你,不过你放心,本王已经给你安排好去处,准保让你得偿所愿,爽得你再也记不起自己是谁。”
“不。”越王摇头,目光寻找自己的侍卫,他能感到萧阳阴森森的恶意,萧阳可不是英宗,他没英宗最后关头手下留情,他比英宗更狠辣,更决绝。
“不必找了。”江淮恨不得把越王的骨头敲碎,没有这个老不死的,主子和王妃又岂会遭遇危险?“你的侍卫早已魂归地府,同我们萧家死士比功夫,他们还不够格,解决他们并不难。”
他直接提起越王,低声道:“老不死的,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越王的经脉被封,又因为计划失败而神色沮丧,不可一世的越王竟然无法对付江淮。
“萧阳,念在我同你父亲……”
“呵呵。”
萧阳背对越王,呵呵两声,“无论是先帝,还是父亲,他们都会赞同本王对你的安排,你早该想到同本王作对的下场,尤其是本王无法容忍你把主意打到小暖身上。”
“哦。”萧阳好似想到重要的,被忽略的事儿,“你知道了不少秘密,为确保秘密不被外泄。”
越王打了个寒颤。
萧阳看了江淮一眼,“做得漂亮点,别弄得鲜血淋淋的。”
江淮匕首直接伸进越王的口中,轻而易举压住越王的挣扎,拿着匕首的手转动半圈,匕首带出口中时,顺出一块鲜红的血肉。
“呜呜,呜呜呜呜。”
越王疼得差一点晕过去,可偏偏江淮按住他身上的要穴,他想昏厥都昏不了,倘若他还是越王,自然能调动属下,越王已经死,早已入土为安,没有谁在意一个最终失败的老头子。
而且他的属下大部分被萧越拉拢过去了,他唯一的孙女正陷入萧越营造的情之中,哪会想到他的死活?
江淮瞄了一眼主子,下手更是无情,刷刷刷,匕首飞舞,宛若蜻蜓点水一般划过越王的手腕,“啊,啊。”
没了舌头,依然能发出声音。
越王惨叫声音不绝于耳,双手手筋已被挑断。
萧阳皱眉责怪道:“本王不喜欢他的声音。”
“送他去那样的地方,客人都喜欢听到呻吟,求饶的声音。”江淮声音很轻,“这也是情趣之一,若是个哑巴,来寻他做乐的客人太少,属下怕他活不了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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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萧阳好似明了的点点头,以老畜生的年岁到那个地方本也活不了多久。.更新最快
无视越王的挣扎哀求,萧阳淡淡的吩咐:“别让他死得太快。”
这句话注定越王无限拉长受苦受难的时间。
越王再三对萧阳下手,直到最后仍人不肯罢手,这一切注定他必将遭受萧阳更加激烈的报复。
萧阳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所有的善心都用在顾明暖身上以及她的至亲身上了,尤其是越王对他种种见不得人的心思,最为骄傲的萧阳怎能因一时同情就让越王早死早投胎?
被送到那种地方,以越王的年岁,又是残疾哑巴,肯定不会有谁善待他,甚至有没有生意都不好说。
而且在那样下贱腌的地方,越王即便用嘴写字都不会有人相信,那里几乎人子的人不多,都是些没有银子找女人只能寻男人败火的人。
即便镇国公主或是越王的部属察觉越王下落,他们也未必会想到萧阳把越王送到那里去了。
有过这么一次教训,萧阳断然不会再让突然冒出来的高人打着替天行道的名义谋算顾明暖,他腾出手来做得第一件事便是整合佛家道家,甚至隐藏在民间的玄门高人们,只有把他们掌握在他手上,他才能放心。
倘若有机会,萧阳可以向顾明暖请教一二,他自身天分足够,气运也足,不怕学不会玄而又玄的秘法。
横竖国事上有娘娘,他不如多掌握点神秘的东西,没准能找到只在传说中的三生石,用一些手段在三生石上刻上姓名,三生三世,不,生生世世他都要同小暖在一起,结为夫妻。
哪怕他会付出一些代价。
世上总有神秘的,不可掌握的事情。
萧阳逐渐相信世上有寻求长生的人,亦相信许是天上果真有神佛。
以前他只相信自己,不信这些玄而又玄的天道。
“对了。”萧阳快要走出府时,回头吩咐:“给萧爷送个消息,先让他们见上一面,倘若萧爷阻止你,你不必理会萧爷,若是他有一些好点子,你酌情考虑。”
“是,主子。”
江淮听命,主子的意思就是遵从让越王吃更多苦的原则,怎么让越王难过怎么做。
萧爷应该不会阻止,毕竟他们都清楚萧爷有多恨越王。
江淮等跟着萧阳的属下恨不得把越王抽筋拔骨,让越王承受世最为残忍的折磨,因为越王差一点要了他们主子的命!
倘若主子因为越王设局有个好歹,不说他们将来没了依靠指望,就是多年同主子的忠心,早已把主子当做自己性命一般。
围绕护卫萧阳的死士本就是主子在,他们在,主子亡,他们也会死。
从小受到得培养就是一切都是主子的。
萧阳在他们眼里就是真神。
越王说不出话,耳朵却没有聋,挣扎不了,也没谁来救他,心若死灰盯着萧阳远去的背影,早知今日……他何必要回到京城,何必非要去抢占萧阳?
他就不该指望能转变萧阳观念,萧阳对龙阳之好深恶痛绝,深深的厌恶嫌弃他,无论他做了什么,只会更惹萧阳讨厌。
不该勉强别人接受他。
可是此时醒悟已经迟了,越王相信自己带出来都是属下都被萧阳的人绞杀了,不可能有漏网之鱼,毕竟萧阳注意他也不是一日二日,有多少忠诚于他的人,萧阳一清二楚。
原本越王以为萧阳会把注意力放在同赵皇后太子,以及萧越之间的争权夺利上,他趁着纷乱的局面,趁着萧阳分心之时,拿下萧阳。
万万没想到,赵皇后竟是顾明暖的生母,而萧阳为顾明暖放弃近在咫尺的皇位,专心盯着他……越王苦笑着摇头,输了,无论是权力之争,还是爱情,他都输了,一败涂地,溃不成军。
落到凄惨的地步也是他自作自受。
如今他又老,又是哑巴,双手手筋被挑断了,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萧阳不可能宽容心软,唯一指望就是萧爷,曾经的汉王能给他一个痛快。
别听萧阳的话说得狠,萧爷若是杀了他,萧阳顶多责怪一二,并不会过多苛责萧爷。
可是萧爷会念着旧情……
“哈哈哈,活该,活该啊。”
萧爷见到越王的样子,手舞足蹈,兴奋解气得很,指着越王大笑,“报应,报应。”
兴奋过后,萧爷眸色严肃,越王满怀期望,却听见萧爷难得正式的话语:“我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了,从今以后,我一定多去寺庙上香,不再指着上苍说您没长眼睛,让好人受罪,恶人享福。”
噗通,越王坚持不住,直接摔倒了。
他缓缓闭上眸子,后悔当时秦王那一刀怎么就没捅死自己?
倘若他早早死了也就不会再受苦了。
他竟然天真指望一个心更狠,更很自己的人给自己一个痛快?
当初的汉王虽是要为母报仇,敌视仇人纪太后,却一直尊敬英宗,从始至终都把他当做兄长看待。
知道越王对英宗的心思,他不管不顾把他打了一顿,甚至为此同越王决裂,完全不顾失去越王,他根本斗不过英宗。
英宗最后李代桃僵留下他性命,又让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自由自在,不再受皇家的束缚,萧爷怎会不感激英宗?
一切都是先帝的布局,把最感激他,最不会背叛,最重情分的萧爷安排在萧家,除了监视萧家外,更重要就是护着萧阳顺利长大,顺利掌握英宗留给萧阳的遗产。
只要萧家人亏待萧阳一分一毫,萧爷绝对能让萧家元气大伤,甚至一蹶不振。
同时萧老侯爷等人也监视萧爷,不让萧爷掌握太多的权力,弄得天下大乱。
这已经是先帝给萧阳最好的安排了。
让托孤之人互相牵制,并放出有皇子流落民间的传闻,那些流落民间的皇子都是靶子,确保萧阳顺利无忧。
楚帝同样选了托孤之人,可他没先帝的眼力,看不清人心,最终……赵皇后已经走到了楚帝面前,轻声道:“皇上,您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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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楚帝昏迷多日,形容枯藁,紧闭上双眼,孤零零躺在龙榻上,全无一国之君的威风,如同寻常之人。.更新最快
甚至楚帝连寻常百姓都不如,起码在寻常人家,有儿女在父母床前尽孝。
赵皇后并没有拦着公主皇子来侍奉楚帝,然而楚帝的好儿子们忙得没时间尽孝,太子已经定,可皇子们还子寻求翻盘的可能。
几乎所有人都看得出楚帝已经没有任何能力操控朝廷了。
在皇后娘娘逐渐展现锋芒之后,尚存野心的皇子已经放弃从楚帝身上得到好处,而只想混吃等死的皇子敬畏赵皇后,自然窝在皇子府上,不敢轻易出门或是进宫惹得赵皇后不悦。
宗室几乎都站在太子这边,强势的皇后娘娘隐隐有和萧越一较高下的实力!
他们都明白萧越掌握大权后,如今他们所有用的特权都会消失,楚帝指望不上,只能依靠皇后娘娘了,名义上他们是靠向太子,维持住他们的自尊。
赵皇后对这些宗室是放纵的,横竖只是多养几个酒囊饭袋罢了。
皇室的力量终究还是中原的正统。
这也是赵皇后的底牌之一,她收拢宗室的力量,其中得到曾经的汉王也是默认的,正是因越王故去,宗室缺少一锤定音的人,萧爷此时更多靠向太子,而舍弃萧越,宗室子弟还不明白吗?
可以说赵皇后没有太耗费力气就笼络住宗室的力量。
就算楚帝此时清醒想要废后或是废除太子,他的圣旨也同一张废纸无异。
赵皇后深深看了一眼侍奉讨好十几年的男人,从第一次见面起,他们所经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充斥不少的算计。
楚帝慢慢睁开眼睛,恍惚记得自己在何处,嗅到一股淡淡的清香,沙哑的说道:“秀儿?是秀儿。”
没入他眼帘是赵皇后坐在桌子一旁,依然端庄淑娴,不爱奢华的首饰……是不是他的错觉,赵秀儿身上有一股凌厉的气势。
有些女子并不需要艳红华服就能体现出气势,甚至不需要珠宝玉石的妆点,赵秀儿依然身穿素服,望过来的眸子依然清澈温柔,楚帝却没有来心中一紧,“你是……amp;秀儿?”
许是她今日画了一个上扬的眼线?
莫名的压迫感袭来。
楚帝没有忽略桌上摆得瓷瓶,手指微微颤抖,脑子逐渐清明,他是嗅到瓷瓶里的东西才清醒过来的!
这么说,他昏迷也是……也是赵秀儿搞得鬼?
怎能可能!
赵秀儿一向乖巧老实,全心爱慕于他,他也没有任何对不起她的地方,甚至把太子都交给了她。
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秀儿,朕真怕再见不到你。”楚帝深情注视赵皇后,“总算上苍保佑,让朕还能转醒,朕还有几句话要同你交代……”
“皇上说这些话还有意思吗?”
赵皇后似笑非笑,朱唇一张一合,“再装傻无济于事,不如彼此坦诚,我不信你到现在还看不明白,别让臣妾轻看了陛下。”
一句臣妾充满辛辣般的讽刺。
楚帝声音低沉暗雅,“为什么?”
“为什么?!”赵秀儿重复一遍,玩味道:“真是个好问题,够直接啊,臣妾也直接的回答你,自是为了权势,为了掌握天下了。”
她上前一步,靠近楚帝,微微弯下腰,同平躺在床上的楚帝对视,眸子褶褶生辉,盛满野心,“不为权力,还能为什么?你除了皇上身份外,还有什么?不,准确得说还有什么值得臣妾看重的地方?”
“……你!”楚帝胸口沉闷,使劲力气都没翻身而起,颓然道:“你不该这样,朕对你,对你是真心喜欢的。”
“先不说皇上的喜欢是否如说得那般真心,就是您喜欢我,我就一定要真心喜欢你?凭什么?你三宫六院美人无数,我却必须一心一意待你?”
“您是不是忘了,还没入宫时,你就让我明白了自己的身份,你曾经很坦白的告诉我,我就是静妃的替身,入宫后,我被太后打压,被皇后嫌弃,被权臣们嘲讽,被命妇们看不起,您却依然宠幸后宫,同当时的皇后形影不离,对我不闻不问,这一切还不够让我清醒吗?”
赵皇后淡淡的说道:“真正爱上陛下,我哪有今日?怕是还不如静妃,您的嫡皇后。”
楚帝胸口起伏,“后来,后来朕不是对你很好?连后位都给了你,你却骗了朕?当时朕若对你不闻不问,你能活到今日?”
“可你也享受到了,在我身上享受到温情,享受到静妃所不能给你的宽容谅解。”
赵皇后理直气壮反驳,“有得到必须得有付出嘛,真正在我陷入困境时,不计回报拽我一把的人是阿宁,长公主!”
这一点赵皇后从没否认也一直关爱维护着阿宁。
不忍让善良的长公主被复杂诡异的朝政牵扯,再加上顾衍的原因,赵皇后逼退纪太后,顺便让阿宁顺利离开京城的旋涡。
楚帝眸色变了变,隐隐有股后悔,当初该让阿宁留下来的,突然他顺势想到顾衍,“啊,你和顾衍……”
赵皇后尚且没回答,门口传来顾衍嘶吼声,“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我女儿……女儿要死了!”
方才气定神闲的赵皇后立刻面白如纸,撇下楚帝急忙奔到门前,楚帝亲眼见她差一点被裙摆绊倒,这是赵秀儿从未有过的慌乱,心焦。
原来她也是有心的,只是心上没有他而已。
吱嘎,大门推开,顾衍冲破侍卫的阻拦,直接冲进来,一把拽住赵皇后的手,“小暖,小暖不好,吐血了,快,快去,看看她,我……再迟就见不到她了。”
咳咳咳,楚帝的咳嗽声音传入顾衍耳中,提醒他在何地。
顾衍不敢去看赵皇后,自己好像不该来,皇后娘娘谋划了十几年,此时离开楚帝,会不会前功尽弃?
给楚帝翻盘的机会?
……顾衍低垂下脑袋,轻声说:“她是我们的女儿……啊……”
他的身体被拽了个踉跄,赵皇后抓着他的手直接向外面跑去,匆忙中她甚至撞飞了几个侍卫,甚至想不起去坐轿,坐轿子会更快一点。
方才步步威逼他的赵秀儿就这么走了?
楚帝唇边有一抹庆幸,亦有几分复杂。(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lt;!-110-gt;
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赵秀儿离去,给楚帝留下喘息的余地。
此时他已经明白赵秀儿同顾明暖之间的母女关系,不是亲生女儿如何能让赵秀儿这样狠辣绝情,虚伪忘恩负义的女人动容?
抛下一切,心甘情愿随顾衍离去。
楚帝盼望顾明暖拖住赵秀儿,“来人,来人,叫冯信……”
打算起身的楚帝刚刚勉强撑起胳膊,又颓然倒在床榻上,东厂监视朝野后宫,怎会不止赵秀儿的野心?
冯信没向楚帝提过一句。
他已经无法相信任何人,包括一直跟在身边的苏公公。
“来人,狗奴才都死哪去了?”楚帝躺在床榻上喊着,寝宫好似一瞬间空旷了不少,喊了半晌没见一个奴才。
楚帝面目狰狞,透过浮动的薄纱看向大殿之外,隐隐绰绰可见侍卫笔直的身影,他们如同木头,听不到他的传唤。
砰,楚帝一把掀翻看桌子,“目无君父,你们都该死,全都背叛了朕!”
“该死,你们都该千刀万剐。”
“朕是那么信任你们……”
噗,鲜血从楚帝口中喷出,本就衰败的身体越发无力,他木然蜷缩在床上,看着龙塌上的花纹,已经没有精力发泄不满。
赵秀儿是走了,可他依然无人可用,他的圣旨根本发布不出去,没有赵秀儿应允,任何人怕是都无法靠近寝宫一步。
报应这个词突然出现在楚帝脑海之中,当初……当初皇兄是不是也如此的不甘心?
可是皇兄还是有所安排的,有不少的朝臣为他鸣冤,他连皇兄都不如!
纪太后始终没有完全掌握住权柄,他亲手把赵秀儿扶持起来,给了赵秀儿动摇国本的权力。
悔恨的泪珠从脸颊处划过,楚帝喃喃道:“错了,朕错了。”
不管如何,他也要写废后诏书,万一这封遗诏能公布天下呢?
楚帝努力重新坐起,不指望奴婢准备笔墨,他耗尽全身力气起身,砰,双腿无力吃撑他的重量,重重摔倒在地上,好在铺着松软的地毯,他没有摔伤。
笔墨纸砚就在不远处,楚帝毫无形象向前爬,一股怒气激励他不停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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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禁地,赵皇后却拽着顾明暖一路狂奔,头发散了,妆容花了,长裙的裙摆方才被赵皇后扯碎,奔跑时露出修长笔直的双腿。
她顾不上听顾衍解释,更不想听顾衍转诉女儿的遗言。
快一点,快一点!
赵皇后眼前只浮现着女儿灿烂温柔的笑容,乖乖的含喊着娘……一如她当初把女儿掩藏起来,引开追兵时,女儿喊娘。
她已经错过了陪伴小暖成长,决不能……决不能让那冰冷没有女儿的噩梦成为现实。
即便她坐到了高位上,接受叩拜,依然心中空荡荡的,美男环绕,权柄在握,心头仍然萦绕着怅然若失。
她会看同龄的女孩失神,会因女孩儿酷似女儿的眉眼而感伤。
当年顾衍迟到了,她不能学顾衍,“小暖,小暖……”
跑进顾明暖所在的宫殿,赵皇后冲着屋子高喊,“活下去,娘回来了!”
顾衍眼泪刷得下来了,没有任何形象大哭,好似一个失去心爱之物的孩子,牢牢抓住眼前的赵皇后。
“萧阳!”
赵皇后见到突然出现在皇宫中的女婿,愣了片刻,“你……你怎么来了。”
第一反应是萧阳不该出现在皇宫,再看萧阳几乎惨白没有任何血色的脸庞,病弱得仿佛一阵风都能刮走,“你病了?”
江淮小小翻了个白眼,只要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主子病得不轻。
萧阳向停在门口的岳父岳母拱了拱手,赵皇后很狼狈,但萧阳却觉得从未见过比赵皇后更美的母亲!
怎么会有人认为岳母同殷茹相似呢?
“岳母莫急,小暖不会有事。”
萧阳自信勾起嘴角,笑容让他虚弱的脸庞多了几分神采,“我在,她就在。”
这是当日顾明暖出阁时,萧阳给顾衍的保证。
赵皇后拢了拢凌乱的头发,隔着窗户看了一眼屋中,小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显然她相信萧阳的话。
顾衍高兴极了,拍着女婿的肩膀说不出完整的话。
“你给我放手!”赵皇后把顾衍怕打萧阳的手抓住,呵斥道:“也不看看女婿的身体状况。”
“啊,我忘了。”顾衍很无辜,一般他喜欢亲近谁时,总会同那人勾肩搭背,女婿一直很厉害,顾衍下意识忘记萧阳如今的状况。
还是丈母娘疼女婿!
江淮默默赞赏看了赵皇后一眼,主子的状况受不了顾衍的铁砂掌啊。
“一点点小麻烦,不碍事。”
萧阳眉眼蕴藏着化不开的温情,“岳父岳母稍等,容我进去唤醒小暖,她睡得已经够久了。”
他在门口停留只为阻止赵皇后和顾衍,解决越王后,萧阳不顾身体虚弱,内劲元气流逝立刻入宫,就是想让小暖睁开眼睛时,第一眼看到他一人。
“去吧,去吧。”顾衍大度催促萧阳,甚至为进入屋中的萧阳关上门。
突然他腰上被掐住,顾衍迎上赵皇后愤怒的眸子,纳闷的说道:“我做错什么了?”
“你让女婿单独进去?!”赵皇后本心上也想让女婿女儿单独相处,所以顺了萧阳的私心,然而顾衍就这么大咧咧的‘中计’,正好给她发泄的理由,小声道:“你不是保证照顾好女儿么?”
“那个,那个。”
顾衍似个在长辈们面前认错的孩子,委屈的说道:“不是我不想照顾保护女儿,你们……女儿女婿比我还厉害,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赵皇后偷偷看了一眼屋中,隐隐见到,萧阳附身轻吻女儿……应该是没事了,拽住顾衍道:“本宫就让你做一件你能做得事。”
说罢,她利落的跳上顾衍的后背,“去见楚帝。”
顾衍身体一僵,“这不大好吧。”不是怕了楚帝,而是他担心娘娘被人攻讦。
“不仅是楚帝,还有萧越!”赵皇后继续道:“本宫要让他们明白,我真正的男人是谁!”
一个两个都以为自己魅力无边,她一定会死心塌地爱上他们。
当她稀罕他们吗?lt;!-110-gt;
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楚帝和萧越玩弄女子感情时,绝不会想到有女子敢同他们耍心眼,更不会想到赵皇后竟然成功了!
在他们眼中,女子始终如同韧草一般,随意他们摆弄,一旦离开他们很快就枯萎,他们可以随时舍弃利用女子,想宠就宠,不想宠便弃之不顾。.更新最快
然而偏偏赵皇后出现了。
楚帝萧越他们其实败得不冤,似赵皇后这样的女子千古少有,虽也有女子擅长把握男子,但她们求得不过是专宠真心而已。
就好似前世的顾明暖,明知道李玉的心不在自己身上,她拉拢让李玉专情不过是为保住地位,让日子过得更舒服罢了。
赵皇后却不在意男人的心,她想得只有权力两个字。
顾衍确定女儿已经苏醒无恙,噙着无奈的笑容背着娘娘深一脚浅一脚向楚帝寝宫走去,到底脸皮不够厚,顾衍目光闪烁,然而脸上却带着淡淡的宠溺。
对娘娘毫无原则的宠溺顺从。
赵皇后趾高气昂,手臂环住顾衍的脖子,丝毫不在意宫女内侍,以及侍卫们的目光,从入宫起,她就没如此扬眉吐气过,也没如此表露出自己的喜好。
她一直压抑自己的真是性情,佯装成楚帝所期望的样子。
倘若再无法发泄一番,她快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性情,忘记她放在心上的人。
“顾衍,别怕。”
“不怕,我怕什么。”
顾衍挺直腰杆,认真回道:“只要你还要我,我永远跟着你。”后一句是哪怕娘娘不需要他了,他也要死皮赖脸留在她身边。
赵皇后听过比顾衍说得更动听的情话,楚帝文采斐然,又是一国之君,他诚心宠爱讨好一个女子时,总能说出让女子心花怒放的情话,给予女子想不到尊荣宠溺。
今日她宛若情窦初开一般,被顾衍这句话打动了。
她紧紧搂住顾衍的脖子,下颚杵着他肩头,略微侧目望着顾衍俊挺的眉眼,不是十分英俊,也没有稳重等气质,偏偏她见顾衍哪都好。
即便顾衍‘不务正业’‘性情跳脱’,年近四十依然没一刻老实,她仍然看他好,别想有人再算计欺负顾衍。
甚至她想宠着背着自己的男人,他可以随心所欲的欢笑,不必怕被谁算计了去,她想尽办法为他扫除一切阴霾,障碍,甚至仇敌。
以至于她会举全国之力捧起顾衍。
是不是每个做皇帝的人都会把最珍贵的东西摆在心爱的人面前?
红颜祸水,美色误国。
顾衍就是让她沉迷的‘美色’。
在女儿有萧阳守护之后,赵皇后可以一心一意只操心顾衍。
连生离死别都无法分开女儿和女婿,她还有什么好操心的?萧阳做得远比她想得更多,更好。
顾衍迈进寝宫,先看到散落在地上的杯盏碎片,随后同楚帝阴森阴郁的目光撞到一起,嘴唇动了动,“皇上。”
好不容易趴到书案前,楚帝正捏着毛笔写废后诏书,听到门口动静,他期盼的看过去,指望有忠臣进宫护驾,却看到他的皇后乖巧的趴在顾衍后背上!
“赵秀儿,你好!”
她是那么幸福,愉悦,毫无顾忌的亲近着顾衍,恨不得向天下人证明顾衍是她的人!
楚帝总算明白真笑和假笑的区别。
以前有时隐隐觉得赵秀儿笑容怪异,他只觉得自己看错了,想多了,今日他才明白,赵秀儿根本在欺骗他的感情。
赵皇后从顾衍身上跃下,整了整凌乱的衣裙,莲步轻移走到书案前,看清楚圣旨上的字,漫不经心的说道:“废后诏书?陛下不觉得太迟了一点?”
“你给朕适可而止。”楚帝喘着粗气,“朕不想见你的奸夫,赵秀儿,你倘若还有脸面的话,就给朕滚出去!”
他自知对前朝后宫已经失去控制,江山已由不得他做主,身边没有可信的人,他只想着保持住身为男子最后的尊严体面。
“你……你出去!”
楚帝的语气不由得软下来,毕竟现在他的性命捏在赵秀儿手上,方才赵秀儿瞪眼时,他没有得一阵紧张。
赵皇后笑吟吟说道:“我同顾衍是夫妻,在凉州的衙门还有记录,皇上,顾衍从来不是我的奸夫,他是我丈夫,我这辈子唯一认可爱慕的丈夫!”
“那朕是什么?是你什么人?”楚帝怒视赵秀儿,“顾衍的原配嫡妻早死了,衙门应该销户,你是朕册封的皇后……”
“皇上此言差矣。”赵皇后缓缓掏出一张薄薄泛黄的纸张,亮给楚帝看,“顾衍的妻子是失踪,不是死亡。”
在她心悦顾衍后,就让冯小宝,冯信的干儿子凉州监军把户籍改了过来,顾衍的妻子不再是死人,而是写了赵秀儿的名字。
楚帝看着鲜红的衙门印章,“自欺欺人,赵秀儿你这是把天下人当做傻瓜耍,朕不相信世人会看不出你的淫,他们会为朕讨个公道,千古史书定然对你骂声阵阵。”
“当皇帝让世人为你讨回公道,你还好意思把这话说出口?”
赵皇后弹了弹手指,轻蔑的一笑,“史书上只会记载你的荒唐,无能,当然也许还会记载太后下嫁,嗯,不知后人骂本宫多,还是骂你多?”
“噗。”
楚帝起火攻心,鲜血喷在圣旨上,嘴唇颤抖,“你,你。”
无耻之极的女人!
赵皇后轻轻松松挑起废后诏书,认真看了一遍,笑道:“皇上废了本宫,本宫正好同顾衍出宫过舒心的日子,只是不知离了本宫,太子会落在谁手上,还有谁能压住萧越,更为可怕得是燕王……他是看在小暖的面上才没掺和进来,一旦本宫退出皇宫,陛下认为燕王会放过皇室么?”
“陛下不怕燕王为先帝报仇么?”
“皇兄……”
楚帝面色一变再变,虽然还都后,楚帝故意避开英宗驾崩的宫殿,但英宗的英魂似还停留在皇宫上空,他始终无法忘记皇兄驾崩时不甘心的眸子。
当初一幕再一次浮现,楚帝面容铁青,“你知道……知道什么?”
“萧家从来就不曾效忠于你,他们的忠诚于先帝。”
赵皇后在楚帝耳边轻声道:“再告诉陛下一个秘密,燕王萧阳才是先帝的骨血,他就是流落在外先帝所钟爱的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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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噗!”
楚帝急火攻心,再难压住沸腾翻涌的鲜血,在赵秀儿面前吐血,随即身体向后倒去,紧握在手中的毛笔掉落。
“怎么可能?”
萧阳怎么可能是皇兄的儿子?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萧家藏着皇兄的皇子,当初萧老侯爷能顺利离开京城……就因为他把先帝的布置告诉了楚帝。
楚帝觉得萧家没有威胁,这才网开一面。
压在楚帝心头有一个不可同任何人说的秘密,他从未在意过外面那些先帝皇子的流言,是因为他确信那个孩子已经死了。
萧老侯爷竟然骗了他?
雕梁画栋的寝宫,雕刻飞龙腾云,此时飞翔的,威严的飞龙映在楚帝逐渐浑浊无力的眼中,“皇兄啊。”
他的泪水再一次滚落,一切的自负被彻底击垮。
此时他不得不承认被赵秀儿逼到绝境的自己做皇帝很失败,更失败得是他真如皇兄说说,做不好皇帝!
英宗在临去前就这么说过野心勃勃的他。
当时他不相信此话,反而认为自己会做得比皇兄更好。
“萧阳呢?他为何不来?”楚帝喃喃的问道,宁可把江山交回到皇兄血脉手上,也不能让几乎活活气死他的赵秀儿得逞!
皇兄的血脉好在是正统皇家人,可赵秀儿若是主政天下的话,他会被后人嘲笑死的。
赵皇后得意洋洋的说道:“你在意的东西,在我女婿眼中如同草芥,他现在正陪着小暖说话,而且他说了,这辈子会姓萧哦。”
很明显赵皇后想气死楚帝。
顾衍低垂着脑袋,不知该同情楚帝好呢,还是可怜楚帝好,横竖他是听娘娘话的,娘娘再厉害也不会算计到他头上去。
别看娘娘此时这么……不贤惠,但私底下面对顾衍时却是很温柔,对他非常之好,总是任他予取予求。
实实在在的好处顾衍已经得到了,就不在意明面上那些虚名,惧怕娘娘什么的,想一想还挺带感,没人知晓娘娘是个温柔的女子。
顾衍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受委屈。
楚帝抬手指着赵秀儿,“你……你利用顾明暖拴住萧阳?”
“谁让小暖是本宫女儿呢,亲生女儿!”赵皇后脸上挂着骄傲之色,再一次强调小暖是亲生的,“我实话同陛下说,不是我不能生,而是不愿意给你生下儿女。”
楚帝男人的尊严再一次被她狠狠踩在脚下,“顾衍,他有儿子……你竟然能忍得了……不……”
他目光浮现出惊恐,“不想听,朕不想听。”
“您不想听,我也要说。”赵皇后凤目微垂,居高临下看着蜷缩在地上的楚帝,“他们是我生的,顾衍身边的女人由始至终只有我一个!”
楚帝的手臂颓然落下,弄不懂眼前的赵秀儿,也许他从未弄懂过她,为给顾衍生孩子竟然离开皇宫一年有余,为了给顾衍守节,竟然不肯侍寝?!
说赵秀儿野心勃勃,权力**高涨,她却在关键时候抛下一起,去看望顾明暖,给顾衍生儿子。
说赵秀儿有情有意的女子,她却如此近乎残忍的对待他?
“为何,为何?”
楚帝弄不懂难道只因为自己曾经把赵秀儿当做替身寄托对静妃的哀思愧疚?可后来他不是诚心诚意待她了吗?
“朕给了皇后的位置,给了朕能给你的一切,朕对你还不够好?”楚帝抬眼,同赵秀儿目光对视,“为何你总记得朕对你的不好?顾衍又能比朕好到哪去?”
他对赵秀儿是难得的真心啊,虽然最后还少不了算计,可还不是为她好?
“是什么给你自信让你觉得比顾衍强?”赵皇后冷冷的说道:“是你把我送到萧越床上去的想法?还是说你让我担负杀太子生母的意图?你让我做皇后的愿意你不是因为你想对我好,把最尊贵的位置给我,而是想让我延续你的血脉保住太子……保住被你弄得风云飘摇的江山社稷。”
停顿片刻,赵皇后反问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为你付出一切?又凭什么认为我会钟情于你?一个不屑为你生孩子的女子怎么可能钟情你?”
楚帝努力呼吸,胸口越发沉重,眼皮越来越沉,他明白自己死期将至,这次闭上眼睛变永远无法睁开了,最后问道:“你就能保证顾衍对你是真心的?”
这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如今江山已经不去想了,男人的尊严比较重要,何况萧阳就是不在意江山,身为皇兄的儿子再贪图顾明暖美色,也不至于对本朝江山不管不顾。
现在说姓萧,以后就未必了。
顾明暖总有容颜不再的时候,楚帝不信萧阳还会姓萧?还会为美色所迷惑。
倘若萧阳真是皇兄血脉,他会像皇兄一般以江山社稷为重。
迟早萧阳都会同赵秀儿争斗一番,。
赵皇后微微勾起嘴角,看了一眼木头桩子一般的顾衍,双眉蹙着真诚的笑意,荡漾着愉悦气息令楚帝本就不大好看的脸色越发显得铁青,没有人色,即将友油尽灯枯的灰败。
“总归一句话,我喜欢顾衍!”
正因为喜欢他,所以相信他。
因为相信他,她甘心情愿为他付出。
不去计较得失,不去向值不值得,甚至赵皇后愿为顾衍放弃某些坚持和享受。
顾衍听到此话,眼睛亮晶晶的,身形笔直,不过倘若他长了尾巴,一定会高高翘起摇个不停,娘娘从未坦诚过,给过他明确的信号。
他本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了,没想到最后竟在楚帝即将咽气时听到了最想听的话,就冲这点,顾衍决定让楚帝最后好过一点,别被娘娘活活气死。
顾衍突然一步上前走到赵皇后面前,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嘿嘿哈哈的傻笑。
“你抽什么风?”赵皇后忍不住嗔怪顾衍,下一刻,她已经被顾衍扛到肩膀上了,拳头捶打顾衍的后背,“顾衍,你放开本宫……”
顾衍大步向外走,气势十足,犹如土匪抢了最最心仪的女子,着急回去洞房,可他护着娘娘动作格外温柔,“皇上,臣先走了。”
楚帝死不瞑目,顾衍这是让他死不瞑目啊!lt;!-110-gt;
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赵皇后被顾衍扛着,还记得回头看一眼楚帝。
她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啊。
满足,欣喜,愉悦,以及对楚帝浓浓的轻视,好似顾衍这样鲁莽才叫男人,楚帝前半生在皇兄面前谨小慎微,在大臣面前礼贤下士,好不容易登上皇位,却又经历过被蛮族俘虏,在权臣跟前勉强维持皇帝的尊严。
临终前,楚帝回忆起自己一生,哪怕在他登基之日都没真正的,痛快的,肆意的,完全依照他心意的做过一件事!
瞻前顾后,犹豫不决,楚帝都有点同情可怜自己了。
顾衍的确是好意让楚帝走得安心些,然而楚帝因顾衍的善意,怀疑起他的人生,一个帝王的人生是怎么越过越憋屈?
“我……真不是适合做皇帝……”
鲜血在楚帝嘴角流淌,身体再没有一丝的力气,楚帝哽咽道:“皇兄,我错了。”
守在门口的冯信和苏义红了眼圈,在楚帝纵容和挑拨下都了几乎一辈子的两人同时慢慢跪下来,向楚帝磕头,送别他们追随一生的主子。
他们在最后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投靠赵皇后,却赶过送楚帝最后一程。
楚帝目光渐渐涣散,看清楚门口的两人,突然有了一丝明悟,他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是跟在皇兄身后。
“你们……帮朕……照看萧阳,不,照看安乐王。”
这句话是楚帝留下最后的遗言,萧阳本就不用他操心,酷似皇兄英宗,狠辣深沉比皇兄更胜一筹,只有萧阳算计别人的份,旁人休想算计他。
除非是萧阳心甘情愿踏入圈套,比如被顾明暖套牢。
安乐王不一样,他脑子不好用,皇兄唯一名正言顺的血脉,楚帝担心有人把主意打到他身上去。
到时候顾衍为赵秀儿也会舍弃安乐王,别看平时顾衍把安乐王当做子侄兄弟一般。
冯信和苏义点头道:“臣遵旨。”
一句臣,一句遵旨,给了楚帝最后一丝尊严。
最后,只有两位太监送终,楚帝缓缓勾起嘴角,笑不出来,亦哭不出来。
朝臣此时不是聚集在萧越身边,就是投靠了赵秀儿,后宫的宫妃……也在各自寻找出路。
楚帝不该怨他们无情,一切都是他妄图争夺超出自己能力的皇位才造就国朝纷乱复杂的政治局面,以及一批野心勃勃的权臣。
倘若皇兄还活着,江山绝不是这个样子。
好在他要死了,而真正继承皇兄血脉志向的萧阳还活着。
楚帝用尽最后的力气撕了废后诏书,随着两半诏书落地,楚帝随之咽下最后一口气,崩世在自己的寝宫。
比之顾明暖前世,他死得好似更加憋屈,不是被权臣萧越逼死的,而是被赵皇后气死的。
但是今生楚帝却带着忏悔反思离世,他相信国朝会更好,祖宗基业不会落入萧越手中,毕竟有赵秀儿和萧阳在嘛。
他走得更安心,心境也更加通透,不似顾明暖前世,悲愤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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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暖窝在萧阳怀里,彼此手臂犹如两根蔓藤交缠,她是被萧阳吻醒的,萧阳这个禽兽……差一点……差一点她就被他吃掉了。
本已经做好迎接死亡,谁知她睁开眼睛却看到萧阳趴在自己身上。
她先是以为自己又重生了,甚至有种好似回到上一辈的感觉,萧阳是那么的虚弱,一如他中毒时弱不经风。
望着她的眸子同样深沉,无亮,隐隐有一分绝望。
顾明暖心头一颤,直接抱住萧阳,凑在他耳边道:“我是你的,永远陪着你。”
不要再用那样的目光看她,她受不了的。
原来在前世时,他已经给她留下十足深刻的印象?
只是这份记忆触动一直被顾明暖深深掩藏在对萧家和殷茹的仇恨中,她不愿意去回忆,去思考事实的真相。
顾明暖想着即便重回前世,回到萧阳心甘情愿中毒后,她身份是李玉的妻子,只要萧阳不放手,她就永远跟着陪着他,不管她是不是殷茹的女儿,是不是有夫之妇,被众人唾骂嘲笑有其母必有其女,顾明暖也认了。
没有萧阳的日子,她活不下去。
萧阳明白顾明暖所想,身躯一震,随即紧紧抱住她,死死禁锢在自己怀中,圆满了,前世今生他都圆满了。
“傻瓜,小暖,你真真是个傻瓜。倘若……倘若你跟我,我怎会让旁人议论嘲笑你?我怎么舍得,舍得啊。”
困扰前世萧阳始终是顾明暖的意愿,而不是世俗的偏见,以及他们的名分身份。
他有一千种方法解决现实问题,哪怕就是以顾明暖的身份嫁给他,他也能让世人说不出她一句坏话。
最终顾明暖没有给过他机会。
他亦不敢违背她的意愿,强行掠人。
只能眼睁睁看她香消玉殒,死在李玉的怀中,安葬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萧阳没有那一世的记忆,却实实在在赶到绝望,无力。
明明他可以让她过得更好,更舒心,却只能看着她在死路上越走越远。
“……我还是爹娘的小暖?”顾明暖反应过来,她还活着,是萧阳救了她,嗯,萧阳也算是救了他自己。
顾明暖想明白一切,没有细问萧阳经过,推了推似年糕一般粘着自己的萧阳,“快去把我爹叫回来,我……我以为自己活不成了,同他说了不少的……浑话,我爹一定会去找我娘,她正在关键时刻,不该……”
萧阳忍无可忍吻住顾明暖喋喋不休的小嘴,唇齿交缠,热烈而缠绵。
直到吻得顾明暖身体软成面条,再想不起别人,萧阳才放开她的唇,沙哑气喘吁吁的说道:“岳父岳母来过,不忍打扰我们便离开了。”
萧阳深色颇为意味深长,“他们怕是去见楚帝,同楚帝摊牌坦诚一切。”
单这点,萧阳很欣赏岳母。
小暖若是坦诚一点,勇敢一点,嚣张一点,更相信他一点,前世他们也不至于走不到一起。
只要自己过得好,何必在意那些有得没有得?
纵然后人把他们骂个狗血淋头,于当时幸福的他们又有什么干系?
何况萧阳自信自己的功绩比娶谁为妻更值得后人关注。
如同赵皇后相信自己是最适合治理江山的人选,让百姓富足,国朝恢复上邦风采。lt;!-110-gt;
第一千零四十章
第一千零四十章
楚帝驾崩,皇宫和都城各处钟楼鸣钟,为天子龙归大海送行。
“他死了?”
顾明暖听着外面连绵不绝的钟声,心绪颇为复杂,活人总是在人死前,回忆起那人的好,楚帝活着时候,顾明暖不觉得他好,他死了,顾明暖却同情他的艰难和无奈。
“我是不是特别的心软?”顾明暖轻声问萧阳,“是不是个烂好人?”
萧阳吻了吻她的额头,认真否定:“当然不是。”
这恰恰是顾明暖最可爱的地方。
不同于强势的赵皇后,冷酷无情到底,把敌人死死踩在脚下,而顾明暖对敌时冷静下手无情,一旦敌人倒下将死,她会为其惋惜。
她会落下在旁人眼中虚伪的泪水,萧阳知晓她是真正理解楚帝的为难。
不过她对萧越,对越王他们不会落泪。
萧阳不同情楚帝遭遇,不阻止顾明暖为楚帝默哀送行。
等到顾明暖为楚帝寄托哀思后,她问萧阳:“萧越何时入宫?”
京城遍布丧钟声,只要耳不聋都听得到,楚帝驾崩的消息根本瞒不住,许是娘娘没准备瞒着萧越,准备一口气解决萧越和镇国公主。
省得他们添乱,祸乱朝政。
萧阳赞同娘娘快刀斩乱麻,毕竟蛮族共推的盟主时刻注意中原动向,朝野上下内斗消耗国力不说,更有可能给蛮族趁虚而入的机会。
何况萧越所作所为,已经超出萧阳能容忍的极限。
倘若娘娘不动手,他也要为二哥清理门户,以防毫无底线的萧越做出更加辱没二哥的错事。
“他很快就会带兵入宫,”萧阳肯定给出答案,招呼江氏兄弟进来侍奉。
顺便利落为顾明暖盘好松散的发髻,他亲手整理她凌乱的衣衫。
极是温柔,极为熟稔。
江氏兄弟低头,见惯主子宠溺王妃,可每次见主子帮王妃梳头总能感觉到主子手艺又进步了……他们的主子除了生孩子外没有学不会的技能。
萧阳从他们手上接过丧服,转身先给顾明暖换上,“你不累的话,同我一起去乾清宫。”
“不累,不累。”
顾明暖双眼放光,脑袋摇得似拨浪鼓,抓住萧阳的胳膊撒娇般摇晃,以实力证明她精神好得很,一点都不累。
她已经错过娘亲和楚帝摊牌的好戏,怎能再错过娘亲镇压逆臣萧越?
上一世她就没能看到萧越被毒死,今生无论如何她都不能错过了。
以娘亲如今的实力总不会再玩顾明暖上辈子的把戏,娘亲绝对不会轻易让萧越死掉的,何况还有谢珏在一旁等着‘接收’萧越。
“到时候你就在我身边,不许乱跑。”萧阳无奈摇摇头,仔细吩咐:“也不要乱说话,别让岳母分心。”
顾明暖白了他一眼,“我是惹祸精?”
萧阳认真点头,“你算算有你在场时,哪一件事按照计划走?又有哪次不出意外?”
太过分了!
就算萧阳说得都对,也不能当着她的面,不,当着江淮江恩的面说出来啊。
她还要不要脸面了?
虽然在这群近身侍奉的人眼中,顾明暖已经退化到少女阶段了,衣食住行全归萧阳操心,带儿子的人也是萧阳。
她曾经也是带着父亲顾衍过日子的大女子。
“我这样是谁害得?”顾明暖委屈,手指一下一下戳着萧阳的胸口,“都是你,都是你什么都不让我做。”
操心的事少了,她能不越来越天真幼稚吗?
“那些麻烦也是你惹来的,你自己算算,哪一次是我主动招惹别人?”顾明暖的手指有点痛,用力太重,忘记萧阳是钢筋铁骨,明明一副文弱公子的身躯,肌肤比女子还白皙柔韧。
萧阳抓住她捣乱的手,轻轻放在唇边吹了吹,“好,都是我的错,是我把麻烦带给你的。”
她的依恋让他无比满足,曾经独立沉稳的顾明暖让他心动,婚后的顾明暖却让他心甘情愿接手一切琐事。
顾明暖只需要享受就好。
他张开的羽翼能护她一世无忧,恣意放纵。
“主子,萧越入宫了。”
江淮打断目光缠绵在一处的主子和王妃,压低声音道:“娘娘那边传令,在京城的宗室子弟,朝臣勋贵齐聚乾清宫。同时下令封锁九门,广安将军已经听从娘娘命令关闭城门,萧越的人马佯装在城外调动,具属下得到的情报和东厂冯厂督传过来的消息,京城中已有不少他的人。”
“他是怎么做到的?”顾明暖诧异极了,萧越比前世谨慎了,“我娘就没一点准备?”
“岳母如何安排我不知道,萧越的人能顺利进入京城,其中少不了夏侯静的帮忙。”
“她不是已经失去所有,被楚帝关入冷宫了?怎么还有她冒头的机会?”
顾明暖没行到最后决战时刻还能听到夏侯静的名字!
即便在镇国公主搜捡后宫时,夏侯静帮萧越溜出后宫,她的能量仅限于此,“夏侯静莫非掌握入京的密道?否则京城不会突然出现萧越如此多的部属。”
“可是夏侯静怎会掌握这样的秘密?我看过皇宫皇城的建造图纸,又有祖母请教,都没发现还有皇城还有密道。”
不仅顾明暖没发现,赵皇后同样没有察觉京城有密道。
果然不能轻视任何人吗?
萧阳淡淡勾起嘴角,“他即便知晓密道又如何?小暖,争夺最后的宝座,不单凭着人多,你要相信岳母,相信我!”
他强大的信心让顾明暖觉得萧越再是人多势众都无法翻出萧阳的手掌心。
“你是不是提前知道有密道……”
顾明暖没有继续问下去,萧阳不插手皇位之争已经很难得了,总不能再帮着娘娘,到底他是萧家养大的先帝皇子!
何况顾明暖不认为娘亲愿意接受萧阳的帮忙,萧阳争到皇位让给娘娘,同娘娘亲手得来的皇位,完全就是两回事。
娘亲熬了十几年绝不想做被萧阳捧上去的摄政太后。
那意味着她终究是靠男人才能成功的女子。
当然顾明暖觉得靠萧阳成功没什么丢人的。
然而娘亲不是她。
“我相信我娘能应付,你不许帮忙。”顾明暖拽着同样穿上丧服的萧阳出门,“一切交给我娘自己处置。”lt;!-110-gt;
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穿戴素气的丧服是对死者的尊敬。
死者为大,不管楚帝生前如何不得人心,总是一国之君,入宫的朝臣,宗室,即便萧越都要给楚帝死后荣哀。
顾明暖一路行来,宫中早已经撤去鲜红色彩斑斓的挂饰,悬挂起白色灯笼,或是白布。
宫中太监宫女有条不紊忙碌,大批的祭祀用品从库房帮出来,布置悬挂,顾明暖觉得今生楚帝的葬礼不会似上辈子血溅当场,沦为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一切楚帝的丧葬事宜,赵皇后是有所准备的。
“见过郡主。”
苏公公整个人似瘦了一半,周身穿白,眼睛红肿显然痛哭过一场。
顾明暖轻声说道:“不必多礼。”
苏公公勉强扯了扯嘴角,同样低声道:“娘娘还没到乾清宫,萧越等……乱臣贼子已经到了,叫嚣着太子非是皇上血脉,不该继承大统。”
“娘娘把陛下的丧葬事……”
本来投靠赵皇后的苏公公应该更有权势一些,可他舍弃为娘娘卖力的机会,在决定皇位归属的重要时刻,他竟选择专心为楚帝料理后事。
他好似对以后能否继续做总管大太监毫不在意。
“老奴主动向娘娘请旨,松松陛下。”苏公公擦了擦通红的眼角,哽咽道:“送陛下最后一程,老奴不敢让陛下走得太过寒酸……”
“轻点,轻点,猴崽子们,你们都给我轻点。”
苏公公撇下顾明暖,直奔抬着木箱子的小太监而去,颇为感伤抚雕花箱笼,“这里面装得都是陛下惯用的物什,以后要放入黄陵,常伴陛下左右。”
萧阳提醒顾明暖,“该走了。”
“嗯。”顾明暖点点头,脚步略有沉重,该说苏公公背叛楚帝?
他还是忠心的,只是楚帝的算计,让他寒了心。
“再卑贱的奴才也是人,他也想有尊严,有体面的好好活着。”
这回轮到萧阳颔首了,顾明暖隐隐听到乾清宫中爆发的争吵声,争权夺利越演越烈,没有一人理会病逝的楚帝。
顾及楚帝只不过刚刚咽气。
顾明暖突然觉得苏公公可能是唯一几个真心为楚帝哀悼的人之一。
乾清宫中,萧越微敛双眸,站在群臣首位,高大健壮的身躯蕴藏着无穷的力量,给人以成竹在胸的感觉,即便局势不利,他只需要轻轻翻转手腕,就能定鼎江山。
追随萧越的朝臣更有底气。
萧越没有同人争辩,支持萧越的朝臣高否定太子不是楚帝的血脉,没有资格继承皇位。
同时更有人指出楚帝驾崩突然,是被人害死的。
矛头直指向掌握宫务,时常陪伴在楚帝身侧的赵皇后。
顾明暖脚步稍一顿,为娘娘提心,萧越是察觉到娘亲不简单,还是为拽下太子而攻讦娘亲?
“燕王妃。”
“……夏侯贵人。”
没想到她竟然碰到一身孝服的夏侯静,楚帝把夏侯静打入冷宫后,便夺了她皇贵妃的位分,贬为贵人。
瘦削的夏侯静有股羸弱之美,尖尖下巴,吹弹可破的肌肤,水雾缭绕的双眸,再配上鬓间的白花,她美得惊心动魄,令人忍不住捧在手心中小心呵护。
她改变了许多。
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明艳已经在她身上找不到了。
夏侯静水眸闪过一抹难言的羡慕,顾明暖一如既往的娇媚漂亮,比未出阁时还显得清丽脱俗。
顾明暖备受宠爱,是啊,她有顾衍为父,有燕王为夫,还有尚在襁褓中的弟弟,以及国朝第一位国夫人姜氏,甚至有整个南阳顾氏做靠山,顾明暖根本不必操心任何事。
没人能越过她,也没人敢给她苦头吃。
不似夏侯静沦为楚帝的弃子,倘若她不巴望萧越,就得老死冷宫。
“燕王妃是来见皇后娘娘?”夏侯静似有所指,水眸好似看透顾明暖所有的秘密,“真没想到,娘娘同燕王妃比亲骨肉也不差什么了。”
夏侯静知道她和娘娘是母女!?
顾明暖面不改色从夏侯静身边走过,见夏侯静如同看乾清宫侍奉的宫女下人。
“顾明暖……”夏侯静被刺激得吐血,没有见到顾明暖的慌张失措,仿佛她所掌握的秘密根本影响不到顾明暖。
顾明暖不曾在意,她尽可四处张扬,“你别以为我不敢,我已经同睿郡王提过了。”
夏侯静洋洋得意,冲着顾明暖背影道:“顾衍和赵秀儿**后宫,天下共诛,你是奸夫**的孽种,没人能瞧得起你……”
啪,夏侯静眼前一花,脸颊上重重挨了一记耳光。
她捂着红肿的脸颊,感觉牙齿都被打松动了,“燕王。”
萧阳拿出帕子擦拭煽夏侯静耳光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掌白皙得宛若白玉精心雕琢一般,“你还知晓燕王?”
夏侯静感到一股撕裂身体的气势,京城传言燕王的逆鳞就是顾明暖,她却没当回事,被顾明暖无视刺激得忘乎所以。
“睿郡王,救命,救命啊。”
夏侯静提起裙子,转身跑进乾清宫,直接扑向萧越,“燕王妃杀人灭口,求睿郡王救命。”
她的尖叫令方才争吵不休的乾清宫寂静无声。
顾明暖好笑极了,“你故意?!”
语气极是肯定,没有萧阳点头,守在乾清宫门口的侍卫怎么可能放夏侯静进去?
“我有看到你对他们使了眼色。”
“他们不是萧越的人,就是娘娘的人。”萧阳缓缓的说道,“本王的眼色不好用啊。”
侍卫们手臂一颤,刷刷跪地,高声道:“见过燕王殿下。”
不管是忠诚于谁,燕王都是不能得罪的。
哪怕有些侍卫是萧越带来的,只忠诚于萧越一人。
顾明暖白了萧阳一眼,太能装了!
萧阳还没跨入乾清宫,每个在乾清宫中的朝臣都感受到莫大的压迫感,虽然最近一段日子,燕王异常低调,不涉及朝争,安静在府上带孩子,不似萧越,皇后娘娘活跃,拒绝任何人拜访,然而没有任何人敢轻视萧阳!
夏侯静跪倒在萧越眼前,“睿郡王,我有证据证明顾明暖是……是孽种,赵秀儿和顾衍意图篡夺皇位。”lt;!-110-gt;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燕王妃是孽种?
赵皇后同顾衍是奸夫******意图颠覆国朝?
被人轻视的夏侯静爆出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劲爆,一个比一个令朝臣震动。
萧越总算是全然睁开眼眸,面沉如水,深邃的目光难以察觉他此时真正的心意,不过一旁的朝臣却能感到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隐隐同被欺骗的愤怒参在一处。
聪明的朝臣想到前段日子萧越时常入宫,据说和赵皇后经常碰面,萧越的意图很明显,凭着自身的魅力拉拢赵皇后,好方便他行事。
然而软弱没有主见的赵皇后宁可选择顾衍,也看不上萧越。
赵皇后暴露出的真实目的竟是颠覆朝廷,她从入宫起就做了夺权的打算。
似她这般的女子想一想都可怕,让男人心惊胆寒。
萧越还是中了赵皇后的奸计,不是遇见夏侯静,怕是失败都不知原因。
朝臣多是暗暗咋舌,女人啊,厉害起来真是……真是恐怖啊。
赵皇后把顾明暖嫁给萧阳,是不是也存着迷惑利用燕王的心思?显然这一招美人计是成功了,燕王把萧越赶出萧家,对朝政也是不闻不问,本是最有实力稳定皇帝宝座,最差也能做个摄政王,燕王沉迷美色,雄心不在。
“小叔,您把顾氏交出来吧。”
大殿门口隐隐绰绰是一对男女的身影,朝臣纷纷看过去,顾明暖娇艳明媚,燕王昳丽俊美,这两人就是为证明什么是天生一对。
顾明暖同萧阳并肩走进来,双眸平静如水。
萧阳唇边噙着淡淡的,温柔的笑容,可却让人感觉难以靠近,犹如高岭的松柏,高不可攀,不敢轻易折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燕王身上,萧越眸子暗淡,又是这样,只要小叔出现,再没人注意到他了。
萧阳暗暗捏了顾明暖手腕,示意一切交给他。
顾明暖微微颔首,碰见太霸道专横的萧阳,的确没有她大展雌威的余地,况且她刚刚苏醒,身上疲倦,能不出头,就不要多事了。
护送顾明暖来到视野最好,最不容易被波及的地方,萧阳缓缓穿过朝臣,来到萧越面前。
方才高喊救命的夏侯静向一旁缩了缩身,心头极是紧张,萧阳没有看她一眼,可她就是害怕,畏惧萧阳。
她尽力把靠向萧越,双眸含泪,“……我怕燕王殿下被骗了。”
“小叔不忍对顾氏动手,不如交给侄儿,总能问出赵皇后他们的阴谋诡计,咱们萧家一向维护朝廷,受英宗之托肃清奸佞,总不能眼看赵皇后图谋不轨,阴谋叛乱。”
“我竟是不知你还能代表萧家?”
萧阳神色淡淡的,不带一丝的烟火怒气,随后轻睨夏侯静一眼,“原本本王是懒得理会你,可你非要跳出来搅动风雨,本王王妃是何身份,用得上一个废人多嘴?本王一直为能娶到王妃而庆幸不已。”
“王妃血统高贵,是南阳顾氏嫡小姐。”
“本王虽不在意她的出身,既然今日夏侯静道破此事,本王多说上一句,王妃是平郡王嫡妻所生,有南阳顾氏红云胎记为证!”
早在顾衍突然抱回两个儿子时,南阳顾氏嫡血肩头有红云胎的流言传出,也有人证明嫡少爷都有红云胎记,嫡女只有特别聪慧才有红云胎记。
顾明暖竟然……竟然也有胎记?
当然没人敢让燕王妃褪去衣衫,燕王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有红云胎记的顾明暖证明顾衍和赵皇后不是奸夫***而是原配夫妻!
是楚帝以皇帝至尊,强夺人妻,致使顾衍夫妇分离,让顾明暖少了亲娘,生生拆散和睦的一家人。
而后即便赵皇后同顾衍再发生什么,也是夫妻之间正常的事。
顾明暖抿了抿嘴角,真是厉害,这盆狗血愣是被萧阳扣在楚帝头上,楚帝先拆散顾衍夫妻,活该最后带绿帽子!
楚帝根本没资格指责赵皇后。
赵秀儿入宫之时就依托于赵家,身份经不起推敲,以静妃替身的名义入宫,肯定是楚帝鱼龙白服时,一眼看重酷似静妃的赵秀儿,用强硬的手段掠走赵秀儿。
朝臣们脑补出不少的狗血剧情。
萧阳抬起手臂比划一下,手指画出一道弧线,江氏兄弟走进乾清宫,在朝臣的注视下,从萧越身边拽起夏侯静,转身向为拖去。
“不,不,放开我。”
“睿郡王,救我,救我啊。”
“我能证明赵秀儿和顾衍……证明太子不是皇上血脉,是顾衍和赵秀儿生的……”
夏侯静真慌了,用尽力气挣脱不开,口无遮拦哭喊:“我说得都是实话,太子就是他们**生下的,只不过依托在别人的名下,赵秀儿嫉妒心狠,残害龙种,我的儿子就是……皇上的多位皇子公主就是死在她手上。”
“她怨恨皇上,要让皇家断子绝孙。”
萧越得到夏侯静的秘密地图,兵马大多偷偷送进京城,夏侯静已经没什么价值,舍弃也就舍弃了,虽然有点心疼她的颜色,但萧越知道此时不能太重色。
只是小叔就当着他的面把夏侯静拽走,着实让他面目扫地。
萧越上前一步,想让守在门口的侍卫进来,单论人数,是他占优势。
“你真想好了?”轻飘飘的话语落在萧越耳中却有千斤重,萧阳云淡风轻般的问道:“想好彻底同本王翻脸?”
“你以为谁都怕你不成?”
镇国公主忍不住高声道,“现在轮不上你嚣张,萧阳,你以为我还怕你吗?”
“来人,来人,让燕王看看你们是谁的人。”
侍卫们站了出来,目光坚定。
萧阳慢慢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甩到镇国公主面前,哐当一声,令牌落地,上面雕刻着越王的姓氏。
“你?!”
镇国公主脸庞煞白,“这块令牌你从何处得来的?”
她带来的侍卫多是越王训练的,这块越王片刻不离身的令牌也是认得,当时越王就有命令,认令牌不认人,只要手中持有这块令牌,就可调动越王的精锐。
镇国公主翻遍越王遗物都没找到这块令牌,原来是落在萧阳手上?“祖父不可能把令牌给你!”lt;!-110-gt;
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萧阳太可怕了!
这块令牌一出现,绝对能让镇国公主的属下有一刻的盲从,毕竟镇国公主只是继承者,不是越王本人。
当年越王曾严令人牌不认人,就是怕自己被谁设计谋算了。
镇国公主和萧越继承越王的一切,偏偏没得到最能代表越王势力的令牌。
萧阳玩味般一笑,看镇国公主犹如看一个傻瓜。
顾明暖觉得镇国公主被越王玩弄于股掌之中颇有可怜,被自己至亲如此算计,越王同殷茹一样,做他们的子女儿孙都不得幸福,寻常时对你千好百好,关键时刻,翻脸无情,为他们的野心和**活该被牺牲。
还不能有怨言,有怨言就是不孝顺,不知感恩。
“小叔从何处得到的令牌?前一阵子……公主府失窃了。”萧越总不能让萧阳利用令牌祸乱军心,言下之意指责萧阳派人去公主府偷盗令牌。
死人比不得活人,萧越相信越王一脉的将领士兵会选择效忠自己。
毕竟越王再强已经死了,起码在名分上越王已经是死人。
萧越老早就怀疑越王假死,为到手的好处,萧越不曾查下去,横竖越王诈死的目的也不是为他。
他殷殷期望越王能得偿所愿。
如此他就不用再面对强硬的小叔萧阳。
越王保留这块令牌,没有给镇国公主,最根本原因就是想把这块令牌作为聘礼留给萧阳。
他也是享受惯了,怎么可能同萧阳隐姓埋名,浪迹天涯?
留下这块令牌,越王是想支持萧阳,只要萧阳手持令牌,萧越再有本事也争不过他们。
萧阳位居高位,他隐在幕后做萧阳的爱人,江山美人尽在掌握,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顾明暖暗暗佩服越王的心机,更感叹他的天真,许是他从来就没真正了解过萧阳,所以越王才败得如此惨烈。
前世今生萧阳的心硬如铁,远远不是你对我好,我就会感动,你为我付出牺牲一切,我就会对你另眼相看,亦会回报你。
想感化萧阳无异于痴人说梦。
萧阳可以毫无心理压力领好处,然后再把你逼入死路。
顾明暖看了一眼冷漠孤傲的萧阳,心中暗暗为自己庆幸,同萧阳初相时,萧阳还不似现在这般难缠冷酷。
否则没有前世记忆的萧**本不会给顾明暖任何机会。
在朝争越来越激烈的时候,顾明暖竟然还有功夫想东想西,甚至努力回忆前世萧阳为何会喜欢毫不出挑的自己呢?
原本她已经放下前世所有恩怨了,不知怎么却对萧阳一直深恋她的问题很好奇,毕竟前世她不算特别漂亮,性格有点懦弱,又很自私,就算她还有可取之处,却也做不到让萧阳那样的天之骄子垂青?
到底前世的萧阳喜欢她什么?
萧阳笔直挺拔的身体一直挡在顾明暖之前,她完全可以不在意局面,相信最后的赢家是萧阳。
就算萧阳输了,他也有能力护她周全,全身而退。
这份自信和安全感是顾明暖前生没有体会过的,前世她才是宁侯府的当家人,一切困难都得她去面对,李玉……是个拿不起事的男人。
许是诗画上有所造诣的男人都这样吧。
他们更适合生活在无忧无虑的环境中,吃穿不愁,一个人沉浸在书画的世中,无需体会外面的风霜,持家的艰辛。
“本王倘若在意这块牌子,就不会扔给你们了。”
被萧越暗指小偷的萧阳眸子宛若晴空,在此时他眼里仍然谁都没装,把萧越和镇国公主无视到底,“你可以试试,多了这块令牌能奈本王如何?”
“……”
镇国公主突然觉得这块最想得到的令牌是烫手的山药,在气势上,只带几名随从的萧阳完全压倒了侍卫环绕的萧越。
世上怎么有萧阳这样的男人?
以前她觉得萧越是最强的男子,今日她才明白萧阳才是男人中的男人,看他把顾明暖保护得多好?
镇国公主比顾明暖还小两岁,此时她同顾明暖站在一起,好似她才是年长的姐姐,过几年怕是她会被当成顾明暖的长辈。
操心催人老。
每天镇国公主都需要在梳妆台前坐好久,用脂粉遮住眼角的皱纹,擦亮暗淡的肤色。
夏侯静放弃挣扎,萧越都救不了她,天下没人能救她了。
她不该图谋东山再起,最不该得是,他们夏侯家为何要背叛萧阳?
一直跟着萧阳多好?
完全不用操心对手是否强大,他们的主子是最强的。
夏侯静在朝臣武将中看到远不如夏侯家的广安将军等人,他们无需钻营,完成好萧阳交代的事就好。
当年有人为夏侯老将军抱不平,说没有夏侯老将军就没有萧阳稳固的封地,萧老侯爷把夏侯老将军留给萧阳,是一片爱子之心。
夏侯静也曾经这么认为,现在她才明白,萧老侯爷把父亲划给萧阳,给了他们一条坦途,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好热闹啊,真是热闹。”
清脆好听的声音飘进乾清宫,清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赵皇后到了。
众人齐齐向门口看去,一道窈窕的身影映入眼帘,纤细的腰,修长的腿,瘦削的肩膀,十足十是一婉约动人的美人。
然而发生这么多事,谁又敢小看赵皇后呢?
“臣拜见皇后娘娘。”
“臣拜见皇后娘娘。”
噗通,噗通,噗通,礼部侍郎跪下了,工部尚书跪下了,户部侍郎跪下了,兵部尚书同样跪下了,大理寺,督察院,翰林院等等六部九卿都有人陆陆续续下跪。
诚心向站在门口的女子磕头。
萧越睁大眼睛,不可能吧,这些人都是赵皇后的人?
一个在深宫的女人何时拉拢到如此多的朝臣,让他们再局势未定,赵皇后私事传遍天下时,依然支持赵皇后?
就是楚帝活着也做不到啊。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简直……简直就是深不可测。
她以贤惠柔弱的外表瞒过了楚帝,骗过了他萧越。
赵皇后身穿玄色凤袍,皇后头冠上的珍珠微微轻颤,垂地的裙摆有三尺长,上面绣着展翅欲飞的金凤。
她缓缓走进大殿,慢慢在朝臣的叩拜声,惊讶,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走上龙椅。lt;!-110-gt;
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此时没有人能阻止赵皇后,便是萧越也不成。
在赵皇后身后的李公公手中捧着传国玉玺,没有用黄布包裹,玉玺直接堂而皇之摆出来,任何人都能分辨出传国玉玺的真伪。
传国玉玺不是因楚帝迁都南下而丢失了吗?
怎么最后落到赵皇后手中?
顾明暖听说过传国玉玺的下落,说这话的人是萧阳,她心头美滋滋的,萧阳把传国玉玺的下落透露给娘亲知晓,还不是因为她?
赵皇后拥有传国玉玺等同于抢占到了先手,只要萧越没有扯旗造反,他不得不承认赵皇后才是皇室正统。
萧越之所以抓住赵秀儿的私事不放,否定太子是楚帝的儿子,最重要的原因北地京城的百姓不愿意再受战火的摧残,民心思安。
他一旦反叛挑起战事,不得民心,萧越手下的将士大多是北地人家子弟,让他们屠杀自己人,他们未必肯尽全力,很可能被人抓住同为北地子弟的机会鼓动他们哗变。
赵皇后轻轻一甩裙摆,端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扫过众人,无人敢同她目光相碰,即便不肯跪拜,也都低下了脑袋。
“睿郡王。”
直挺挺站着的萧越在一众低头的人中格外显眼。
赵皇后率先点了萧越的名字,“你站出来是向本宫请罪?”
太子尚未登基,作为手握传国玉玺的皇后是有资格暂时代替年幼无知的太子坐在龙椅上发号施令。
太后的尊位在太子登基后才能册封。
她此时自称本宫而不是哀家。
请罪?
萧越差一点被气乐了,赵秀儿是不是太自信了?当他偷偷送进京城来的士兵都是纸糊的不成?
萧越不愿直接兵谏,顾及着北地民心,不代表在鱼死网破之时,他不会下令强攻,等他登上皇位可以再收拢民心。
“你先解释清楚出身,再对本王发号施令。”
即便有萧阳方才一番话,百官脑补比较出的剧情比较多,萧阳本意更多维护顾明暖。
“你同顾衍是如何蒙骗皇上?欺君罔上?!”
萧越目光扫过沉默不语的萧阳,心情稍稍放松了一些,小叔怕是不会亲自下场争位了,只要不涉及顾明暖,萧阳起码不会在此时同萧越彻底翻脸。
小叔不大可能帮赵秀儿。
这许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和暗斗。
萧越觉得小叔这份君子作风很傻,等他掌握大局朝政后,实力的天平完全倾向自己,到时候他完全可以挟天下对抗只有辽东封地的小叔。
他庆幸小叔和赵秀儿没有联手,只需要全力对付赵秀儿这个女人。
顾诚突然站出来,道:“睿郡王此言诧异,皇后娘娘何时蒙骗皇上?何时欺君罔上?在皇上生前,一直是皇后娘娘陪伴陛下,送陛下最后一程,被陛下托付江山的人也是皇后娘娘。”
“太傅所言甚是。”
拥护皇后娘娘的朝臣,以及顾诚党羽纷纷点头。
“皇上受命我为太子太傅,曾百般叮嘱我教导太子,辅佐皇后娘娘摄政,倘若娘娘欺骗皇上,皇上还会把太子留给娘娘?”
顾诚淡化娘娘和衍堂弟的前尘往事,说得好似楚帝已经知晓赵秀儿和顾衍原本就是夫妻。
萧越冷笑一声,尖酸反问:“顾衍的儿子是谁生的?据说顾衍儿子身上也有红云胎记,是嫡血的证明。”
朝野皆默,便是顾诚善变也说不出上话来。
“我爹续娶不成么?谁规定我爹只能等待我娘?”
顾明暖并不知赵皇后特意吩咐凉州那边修改了死亡的记录,在顾明暖的记忆中母亲在衙门中是销户的。
所以她说得极是理直气壮,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住弟弟,可眼下的状况这么说是最好的。
倘若娘亲败在同父亲的私情上,父亲会内疚一辈子!
萧越一时语凝,当初姜氏满京城张罗给顾衍续娶,谁都知道顾衍是死了娘子的骡夫,衙门中亦有顾衍发妻死亡证明。
顾衍私下成亲,不让旁人知道,也是有可能的。
毕竟给顾衍生孩子的女人据说只是一个破了身的女奴。
萧越冷哼一声,“谁知道顾衍是不是打着女奴的幌子同赵皇后私通?皇上就是被他们蒙骗了。”
一口咬定此事,萧越如何都不会轻易松口。
顾明暖冷笑,越过向自己瞪眼睛的萧阳,心想坏了,竟然一时又忘记萧阳的嘱托,可是她就是忍不住,忍不住看父母受非议。
她的笑声充斥着嘲弄,“睿郡王,萧越!”
“现在你在朝堂上,争得都是国家大事,你拿着我父亲的私事说嘴,拿着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消息指责皇后娘娘,于大事朝政上有何益处?你堂堂王爷竟同街头巷尾的三姑六婆一般拿着鸡毛蒜皮的小事当国家大事看待。”
“你口口声声提陛下看错了皇后娘娘,我觉得陛下真正看错的人是你,陛下把你当做重臣干将,可你本性小肚鸡肠,同嘴碎的婆娘无异。”
“陛下英明最后没有把国家大事和太子托付给你,否则不出十年,宗庙怕是毁于你手。”
话语掷地有声,狠狠嘲讽一番萧越的目光短浅,只顾一些桃色传闻,丝毫不去想大局。
顾明暖继续追问萧越,“你处处为先帝不平,先帝的丧葬事你操过心吗?你可在先帝灵前烧纸?可曾和百官一起商量过先帝的谥号?可曾安抚痛失君父的百姓?你有没有想过北方蛮族会不会趁着先帝驾崩兴兵扣边?”
萧越脸庞胀得通红,先被指责比女人还嘴碎,又被顾明暖抓住他不作为,不配做睿郡王。
她这张嘴比刀子还锋利,比小叔有过之而无不及。
“先帝都不曾计较过娘娘的过去,不曾计较过我,你凭什么说三到四?先帝把娘娘看做正宫皇后,辅佐太子的不二人选,你一臣子只需要遵从先帝遗愿,若是不满……只能说明你对先帝不忠。”
顾明暖眸子锋利,再次逼近萧越,横竖身后有萧阳,有娘亲,哪怕她说得做得出阁,也总有人为她收尾。
此时她真真是毫无顾忌,“你抗命不遵就直说,别似三姑六婆一般婆婆妈妈,令天下人和朝臣不齿。”lt;!-110-gt;
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朝堂上寂静无声,朝臣被燕王妃吓住了。
不管萧越品性如何,他此时是握有优势的。
顾明暖几乎算是指着鼻萧越的鼻子骂他娘们唧唧,比女人还不如。
方才萧越一群人苛责赵皇后,言行完全把女子贬低到极致,可此时萧越竟然被一个女子夫人骂不如女子。
这简直就是**裸打脸,萧越瞧不起女人,有身份诰命的夫人更瞧不起萧越。
“女子喜欢说人是非,除了极个别志在天下的女子外,女人更以相夫教子,生养儿女为重。”
赵皇后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蛮欣赏女儿把自己划为极个别的女子之列,可是在她心里江山野心固然重要,此时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的小暖更重要啊。
哪怕失去了天下,她也不能没有女儿!
终究她脱离不了女人的范畴,摆脱不得女子的特征,疼爱女儿,需要一个丈夫,嗯,顾衍那样傻乎乎的丈夫!
她成不了女帝,远不如女帝心狠,对骨肉,对顾衍到底无法下狠手。
赵皇后再次被顾呀迷住之后,她就放弃了做女帝的打算,专心准备着做摄政的太后了。
顾明暖眼里闪过轻蔑,对萧越继续说道:“你不顾妻女,儿子,为你的狂妄野心毫无顾忌的牺牲他们,谢夫人是,殷茹也是,如今连镇国公主也被你利用了彻底。你于至亲骨肉绝情,于家事无用,蓄意挑起中原内斗,引蛮族外敌入侵,你是国朝头号的奸佞,中原汉民族的罪人。”
这话就太重,太重了。
说得萧越犹如千古罪人,把萧越牢牢钉子历史的耻辱柱上。
顾明暖并非是胡说,在场的朝臣都是证人,毕竟萧越对原配嫡妻狠心绝情,又舍弃曾经标榜的最爱最真心的殷茹转而尚镇国公主,利用镇国公主拉拢越王一脉的部属,这些都是事实,是萧越真真做过的。
他无视爱女萧宝儿的求助,没有关心过远走的萧烨,他不配为人父。
“本王从未勾结过外敌,本王姓萧……”萧越双目赤红,好似吃人一般瞪着顾明暖,“姓萧的人就没有通敌卖国的小人。”
“你是姓萧,但不是萧阳,萧老侯爷的那个萧字。”
顾明暖毫不客气的反讽,“你为何被燕王逐出家门,他最后念在你父亲的份上给你留了一份体面,没有把你的罪行公布与众,你以为你就可以粉饰太平,抹去你曾经做过的事了?”
“燕王不提,我说!”
顾明暖声音突然降低了,不似方才尖锐刻薄,低沉的嗓音更能击穿人心,眸子也从对萧越毫不留情的嘲讽,转为深沉,漆黑深邃,莫名有种悲痛的力量。
“你指责我娘,身为她女儿当然不能眼看着你欺负她。”
顾明暖缓了口气,继续说道:“你瞧不起娘娘,可娘娘在外敌面前却没有弯曲过自己的膝盖,一直把守护中原百姓当做自己的责任,不曾做出丧权辱国之事。她一步步走到今日,付出的艰辛你们都想不到,萧越,你必须承认男子更容易功成名就。”
“你们也的承认同样的事,男人去做比女子去做容易得多。”
朝臣中有人颔首,有人不好意思看顾明暖,却也赞同顾明暖说得话。
“你当没有蛮族使者偷偷入京蛊惑娘娘吗?”顾明暖冷笑道:“那些蛮族是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如此他们才转而去同你联系。”
“不!”萧越气得跳脚,“我何时同他们联系过?顾氏,你别为了一己私利含血喷人,贱人生得都是贱种!”
此时萧越顾不得站在顾明暖身后的萧阳,顾不得坐在龙椅上目光似刀的赵秀儿。
他绝对不能认下通敌叛国的罪名。
一旦朝臣相信顾明暖所言,他在中原才是真真没有任何活路,即便是投靠他的部属也会因此一个个离去。
越王带会来的部属有一些长在海外番邦,可他们仍然认为自己是汉族人,内心深处仰慕着中原文化,把为祸中原的蛮族当做仇敌。
萧越只是暗暗同蛮族联系,自认为扫除一切的痕迹。
“我是贱种的话,你就是比贱种还不如的畜生!”顾明暖眸子泛着彻骨的冷意,这句话贱种,她上辈子也是听过的,那是萧越因为姐姐顾明昕不肯认殷茹为母,萧越当着所有命妇,朝臣的面说顾明昕是贱种。
顾明暖也在场,姐姐顾明昕承受了大部分的羞辱,她只承受一两分,却也羞得抬不起头。
明明她们没有做错任何事,凭什么殷茹说认她们,她们就要乖乖同殷茹做出母慈女孝的事,就要认下殷茹这样的母亲?!
原本顾明暖还顾及萧阳一分,此时她双眸也已泣血,“当年北地重镇被蛮族骑兵围困,蛮族骑兵是谁放进山海关的?别以为你杀了几个无辜的将领,就可以把这口黑锅扣到他们身上,当初燕王对你行家法,让你足足躺了半年有余,从那日起,你在萧家的地位便一落千丈,最后失去静北侯这个爵位,被赶出萧家。”
“静北侯可以平庸,但绝不能辜负祖上萧老侯爷等人抗击蛮族的决心和毅力,只要有静北侯在,曾经陷入苦海的北地百姓就有底气同蛮族抗争。世袭侯爵赶不上睿郡王地位高,可静北侯萧家是一面旗帜,让所有有志之士追随的旗帜。”
“你萧越纵然爵位显赫,兵多将广,仍然是一个数典忘祖,通敌叛国的畜生!”
太痛快了,顾明暖好久都没骂得如此痛快,以前萧阳一直护着她,她不需要操心任何事,可骂萧越,撕开萧越伪善面具这事,还是自己动口痛快!
顾明暖脸庞晕染开盈亮的光芒,星眸璀璨明亮,萧阳负在后背的手慢慢握紧,他怕自己上前搂住这个宝贝,弱了宝贝的气势。
这是她憋了两辈子的话,是该同萧越算总账了。
殷茹可恨可恼,萧越才是一切的原罪。
赵皇后一脸骄傲,比她自己坐上皇位还要高兴,也体会到顾衍经常表现出的以女为傲,以前她还藏着掖着,如今她可以同任何人说,顾明暖就是她的女儿,亲生的!lt;!-110-gt;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萧家娶顾氏这样的儿媳妇真是祖上冒青烟了。更新最快
都说燕王娇宠顾氏,谁娶顾氏都忍不住宠她啊。
不愧是南阳顾氏的嫡小姐,护着夫家,提携娘家,孝顺父母,不愧是有红云胎记的女孩。
南阳顾氏的红云胎记突然有了几分神话奇迹的色彩。
但凡是男人都对燕王以及萧家静北侯等人露出羡慕之色,顾氏出落得漂亮,更难得是把萧家捧得高高的,哪怕怒骂萧越,都没让静北侯萧家一脉被萧越通敌叛国所连累。
听听顾明暖的话,静北侯是所有抗击蛮族的领袖旗帜。
萧家逐出萧越时,很多人都说萧家薄凉,行事太过,毕竟萧越在男人中颇有能力,骑射出众,文采也还好,少了萧越,萧家的势力大损。
当时萧越又说了不少的委屈,明里暗里指责做主把他赶出萧家的萧阳被美色迷惑,做了极是煳涂的决定,燕王一门心思宠溺燕王妃,已经不是英明神武的萧家四老爷了。
也就是萧阳足够强势,萧家才没人当面为萧越抱不平,可在外人眼中,萧家驱逐萧越等同于自断一臂,着实很不明智,萧家子弟暗中也多对萧越有所同情,想着万一哪日得罪燕王妃,他们是不是也会被萧阳赶出萧家去?
继承静北侯爵位的萧焱对萧阳马首是瞻,毫无一族族长的果断,比萧越做静北侯时,萧家势力停止扩张,势力好似缩水了。
这些暗暗的议论对萧阳和静北侯有一定的影响,可这些不利的影响,都在今日散去,顾明暖的话拨开压在萧家头上的乌云,令萧家重现气节和风骨。
证明萧家不曾失去祖上的热血,忠诚,是真真以天下为己任,愿意为守护百姓,抗击蛮族抛头颅,洒热血,甚至对争权夺利不感兴趣……
当然朝臣不会相信萧阳没有野心,也只有心思单纯的百姓才会完全相信萧家。
顾明暖犹如一道征讨萧越的檄文,同时也是表彰赞美萧家风骨英勇的诗篇。
萧阳和萧家众人能不高兴吗?
静北侯萧焱等人感觉腰不疼,腿不软了,即便萧越占有优势又如何?他们还有小叔祖,叔祖母,他们不会失败,更不会被萧越打击报复。
萧越满脸通红,他刚说萧阳被美色迷惑,不在英明才把自己赶出萧家,这边顾明暖就说他是罪有应得,数典忘祖。
他贬低女子,可偏偏他连被自己看不起的女子都说不过。
“证据,顾明暖你有何证据?”萧越强硬冷笑,“别可别学小叔燕王,说什么他说的话就是证据,说他不需要证据,毕竟世上只有一个燕王。”
顾明暖不拿出证据,萧越就有可能推脱甩锅。
萧阳微微翘起嘴角。
顾明暖不慌不忙的抿了抿发鬓,“我们女子说话行事也都将证据,做了就会承认,不似你做了错事,死不悔改,并且找上许多替罪羊为你顶罪。”
“娘娘从未否认过同我爹的关系,也没否认过我是她的女儿。”
“萧越,你说你是不是少了大气?是不是不如我娘?连自己做过的事情都不敢承认,百般狡辩推诿!”
顾明暖失望的摇了摇头,好似对萧越无比失望,“我自是有证据,把她请上大殿,她会证明女子不可欺,亦能证明你萧越连女子的心胸和气魄都没有。”
还有谁?
证人吗?
朝臣们好似忘记了楚帝刚刚驾崩,他们在讨论太子是否有资格登基,赵秀儿是否有资格摄政,思路偏得已经找不到北了。
顾诚略有同情看了萧越一眼,心头却有一股莫名的苦涩,隐隐心痛和遗憾交织,倘若他依然沉迷过去,不曾步入仕途,萧越和殷茹得势后,会如何对昕姐儿?
想到此处,他的心骤然剧痛,好似被掩住了口鼻,无法唿吸。
以殷茹和萧越只做表面文章,倔强的昕姐肯定会被他们整得有苦难言,名声扫地,痛苦不堪。
还好,还好,他清醒了,昕姐儿有儿有女,又有年轻一代的翘楚石湛为夫,殷茹已经……萧越也蹦不了多久,他们伤害不到昕姐儿。
扭转局面昕姐儿悲惨的人不是他这个做父亲的,而是顾明暖,衍堂弟的爱女。
顾诚怎能不心存感激?
怎能不站在顾明暖身边?
哪怕顾明暖不需要他,他也要尽自己所能回报她,他不想再被她轻蔑感伤的目光看着……
今日干清宫格外热闹,定然会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不同任何朝代皇位更迭,今日决定胜负的人不是男人,而是一群被男人认为只能生儿育女的女人!
她们展现了女子的魅力和心机,更让世人知晓女子同样有爱国的气节。
姜氏缓缓走进来,一身超品国夫人的命妇衬得姜氏颇有威严端庄。
经过楚帝被俘的朝臣忍不住想到在京城即将被蛮族攻破,内务粮饷,援兵尚且远时,姜氏就是这么堂而皇之出现在朝堂上,向当时慌乱的纪太后尽言,顾家尚有三千甲胄,愿意死守京城。
姜氏做到了,顾家三千甲胄一站成名,也是在姜氏的建议下纪太后用重金换回楚帝,这才有了楚帝南迁都城。
看到姜氏出现,老臣们纷纷拱手行礼,许是女子真不比男子差什么。
“见过皇后娘娘。”姜氏规矩平静向赵皇后施礼,扶着姜氏的女子缓缓抬头,“皇后娘娘万安。”
有人觉得此女陌生。
有人却认出面容苍白的女子是谁。
萧炜的妻子,夏氏!
姜氏并没有因顾明暖嫁给萧阳,就对萧家男人高看一眼,对萧炜更是没一个好脸色,然而萧炜的夫人夏氏却同姜氏一起走进干清宫。
看她们好似相识,不,好似极是熟悉。
萧越心头咯噔一声,夏氏不姓夏,她是顾明菀啊,顾征唯一的嫡女!
他突然想到顾征杳无音信,不知是死是活,顾征若是掌握他和蛮族勾连的证据,交给顾明菀也不奇怪。
“你来做什么?不在家中照拂炜儿,谁准许你跑出来?还同姜氏在一起?你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是我的儿媳妇!”
萧越抢先开口,眸子盛满对夏氏的威胁,示意她不许说出不利他的话。
夏氏神色淡淡的,不慌不忙的说道:“你不是要燕王妃出示证据吗?所以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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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一句我来了,令夏氏原本只是文秀的脸庞格外生动起来,一双眸子黑亮有神,宛若晨星。
朝臣们愕然,萧越愕然,夏氏竟然是这样的夏氏。
她周身上下这一瞬间绽放出的光华比方才怒斥萧越的燕王妃也不差什么。
顾明暖欣慰的看着夏氏,每一个女孩子都有自己的绝世芳华,只是有些女子隐藏得很深,不自信或是因为男人的压榨最终也没能表现出来。
别人不知晓,顾明暖却明白在自己的前世,顾明菀是个有手腕,有眼力的女子,今生顾明菀被萧炜毁了原本一生的幸福,成为夏氏后的种种磨难并没有折损顾明菀本身的光彩。
自从生下儿子后,夏氏便一心扑在儿子身上,虽也没有轻视萧炜,但对萧炜远没有以前关心了。
萧炜比以前清醒一些,不大亲近萧越,然而他们毕竟是亲父子,萧炜也是有野心的人,萧越形容的美好前景,以及萧越实力大涨,也让萧炜动了心思。
毕竟他现在留在萧越身边唯一一个成年且有能力的儿子。
即便背着奸生子的名声,他萧炜总是萧越的骨血,这一点谁都无法否定。
夏氏察觉到萧炜回来越来越晚,又总是喝得醉醺醺的,兴致高的时候拽着她的胳膊说个不停,说以后如何得势,以后如何不再被人看轻……
对于萧炜,夏氏的感情极是复杂,她真诚爱慕过萧炜,却因为她那份爱慕被萧炜劫走毁了名声,被萧阳强迫改变身份容貌,有家归不得,有父母不敢认。
而后她的父亲被萧越利用,最终被顾衍赶出顾氏,宗谱除名,以后父亲死了都是孤魂野鬼。
她对顾明暖和萧阳难免有几分恨意,也曾经私下里盼着他们倒霉,处境悲惨。
然而夏氏清楚的明白,萧越才是真正的狼子野心!
萧越才是造成她和父亲悲剧的真凶,不是萧越默许纵容,萧炜根本抓不到她,父亲不是被萧越利用,也不会一辈子背着通敌叛国的大罪。
她和父亲也是受南阳顾氏教养长大的,懂得何为大义,何为礼义廉耻?
夏氏不能让父亲死后还被人戳脊梁,被后世百姓指责卖国贼,汉奸!
刨除这些大义,从私利上看,夏氏也不希望萧越能成功,当然她分析过萧越成功的可能性并不高。
别看萧越现在好似占据优势,夏氏深深觉得燕王根本还没发力。
对燕王的恐惧让她兴不起一点反抗的念头。
别管燕王为何纵容萧越上窜下跳,一旦燕王认真起来,萧越一切的优势都有可能化为虚无。
她到底是顾家养大的小姐,如今姜太夫人和顾衍的奴才有几个受过她的一些恩惠,旁得事这些人不敢做,也做不了,但透漏一些琐事还是可以的。
夏氏听说顾衍对皇后娘娘的特别,总结了一番,得出一个令她无比震惊的推测,顾衍对皇后娘娘无比尊重只有一个可能……夏氏想到当初选闺秀入宫去跳祈福舞,当时只是贤妃的赵皇后点中刚刚从凉州归京名声不显的顾明暖。
在宫中,赵贤妃为顾明暖暗中操持一切,吃食住用都是最最好的。
这也让顾明暖一舞惊天。
赵贤妃对楚帝的儿女皇子都没这么好过,夏氏抱着自己生的儿子,似有所悟,身为母亲恨不得把最好的一切都摆在儿子面前。
她是如此,赵皇后也会如此!
也只有做母亲的女人才能了解彼此的爱子之心。
燕王对顾明暖的好,是夏氏亲眼所见,没有见过的人永远不知燕王对顾明暖有多好。
为顾明暖,燕王极有可能同赵皇后连手。
也许燕王最后成不了皇帝,可有燕王和赵皇后血脉的萧顾可以!
这也是萧越总想同赵皇后生孩子的根本原因。
萧越做梦都想不到,赵皇后有自己的女儿和儿子,有顾衍了,又岂会同萧越生下孩子?
促成夏氏站出来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萧炜浮躁了。
萧炜有些才华,但他的才华无法支撑他的野心,一旦萧炜做下错事,燕王不会放过他,她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没有哪怕名分上的父亲,更怕儿子还没长大就背负父亲是个汉奸的名声。
她要为儿子谋划一条光明坦荡的道路。
儿子已经是她全部的希望了。
侥幸萧越成功了,萧炜身份不同,成为皇子,夏氏和儿子只怕还来不及享受皇子的荣耀,先要让出萧炜正妻的名分,或是直接被一碗汤药结果了性命。
看看谢夫人和殷茹的结局,她还不够明白吗?
萧越对没有用处的女人说舍弃就舍弃的,萧炜有学有样,绝不会为她们母子违抗萧越,何况有个强力的妻族,萧炜才可以继续争做萧越的继承人。
顾明暖觉得夏氏很安静,异常的安静,好似外面的风雨影响不到夏氏,可有一日安静的夏氏让人偷偷给她递了个话,顾明暖暗暗留了个心眼,给夏氏送了一块随意进出静北侯的令牌,并暗暗派遣两名死士保护夏氏。
从萧炜口中探听到今日萧越会逼宫,夏氏没有在迟疑,拿着令牌出了静北侯府,她明白以自己的身份,绝无可能进入被重兵包围的皇宫。
夏氏聪明得想到了姜太夫人,直奔平郡王府邸。
虽然顾明暖没同姜氏提过夏氏,姜氏本身就是个聪明果决的女子,也算是看着顾明菀长大的,她了解顾明菀的性情,并没似往常一般拒绝夏氏登门,等夏氏说出目的后,姜氏果断换上国夫人的朝服,留下人手保护孙子们。
姜氏带着夏氏入宫。
时间刚刚好,正是顾明暖对萧越发难之时。
仿佛有人特意安排彩排过一般,时间刚刚好。
夏氏看着满脸怒气的萧越,又看了一眼着犹豫慌忙,略觉得惊讶和不知所措的萧炜,淡淡的说道:“睿郡王私通蛮族的证据我有,睿郡王派人杀害顾征的证据,我也有,睿郡王为一己私利,放蛮族进入中原攻打北地重镇的证据,我还有。”
“睿郡王,你想先看哪一样证据?”lt;!-110-gt;
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夏氏明面上给了萧越选择,其实她对萧越再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余地。
顾征同样留有后手,他跟着萧越不长时间,暗中查明白很多萧越不可告人的秘密,毕竟是做过阁老的人,哪怕顾征被利益迷失本心,该具备的大局观和敏锐不曾丢失。
尤其是跟着反复无常,无情无义的萧越,顾征本能留个心眼。
他总要为以后考虑。
最终抢在萧越动手前,他把萧越的罪证交给女儿夏氏,叮嘱女儿找个最恰当的机会把这些证据公布与众,别轻易贱卖了这些证据。
萧越不是没想到顾征同夏氏暗中联系,曾派人紧盯夏氏,在顾征失踪前后,夏氏从没出过门,也没接到什么东西,整日就是在家中带孩子。
没想到……萧越没想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夏氏竟然同顾征见过面,并掌握了罪证。
“是顾征给你的东西吧。”
话语虽是疑问,但语气极是肯定,萧越深沉好奇的反问:“本王知晓知晓你同叛国的顾征是何关系?先不说证据的真伪,本王只想知道他为何要把这些东西交给同顾征毫无关系,又从来没见过面的你?”
随即萧越越过夏氏,大有深意的看向顾明暖,“燕王妃,还用本王再说下去?”
朝臣们疑惑的目光在燕王妃和夏氏,以及萧越身上游移,他们之间必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夏氏明面上的确同顾征没有一丝一毫的牵扯,她只是个秀才的女儿,一开始做了萧炜的妾,后给萧炜生了唯一的儿子,萧炜比庶出还不如,被爆出是殷茹和萧越**怀上的孩子,勋贵人家怎可能把女儿嫁给萧炜?
纵然他们想巴结萧越,也不可能不顾家族体面,不顾家族中出嫁女和未出阁的女孩儿名誉。
何况萧炜并不太得萧越倚重,只能帮着萧越处理一些琐碎的庶务。
萧越娶了镇国公主后,真正的继承人只能是镇国公主的儿子。
何况萧越正在壮年,与其给没用的萧炜送女人,还不如直接把女子送到萧越身边,许是还能生出个一儿半女,得些好处。
愿意跟萧炜接亲的人家不是外强中干的破落户,就是比夏氏更差的女子,萧炜借着夏氏生子的名义,扶正夏氏,倒也让人赞了一句有情有义。
可是如今平凡的夏氏好似也不平凡,看样子同燕王妃也是有关系的。
顾明暖自然能听出萧越的威胁,唯一能阻止夏氏说话的人就是她了,倘若顾明暖不想暴露夏氏的本尊,暴露萧阳是如何残忍让顾明菀改头换面,最好让夏氏闭嘴。
一旦夏氏身份拆穿,南阳顾氏也甚是没有面子,毕竟顾明暖和顾明菀是堂姐妹,偏偏嫁给萧阳和萧炜。
顾明暖略一迟疑,倒不是怕自己被议论,她的父母已经足够特别,娘亲都敢承认同顾衍是夫妻,她作为他们的女儿,总不能太胆怯,犹豫
她同萧阳信任的目光碰到一处,心中一甜,无论她做出何种选择,萧阳都会站在自己身边,相信着她,保护着她。
当然顾明暖也不会再被莫名其妙的名声束缚,同是姐妹嫁给亲爷孙又如何?何况萧阳和萧炜并非一房,不屈服去找萧老侯爷,谁让他生萧阳迟呢?
不对,应该找英宗。
反正怪不到她和萧阳头上去。
顾明暖目光最后落在夏氏身上,询问道:“你在意吗?”
夏氏没想到顾明暖最后会问自己,感动顾明暖对自己的尊重,微微颔首,“已经不在意了,我并非配不上萧炜。”
无论是曾经的顾明菀,还是夏氏都配得上萧炜,反倒萧炜倘若执迷不悟,一条道同萧越走到黑,她有可能带着儿子过。
她想得明白,有萧阳的支持,他的儿子就可以重列在萧家族谱之上,再加上顾明暖的照顾,她和儿子只会被现在更好,将来还会得到萧家的培养。
顾明暖点点头:“没错,萧炜配不上菀姐姐。”
姜氏和赵皇后同时露出一抹笑意,她们早已经不在意那些俗名了,小暖总算成熟,成长起来,以后不用她们再为她因为盛名所累。
只要自己过得舒心,没伤害到旁人,没做出有损国家的事,何必在意那些有的没有的?
何况小暖的亲人是整个国家的主宰,没人敢对小暖说三道四。
菀姐姐?!
有聪明的朝臣想到一个人,突然病逝的顾明菀。
顾明菀可是顾征唯一的女儿,曾经也是最负盛名的名媛之一,曾经入宫为纪太后跳过祈福舞,只是风头都被跳祭天舞的顾明暖抢走了。
她是顾明菀,顾征把证据留给她一切都说得通。
萧越的算盘再一次落空,心头莫名的烦躁起来,从顾明暖出现在乾清宫,本是很顺利的局面渐渐的偏向不利于他。
顾明暖就是他的克星!
上辈子他是不是狠狠得罪了她?这辈子才屡屡在顾明暖面前受挫?
“我家菀姐姐为何成为夏氏,改名换姓的原因,萧越你会不知道?”顾明暖冷声道:“不是当初你掠走菀堂姐,对她用了迷药,并把菀堂姐同你儿子关在一起,菀堂姐也不会先给萧炜做妾。”
率先开口的顾明暖把大部分责任推到萧炜和萧越头上,顾明菀适时露出无奈悲伤的表情,激起朝臣的同情心。
怜惜弱者是每个人的本能,女子适时表现出脆弱来,并不丢人。
顾明暖按赞顾明菀一声,果然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孩。
“菀姐姐名节被毁,不愿有损南阳顾氏声誉,怕我们姐妹因她的事情,无法再嫁好人家,便诈死埋名,彻底断绝同顾氏和父母的联系。”
顾明暖感情丰沛,好吧,她也承认自己有点演过了,可朝臣爱看这样的戏份,对失去贞洁依然想着家族的顾明菀多了一分的同情和欣赏。
这样的女孩子虽是一时走错了路,品行上却无可挑剔。
维护家族,友爱姐妹的女孩子是值得敬佩的。
萧炜感到众人刺目鄙夷的目光,干巴巴的嘴唇蠕动,他不是说不出话,而是顾明菀站出来未必不是一条出路。
他也想到万一父亲失败了呢?
他还能以顾家女婿的名义过得很好。lt;!-110-gt;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每个人都是自私的,萧炜尤其自私。
父亲赢了,他可以舍弃顾明菀,此时他不开口,萧越也不可能在成功后做出杀儿子的事。
只要他抱着萧越大腿哭上一哭,想必父亲会原谅他此刻的‘懦弱’。
更何况萧炜根本不知该怎么反驳顾明暖的话。
除了在某些方面顾明暖避重就轻,她说得都是实话啊,当年的确是他顺手劫走顾明菀,顺势要了她的处子之身,只是他没想到顾家会直接对外宣布顾明菀暴毙。
当时顾明暖和萧阳还没成亲,很多人根本不知小叔祖追求顾明暖。
这也是顾明暖敢于‘避重就轻’的原因,丝毫不提萧阳让神医给夏氏换了一张脸,旁人看不出夏氏同顾明菀是一个人,当然也有眼尖的人看出她们容貌轮廓有些相似,但天下间相似的人有许多,不会有人想到她们是同一人。
萧炜躲避萧越的目光,萧越暗恨儿子不顶用,萧阳嘲讽的笑容让萧越内心似压了一块石头,连骨血都在寻求后路,他还有可能成功?
顾明暖继续道:“顾征做错了事,然爱女之心不改,曾经恳求过我嫁入萧家后,多多照拂夏士,他自知睿郡王可能杀人灭口,信不过旁人,相信菀堂姐的品行,这才把证据交给了菀堂姐。”
“而我也是在不久之前得到的消息,并且验证一二。”顾明暖表现出自己的谨慎,“确定证据属实才准备呈给皇上,可是皇上病重,又因为睿郡王的野心很快殡天,今日我才请菀堂姐出面,把证据公布与众。”
顾明暖走到顾明菀身边,微微向后一步,凸出顾明菀,不愿喧宾夺主,声音却能让在场的人都听到,“她就是我的堂姐顾氏明菀。”
顾明菀在出嫁后,顾征才被宗谱出名,而且顾家只赶走了顾征,还留下了他的儿子,顾明菀其实也算是南阳顾氏的小姐。
“好笑,好笑。”萧越指着一前一后站在一处,宛若姐妹花的顾明菀和顾明暖,“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夏氏的真身的确是顾明菀,可她不是被萧炜强迫的,她主动跟着萧炜走,而且本王可没小叔的能耐,给顾明菀改头换面。你就是再为顾明菀狡辩,也无法改变她主动接近萧炜的事实,改变是萧阳……为了娶到你,毁了顾明菀的容貌。”
朝臣们被一波一波的消息冲击得目瞪口呆,真特么好看,往前数几个朝代都没今日热闹,狗血横飞。
以往都是在先帝棺材前,诸皇子争夺皇位。
这一次楚帝的皇子和宗室子弟一个个跟个鹌鹑似的,如同局外人。
就算以前权臣上演逼宫的戏码,也没似今日好看。
这又牵扯到燕王?
燕王手底下有能给人改头换面的神医?
真真是神乎其神!
“是我,是我主动求燕王帮忙的。”顾明菀突然出声,顾明暖把准备应对萧越的话咽下去。
顾明菀凄然一笑,“失去贞洁,无颜面对列祖列宗,我又怎敢以顾明菀的面容去做萧炜的妾?南阳顾氏小姐不为妾,不能因为我一时糊涂,中了奸计,就破坏南阳顾氏的祖训。我已经很对不住姐妹们,更不能让她们因为我而嫁不了所钟情的人。”
萧阳罕见看了顾明菀一眼,她不错,倘若她以后一直能似今日这般识趣懂事,他不介意对关照她们母子,纵然她的儿子无法继承二哥留下的遗泽,也会让她们母子衣食无忧,多加培养顾明菀的儿子。
母亲的好坏对孩子的影响同样很大。
萧阳不会承认自己是被顾明菀那句嫁给所钟情的人打动了。
顾明菀似有所感,暗暗放下悬着的心,泪珠顺着脸颊滚落,苍白的脸旁,瘦削的身体令人心生怜意,同情顾明菀的人大有人在。
对比萧炜此时惊慌失措,顾明菀是被萧家父子毁的可怜女子。
有女儿的朝臣暗暗想着回去一定要好好教导女儿,让女儿擦亮眼睛,别被一个不值得男人毁了一辈子。
他们的女儿可未必有顾明菀的能力,在逆境中依然成了萧炜的妻子。
“我百般哀求,万般恳求,燕王殿下才答应下来。”顾明菀充满感激的向萧阳福身,任何都看出她对萧阳的感激,尊重。
她不是为萧阳帮她换了面容,而是为将来感激萧阳,感激萧阳肯把她们母子护在羽翼之下。
“后来萧炜被燕王责罚,就是因为……因为此事,当时便是睿郡王都没落下好,被燕王狠狠教训了一顿,我在萧家多年,唯有燕王殿下是最为受礼,公正的,他对每一个萧家子弟都用心培养教导,倘若犯错,他也不会因私徇情,放过犯错的萧家子弟。”
顾明菀再一次称赞萧阳,听者会意的点头,正因为有萧阳,萧家的家风才没被萧越等人彻底败坏了。
萧家子弟面容微微泛着苦涩,燕王教训起他们从不曾留情,前一阵子突然令他们戒色,调戏良家,胡作非为,直接一百军棍,并被派往最艰苦的边关待上三年。
“你说谎,根本不是你主动要求改变面容,是萧阳为了顾明暖,才对你的脸动刀子,逼你抛弃身份,否则……”萧越气急败坏的说道:“否则就算你失了身,只要还是顾家小姐,本王怎么可能不让萧炜娶你?你何至于以秀才的女儿做妾?你忘了,当时你爹顾征还是阁臣!”
顾明菀收了眼泪,脸上闪过一抹决然,凛冽不可冒犯,“从小我就知道奔者为妾,被人掠走,也有我的原因,不愿意自尽,我就只有苟延残喘的活下去,我犯得错,我自己承担,断然不敢利用出身南阳顾氏就忘记闺训。”
道德观念不同,萧越如何说得过顾明菀?
萧越纠缠下去,只会显得他品行不良,比不得深明大义的顾明菀。
今日过后,只会有人惋惜顾明菀,很少有人会嘲笑她。
顾明暖淡淡回了一句,“睿郡王非说是燕王逼菀姐姐改头换面,你可有证据?”
“……”
萧越怎么可能有证据?!萧阳做事一向谨慎,他就算找到神医,神医也不可能帮他指正萧阳!lt;!-110-gt;
第一千零五十章
倘若萧越有证据,还同顾明暖磨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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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朝臣看清楚萧阳的真面目!
可惜他没有证据,而对顾明暖突然发难毫无准备,萧越一直就没把顾明暖当回事,总是轻视小看女人的习惯,令萧越失了先手。
这群女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突然冒出来,萧越还真应付不了。
不提顾明暖,她意向难缠,素有贤惠出色的名声。
夏氏,不,该叫她股明菀了,她有什么?只配在家带带孩子,萧越对顾明菀彻底忽视了。
顾明暖嘲讽萧越,“你拿不出证据,谁会相信?我夫君是何品行,南阳顾氏的门风底蕴,即便你再败坏,也没人会相信你宛若疯狗一般的胡言乱语。”
“公道自在人心,天理长存世间。”
论佯装神棍,满朝文武,算上娘娘都不够看呢。
顾明暖解开皇宫的阵法后,好似对存在脑子里的秘典有所感悟,身上多了一股清灵之气,平时还感觉不出,一旦她想借着秘法做什么,稍稍展现一些,能唬住大半的人。
朝臣果然被顾明暖震动了,好似天命不在萧越头上。
不怪他们这么想,萧越明明实力占优,却没能把优势转化为胜势,反倒显得底气不足,逐渐显现颓势。
天命本是玄而又玄的东西,但相信天命的人却不在少数。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不强求,这句话是人尽皆知的谚语。
姜氏转身轻轻抹去顾明菀脸颊的泪痕,“不许哭,你是顾家的小姐,当日让你诈死也是迫不得已,今日你能站出来呈交证据,不惜坦白身份,你受得委屈和辛苦,顾家都记得,你为维护家族而做出的牺牲,顾家亦会记得。”
“衍儿当时因你父不忠不孝,才做出把他开除宗族的决定。顾征最后关头幡然悔悟,心中惦记着顾家,惦记着国朝,让我很是欣慰,顾氏没有白养他一场,我曾是他嫡母,如今又是衍儿的义母,在顾家还有几分颜面。”
顾明菀心意一动,抬眼热切的看向姜氏,她知道姜氏在顾氏的影响力,更清楚姜氏做出的决定,就算是衍堂叔也会遵从。
“等定下皇位,我让衍儿重开宗祠,重新把你爹归入族谱,断然不会让你爹无个落脚地方,受不得后人的香火。”
“以后菀姐儿还是顾氏小姐,再被谁欺负了,或是轻视小看,尽管来找我。”
“我这把老骨头还护得住你们这些小辈!”
顾明菀忍不住嚎啕大哭,跪在姜氏脚边,“祖母……呜呜,祖母,我……我错了,我爹也错了……以后我们一定听您的话……”
有了顾家做靠山,再加上萧阳照拂,顾明菀根本不必再怕萧炜,也不用再担心儿子的前途。
她的表现令姜氏满意,也因为今日呈上不利萧越的证据,令顾明菀从烂泥塘中抽身,有一个安稳的未来。
顾明暖同姜氏目光交流,认同祖母的决定,顾明菀也是个可怜的女子,从顾明菀手中接过厚厚一叠罪证,其中最为醒目就是萧越送给蛮族首领的书信。
字迹可以模仿,萧越为取信蛮族首领,用上了他的印章,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外人碰一下的印章。
似萧越这样的身份,他们的印章都有独特之处,旁人模仿不来。
顾明暖恭恭敬敬呈上书信,“恳请娘娘预览。”
此时她是臣子,并非赵皇后的女儿。
萧越双眸充血,果真有证据?!
顾征该死!
顾明菀该死!
顾明暖更该死!
他们都该千刀万剐,不,挫骨扬灰也无法消除萧越对他们的恨意。
萧越身影一晃,藏在腰间的软剑出鞘,寒芒凛冽直逼顾明暖,以及她握在手中的证据。
“大胆!”赵皇后蹭得一下,从皇位上起身,“萧越,你给本宫住手。”
顾明暖那点花拳绣腿根本但不住恼羞成怒的萧越。
顾衍又不在小暖身边,赵皇后哪能不紧张?
当啷,比萧越的剑更快,萧阳持剑纵身挡在顾明暖身前,两把绝世利刃相碰,银白的剑光令朝臣下意识闭了一下眼睛。
萧阳一直看着萧越,就怕萧越狗急跳墙伤到小暖。
“你这个记吃不记打的狗东西,还敢在我面前刺杀小暖?”萧阳嘲讽的说道:“你受得教训还不够深?那好,今日本王就剁掉你的狗爪子!”
萧阳持剑的手腕一翻,宝剑利刃滑向萧越的手腕,寒芒映衬萧阳冰冷至极,愤怒至极的眸子,令萧越胆寒。
自知小叔不会再留情!
他也不能凭着父亲对小叔的好,令小叔网开一面了。
萧越至今想不通,为何父亲要对小叔那么好?
他才是父亲的儿子!
不敢再多想,萧越抽剑抵挡萧阳的剑招,这回利刃相碰,白光同火星先后闪烁,哐当,哐当两声,随后传来萧越一声闷哼,鲜血倾撒金砖上。
“你的宝剑……”萧越向后退开几步,避让开萧阳的锋芒,鲜血染红他的袖口,忙捂着手腕,“比我的宝剑锋利,你是怎么做到的?”
萧越的剑本就是天下难得的利刃,削金断玉,吹毛断发,可他的宝剑却扛不住萧阳一击,一如他总是不如萧阳一般。
萧阳没有追上去,转身仔细打量顾明暖,见她无碍,缓缓说道:“以后离着疯狗远一点。”
说断萧越一只手,萧阳干错利落的做到了,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朝臣们被燕王这一手吓住了,不由得身体向后缩,方才一出出已经很精彩了,最精彩的一幕竟然快若闪电就结束了。
女人还是比较墨迹。
倘若是燕王出手,朝臣们怕是可以磕头拜见新帝了。
顾明暖甜甜一笑,萧阳轻轻摸了把她脸颊,又重新退到一旁,不知宝剑被他藏在何处,萧阳负手眸若晴空,好似在发呆……
谁敢无视燕王?
握着染血手腕的萧越就是教训!
地上断为两半的利刃宝剑就是证据!
萧阳既然敢断萧越手腕,又称其为狗东西,疯狗,已经很明确给出自己的态度,萧越不再是萧家人,已同萧越彻底翻脸,再无一丝回转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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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萧越的手腕彻底废了,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是又气又怒。23us.最快
以前在萧阳面前已经很丢脸了,今日更为丢脸。
手腕的伤口很疼,萧越感觉手腕上力量的流逝,以萧阳平时说一不二的性情,他的手腕是不可能好了。
萧越死死盯着云淡风轻,好似只是痛打疯狗一顿,不值得一提。
地上的断剑是萧越的父亲留给他的,这一点萧阳也很清楚。
萧越想用父亲的遗物让萧阳有所忌惮,然而事实极为残酷,近乎于残忍,萧**本就不认遗物,更没有一点的顾忌。
一剑下去,不仅废了萧越拿笔拿剑的右手,更是斩断萧阳对萧越父亲二哥最后的情分。
萧越明显感到萧家族人的异样,他们看自己的目光不再亲近,而是流露出一抹冷漠,能混到干清宫的萧家人多是立过战功,或是在族中颇有地位的人,他们见到断剑之后,同样明白萧阳的意图。
虽不至于帮着萧阳怨怼萧越,但他们对早已不在族谱上的萧越存了敌意,哪怕萧越此时好似占据优势。
嗯?
是优势吗?
先有叔祖母燕王妃把萧越训斥一遍,大大称赞他们萧家的忠义,使得萧家男人脸面上极是有光彩。
而后小叔祖挑断萧越的右手。
旁人不知道,萧家的精英们都清楚萧越只重视右手,不似小叔祖燕王左右手都能灵活的使用。
没了右手,萧越离着他的皇帝梦渐行渐远,手腕都被废了,如何批奏章?如何上马骑射?
当然所有人也清楚的知道萧越再不会放过萧阳了,他们双方一定会拼个鱼死网破。
“王爷。”
镇国公主扑向萧越,“您的手……您的手怎么样?”
“萧阳,你太过分了。”
“再过分的事,燕王殿下都做过。”
有人小声的说道,声音虽不大,但是却清晰的传入众人的耳中,镇国公主自是怒视声音传来的方向,“谁?谁敢嘲笑本公主?”
她奈何不了萧阳,还奈何不了说风凉话的人?
哪怕那人说得是实话!
一群人中分不清谁说的,自然也没人站出来主动承认,镇国公主好似要吃人似的,明显不敢招惹萧阳,却拿他们当泄气桶。
镇国公主一边怨怼所有人,一边替萧越包扎伤口,看着伤口,不懂医术的人都明白萧越好不了。
“王爷……”镇国公主哽咽落泪,外伤药涂抹了一层又一层,轻声道:“等咱们成功了,我给你去寻最好的大夫,一定治好你。王爷,您不能再心软了。”
这句话明显提醒萧越,不能再等下去了。
赵皇后明显早有准备,或是早同萧阳有所勾结,毕竟赵皇后可是萧阳的亲岳母,是的,是亲的。
若说镇国公主最恨的人,要数赵皇后!
她没想到赵皇后对自己的慈爱友善另有目的,一直以为懦弱温柔的赵皇后是装出来的,当初她对赵皇后的亲昵信任,没准赵皇后在心里正嘲笑她呢。
看得出,唯有对顾明暖,赵皇后才是一味真正的慈母。
甚至为顾衍,赵皇后没有再给楚帝生养皇子。
赵秀儿……镇国公主都不好说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
萧越忍着剧痛,用没有受伤的胳膊轻轻拍了一下镇国公主,“你说得对,本王太在意面子,太在意小……萧阳是本王父亲一手养大,本王总想宽容一点,可他却不知好歹。”
此时不动手,萧越觉得怕是再没动手的机会了。
镇国公主怨恨的看了一眼赵皇后,方才顾明暖有危险时,赵皇后惊慌从龙椅上战起,等到顾明暖平安,赵皇后却又慢悠悠的看着萧越,嘴边噙着玩味的笑容。
此时赵皇后再也不用掩藏自己真实情绪。
她从来就没正眼看过萧越,对萧越没有一点的好感。
对一个屡次三番伤害女儿的萧越,赵皇后恨不得亲手痛死萧越,她只觉得女婿做得好,不是此时鼓掌太过显眼,赵皇后不吝啬表扬女婿。
“呵呵。”
萧越话音刚落,从龙椅上传来清脆的笑声,说不出的讽刺嘲弄。
“赵秀儿,你跟本王从龙椅上滚下来!你没资格坐在上面!”萧越直接冲着赵皇后开火,“你以不贞之身侍奉先帝,有何资格为后?不贞不洁,不贤不淑……你倘若还有脸面,就该早早去先帝灵柩前忏悔。”
“本宫记得大汉武帝的生母也不是处子,记得则天女帝还曾是太宗的才人,北宋皇后刘蛾,差一点坐上皇位的她也曾经嫁过人。”
赵皇后轻笑,“远得不提,就是萧越你的生母好似也是再醮之妇,依照礼法,再醮之妇所生等同庶子,萧越,你有何资格命令本宫。”
她不提,萧越忘记自己的生母的确是二嫁的。
朝臣们轻咦一声,显然不清楚此事的人大有人在,以前顾明暖点破过此事,不过那时是在萧家,萧越没有重视,此事也没流传开。
萧越有更为重要的事安排谋划,很快忘记了此事。
他只顾指责赵皇后,没想到自己生母嫁给父亲时不是处子。
事实摆在眼前,萧越是最没资格对赵皇后的出身说三道四的。
“萧越,你怎么还听不明白。”顾明暖方才差一点被萧越刺伤,狠狠把手中的证据扔向萧越。
萧阳就在她身边,她不曾担心过萧越有机会伤自己。
所以在面对利刃宝剑时,无比镇定从容的顾明暖引得朝臣宗室子弟佩服,刚刚躲过一劫的顾明暖又直接怨怼萧越,真不愧是顾衍和赵皇后的女儿,就这份胆量,寻常男子都不如。
朝臣们面对刀刃都做不到面不改色,何况明显萧越此时气势汹汹,顾明暖还继续撩拨萧越……可能是为皇后娘娘解?
还真是个孝顺的女儿啊。
萧越的脸庞被书信证据打得生疼,纸张证据洒落一地,一阵邪风从敞开的干清宫门卷进来,散落的纸张被突然而来的邪风卷起,哗啦啦在半空飞舞,飘向朝臣最多的地方。
邪风之所以被称为邪风,就是因为来无影,去无踪。
朝臣触手可及飞舞的纸张证据,邪风突然散了,证据便轻飘飘落在朝臣手上,萧越勾结外族大白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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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萧越的罪证大白天下,他除了谋反强行登基外,再没有任何路走。
这份勾结蛮族的证据让彻底失去最后的耐心,唯有成为号令天下的人,才能让在乾清宫中的朝臣闭严嘴巴,成为皇帝才有资格可能篡改史书。
只有他成为帝王,并且亲自领军击溃蛮族,才能让后世和天下百姓相信,他当时同蛮族勾连是无稽之谈,是顾明暖,顾征冤枉他,陷害他,或是美化成他曾经忍辱负重,不惜自身名声,迷惑蛮族,如同勾践卧薪尝胆,最终彻底葬送蛮族。
得到百姓拥趸,不一定能得到天下。
然而坐在龙椅上的人少不了民心。
萧越的名声已经不太好了,坐实勾结蛮族,曾经受过蛮族蹂躏的北地百姓绝不会认同他,北地百姓多是彪悍,他们若是完全站在萧阳或是赵皇后那边,对萧越来说也是极是辣手的。
“好了,小暖,你先退到一旁,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本宫。”
赵皇后抢在萧越之前开口,成竹在胸的自信令萧越隐隐怀疑,她是不是还有后手?
不怪萧越多心,今日出乎他意外的人或是事太多了。
赵秀儿伪装这么多年,完全不似全然没有准备。
顾明暖默默行了一礼,听话的退到一旁,没有再紧咬萧越不放,总不能让旁人觉得她只重视细枝末节,不重视大局。
何况言语固然能打击萧越的心气,败坏萧越的人品,拆穿萧越伪善面具,可这一切都只是软实力,真正决定胜负的东西从来不在言语争锋上。
萧阳只怨怼萧越两句,却以石破惊天的一剑,上至赵皇后,下至朝臣不敢轻视他,不过能一剑废了萧越一条胳膊人数不出几个,可能萧爷也能做到,萧爷不如萧阳狠且无情。
毕竟萧爷同样受过萧越父亲的恩惠。
赵皇后美眸微扬,许是坐在龙椅上的原因,一样的动作面容,以前给人以温柔淡雅的感觉,今日却令人心惊胆寒,流露出丝丝威严之色。
今日她眼线划得比往日略长,更显得一抹狠辣果决,嘴唇轻抿,又有一种刚毅,好似再严峻的形势都无法动摇她的决心。
萧越仰头,正好同赵皇后的目光碰到一起,不可否认得是,赵秀儿此时有股摄人心魂的魅力,便是明知赵秀儿是一条美人蛇,一样吸引着男人接近,沉沦在她独特的魅力之下。
如同书生在山里遇见女鬼,纵然知道女鬼能吸人精魄,书生仍然会沉沦。
“萧越,拿出你全部的手段,同本宫痛痛快快一决胜负。”赵皇后轻轻衣摆上的金凤颤动,好似振翅欲飞,手臂搭在龙椅扶手上,“本宫可以保证,你所畏惧的萧阳不会出手,本宫努力这些年,最后被女婿抢走风头,本宫冤不冤啊。”
方才还一副威严的模样,话语却多了几分自在,调侃。
没人觉得赵皇后轻浮,只会认为她有完全的把握对付萧越,根本不需要萧阳帮忙,哪怕萧阳是她的女婿,其中亦有几分对女婿的喜爱。
“好,赵秀儿,本王成全你!”萧越也不愿意再拖下去,省得夜长梦多,最后鸡飞蛋打,错失赢得一切的机会。
“且慢。”
赵皇后突然想到一件事,“你方才指责本宫和顾衍你萧越就是干净的?本宫敢承认同顾衍的关系,承认小暖是本宫的亲生女儿,也承认……一会再告诉你们。”
这不是十足的吊胃口?
朝臣中发出不满的起哄声,横竖本该严谨的夺位戏码已经跑偏了,何妨一路偏到底?再爆出几个更加惊人的消息,他们完全可以把今日的事情编纂成书,留给后人。
让那些生不逢时的后人们羡慕嫉妒去!
赵皇后淡淡一笑,“本宫说过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便不会食言,本宫也说过,先解决逆臣汉奸萧越!”
“萧越,你在陛下还活着时,多次夜宿皇宫,宫妃,私通冷宫夏侯静,你承认吗?”
“当日你夫人镇国公主抄捡后宫,闹得后宫妃嫔上吊守节,撞柱鸣冤,大行皇帝因为这件事病情加重,呕血昏迷,你们可知罪?”
镇国公主动了动嘴唇,“本宫抄捡后宫并非是去寻夫,赵秀儿你别含血喷人,萧越是在皇宫中住过几次,都是住在外宫中,阁老们值夜的住处,他留在皇宫是帮大行皇帝处置政务。当日本宫主受你蛊惑,找后宫妃嫔的麻烦,一切都是因为你……为了给你出气,削弱后宫宠妃,本公主做错一分,赵皇后你却要承担九分的责任。”
“镇国公主,本宫就是再没用,也不必求外人来惩治后宫妃嫔,何况本宫同她们相处犹如姐妹一般,满后宫的人没有一个说本宫嫉妒的。”
那也得她们敢说啊。
顾明暖暗暗撇嘴,娘亲已经完全掌握后宫,为大行皇帝殉葬的宫妃还没定下来,谁殉葬,谁留下,完全是娘亲说得算,在生死攸关,往日那些争宠的手段都算不上什么。
况且娘亲早已经不再侍寝,后宫妃嫔总不能颠倒黑白说娘亲为争宠就害她们吧。
赵皇后说得言辞凿凿,“在镇国公主抄捡后宫时,你找不到萧越,本宫却知道萧越在做什么?”
“赵秀儿,你不是说要看本王的手段?”
萧越想到那日的四名美人,侍卫回报已经把美人灭口了,见赵皇后笃定玩味的神色,他没了把握,负责灭口的侍卫最近半月已经陆陆续续离开了他,不是有事出京,就是回老家探亲。
现在想一想,这也太凑巧了。
“本宫方才不是叫你等一等吗?”赵皇后淡淡的说道,“本宫已经让人去找证人了,省得你贼喊追贼,顾衍是皇宫统领,可在晚上他从未出现在后宫中,本宫敢对天发誓,从未在宫中同顾衍有过任何苟且之事。”
的确没在皇宫,她唯一同顾衍那次就在船上。
赵皇后养了那四名美人好一段日子,又给她们安排了将来,总不能让她们没有出场的机会。lt;!-110-gt;
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赵皇后还要替顾衍着想。
她可以承受旁人的责难,却不想顾衍承担**宫闱的罪名。
证实萧越在后宫为所欲为,萧越就是顶在顾衍前面的靶子,谁让萧越本身就很好色,他不承担天下人的议论,莫非赵皇后会舍得把顾衍扔出来?
只要想到傻乎乎的顾衍,她心头柔软了几分。
不过看向萧越的目光却格外的戏谑,嘲讽。
深爱萧越的镇国公主能感到赵皇后情绪上的改变,赵皇后是爱慕顾衍的。
可顾衍爱慕她吗?
似赵皇后这样的女子,哪个男人敢钟情于她?
不怕半夜醒来时,赵秀儿把他算计死!
“本宫敢于发誓,敢于代替顾衍发誓,你们两个谁来发个誓听听?”
赵皇后意味深长,“萧越,你敢吗?须知万民易欺,苍天不客欺,天理循环,要赢不爽。”
轰隆隆,外面突然晴空炸雷,滚滚雷声传进乾清宫,震得百官双腿发软。
赵皇后莫非是天命所终之人?
顾明暖扯了扯嘴角,娘亲运气真好,有些人自身势力足够强硬,纵然没有运气和引雷法决,也会天命加身,天道渐渐被她的气势牵引影响。
娘亲是一个。
另一个是萧阳。
他们两人都能把握命运,即便身处逆境,仍然坚定向着自己的目标前进,都是命运的强者,真正的逆天改命应该说得他们,而不是依靠重生来改变命运的人。
萧越不敢发誓!
以前他不在意天意报复,最近的一系列变故让萧越心中泛起嘀咕,苍天之上是否有神佛眷顾人间?
很明显赵皇后肯定掌握了他的‘罪证’
“本王无需向你解释,就算责怪本王,也是大行皇帝。”
萧越避重就轻,他根本不怕活着的楚帝,如今楚帝死了,他还需要惧怕?赵秀儿比楚帝难缠很多。
“本宫是皇后娘娘,后宫由本宫操持,大行皇帝并没留下废后诏书,本宫身肩重托,不敢不尽心竭力。”
“人到了没有?”赵皇后坐得高,看得远。
她派去领美人的人在乾清宫门口伸了伸头,“到了,到了,回禀主子娘娘,几位美人已经到了。”
萧越顺势看去,果然是她们。
该死的奴才,竟然敢骗他?
就算他们不忍心下手,或是被赵皇后拿住了短处,担任灭口的侍卫完全可以背后呈报给他啊。
侍卫什么都没提,萧越没一点的准备。
倘若早知道了,他应当能早两日识破赵皇后的虚伪和用心。
萧越就不曾想到自己对完不成命令的人如何严厉,不留情面。
他越来越独断专行,幕僚属臣已经不大敢说出自己的意见,阿谀奉承的人反倒得到萧越的看重和提拔。
四名美人依次进入乾清宫,其中压抑严肃的气氛,令她们有点紧张,调养多日本来气色不错的她们,脸庞煞白,泪光点点,娇娇弱弱如同怯生生的小花,外力再多一点,她们就有可能凋零。
不同于风雨无法摧毁的赵皇后,她们更似女子,也更容易被男人强迫,不敢反抗。
她们齐齐跪下来,还未出声,泪眼婆娑,“婢妾见过皇后娘娘……”
随后更是痛哭哽咽,她们抱在一起,犹如在寒风中互相取暖,“婢妾无言面对陛下,无颜面对娘娘。那事发生后,婢妾本该死的,可婢妾不甘心。”
柔弱的娇美也是一种美丽。
朝臣们对她们有一种怜惜,以萧越的强势霸道,她们那点反抗根本威胁不了萧越,唯有坐在龙椅上的皇后娘娘能同萧越巧妙周旋。
总不能指望楚帝的所有后妃性情都似皇后娘娘,那样后宫岂不是乱了套。
四名美人才是女子的常态,她们紧紧依附于男人,软糯,娇美,惹人生怜,遇见难事大多会寻死觅活。
顾明暖目光闪了闪,同情她们,觉得她们脆弱的男人肯定不知她们是如何从侍卫手中逃脱的,碰到困难,喊着寻死觅活的女子不少,可真正投缳自尽的人却不多。
即便外表娇弱的女子也有坚韧。
“不甘心婢妾被……”其中一位一位美人手指向萧越,发丝无风自动,“不把他的罪行,目无君上揭露出来,我不甘心去死。”
“当日是萧越强拽婢妾过去的,婢妾们本是相约在后宫为皇上抄写经文祈福,没想到碰上了萧越,婢妾想要躲开,萧越不肯放手。”
“当时他并没喝醉,清醒得很,婢妾表露身份,不是寻常宫人,侍奉过皇上,被封为美人……”说到痛处,美人显得极为难过,屈辱。
话虽是不多,却给人极是深刻的印象,好似情景重现,把萧越的骄横跋扈形容的清清楚楚。
萧越怒道:“你说谎,是你们勾引本王。”
“真是奇了怪了。”赵皇后冷笑道:“她们不过是柔弱女子,肩不能提,手无缚鸡之力,即便她们全加起来也没你一人力气大,你说她们勉强勾引你?你同本宫说说,她们是如何做到的?你想要反抗,还能制不住她们?”
萧越:“……”
他的话印证同楚帝的宫妃私通,印证了美人的证词是真实的。
也许萧越真是被勾引的,然而苍蝇还不盯无缝的鸡蛋呢,倘若萧越对楚帝忠心,就算受到美人的勾引,也能坚持本心。
毕竟萧阳也曾在后宫出现过,相貌也比萧越更加出众,萧阳怎么就能对美人视若无睹?
其实哪个女子不羡慕萧阳对顾明暖的宠爱?
哪怕能摊上一点也好。
镇国公主怒道:“不可能,不可能,你们说谎,故意诬陷陷害睿郡王,当日我一直在后宫,根本就没见过睿郡王。”
“赵秀儿,枉我对你这么好,一直把当做亲近的人信任看待,你竟然找一些贱女人陷害我丈夫?”镇国公主怒气冲冲指着赵皇后,控诉道:“你不仅虚伪,还很恶毒!”
“陷害吗?”赵皇后手指轻轻翘起,“你们同镇国公主说说,本宫是如何指使你们陷害萧越的?”
其中一位美人高声道,“萧越那玩应上面有一棵大黑痣,屁股上也一块胎记,漆黑漆黑的,上面还长着恶心人的黑毛!”lt;!-110-gt;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萧越受够了,也无法再忍耐下去。
一个个坏消息,令他颜面扫地不说,更是把萧越死死钉在耻辱柱上。
已经把萧越比作太监了。
不是个男人!
对男人来说,名声有时比性命更重要。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萧越的脸面几乎丢光了,并被人狠狠踩踏在脚下,反复摩擦,再摩擦。
萧越一向认为有脸面最好,没有的话也不强求,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一直是他所坚信推崇的,只要掌权就好,纵然他有千百不是,大权在握,谁敢触怒他?
今日的教训深刻到萧越自我怀疑,没有脸面,纵然有权有用吗?
有用的!
萧越如同压上所有一切的赌徒,疯狂而歇斯底里,此时就算天塌地陷,也阻止不了他。
同这些女人争吵争辩毫无意义,看看萧阳,从头到尾就没说几句话,无人能忽视萧阳。
“来人,动手!”太阳穴高高隆起,额头青筋凸出,鼻翼因为粗重而疯狂的喘息颤抖,萧越面目狰狞,杀气腾腾,“你们都进来,让赵秀儿明白,一切阴谋诡计都赶不上兵马重要。”
“本王今日就教一教赵秀儿做强者的道理!”
方才萧越就不该给赵皇后,顾明暖等人说话的机会,当时直接把她们拿下了,看她们还能叽叽歪歪?
萧越自知永远也成不了小叔萧阳!
原本他想效仿萧阳,慢慢的,一步步的,把赵秀儿等人逼到死路,毕竟萧越心里认为萧阳行事派头更足,更能享受到敌人的哀求。
萧越就曾经被萧阳这般对待过,然而萧阳不是谁都能做的。
还是简单快速解决掉赵秀儿。
然后他可以全力对付萧阳。
萧越大步登上台阶,几步走到龙椅之前,脸上的肌肉绑紧,白眼仁泛红,令人胆寒的凶光从他眼中射出,狞笑道:“赵秀儿,你真不该同本王为敌,倘若你早早从了本王,何至于有今日?”
伴随萧越话语是一群彪悍的侍卫蜂拥而入。
朝臣忍不住惊呼出声,黑盔亮甲,都是萧越嫡系中的嫡系,还有一些镇国公主的部属。
太子太傅,被先帝委以重任的顾诚一脸严肃,好似面临极危险的状况,这让方才觉得萧越不可能成功的朝臣心头一紧,女人办事到底不牢靠,最终决定皇位还要看谁手中人最多。
纵然鄙视萧越为人,品德的朝臣也不由得感叹萧越能把这些侍卫悄无声息送入皇宫,萧越也是很有实力的。
刷刷刷,侍卫们刀剑出窍,剑指朝臣。
赵皇后低垂着眼睑,仔细的看着自己的凤袍,面容沉静,不见任何的惊慌失措,以及萧越所盼望的后悔胆怯。
“还在硬挺?赵秀儿,你输了,输给了实力,输给了本王!”
萧越笑声张狂,既然没在赵秀儿身上体会到得胜的快感,他回过身去看向以往在自己心中软弱的朝臣,手臂有节奏的一挥,“跪下,向本王称臣,或者死无全尸。”
说这句话时候,萧越饶有兴致的看了一眼萧阳。
萧阳还是一如既往云淡风轻风,负着双手,眸若晴空,纵然身处包围中,依然不改萧阳往日的习惯,也是最让萧越羡慕,嫉妒,以及痛恨的习惯。
是萧越用尽所有手段都无法学到萧阳一分的神韵,只会东施效颦惹人笑话。
算了,似萧阳这样的妖孽,只有一个。
亏着只有一个!
朝臣们迟疑一刻,竟然无人向萧越跪拜保命,他们或是一脸不惧生死直视萧越,或是身体慢慢向萧阳身边移动。
气节,文臣同样有气节的。
萧越双眸几乎喷火,“你们都不怕死?!跪下,都给我跪下!”
越是暴怒,朝臣们越是不怕死。
甚至有大臣主动站出来,狠狠呸了萧越一口,“你有本事就杀了我!文死谏,你萧越就是个道德沦丧的畜生,卖国求荣,忘恩负义,反复无常,被你这等畜生得到皇位,是我等读书人的耻辱。”
“大行皇帝虽非十全十美,但他对国朝,对百姓已然尽力,我既是国朝之臣,自然得为国朝尽一份心力。”
“我等同往。”
“为英宗,为大行皇帝,我等甘心赴死。”
朝臣中先对年轻的文臣站了出来,相比在官场上打滚许多年的老油条,他们更为稚嫩,也显得更有激情,他们对病逝的楚帝不是不失望,然而点他们做官的人是楚帝,他们对楚帝更多是感激。
一个朝廷的兴亡,总有朝臣誓死追随。
他们愿意为朝廷赴死。
有人站出来,有人怯懦,有人等着看萧阳的决断,还有人期盼赵皇后和太子能够翻盘,毕竟赵皇后看着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人。
当然也有被萧越的威胁吓唬住的,只是如今更多人沉默,他们着实没脸主动投靠萧越,这些人不是不能向萧越弯曲膝盖,俯首称臣,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对皇族并没十足的忠心,不愿为国朝陪葬。
只是萧越的名声太差了,差到无论多华丽的辞藻都无法美化地步。
萧越怒极反笑,“好,很好,你们都是好样的,不怕死啊,本王成全你们的忠烈!”
轻轻挥动手臂,萧越带进宫的侍卫如狼似虎冲过去,很快把他们包围起来,“带下去。”
“遵命。”
侍卫点头领命。
顾明暖握了一下萧阳的手臂,不管他们是为何原因甘愿同国朝共存亡,顾明暖都不希望见到年轻的,朝气蓬勃的,耿直的朝臣就这么被萧越杀了。
见萧阳没有反应,顾明暖压低声音道:“就让他们这么死了?”
萧阳给了顾明暖一个稍安勿躁的目光,轻飘飘斜睨一眼坐在龙椅上的赵皇后,声音不高不低,不仅顾明暖能听到,萧越,赵皇后同样能听到,“我们要相信岳母大人。”
这马屁拍的,不能再好了。
被兵家围困住的朝臣心中慢慢安定下来,是啊,赵皇后还是萧阳的岳母!
看得出燕王对岳母还是很孝顺的,就是看在燕王妃的面子,燕王总能护住赵皇后,护住太子……国朝有可能继续存在下去。lt;!-110-gt;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燕王萧阳没能保住他们,只要国朝能继续存在,皇室宗庙不被萧越篡夺,他们的死就是有价值的。
千秋史书会给他们一个公正公平的评价。
萧越见小叔没有反应,莫名底气很足,高高在上的嘲弄天那些为楚帝赴死的人,“天真,极其天真!”
竟然指望赵秀儿保住他们的性命?
赵秀儿自身都难保。
顾明暖相信萧阳不会无的放矢,也清楚该相信娘亲的本事和谋算,想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并非顾明暖对他们没有信心,而是萧越在顾明暖看来已经癫狂了,鱼死网破,过不了今日,他萧越就没有明日。
垂死挣扎的萧越能爆发出多少的能量,谁都说不清。
毕竟萧越脸面丧尽后,也有一个优势——就是萧越彻底不要脸了。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萧阳仿佛没看到得意洋洋的萧越,“忠义之士,不该被埋没。”
慷慨赴死的年轻官僚代表着文臣的未来,对仁义礼智信的尊崇。
“哈哈。”萧越一把扯住沉默的赵皇后,逼迫一直低垂眼睑的赵皇后抬头,“你不看一看为国朝尽忠的臣子最后的下场?”
赵皇后眯起眸子,紧紧抿着嘴唇,依然一言不发。
顾明暖明显感到娘亲在等待什么……娘亲的谋算绝不紧紧如此,只是顾明暖猜测不到娘亲动手的时机,而且她真是见不得萧越张狂。
“你看看娘娘身边少了谁?”萧阳嘴唇似动非动,除了顾明暖外,没有一个人能听见这句话。
寻常萧越可能会有所察觉,此时萧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压迫赵秀儿身上,把赵秀儿逼迫到绝境,眼看着她辛苦经营起来的实力被他轻而易举的摧毁,萧越感到很痛快,这是在其她女子身上从未感觉到的。
顾明暖明了般点点头,好似想到了什么人。
萧阳冷漠望着萧越继续未必岳母大人,他没有出言相助,岳母也不希望他插手,自己得到朝臣的拥趸,足以证明很多东西,以后娘娘大权在握,也不会有人说长道短。
靠别人占据摄政高位,或是朝臣面上恭谨,暗中瞧不起她,这样的局面并非赵皇后所想。
赵皇后到底曾经是顾衍的妻子,又有顾明暖在,听小暖提起过,岳母大人有打算再嫁给岳父一次,到时候小舅子们的生母一定是隐瞒不过去的。
为堵住悠悠众口,赵皇后选了最难走,也是最能聚拢人心的一条路走。
岳母大人用心良苦,她不希望顾明暖因为自己而被人轻视,哪怕看在萧阳的面,无人说长道短,然而顾明暖总少不了被人暗暗打量,或是旁敲侧击想从顾明暖口中听到对赵皇后的怨言。
小暖是不会有怨言的,但赵皇后还是怕女儿为难。
“我一直知晓她是最好的娘亲。”顾明暖同样猜到赵皇后的本意,眼圈微微有点红,压低声音道:“无论如何,我都希望她能得偿所愿。”
“会的。”萧阳笃定的点头,萧越斗不过岳母。
顾明暖焦躁的心随着萧阳的话语重新安定下来,萧阳从未骗过她,萧阳这句话足以保证一旦娘亲支持不住,萧阳会亲自入场。
萧阳帮谁还需要考虑么?
肯定是他的岳母大人。
萧越捏着赵皇后的下颚,“看好了,本王不会让他们死得轻松,既然他们愿意为你和太子牺牲,本王就让他们死得再忠烈一点,让他们明白何人是不可冒犯!”
方才反抗萧越的朝臣已经被侍卫捆住手脚,侍卫动作粗鲁把往日的高官显爵推搡出大殿,凌虐同阶层的人哪有凌虐比自己地位更高的人痛快?
寻常时,他们见到文臣武将都要鞠躬行礼,没听到他们叫起,侍卫们绝不敢起身。
侍卫大多时常跟着萧越入宫,他们早就见惯文臣们在他们面前高天阔论,潇洒从容的走过,文臣们连眼角余光都懒得看他们,一直把他们看做主子萧越养得一条狗。
他们是狗,可如今正是他们夺人性命。
被这般粗鲁的对待,侮辱,他们中没有一人后悔,并且向萧越求饶,反倒把自己的身躯凑上去,让侍卫们虐待,不是他们有病,不知道疼,而是他们越惨,越能证明他们威武不能屈的特质。
也可让萧越更显得乖张狂妄。
赵皇后一扭头,轻松甩掉萧阳捏着自己下颚的手,淡淡的说道:“萧越,你别欺人太甚。”
“本王就欺负你了,你待如何?”
萧越眼见赵皇后秀美的侧脸,修长白皙的脖颈,丰盈的酥胸,心头不由得一片火烫,赵秀儿是顾明暖的亲娘,嫡亲的生母。
倘若他同赵皇后发生什么,岂不是他萧越就是顾明暖的父亲?
顾明暖和萧阳是是夫妻,最后萧阳反倒成了他的女婿?!
娶赵秀儿好似对他更有好处!
他怎么就没早一点发现赵秀儿和顾明暖的关系?
还有屡次三番逼迫自己同他比武的顾衍,仗着萧阳的实力,顾衍没少同萧越争斗,打架,每一次萧越都是输!
其实他们的骑射功夫,顾衍肯定要比萧越好,再加上顾衍天生神力,别说骑射功夫不如萧阳的萧越,就是他的功夫比顾衍好,一力降十会,顾衍都能压着萧越打。
“顾衍在何处?你们去把平郡王请过来,就说本王邀请平郡王来观看本王的纳侧妃之礼。”
萧越凑到赵皇后耳边,“原本你可以不必做本王的侧妃,你还可以做太后,可惜你不懂得珍惜本王对你的善意,今日……本王先让你看看忠贞的臣子是如何被扔进油锅里的,本王还要让顾衍亲眼见到,你如何被本王压在身下,本王如何狠狠的把玩你的身体……”
“住口。”
赵皇后总算是开口讲话了。
“着急了?”萧越此时反倒不着急,慢吞吞的说道:“本王不会让顾衍就简答的死了,你别指望萧阳能保护顾衍,他能护住你女儿平安回到辽东就不错了,你再败坏本王的名声又如何?照样本王麾下聚集了无数的英豪。”
赵皇后嘲讽勾起嘴角,“都是英豪吗?萧越,本宫最后说一句,你的话太多了。”lt;!-110-gt;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萧越,你当我不存在么?”
萧阳的声音很轻,目光再一次落在萧越身上,萧越说让违逆自己的朝臣不得好死,萧阳并没出声,然而提到岳父,他不能不表态。
顾衍不仅是他的岳母,最爱女人的父亲,他亦把顾衍当做亲生父亲一般看待,世人只见到他对岳父的维护,却不明白顾衍给了他很想要的东西。
曾经萧阳以为自己不缺亲情什么的。
娶了小暖后,他才明白原来自己也是需要父亲长辈的‘疼爱’‘抚慰’,虽然大多时候,都是他这么对岳父。
萧越同萧阳对视片刻,主动移开目光,却也没再羞辱顾衍和赵皇后,暗暗想着等一切尘埃落定,收拾萧阳后再说。
“在大殿门口架起油锅,把反抗本王的朝臣都扔进去!”
“是,主子。”
很快,还在大殿中的朝臣见到侍卫搬来一口很大很大的大黑锅,就把黑锅架在大殿门口,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得到的位置,又有几人抱来一些柴火和油桶,不消片刻,油锅蒸腾,黑锅中的烫液沸腾。
朝臣不由得动容,
几次欲言又止。
萧越志得意满,扬声对门口被捆住手脚的文臣道:“你们可有要说的?”
“萧越,你不得好死!”
“多谢萧越你这狗贼,成全我等忠义之名。”
都到这一步了,他们怎么可能在对萧越抱有幻想?
倘若他们对萧越摇尾乞怜,何必等到这个时候?
当初他们根本就不会再站出来。
顾明暖眼里闪过一抹担心,萧阳扯了扯嘴角,赵皇后同样嘴角弯出弧度,顾明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傻,娘亲和萧阳才像亲母子,那嘴角的弧度一模一样,不见任何分毫差别。
朝臣们为同僚慷慨赴死的决心震动得眼圈通红,有几人显得泣不成声,对萧越的恨意越浓。
萧越倒行逆施的所作所为并没令朝臣对他敬畏,叩拜,更加刺激他们抗拒反抗的心思。
有人对萧越破口大骂,当然很快辱骂萧越的人就被侍卫带走了。
萧越眼见反抗自己的人越来越多,得意之情消耗殆尽,高声道:“把人给本王扔进去,本王就不信他们都是钢筋铁骨,不知疼。”
更不相信还在乾清宫的朝臣能抗得住活人被油烹而死。
有个深刻的教训,他们应该会害怕,就算他们死不悔改,萧越把他们都杀了,天下读书人何其多,萧越还找不到几个忠诚于他的人了?
他就不信读书人都是死板的,不爱做官,一个个都摆出一副杀身成仁的样子。
扑通扑通,侍卫们随手抓住两名被捆成粽子的高官,直接扔进黑锅中,还在乾清宫的朝臣下意识的闭眼,不忍见此惨状。
顾明暖就算相信萧阳和娘亲,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萧阳嗤笑出声,这声笑,在乾清宫中格外清晰,“愚蠢!废物!”
这两个词说得是谁?
萧越么?
还是被扔进油锅中的朝臣?
燕王只是‘目中无人’,很少这般评价朝臣!
当然是指萧越。
很快事实证明萧阳的话正确,被扔到油锅中的文臣不仅没有被炸成肉丸子,还很乐呵的仿佛在洗澡一般。
萧越愤怒了,同样很意外。
“怎么回事?”
赵皇后心中狐疑,外表却没露出任何意外的情绪,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顾明暖下意识看向真正的幕后忍,一定是他,萧阳!
除了萧阳外没有任何人能做到。
即便是娘亲也不成,毕竟萧越带进来的侍卫都是他信任的,只有萧阳有办法让萧越防不胜防,让萧越信任得侍卫背叛萧越!
“行了,你们别让萧越再猜忌了,露出你们的标志。”
方才忙里忙外抱柴火,搬油桶的侍卫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扣在自己的手臂上,萧阳曾经把所有的部署都有分成几个部分,章牌不一样,代表着不同的部分,也有不同的统领副将统领,每隔五年副将首领需要互相交换部署。
每次萧阳都会拍出不同的部署,有时候甚至连统领都不知道,萧阳会根据不同的状况派遣更适合的统帅,由此可见萧阳对部署的控制力度。
萧阳对每一个部分都能做到了如指掌,这样既然能避免手下将领抱团,又能尽力杜绝手下起异心。
萧越被萧阳的手段还是无法做到完全无动于衷,虽然打击已经足够多,可他萧越选侍卫也是要经过几次三番考验的,结果依然无法完全杜绝萧阳的手段。
侍卫只是换了油罐,可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萧阳深不可测。
萧阳着实太烈害了!
赵皇后默默叹息一声,既然是以女婿为傲,又有点莫名其妙的感伤,完全凭借实力,她未必算得过萧阳啊,萧阳倘若同自己为敌,她能抗住几个回合?
是不是她身边也有萧阳的人?
赵皇后一直觉得天下男子也就是那么回事儿,未必比她精明干练多少,可萧阳明显不在她轻视的男儿之列。
“多谢燕王殿下。”
“多谢燕王殿下守住文人最后的尊严!”
坐在油锅中的文臣不怕,他们又舍身取义的决心,可最后他们没有死在滚烫的油锅中,能活下去,也是极好的。
燕王救下了他们,于情于理都要感激燕王的,否则就是没有良心,文人除了讲究忠孝之外,救命之恩也是要报答的,燕王不需要他们做什么,感激的言语还是要说上一声。
除了油锅中的文臣外,朝臣对萧阳也流露出感激之色,有几位端方的朝臣向燕王感激的行礼,连声称赞燕王高义、
对比倒行逆施,顺昌逆亡的萧越,燕王无论是气度,还是胸襟,亦或是手段,完全碾压萧越。
倘若萧阳有野心的话,他们没准早就做了开国顺臣。
恰恰是最该做皇帝的人无心皇位,而萧越这样品行败坏的人却是野心勃勃。
燕王放弃近在咫尺的皇位,是因为燕王妃?
以前有过这种论调,他们都是不信的,毕竟红颜虽好,但赶不上江山,如今他们却是相信了,燕王用事实打得他们脸庞好疼,在一次相信世间有纯粹的爱情。
顾明暖悄悄看了一眼娘亲,真是的,又被萧阳抢了风头!
赵皇后轻声总结:“得民心的人未必就能坐上皇位,然而坐在皇位上的人,绝不会是似萧越,你这样的人!”lt;!-110-gt;
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赵皇后这句评价还是很有道理的。
然而萧越这辈子怕是也不会明白这一点了,他只会认为萧阳太狡猾,太阴损,太不好对付,竟然策反他信任的侍卫。
无论失败多少次,萧越从没有想过自己是否有缺陷。
“住嘴,住嘴,你们都给本王住嘴。”
萧越歇斯底里冲着朝臣们嚷嚷,只有有限的几个侍卫背叛了他,萧越宁可承认他们是背叛,而不是他识人不清,把萧阳的人带进宫来。
他心头免不了嘀咕,自己身边是不是还有萧阳的人?
“萧越!”赵皇后眼里闪过嘲弄之色,“输不起的人就别玩权利,本宫看你夫人镇国公主都比你大气,不过镇国公主不孝不悌,对你谋反帮助甚多,已不配再为皇室公主。”
赵皇后眸子泛起一阵阵的冷意,镇国公主心头莫名浮上大事不妙的感觉,赵秀儿恨她?
她凭什么恨自己?
自己才是被赵秀儿耍弄的一个!
赵皇后从未把镇国公主当回事儿,不值得注意的人,就算在镇国公主说了几句狠话,赵皇后也不会在意,然而令赵皇后无法容忍是镇国公主屡次三番加害算计顾明暖。
“从即日起削去镇国公主的名号,贬为庶民,宗室除名,族谱除名,永不奉后人供奉。”
赵皇后直接下令,好似她是大权在握的摄政太后,而不是此时被萧越胁迫的人。
胆子足够大,就算有萧阳在,此时的实力对比萧越还是占优的。
毕竟萧越也不是白给的,萧阳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收买了去。
“越王教导不严,对其孙女疏于管教,撤去谥号,迁移出皇陵,夺去世袭王爵,不受后人供奉。”
萧阳扯了扯嘴角,越王还活着呢,岳母对越王的举措根本无关痛痒,不过越王名义上被革出宗谱,英宗再天之灵应该会满意。
他不会让越王那么容易就去见到英宗。
虽然已英宗的功绩应该是去了极乐世界,越王将来死了,也是要去地狱的,还想同英宗再相会?
做梦去吧。
“不,你不能这么做!”镇国公主知晓祖父最大的心愿就是陪葬英宗,“你没有权利这么做。”
“是你再没资格同本宫说话,身为宗室女跟着萧越逼宫造反,本宫早该把你革除宗族。”
“萧越,杀了她,我命令你立刻杀了她!”
镇国公主失控的命令萧越。
“呵呵,命令?这个词用得好。”赵皇后嘲讽轻笑,“她都能命令你,萧越你还能干什么?她们说你不是个男人,果是没有说错。”
“本王会告诉你,本王可以做很多事!”
萧越上前扯住赵皇后的衣领,似要动手撕开她的凤袍,一定要让赵秀儿这个虚伪恶毒的女人丢脸。
赵秀儿把萧越最隐秘的秘密暴露在众人面前,他也要让赵秀儿赤身**,看看她还有何面目摄政?
顾明暖有何面容再见人?
同时萧越试探萧阳的底线,不知萧阳还有没有后手。
虽然他们联合非萧越所期望的,但是萧越更不想萧阳云淡风轻的站在一旁,眼看着他上窜下跳,跟看猴戏似的,每每关键时候,萧阳会出手。
不如直接激怒萧阳,逼他甩出最后的底牌。
萧越也好一起解决他们,毕竟现在宫中还在他的掌握包围之下。
顾明暖眼睫一颤,萧越欺人太甚!
“别急,总要给岳父英雄救美的机会,小暖啊,你要明白,你把事都做了,岳父岂不是没了表现的机会?”
萧阳抓住顾明暖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岳父本就不擅长说情话,你再剥夺他保护岳母的机会,岳父嘴上不说,心里会埋怨……”
“我爹绝对不会怪我,埋怨我。”顾明暖有这个自信,就算她没让顾衍有露面的机会,顾衍也不会怪她。
“不是埋怨,是遗憾。”
识趣是萧阳最大的优点,连忙改口,“你也要为他们将来想一想,岳母想以太后之尊下嫁,有个这个契机,起码能堵住一些人的嘴。”
顾明暖被萧阳说动了,低声问道:“我爹何时会到?总不能他又迟了吧……”
上次顾衍因为迟到失去了妻子。
这次他若是再迟了,失去得不仅仅是妻子了。
“岳父何时到,要取决于萧越……”萧阳玩味的一笑,“有下一步动作,岳父不在意岳母和楚帝,却绝不会让萧越多碰岳母一下。”
顾衍开明又保守,没后资格要求赵皇后同楚帝,但也不会让萧越碰触赵皇后的身体。
“三,二,一。”
赵皇后闭上眸子,轻声倒数数字。
顾衍别让我再失望,否则我……不会再原谅你了。
嗖,一只箭翎从乾清宫外射进来,直奔想撕扯赵皇后衣服的萧越。
萧越感到蚀骨的杀意,舍弃在赵秀儿,躲闪箭翎。
他到底有没有包围皇宫?
怎么会有箭翎突然飞进乾清宫?
门口的侍卫难道又有人背叛了他?
“臣救驾来迟,恳请皇后娘娘赎罪。”
顾衍高大身影出现在乾清宫门口,面容略显模糊,却能让人感到如泰山般的伟岸。
顾家男人有着谢家子弟没有的俊挺拔之姿,又不似萧家子弟浓眉大眼充满野性豪放。
曾经显赫一时的顾四郎可是京城最最出名的美男子。
顾衍相貌不差,经过爱情滋润,顾衍日子过得顺心,越发显得英俊挺拔。
更加酷似……姜氏眼圈微红,酷似她记忆中那人!
曾经她也是心仪他的。
可惜他们之间误会矛盾很多,更有好些个人夹在他们中间,那份淡薄还算不上浓郁的喜欢很快被现实充得支离破碎,彼此之间只留下遗憾。
姜氏想过倘若人生又从来一次的机会,她还会不会嫁给他?
他们之间不会再像这辈子是肯定的。
四郎也不会客死异乡!
什么她都能原谅他,唯一无法原谅他怀疑她和四郎……
没有四郎在旁边为他说好话,他以为她会对他改观吗?
“不要让他进来,别让顾衍进来!”
萧越的命令打断姜氏的思绪,又听到刀剑相碰的交手声,姜氏看过去,整好看到顾衍手撕堵住殿门的侍卫。
“这一回,我没迟到!”lt;!-110-gt;
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顾明暖听到这句话,眼泪立刻落下来了。
原来这件事一直放在父亲心上,父亲一刻忘记此事,一直后悔当日没能赶回来,赶到妻女身边。
莫怪萧阳一直等着父亲出现。
眼睫毛上沾着泪水,顾明暖一直觉得自己做得不错,萧阳做得比自己更好。
成亲之后,她对父亲有所忽略,不似萧阳时常同父亲喝酒,有些话父亲不同她说,反倒会同萧阳提起,无论大事小情,萧阳一直把顾衍说过的话放在心上。
想法设法帮忙岳父。
顾衍不清楚女儿的复杂心思,他一门心思往乾清宫中冲,同萧越的侍卫交手,顾衍拳头生风,拿出拼死的劲头,展现出他力大无穷的天赋,他双眼通红,犹如魔神现世,真正的手撕活人。
被他撕裂的残肢凸显出他的凶悍和无情,更有一丝丝的急迫,包括萧越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想过顾衍会如此凶残,有几个文臣更是被眼前的情景刺激得头皮发麻,真真恶心上涌。
他们怎么就忘记顾衍是凉州来的?
赵皇后从发楞的萧越手中挣脱出来,同样望着顾衍,眼底浮现出真正的笑意,当年顾衍也是这样吧,纵然来迟了,他依然拼命同那群马匪为敌,不顾生死,不顾一切为她报仇!
当时顾衍实力单薄,同那么一群马匪交手,极不容易讨得好处,官商勾结,官匪勾结在偏远穷困的凉州是常有的事。
顾衍当初没能因为战功被提拔,多年仍然是一个小小的校尉,不是顾衍不懂得钻营,而是剿灭马匪触动很多人的好处,上面故意压顾衍,不让他升官。
赵皇后详细了解过顾衍在凉州的事儿,否则她也不会这么简单就原谅顾衍,并且重新倾慕上他。
无论被多少人打压,无论日子过得多清贫,顾衍都没放弃为她报仇雪恨。
她知晓顾衍最大的希望就是领兵出征,因他的固执,他的战功很少得到承认,不是顾衍在军中惹事不得晋升,而是上面的将军们不乐意提升固执的顾衍。
“差不多了,你们出来帮帮顾衍。”
赵皇后心疼顾衍,双拳难敌四手啊,好几次顾衍都差一点受伤,毕竟能被萧越带在身边的侍卫身手都不错,即便不如顾衍力气大,功夫好,可他们布下天罗地网,顾衍一时很难冲进来。
顾衍又好似不要命一般,很容易受伤的,力气再大也有力气枯竭的时候!
萧阳和顾明暖眼见着顾衍身边出现十几名暗卫,彻底放下了心。
“难怪我娘身边只有李公公他们,原来她把暗卫都给了我爹。”顾明暖小声道,“她怕我爹有危险。”
“岳母肯定不会这么说。”萧阳嘴角上扬,“你去问她,她一准说是怕岳母坏了大事,特意派人跟着岳父!女人多是心口不一的。”
“嗯哼。”
“当然我的小暖是例外!”萧阳最后补上一句,顾明暖轻声说:“就会胡说。”
萧越眼看着他带来的侍卫被顾衍等人冲散,这是怎么回事?
“来人,来人,发信号,令他们都过来乾清宫。”
“信号?”
赵皇后抚平衣袖,嘲讽道:“你可以试试,你的人马还剩下多少?”
浑身浴血的顾衍冲到近前,剑指萧越,“乱臣贼子萧越,你给我滚下来!”
信号在天上闪烁,再远都能看得到,何况已经包围皇宫的人,可他们却没有出现,顾衍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看得出来乾清宫前顾衍经历过一场恶战。
顾衍同谁打仗,还用萧越问吗?
总不会同他女婿萧阳的人交手。
顾衍往朝廷中间一站,方才还有些犹豫的大臣们都明白过来,皇后娘娘威武,早有安排,甚至早就识破萧越偷偷把人送进皇城的阴谋。
方才皇后娘娘除了揭穿萧越的真面目外,更多是等顾衍他们把萧越的人马清理干净。
莫怪耽搁了这么久,一次次激怒萧越,不让萧越察觉自己的人马正在被顾衍等人清除。
连方才燕王妃站出来指责萧越也被朝臣们看做是皇后娘娘安排的。
在这一刻,皇后娘娘高大的形象算是彻底的立起来了。
为她以后摄政天下奠定坚实的基础。
“平郡王慢点,慢点,等等属下。”
石湛领着同样浑身染血的校官部属大步走进来,眼见顾衍完好,没有受伤,石湛这才放下心来。
除了他真担心顾衍外,还有顾衍太重要了,燕王,姜太夫人,顾诚,皇后娘娘都向他说过,无论局面如何艰难,也不能让顾衍掉一根头发!
石湛可以想见顾衍受伤,他会被这些人生吞活剥了去。
顾衍求了赵皇后许久,赵皇后才答应让他带人去剿灭萧越的一众人马的,京郊还在交战,他把一切交给谢珏后,匆忙赶回皇宫。
“完事了?”顾衍问石湛,“东北,西北方向的人都已经伏诛?”
石湛郑重的点头,“叛军主力已经击溃,有一些零星的叛军逃窜,属下已经派人过去追击了,京城奉娘娘的旨意,全城戒严,封锁九门,另有燕王殿下震慑京师,逃掉的人逃不远。”
与其说石湛向顾衍回禀,不如说石湛说给朝臣和萧越等人听。
朝臣面露欣喜,长出一口气,江山定已,萧越败了!
他们没有站错位置,挺住萧越的威压,坚定不移的站在赵皇后这边,当然让他们坚定的原因还有燕王!
燕王不动,他们就不会一股脑全部倒向萧越。
而萧越身旁的人一改方才趾高气昂,脸色煞白,双腿颤抖,犹如过街老鼠一般,谋逆成功自然是高官厚禄,可失败了,抄家灭族都是从轻发落,诛杀九族也不是没有。
以方才萧越的嚣张和被揭露出来的罪行,他们这群盲从萧越的人,绝对得不了好。
可是……可是萧越安排的这么妥当,偷偷送进来的人马怎么就被早有准备的赵皇后派人歼灭?
夏侯静故意骗萧越,引君入瓮?
不对啊,燕王妃对夏侯静毫不留情的,她不是赵皇后的人。
到底是谁出卖了萧越?lt;!-110-gt;
第一千零六十章
不仅朝臣费解,萧越纳闷,就连顾明暖都想不出到底是谁出卖了萧越。
把萧越的行兵计划交给赵皇后。
顾明暖低声问萧阳,“你知道吗?”
萧阳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有个人选,不过……岳母大人果真是好胸襟气魄,不知岳母最后如何安排。”
“是谁?”
顾明暖紧盯着萧阳,心中隐隐猜到一人。
“你希望是谁?”萧阳大有深意,轻声道:“以那人的秉性,得不到好处应该不会告密。”
“臣救驾来迟,恳请皇后娘娘赎罪。”
风度翩翩的如玉公子谢珏一袭戎装迈进来,顾明暖放下心思,不由得眼前一亮,谢珏穿戎装格外的好看。
君子如玉的淡雅少了,平添几分的英武气息。
月辉般的眸子褶褶生辉,璀璨明亮。
萧阳拳头放在唇边,轻轻咳嗽一声,顾明暖依然怔怔出神,谢珏太俊美了,简直……没有办法描述的俊美。
好在大殿中发花痴的人不是只有顾明暖一人。
同为男子的朝臣也觉得谢珏美得惊心动魄,却不会再让人生出亵玩的心思。
他身上那抹锐利同样惊人。
谢珏不再是谢家的玉树公子,他从今日起正式鼎立朝堂之上。
“臣幸不辱命,特向皇后娘娘交还虎符。”谢珏单膝跪地,把翡翠令牌高高捧起,“入侵的叛军尽皆绞杀,皇城无恙,萧越在京郊的驻军也被包围,臣想皇后娘娘仁慈,擅自做主准许叛军缴械投降,只诛首犯,盲从不就论。”
也只有谢珏会心软!
换一个人去,早就在占尽优势的时候把萧越的部属都诛杀了。
杀得人越多,谢珏的功劳越大,地位也才更高。
官场上无论文武官员都可以说是踩着同僚的肩膀脑袋向上爬。
原本谢珏奉命诛杀所有叛军,贸然修改赵皇后的旨意,谢珏也没把握赵皇后会答应自己的处理方法,可他不愿意京城染上太多人的鲜血。
萧越手下不是一人,两人,而是几万人,他们都是青壮年,正是人生最好的时候,此时他们因为忤逆罪被诛杀,他们后面的家人该如何维持生计?
又该如何面对左邻右舍冯非议鄙夷?
他每多杀一个人,都有可能毁灭几个家庭,女子没了丈夫,孩子没了父亲,老人没了儿子送终!
“臣知罪。”谢珏重重磕头,他甚至比顾明暖都清楚赵皇后的无情。
赵皇后看了谢珏良久,“罢了,本宫把这件事交给你,就当相信你的决断,不过谢珏,下一次本宫不希望你再擅自拿主意。”
谢珏因为同情留下那些人的性命,赵皇后却担心忠诚于萧越的将士并非真降?万一被逮到机会,还会出乱子。
到时候赵皇后可没有再向自己告密的人了、
京城稳定在她看来最是重要的。
谢珏留下他们的性命,她如何安置他们才能放心?
都留在京城太容易再起哗变,倘若让他们戍边……万一他们中有人同蛮族勾结,边关失手后,蛮族大军便可趁虚而入,直逼京城。
谢珏给了赵皇后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赵皇后却不能过分责怪谢珏心慈手软,谢珏本就不是心狠手辣,不顾一切的人,她把这件事交给谢珏本该想到会有这结果。
当然只诛首犯,胁从不论处理好了,不仅能稳定民心,刷一把威望,还有可能多上几万的生力军。
把这些人交给顾衍……赵皇后已经开始为顾衍增加更重的权柄。
哪怕是她,也希望自己的男人是个盖世英雄,在别人面前是英雄,在她面前是体贴听话,有点蠢,有点憨的男人。
总不能让顾衍完全指望着萧阳。
其实这些人交给萧阳是最稳妥的,赵皇后不是信不过萧阳,而是……身为皇后,她必须先要不能让权力兵力倾斜在一人身上!
她相信萧阳信守承诺,没有当皇帝的野心,谁能保证萧阳的属下不会因为实力大涨而张狂?
“顾衍。”赵皇后说道,“明日你去整顿萧越的部属,但凡有不服从命令的人,本宫准你先斩后奏!”
“……”
“顾衍!”
赵皇后加重语气,颇为无奈眼看着顾衍瞪着萧越,“你听到没?”
“臣……臣不去。”顾衍目光死死瞄着萧越,“臣要保护你,留在您身边。”
为此顾衍宁可牺牲多年领兵征战的梦想。
他已经有了世上最好的女人,最聪明的女儿,最能干的女婿,最活泼调皮的儿子,最慈爱的母亲,他拥有了这么多,不需要再多的战功了。
指望娘娘名垂青史,顾衍不觉丢人。
萧越的神色从震惊,转为颓然,尤其是听见谢珏的禀报后,彻底心如死灰,“能不能告诉我,是谁背叛了我?”
有顾衍这样的恶犬在,萧越就算离着赵皇后很近,他也没必胜的把握抓住赵皇后……萧越仿佛失去所有的精力和气血,虚弱得风一吹就倒了。
“你问出这句话,证明你败得不冤枉。”
赵皇后淡淡一笑,“本宫从头到尾都告诉你一个真理,别小看女子!”
“是谁?”
萧越上前一步,顾衍腾腾腾冲上来,不管不顾挺身挡在萧越和娘娘中间,目光不错神的看着萧越,女儿有女婿不需要他担心,唯一需要他操心得只剩下娘娘了。
“萧越此人丧心病狂,娘娘不能大意,万一,万一他起了歹意,臣好就近保护娘娘。”
朝臣齐齐摇头,这话说得,真是忠诚啊。
顾衍是不是还不知,他们已经知晓了一切的真相?
知晓赵皇后当众承认自己曾是顾衍的妻子?给顾衍生了女儿燕王妃?
自称臣也没错,娘娘的裙下之臣嘛。
萧越眸子微缩,不知是因顾衍的慎重,还是因赵皇后不要小看女子这句话,兵力布置连镇国公主都不知道,只有他一人……“贱人!贱货!”
突然萧越想到一人,想到有一晚他曾经同她在一起过,曾经狠狠鞭挞了她一顿,舒缓自己紧绷的神经,那一夜他挺畅快,她老实乖巧,他多说了两句。
“是不是殷茹?!”
“她已经来了,你自己问她吧。”lt;!-110-gt;
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只有殷茹有这份心机手腕。
萧越记得当日有一段时间,他意识模糊,当时他感觉不到,现在想来,一定是在他意识模糊的时候出了问题,他肯定说了一些计划,被殷茹知道了。
这个贱人!
萧越此时恨不得把殷茹生吞活剥。
殷茹太可恶。
他的失败都是殷茹造成的。
“让她过来,殷茹你个贱人,给我滚出来!”
萧越高声嘶吼,远比旁人想得激动。
能不激动吗?
天衣无缝的计划生生被殷茹毁了,不是殷茹,萧越觉得自己早就成功了。
顾明暖眼见殷茹一袭红衫出现在大殿门口,苏绣的衣裙红得似火,张扬艳丽,一张俏脸素白如玉,眉眼精致,犹如艳红中的一抹白。
红似火,白如玉兰,互相映衬,一把子又黑又密的头发丝滑柔顺,挽着高高发髻,发斌处插着一支点翠步摇,随着殷茹走动而摇曳出光泽。
殷茹很会打扮,很会凸显自己的优势。
仪态袅袅婷婷,温柔雅致。
殷茹有着少妇的风韵,比青涩稚嫩的女孩子更显风情。
就这相貌,没了萧越,殷茹只要熬过此关,依然会有不少裙下之臣。
赵皇后胜在气质,可她的气势不是寻常的男人能接受得了的。
男人嘛,还是更喜欢殷茹这样文雅柔顺的女子,诗情画意,红袖添香,才是最好的享受。
也只有顾衍口味重,看上赵皇后。
不过他们想到殷茹把萧越算计了,刚刚被殷茹风姿打动的人心中也多了一分的警觉,他们未必就比萧越高明。
每次顾明暖觉得殷茹都不可能翻身了,然而每一次殷茹都会跳出来。
虽然这次殷茹站在赵皇后这边,但是顾明暖依然不喜欢她。
殷茹神色淡淡的,好似萧越骂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袅袅向赵皇后行了一礼,殷茹才看向气急败坏的萧越,璀璨的眸子泛着冷意,“你说我是贱人,那你是什么?”
“殷茹,我看错了你!你竟然敢出卖你的夫主?”
没等萧越开口,已经不是公主的逆臣萧越之妻子的人直接拔剑上前,刺向殷茹,“你该死!罪该万死!”
“夫主?他还算我的夫主?”殷茹架住她,冷笑道:“他为了娶你抛下了我,对我百般凌辱折磨,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对我不仁不义,我为何还要替他着想?”
“萧越竟然因为你,你这样一个徒有其表的女人将我贬妻为妾,你以为我不恨吗?你以为你有资格做他的妻子?”
“你……你……你以前不是说我们是好姐妹吗?”
她是听说过萧越对殷茹不大好,每次殷茹来请安时,她总能在殷茹胳膊上看到一些淤青和鞭痕,不是没想过劝萧越,但是她始终没有对萧越提起过。
一是因为殷茹到底曾做过萧越的妻子,曾经他们的爱情传遍天下,萧越对殷茹的折磨,证明萧越已经彻底放下殷茹,不爱的女子,才能下得去手。
二是她怕萧越重重残忍的手段落在自己身上或是哪个丫鬟身上!
“你难道不懂王爷成功后,你能得到富贵……”
“富贵?!”殷茹嘲弄撇嘴,好似她说了一句非常可笑的事情,“我跟了他二十年,比你了解他,他一旦登上皇位,就是你我的死期,萧越绝不会容忍自己再委曲求全,再忍受你的无知莽撞,忍受我……也许我会比你多活几年,毕竟我长得比你漂亮,又会讨好他,而且他始终相信我前夫顾诚不会对我不闻不问。”
“也就是说我还有一丁点的利用价值!萧越怎会容许你?不说你是宗室女,萧越不可能会相信你,就说你的名声,只能让萧越面上无光,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被后世人说他是靠着你东山再起的。”
一番话说得镇国公主面如菜色,她摇头喃喃的说道:“你说谎,你说得不是真的,萧越,你同她说,你待我是真心的。”
萧越紧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
她双眸含泪,捂着嘴唇,无法忍受致命打击,流泪转身奔出乾清宫。
一直看好戏的赵皇后递了个眼色,“别让她跑了!逆臣之妻还想全身而退?本宫要把她前些日子的嚣张全部报复回来!”
“臣让人去抓她回来。”顾衍低声道,“您不提,臣也不会放跑了她,以为大受打击就能躲过去?做梦!”
顾衍可是记得她是行刺女婿的幕后黑手,还曾找过女儿的麻烦。
一笔一笔的旧账一直牢牢的记在顾衍心上。
萧越心头一颤,没想到顾衍反应这么快?他方才示意妻子找个借口跑出去,看一看能不能把兵马重新调集在一起,没准能凭着驻扎在京郊的力量逃出宫去。
横竖萧越的名声已经毁了,已经被定为叛国贼,汉奸,萧越不介意彻底投靠蛮族。
他和殷茹有一点像,活下去就有翻身的希望,人死了,什么都么没了。
宁可委屈的,跪着活着,也不有气节,站着死去。
殷茹不就是找到机会,出卖了他,投靠赵皇后?
“本王当初不该认识你,更不该带你回北地,最不该得明知道你心如蛇蝎,自私自利,还把你留在身边!”
萧越自然恨死了殷茹。
“哈哈。”殷茹放声大笑,笑出了眼泪,晶莹泪珠顺着眼角滚落,不知是后悔,还是嘲讽萧越,“不该?你说我害了你?你好大的脸,不是你,我和顾诚的孩子就不可能小产,不是你,我会没有自尊,没有体面的活着?”
“倘若回到当初,我宁愿没有照顾过昏迷不醒的你。”
“我把一切告诉赵皇后,不求别的,只有一个要求。”殷茹故意停顿了半晌,目光在萧越脸上下移,脖子,胸口,小腹,最后落在男人的象征上,“你想知道吗?”
萧越本能小腹一紧,恼羞成怒:“疯婆娘,贱人!”
他好似攻向殷茹,一个飞身直袭向站在宗室中,懵懵懂懂的安乐王,一把掐住安乐王的脖子,威胁顾衍,“你不想他死,就拿你自己换他。”lt;!-110-gt;
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赵皇后身边有顾衍,有死士侍卫,哪怕萧越离着赵皇后最近,他也没办法掌握抓住赵秀儿。
顾明暖身边有萧阳,萧越脑子彻底进水才会想着此时还同萧阳为敌。
思来想去,萧越唯一能威胁的人就是安乐王。
安乐王是英宗之子,宗室皇族唯一承认的英宗的儿子,就算安乐王是个傻子,他身份地位摆在那里,无论是赵秀儿还是同安乐王交情匪浅的顾衍,都不可能眼看着安乐王出事。
楚帝的皇位是从兄长英宗头上夺过来的,谋害英宗的罪名都被去寺庙苦修是赎罪的纪太后承担了,可是谁也不能否认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是安乐王。
毕竟楚帝得位就不正。
“顾衍。”安乐王扭动身躯,他只是一时愣神,怎么就被萧越这个大坏蛋卡住了脖子?
方才最无心朝廷上争执的人就是安乐王。
不是今日宗室不许缺席,他宁可在王府逗鸟,也不会来乾清宫。
一个个不认识的女子冒出来,她们说的话,他多是听不懂,也没兴趣知道。
“脖子疼,顾衍,我脖子疼。”安乐王早已养成有事找顾衍的习惯,对一切懵懵懂懂的安乐王更准确说出自己不舒服。
换个头脑健全的人,不会如此直白。
顾衍眼里闪过一抹焦急,任何人都看得出,他对安乐王是极为在意的。
萧越心中暗喜,跟随萧越的部属一下子找回主心骨,刷拉围住萧越,用他们的身躯挡住有可能射向萧越的箭翎,乾清宫外,石湛已经吩咐准备下了弓箭手,闪烁寒芒的箭翎直指向萧越。
只等待顾衍的命令。
“顾衍,你再不过来,本王立刻绝了英宗这一脉。”萧越眼角余光扫过萧阳,露出视死如归的疯狂,“横竖我已经好不了,不如拽着英宗的唯一的骨血一起死,小叔一向以英宗的臣子自居,坚守萧家的根本,你就眼看着英宗断子绝孙?”
除非萧阳有能力穿透萧越周围的肉盾,否则萧阳本事再厉害,依然威胁不到他,萧越手腕动力,安乐王惨叫一声。
顾衍怒道:“你若是男人就当堂堂正正同我一战,公平的决战,我若是被你杀了,绝不会让他们为我报仇。”
“你是不用说报仇,因为你女儿也好,赵秀儿也罢,都不会饶过我。”
萧越冷冷的回嘴:“你们不都说我是无耻小人,不是男人?今日我就光明正大做一回小人,顾衍,你可以选择不来,也可以让弓箭手放箭,你可以试试到底是我先死,还是安乐王先死。”
“顾衍……顾衍,我怕……”
萧越卡着安乐王脖子越来越紧,几乎掐得安乐王没了气息,安乐王的声音很低,很细,眼前一阵阵眩晕。
“我!”顾衍道:“我去换他,你别伤害安乐王了。”
顾明暖紧紧咬着下唇,她不希望安乐王有事,更不想父亲落到萧越手上,除了萧越会利用父亲做挡箭牌外,萧越更有可能利用父亲安全逃出宫去。
那岂不是等同于放虎归山?
后患必然不小。
毕竟撕破脸面的萧越最后的出路就是投靠蛮族,萧越深知中原兵力布置,掌握了不少蛮族不曾有的冶炼技术,还有一些兵法,因为萧越的叛逃,蛮族极有可能实力大涨。
听萧阳提过,蛮族已经诞生了一位颇有雄才大略,智谋的盟主。
“不行!”
赵皇后和顾明暖几乎同时开口,顾明暖不敢去看安乐王那双清澈的眸子,心头默念对不住,对不住。
她提前做了许多的准备,还是没能做到万无一失,疏忽了安乐王的安全,总觉得在乾清宫中,没有谁会注意到鼎鼎大名的傻子安乐王。
“娘娘……”
“本宫说不准你去,你就不能去。”
赵皇后对安乐王可没任何的慈心,虽然安乐王的遭遇挺让人同情,可是十个百个安乐王都没顾衍一人重要。
萧阳还在,英宗的血脉怎可能断绝?
何况赵皇后一直对安乐王存着戒心,倒不是怕安乐王装傻充愣多年,安乐王所求不小,她最担心就是安乐王的身份。
萧越为她动手解决掉安乐王,赵皇后心中是愉悦的,不过在她脸上绝对看不出任何盼着萧越杀死安乐王的心思。
只要萧越杀了安乐王,不仅为赵皇后解决心腹大患,还可以使得以后皇位的传承更顺利,萧阳才是唯一的正统。
顾衍嘴唇抿成一道线,“以后所有的事情我都能听你的,唯有这一次,我必须自己拿主意。”
赵皇后气得额头青筋浮现,不敢相信顾衍为安乐王同自己顶牛。
旁人不知,她还不知顾衍犯了倔,谁说也不听,就是撞上南墙,也要吧南墙撞碎,看看后面是什么,再反省自己的错。
顾明暖动了动嘴唇,不知该怎么阻止扔掉宝剑,迈步打算去替换安乐王的父亲,她的手重重捏住萧阳的手腕,“快,想一想办法,想办法让安乐王平安脱困,萧阳,我爹绝不可能放弃安乐王。”
“我知晓父亲最信任的下属是石湛,最心疼最为照顾的人就是安乐王。”
曾经萧阳为自己不安乐王更得顾衍信任宠爱吃过味儿,轻轻拍了拍顾明暖,压低声音道:”别怕,我来想办法,绝不会让安乐王和顾衍又事。“
“顾衍,你先去把萧阳的手筋挑断,你亲手去。”萧越突然改变主意,萧阳废了他右手,他就废了萧阳一只臂膀。
再没有比逼顾衍这么做更残忍了,萧阳不会容忍伤害自己的人,可挑断萧阳手筋是他最为敬重的岳父……萧阳唇边勾出残忍的笑容,那场面一定很有趣。
顾衍听到萧越这句话,突然停下脚步,认真的问道:“萧越,你说让我挑断萧阳的手筋?”
方才还是众人瞩目焦点的殷茹被挤到一旁,没人再多看她一眼,哪怕她很漂亮,风韵犹存。
殷茹是最不希望萧越平安脱逃的人。
她提心吊胆看向顾衍,千万别去换安乐王!
萧越感觉自己掌握住顾衍的七寸,点头道:“我没让你取萧阳的命,只要他一条胳膊而已。”
顾衍眸光漆黑无亮,摇头道:“我可以拿我的胳膊换安乐王,但我女婿不成,你别想动我女婿一根汗毛。”lt;!-110-gt;
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顾衍可以拿自己的性命换取安乐王平安,倘若不救安乐王,他一辈子都不得痛快,会内疚很久很久。
萧越千不该万不该威胁顾衍伤害旁人!
无论是不是萧阳,本质上顾衍就是这么个善良的人,他的善良有底线,不会因为自己善良就伤害旁人。
赵皇后眼里划过一丝宠溺,当初她就是被这样的顾衍打动,陷进去就没出来过,也许在内心深处,支持着她向上爬,掌握权力还有保护顾衍的原因?
有点可笑,可未必她没想过。
多年后宫的生活,赵皇后看到形形色色的人,有好的,有坏的,有奸的,也有伪君子,唯独顾衍是独一无二的。
她会为漂亮温柔的男人侧目过,唯一被她挂在心上的男人还只有顾衍一个。
“你别去。”赵皇后这一会直接起身,抓住顾衍的胳膊,“交给我来处理,好不好?”
前面颇为霸气,后面那句好不好,怎么听都有种顺毛宠溺的感觉。
令人大跌眼镜。
赵皇后柔顺温婉时,他们也不是没见过,可没见过赵皇后这样啊。
顾明暖放下悬着的心,微微扯了扯嘴角,父亲一脸不乐意,又不好多说,只有她明白父亲不是不高兴娘亲帮忙,帮她处理难题,而是下意识的‘撒娇’,好似想要赵皇后多答应点要求,多哄他一些。
“原来岳父岳母私下里是这样的?”萧阳一副恍然大悟的感觉。
“你比我爹强多少?”顾明暖没好气白了萧阳一眼,嗔道:“在撒娇上,你同我爹半斤八两,一样的。”
“要不怎么说我们是翁婿呢,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
萧阳傲气般甩了甩头,理直气壮极了,像岳父有何丢人的,你现在去问问朝臣,有几个不羡慕岳父?
未必人人欣赏得了赵皇后,可是谁不想做她的入幕之宾?
赵皇后很明显是真心对顾衍的。
有一个即将掌握天下大全的女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赵皇后征服天下,顾衍征服掌握天下的女人!
“萧越,杀吧,你尽管杀了安乐王。”赵皇后感到顾衍身躯一震,面不改色对安乐王道:“本宫指天发誓,会为你报仇,你且放心的去,本宫不会叫英宗的血脉断绝。”
眼角余光扫过萧阳,赵皇后说出萧阳身份秘密只在转瞬之间,最终还是决定一切交给女婿决定。
“宗室子弟很多,都是一个祖宗,兴宗继绝也是他们的应尽的责任,本宫会挑选一个聪明的,出色的着重培养,令他继承世袭王位,以后他的王位世袭罔替,不降爵承袭。”
王族爵位都是降等袭爵,过个几代,爵位会渐渐将到最低等,最后沦为寻常的宗室子弟。
俸禄都很少。
萧越道:“顾衍,你就看着安乐王去死?你不是把他当做子侄一般看待?他也帮过你的……”
“笑话。”赵皇后反手握住顾衍的手腕,嘲讽之意十足,“顾衍何德何能把英宗骨血当做子侄?何况帮过顾衍的人千千万,顾衍每一个都以命相报,他有几条命都报答不过来。”
顾衍嘴唇蠕动,盯着脸如同红布的安乐王,被萧越卡住喉咙肯定很难受。
赵皇后死命拽住顾衍,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挣脱,“你要杀就快杀,省得耽搁功夫,安乐王丧命之时,也是你万箭穿心之时。”
“哈哈。”萧越突然狂笑出声,“本王再告诉你一个消息,不知你是否会不会改变主意?”
赵皇后心头一凛,不动声色的问道:“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本宫迟早也会知道。”
“太子殿下,哈哈,太子殿下命不久矣。”萧越大声道,“所有楚帝的皇子都被我废了,他们以后不能人道,不能有子嗣。”
萧越眸子闪过精光,当初他想让赵皇后怀个遗腹子,辅佐自己的儿子登上皇位,然后做个真正的太上皇,楚帝和赵皇后对皇子们多是平平,尤其是赵皇后根本就操心过任何皇子。
萧越当时掌握的人脉很容易接近还活着的皇子。
楚帝所生的皇子不多,抛出夭折的,和被楚帝养成废物的成年皇子外,只剩下几个小皇子。
萧越直接把小皇子一个个废掉,对早已经不敢想皇位的成年皇子也下了狠手,给他们用了毒药。
“只要我死了,整个皇室子弟大多会为我陪葬。”
萧越感觉到痛快,当时只是无心插柳所做的一件事,竟然成为他的一线生机,“你想做摄政太后,也要看宗室内还能不能挑得出被你扶上帝位的人。”
宗室子弟一听萧越这么说,顿时脚软了,他们都被萧越这个狗贼下了毒?
有不少人感觉肚子剧痛,头晕眼花,软趴趴堆缩在地上,“娘娘救命,救命啊,娘娘。”
赵皇后承认自己失误了,萧越这一招到是狠辣,安乐王反倒是最好的继位人选,除非萧阳……
顾明暖同娘亲目光一碰,就算萧阳坦露身份,拿出证明身份的信物,人证,他儿子都有了,智谋武功无双,他登上皇位,还有娘亲什么事?
她决不能让萧阳去做个傀儡皇帝。
顾明暖轻轻摇头,抬高声音道:“萧越你且别得意,仔细挑一挑总能挑选到适合登基的皇子,实在不成……”
“我娘就是废了国朝自立又有何妨?”
顾明暖直接甩出了一个震动朝野的消息,自立为皇?改朝换代?
消防则天女帝?
也不是不成!
赵皇后做皇帝总好过萧越。
其实最适合的人是……一些忠贞之士把更多的目光投向萧阳,无论如何,燕王也该说句话了,燕王妃的表态,就是燕王的意思?
他们可以听从摄政太后的派遣,可若是名正言顺臣服一个女皇帝,朝臣们心头大多过不了那道男尊女卑的关口。
萧阳清了清嗓子,“本王赞同王妃所言。”
完了!
所有人眼前一黑,中原又要出现一位女皇帝了,还有可能是有皇夫的女皇帝,毕竟顾衍和她看起来是谁都分不开的。
萧越瞪大眼睛,“你甘心情愿向女人臣服?萧阳,你是不是疯了?”
萧阳淡淡一笑,“赵皇后有治国之能,本王佩她能力才干,何况她是本王岳母,向岳母示好,不是每个女婿当做的?”lt;!-110-gt;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话说得每个丈母娘听了都觉得满意,然而事情不能这个样子啊。
燕王殿下,您怎能为讨得岳母欢心就不顾天下呢?
这是怎样的情怀啊。
赵皇后忍住绽开笑容,越发觉得女婿真不错。
顾衍憋了半晌没有说话,担心无比望着安乐王,此时他可没心情显示女儿女婿,只想着怎么把安乐王平安无事的救下来。
赵皇后说得那番话,他是一个字都不信的,她的话只是救下安乐王的一种策略,意向用武力比用脑子多的顾衍相信自己认准的女人,更愿意相信赵皇后一切为他着想。
“对了,萧越,本王多提醒你一句,方才你说得给宗室子弟下毒药的事……”
萧阳故意停顿一瞬,把所有人的注意都引在自己身上,萧越深感不大美妙,萧阳一般越显得云淡风轻,越是有令他痛恨的事发生。
好似一切都是他不经意的举动,便轻轻松松破坏了萧越的谋算。
殷茹趁着所有人的注意都集中过去时,悄无声息向萧越身边靠了一步,别看只有这么一小步,殷茹成为除了萧越众多肉盾侍卫外,最靠近萧越的人。
她暗暗咬了咬牙,准备一击必胜,萧越活下去,她就得死无全尸了。
两相对比,还是萧越倒霉吧。
除了有高密的功劳外,殷茹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功劳,虽然高密的功劳在别人眼中是巨大的,但是殷茹知晓自己以前得罪过顾明暖多次,顾明暖看她都眼眶子发青,赵皇后那是爱女入命的人,女儿讨厌的人,还能在她面前得好?!
殷茹想要过上太平富贵的日子,还得再拼搏一把。
有道是富贵险中求,殷茹决定再赌一把,以后就算顾明暖看她依然不顺眼,念在她今日的功劳,也不会多加为难她。
殷茹已经杜绝同顾明暖较劲的心思,任谁都看得出燕王妃顾明暖将来的地位堪比公主,不,应该说比公主还要重要得多。
在场唯一注意到殷茹的人是萧阳和顾明暖,倒不是顾明暖多在意殷茹,而是萧阳大费周章吸引萧越的注意让顾明暖猜到他定然等待时机,方才顾明暖以为萧阳会亲自动手救下安乐王。
可发现殷茹的异动后,顾明暖明白萧阳在给殷茹创造机会。
不得不承认殷茹是一个很善于把握的女人,你可以不屑她所作所为,可以不屑她的人品,可以讨厌她的残忍无情,然而殷茹也是个聪明的人。
只是她的聪明渴望权势令顾明暖讨厌,殷茹的自私自利以及虚伪令每一个当娘的女人都很气恼。
萧阳无论如何是要救下安乐王的。
除了萧家的立场外,更多因为血脉上的牵绊,他们都是英宗的儿子,哪怕萧阳不承认身份,也无法否认自己同安乐王身体里流淌着同样的血液。
顾明暖明白萧阳一直是个很注重兄弟感情的人,别看他冷漠,好似是个心狠的人,倘若萧阳不顾兄弟的感情,他不会再三容忍萧越,用尽手段想让萧越往正路上走,只是他用的方法反而令萧越的路越走越偏。
如今萧阳知晓自己还有一个兄弟,安乐王必须是他保下的人,当然前提是安乐王继续做个太平王爷,别捣乱,升起不该有的野心。
萧阳其实是个很怕麻烦的人。
“燕王你不必故弄玄虚,再耽搁功夫也救不下安乐王,你不是最喜欢顾明暖吗?孝顺岳父顾衍?不想令他们为难,难过,你自己自断一臂。”
萧越嘎嘎怪笑,“我不要你的性命,只要你一只胳膊而已。”
说得好似萧越很大度一般。
萧越根本不相信萧阳还有后招!一定是萧阳故弄玄虚,想办法救下安乐王,他没想到安乐王竟然对萧阳也是重要的?
“故弄玄虚?本王不屑对一个蠢货和一个将死的人故弄玄虚。”萧阳淡淡一笑,嘴角勾起,“坦白的说,你给宗室子弟下毒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萧越掐住安乐王脖子的手一顿,失声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知道?”
最近萧阳不是一直在家里伺候顾明暖做月子,养儿子?
不是万事不管,并且也不让部属掺和么?
萧阳无辜般耸肩,“你用的毒药是神医研制的试验品,药效虽是看起来同中毒无二,其实过上一年毒性会完全消失,嗯,不想等一年的话,吃一颗巴豆泻药排出去也就是了。”
已经瘫软在地上的宗室子弟立刻精神一震,眼巴巴望着萧阳,“您说得可是真的?”
萧阳不屑他们,冷哼一声,“你们也该知晓教训,别什么东西都吃,什么女人都上,整日游手好闲,不干正事,同死人只差一口气,你们比死人还不如,死人起码不会惹是生非。”
当初萧阳没有把毒药完全替换,就是想给养尊处优的宗室一个教训。
萧家一名被萧阳整得噩梦连连的子弟小声道:“你们就知足吧,小叔祖只是给你们个教训,小叔祖对我们才是真正的狠……”
还没等宗室子弟有所反应,只听哐当一声,随后安乐王哇哇大叫,“好疼。”紧随着是萧越的怒吼,“殷茹,你!”
殷茹动了,而且是一次成功,她用自己的身体撞向萧越,被萧阳牵扯全部精力的萧越没想到殷茹会这么做,在他眼中殷茹一向是自私怕死的。
他被殷茹撞得一歪,愤怒之下一掌打到了殷茹的身上,殷茹对萧越的无情有所准备,知晓萧越会挑自己致命的地方,萧越不会念及多年的夫妻情分,有片刻的爱怜。
殷茹拼尽全力护住自己的要害,只要不死就行。
“噗。”殷茹吐出一口血,萧越的手掌没有打中她的心脏,胸口,险险擦过要害。
殷茹就算不吐血,也会努力做出拼死帮助安乐王的样子,身体自然而然向前倒去,紧接着殷茹在地上翻滚,滚离萧越。
顾衍和萧阳几乎同一时间抽出宝剑直接冲向萧越一群人,“安乐王趴下。”
“射箭!”
连续两个命令,这对翁婿快若闪电,配合默契,两柄宝剑如同砍瓜切菜,萧越的人根本抵挡不住,此时飞来的箭翎也射死了不少的人,萧越大势已去,顾衍的宝剑指着萧越的喉咙!lt;!-110-gt;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萧阳看了一眼萧越,转身扶起大哭大闹的安乐王,轻声宽慰一句,“没事了。”
安乐王抹去眼泪,眼睫还含着泪珠,充满天真的眸子闪过一抹感激,“你是好人,同顾衍,好妹妹一样。”
都对他很好,很好,从不曾嘲笑他。
正是因为好妹妹和顾衍在,他才不被别人笑话。
以前他也知晓别人面上对他很好,其实总是让他做一些不好的事儿,顾明暖教他读书识字,顾衍陪他打球射箭,他不在痴肥,懂得一些基本的道理和人情世故。
一双小狗一样的眸子看着自己,萧阳想到了重兵保护的儿子萧顾,他们的眼睛其实很像,都随了英宗。
萧阳的眸子形状也很像,不过他更多是孤傲,云淡风轻,反倒不会让人觉得他似英宗,毕竟英宗是个儒雅谦虚的人,心中装着天下百姓,悲天悯人。
安乐王孩童心性同儿子萧顾几乎一样的天真无邪。
不舒服就哭,舒服了便咯咯笑起来。
他们的眼里看不到任何的杂质,儿子是因为太小,渐渐长大懂事后,萧阳相信儿子会成为文能治国,武能安邦的大才。
毕竟儿子天分比他还好,又有岳母,姜氏,岳父和他的教导,几乎集中了所有优秀的人,专门教导他一个。
萧阳抬手摸了摸安乐王的脑袋,安乐王仿佛被主人安抚的小狗一般还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萧阳的手心,很是亲近。
嘴角微微上扬,萧阳莫名感到一股暖流缓缓划过,“你比我儿子幸福得多。”
老师太优秀,儿子天分又很高,必然少了许多玩乐的时间,天分不代表不用学习读书,再是天才也需要勤学苦练。
萧阳已经能想到儿子被‘折磨’‘打磨’的情景了。
安乐王许是一辈子做不了正常人,但是他以后的日子富贵安逸,没了许多成年男人的烦恼,未必过得就不好。
“好妹妹的儿子吗?”安乐王抬起黑亮的眸子,仿佛想让萧阳的手在自己的头上多停留一会儿,“我会带他玩的,好妹妹的儿子会很好玩。”
萧阳点点头算是默认安乐王带儿子去玩了,总得有个玩伴儿嘛。
安乐王算是他信任的人。
这边温情脉脉,那边顾衍对萧越却剑拔弩张,恨到骨子里。
萧越羞辱娘娘,还想着肖想娘娘,让娘娘给他生儿子!
顾衍就算是听话也忍不了这事!
他到底是男子,对心爱的女人有着强烈的独占欲,争不过权力对娘娘的重要,他要在男人中排名第一。
老早他就想教训甚至杀了萧越了,可娘娘一直关着他,命人看着他,不让他乱动,他不敢在关键时刻坏了娘娘的好事,今日萧越总算走到了穷途末路,走到了人嫌狗厌的地步,顾衍可以毫无顾忌处置萧越了。
有几个没死的人装死躺在地上,他们大多闭上了眼睛,完了,全完了!
抄家灭族,遗臭万年。
他们就不该死心塌地的跟着看起来很有机会的萧越。
萧越根本就是虚有其表,竟然败给了一群女人!
古往今来,哪个篡位的逆臣是输给女人的?
萧越算是开创了先河,令后世人‘叹为观止’。
而他们这群眼瞎跟着萧越的人也将被牢牢定在耻辱柱上。
“成王败寇,你随意吧。”萧越脖颈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心更是千疮百孔,闭上眸子,“一切都结束了,黄图霸业,哈哈,竟然断在女人手上,讽刺,天大的讽刺。”
没人会替他说一句话,萧家人不会,小叔萧阳同样不会。
在小叔下定决心把他赶出萧家后,他嘴上不承认,内心深处却明白他同萧家的缘分彻底尽了,小叔不可能再顾念旧情网开一面。
“有什么可讽刺的?输给娘娘那是你的荣幸!”顾衍拿着宝剑的手很稳,牢牢看住萧越,生怕萧越再弄出点幺蛾子。
“输给娘娘总好过你输给男人,后世人肯定会记住你的。你做出的那群数典忘祖的缺德事,输给谁你都将遗臭万年,永世不得超生,自古谋朝篡位失败的人很多,你是最特殊的一个。”
顾明暖忍不住笑出了声,向父亲比划了一个大拇指,谁说他父亲不擅长言辞?
她可以指天发誓,这些话没有一句是她提前教的。
顾衍的话既讨好娘亲,又在萧越的身上重重捅一刀,你的失败是有价值的……被后人议论探讨的,这对任何逆臣来说都是不愿意看到的。
萧越再没有理由找任何失败的借口,他就是没算计过赵秀儿,就是被一群女人毁去了所有的名声。
哐啷,顾衍宝剑扔到地上,众人以为顾衍中计了,被萧越算计了,否则为何宝剑会落地?
萧阳目光看过去。
赵皇后紧张的握紧拳头,顾衍,你不能出事啊。
唯有顾明暖一直带着笑,丝毫不担心父亲会轻敌大意,只有陪顾衍一起的女儿才明白父亲的性情,动嘴哪有动手来得痛快?
拳拳到肉,才是男儿本色。
顾衍不会让萧越轻易的死了,但也不打算就这么把萧越交给谢珏。
先揍一顿出口恶气再说。
以前也同萧越打过几次,不是有人阻止,就是不觉尽兴,这一会虽有痛打落水狗的嫌疑,萧越不敢反抗,任由顾衍拳打脚踢,但顾衍兴致很高,全无王爷矜贵。
打落水狗怎么了?
他顾衍乐意,高兴,解气。
赵皇后无奈的摇摇头,向谢珏歉然的笑笑,“你且等一会吧。”
谢珏同样唇边含笑,这也是他进入乾清宫后露出最真实的笑容,顾衍一脚把萧越踹过来,“谢公子,来啊,一起出口恶气,为你姐姐报仇呀。”
众人不忍直视,这是乾清宫啊。
堂堂王爷,赵皇后的情夫,竟似个小流氓一般,你自己不讲究就算了,还要把文雅端方的谢珏带坏了?
谢珏那是世家公子的典范,君子如玉……
朝臣们眼睛瞎了,今日他们到此唯一目的就是不停在地上捡下巴。
谢珏冲上去,配合顾衍同样对萧越拳打脚踢。
“对,就这样,谢公子。”顾衍一边动手,还一边指导谢珏如何打落水狗,一会功夫,顾衍对谢珏的好感剧增。lt;!-110-gt;
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谢珏不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同顾衍一起暴揍萧越一顿,他也有不文雅之时。
在前生谢珏早就想打萧越了,今生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单独他自己,不是萧越的对手,哪怕萧越断了一只胳膊。
他对读书很有天分,在武事上没有任何的天分,他努力过,也请过高人指点,可惜收效甚微,好在有顾衍帮忙,他总算能亲手出气了。
谢珏因揍萧越出了一身的汗儿,罩在身上的戎装略觉得沉重,为配合今日的行动,他才穿上戎装,似他这样的人就是穿上戎装,上马射箭也不似将军。
而顾衍就算是如同小流氓一般打架,也有将军的气概。
谢珏渐渐停手,深深吸了一口气,萧越脸朝上平躺在地上,鼻青脸肿不说,身上挨了不少拳,很疼,不过此时萧越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心如死灰,等候最后的死局。
赵秀儿那个狠心的女人不会放过他。
满朝文武更不会有人替他求情。
顾衍拍了拍谢珏的肩膀,笑道:“你不错,以后有架打的时候,我还叫你。”
“平郡王!”
“……”
赵皇后的声音仿佛从九天之上飘下来,无所顾忌的顾衍立刻似套了一个紧箍咒,总有天大的本事也得乖乖认错。
“那个,那个,我是配合咱们女婿擒拿萧越,打萧越……只是……”顾衍耷拉脑袋解释,“配合谢公子而已。”
“是不是,谢公子?”
谢珏感到胸口暗暗被捅了一下,郑重其事顺着顾衍的话说,“方才多谢平郡王相助,没有您和燕王殿下双剑合璧,未必能顺利救下安乐王。”
“就是,就是,我是来帮忙。”
顾衍底气顿时足上几分。
赵皇后冷很一声,“够了。”
顾衍立刻住嘴,手还乖乖的捂上嘴唇,身体慢慢向边角处闪去,他还是乖乖靠近女儿吧,顺手顾衍还拽走安乐王。
“咱们去一旁待着,以后没咱们什么事了。”顾衍对安乐王小声解释。
萧越伏法,再没不开眼的人同娘娘争抢。
至于太子身体上有隐疾的事,赵皇后不在意,顾衍自然也不会多加关心,横竖皇室子弟有很多,太子夭折,娘娘完全可以再立别人,皇家子弟有很多婴孩出生,总能找到适合的。
谢珏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青花瓷的瓷瓶被他白玉的手托着,轻轻扫过一脸视死如归的萧越,当年他将这种药给了殷荛,用在了他身上,令他狼狈的,凄惨的向……施暴者恳求更为残忍的虐待。
顾明暖感到谢珏身体轻颤,于心不忍扭过头去,只要一想到前世的谢珏,如今萧越被如何折磨都不过分。
这世上也只有谢珏最有资格报复萧越和殷茹。
殷荛该死,隐在殷荛背后的萧越更加该死。
谢珏手指冰冷,深深吸了一口气,拿掉瓷瓶的盖子,一颗红似火的丹药从瓷瓶中滚出来,被谢珏双指夹住,“萧越,你应该知晓这是何药吧。”
他好心把丹药放在萧越鼻下,药香淡淡的,闻起来很是清香,一嗅之下隐隐有精神振奋的感觉,一旁的大臣也能闻到一丝药香,他们不明白萧越为何会吓白了脸。
本想向赵皇后表表忠心的殷茹,立刻倒退了好几步,身体一软,跌坐在地上,一枚小小的弹药竟让殷茹和萧越同时大惊失色?
有纵欲的人主动嗅了嗅,味道有点熟悉,比他们给艳妓用过得好似更精纯一点,只要一点点就能让女人疯狂,谢珏把拇指大小的丹药给萧越……这是恨极了萧越才会如此啊。
他们完全看不出平时温文尔雅,仿佛纤尘不落眼底的谢珏会有这样,这样腌臜的丹药。
萧阳眸子变了一瞬,很快恢复了平静。
谢珏靠向娘娘不求富贵荣华,不求官运亨通,甚至不求荣兴谢家,只要两人——萧越和殷茹。
“……小叔救我,我错了,错了。”萧越感到比死亡更恐怖的事即将降临在自己身上,努力躲闪谢珏手心处的丹药,手脚并用向萧阳方向爬去,“救我,救我,看在我爹的份上,小叔……给我个痛快。”
萧越如何都想不到谢珏的恨意会如此之深,只要吃了那枚丹药,今生别指望摆脱丹药的控制,就算是他想自我了断也做不到,意识明明是清醒的,然而却摆脱不了对**的追求。
那种清醒却沉沦的感觉能逼疯一个健全的人。
“小叔,我求您了,我爹在天上看着您呢,看着您呢。”
萧越明显感到萧阳不为所动,费力抬起胳膊指着天空,“送我去见我爹,我当面向他认罪,我爹对小叔一直很好,他把你当成亲儿子。小叔,你不能眼看着谢珏糟蹋你二哥的儿子啊。”
“倘若二哥活着,你以为你还能活到今日?”
萧阳言下之意,做出种种丑事的萧越早就被他父亲亲手打死了。
“小叔……我……”
“今生果,前世因。”顾明暖代替萧阳,主动开口,“你有今日的结局,是你作恶太多,既然你认识这枚丹药,证明你曾用在旁人身上过,既然你能给旁人用,谢公子就用在你身上!”
殷茹尽力蜷缩身躯,看得出萧阳是不顾萧越的死活了,嘴唇微微动,“娘娘,娘娘……贱婢愿意终身侍奉娘娘,侍奉佛祖,在谢姐姐墓碑前赎罪。”
她再也不想吃那丹药了。
皇后娘娘答应过对她既往不咎,可是娘娘答应了,谢珏没有答应。
谢珏的功劳足以向赵皇后提出任何要求,何况谢珏还是大行皇帝钦点的太子太傅,托孤大臣之一,本身又是谢家的话事人,他的要求,只要不太过分,涉及到原则问题,赵皇后都会答应。
倘若殷茹处在赵皇后的位置上,也不会因为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就惹谢珏不快。
赵皇后淡淡的说道:“你的功劳,本宫记下了,不过谢公子也是平定叛逆的有功之臣,你们两人私下的矛盾,着实令本宫为难,思来想去,本宫决定了,你们自己去解决,本宫谁都不帮。”lt;!-110-gt;
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谁都不帮,意味着赵皇后舍弃了殷茹。
如今谢珏强势,萧越都被赵皇后交给谢珏处置了,殷茹不过只是萧越的侍妾罢了。
“谢公子,我把殷茹给你,你别用它。”
萧越眼见苦求萧阳无效,转而向谢珏谄媚般说道:“殷茹出落得好,身材好,懂得伺候人,您对她做任何事情,她都愿意的,她的魅骚发自骨子里……”
“萧越,闭嘴!”
在朝廷上站着的顾诚听不进去了,无论再如何,他也曾经爱过殷茹,虽为殷茹痴迷十几年是他眼睛瞎了,但他着实不愿意听萧越如此评价殷茹。
她曾经是他的妻子。
最近一段日子顾诚听说过萧越对殷茹很不好,把殷茹当做一个玩物,殷茹愿意,他们夫妻之间的事,顾诚管不着,有时会私地下感叹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正彷徨无助的殷茹泪眼迷蒙,泪珠粘在眼睫上,可怜兮兮,我见犹怜。
她柔软姣好的身躯团成一团,好似隔绝男人们落在她身上色眯眯的目光。
这样子?!
又是这幅样子!
顾明暖抿了抿嘴角,殷茹太了解顾诚,知道他最喜欢怎样的女子,别看殷茹现在乖巧可怜,只要给她一丝丝机会,她就能搅风搅雨。
萧越眸子变了变,据说顾诚和谐珏挺亲近,他们都是托孤重臣,谢珏胜在出身好,可顾诚是顾衍的堂哥,冲着顾衍的关系,赵秀儿也该更看重顾诚一点点。
“顾诚,我把殷茹还给你,你帮我说说情。”
“我记得我们早就说过,恩断义绝。”顾诚嘲讽道:“你当日夺我之妻,几次三番害我顾家,你以为我会为一个人尽可夫的女子做什么?”
人尽可夫?!
这是顾诚对殷茹的态度,也在众人面前明确表露出他对殷茹早已忘情,殷茹带给顾诚的只有耻辱。
以前总是顾明暖和顾明昕对付殷茹,顾诚在众人面前一直没有说过殷茹一句不中听的话,难免给旁人留下顾诚仍然对殷茹旧情难忘的错觉。
在没有比今日朝堂上更要的场合,几乎京城所有的朝臣权贵云集在乾清宫。
萧越一脸尴尬。
殷茹嘤嘤嘤的低泣起来,很多人都能听出她哭声中的后悔。
是啊,殷茹如何不后悔?
舍弃顾诚而就萧越,以为自己攀了个高枝,岂知多年后,顾诚已是阁老,即将成为首辅,而萧越沦为阶下囚,名声狼藉,被人随意处置。
顾诚对谢珏拱手,“你要给他吃药就赶紧的,别再墨迹了,一会儿我等还有正事要商量。”
说得好似萧越殷茹无足轻重,连正餐之前的小菜都算不上。
随意就能处置了。
谢珏摸了一下鼻子,笑着解释:“我这不是想体验一把操纵萧越的感觉么?”
“你有何感觉?”顾诚眸子深沉,很好奇谢珏的答案。
一向不染前尘,如玉君子谢珏也有不君子的时候,许多人,包括顾诚都不明白谢珏改变的原因,绝不是单单为了早逝的谢夫人。
毕竟在谢夫人的坟墓迁出萧家,谢珏留给萧越一封休夫书后,他们之间再没任何关系。
“不怎么好。”
谢珏笑容很淡,很淡,哪怕对象是萧越,谢珏也全无操纵萧越的快感,眼看萧越哀求,他不是很开心,反而想到自己的前世。
“还是方才打萧越一顿痛快啊。”谢珏的答案令人意外。
顾明暖眨了眨眼,无论再怎么变化,谢珏还是那个君子!
今生他有妻有子,荣耀显贵,上天精心雕琢出来的人,赋予了最美好的品行,他不会再被辜负了。
顾明暖暗暗感激老天爷,谢珏从不曾因为前世的经历,重生的机缘而恶意报复。
“就是,就是,当面打架最好了……”已经躲在旁边同安乐王窃窃私语的顾衍突然插嘴,不过赵皇后睨了他一眼后,顾衍没出息的怂了,恨不得躲在安乐王身后,小声嘀咕,“不说就不说嘛,不是谢公子提起吗?都看我做什么?”
顾明暖觉得父亲有越来越‘天真’的感觉,小声说道:“肯定是被我娘宠的。”
萧阳赞同的颔首,瞥见不忍直视卖蠢的姜氏,“还有你祖母。”
别以为姜氏就能逃得掉!
甚至顾明暖和萧阳都是帮凶之一。
谢珏弯腰,手捏住萧越的下巴,萧越拼命摇头,“谢珏,你不要……不要冲动,我虽是罪有应得,你不能折辱我,谢家和……和我颇有渊源。”
这些话谢珏也曾说过,可是那时候没人肯听。
“虽然我不怎么喜欢这样,但是萧越你躲不掉。”谢珏声音很轻,眸子黑亮无神,却有摄人魂魄的感觉。
萧越在这一瞬间突然被一股莫名的愧疚笼罩,好似谢珏如何对他,都是他应该承受的报应。
这种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的。
对萧阳,对顾明暖,对任何人,萧越都没有过这样的愧疚。
谢珏把丹药塞进萧越口中,站直身体,对赵皇后深深一礼,“多谢娘娘成全。”
顺势谢珏把大行皇帝留给自己的遗照拿出来,谢珏交给了从丹壁上走下来的李公公。
李公公小心翼翼捧着明黄色诏书,呈交给赵皇后。
重臣伸长脖子,很想弄清楚诏书内容。
莫非楚帝还留了后手?
赵皇后看着明黄色诏书良久,并没有打开看里面的字迹,淡淡的说道:“烧给大行皇帝。”
“遵旨。”
李公公应了一声,去大行皇帝停灵的地方,把诏书扔进火盆中。
无论诏书是何内容,都跟着大行皇帝一起升天。
萧越感觉身上火热,下腹传来的热气好似能融化他一般,体内莫名的空虚,恨不得有什么东西把自己整个人填满才好。
身体绵软无力,犹如虫子一般在地上蠕动。
萧越的丑态令所有人明白丹药的药性。
“把萧越带下去。”谢珏缓缓开口,“送到我准备多年的地方。”
“谢公子此言……”
朝臣中有人站出来,“此事不妥,萧越有罪,罪该万死,可您不能随意处置他。”
“本宫早就答应把萧越,殷茹交给谢公子。”
赵皇后霸气的甩了一下衣袖,“你们可以当萧越已经千刀万剐了,从今日起世间再无萧越。”lt;!-110-gt;
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萧越那副出丑的模样,就算是有一点同情萧越的人都觉得他在名义上死亡更好一点。
谢珏让自己的人进入大殿,拽走丑态百出的萧越。
原本顾明暖以为谢珏会多留萧越一段时间,毕竟药效还没完全发挥作用,谢珏当年可是……她唯一能为谢珏做得就是稳住萧阳。
可是谢珏却直接让人领走了萧越,并向萧阳和顾明暖笑了笑,慢慢摘掉头盔,铠甲,露出盔甲下的月白色内袍,从一位英武的将军蜕变成翩然公子。
还是文雅出尘的谢珏最动人。
他上交楚帝留下的最后遗照,虽然赵皇后令人把诏书烧了,但稍微有点政治觉悟的人都能猜到遗诏的内容,无非就是牵制赵皇后,牵制顾诚,死保太子殿下。
有人暗自称赞赵皇后会做‘生意’,用一个废人萧越换回谢珏的背叛楚帝,还摘掉了最后的束缚,从此之后再无谁能制约赵皇后了。
也有人按赞谢珏果决,提前投靠最后的赢家赵皇后,上交遗诏为谢珏在功劳簿上又浓浓添上一笔,此后谢家重新兴盛已经无法阻挡。
即便赵皇后再疼爱女儿女婿,以辅政太后的手腕也不可能眼看着萧阳或是萧家做大,不是为了皇族,而是单纯为她的太后地位也无法容忍萧阳在朝野上下一枝独秀。
再没有比谢家谢珏更恰当的帮手。
谢珏不擅长兵事,公认的才华不比萧阳差。
多少至亲骨肉因权力而反目成仇?
赵秀儿本就是个野心权力**很重的人,她能在胜利后还容忍萧阳?
将来朝廷上定然少不了一番争斗。
顾明暖一直看着谢珏远去,低声道:“他不会再入朝了。”
“他倒是会躲清闲!”萧阳不屑般扯了一下嘴角,眼底却不容错变的盛满对谢珏的欣赏。
有些读书人为名,有些读书人为利,也有些人为光宗耀祖。
唯有谢珏,他是真正喜欢读书,做学问。
“不过他想要躲,也要看本王愿意不愿意!”
“谢公子纵情山水不好吗?”顾明暖搞不懂萧阳在气什么。
“不好。”
萧阳摇摇头,“一点都不好,总不能让他成了仙人,我等都是俗人。何况他的才华对国朝有益。”
萧阳同时想到谢珏是自己和岳母之前的缓冲,他能控制自己对皇位的渴望,但萧阳无法掌握控制所有人的忍心,他的部下等等一些人必会在以后的朝廷上有所行动。
楚帝有一点看对了,谢珏有辅政之姿,他的野心和权力**太淡,才华又很高,这样的臣子古往今来都不多见,是辅佐太子不二的人选。
按照原本楚帝的计划,谢珏就是他选定的‘周公’,是太子顺利从赵秀儿手上接过权柄的保障,所以楚帝把杀手锏留给谢珏。
楚帝看清楚谢珏的为人,却没想过谢珏从头到尾都是赵秀儿的人。
而他帮赵皇后唯一的原因就是萧越殷茹!
殷茹见没人来抓自己离开,稍稍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谢珏没有对自己动手,顾明暖却知晓谢珏这么做的原因,同自己的小心眼不一样,谢珏也是恨殷茹的,但他更恼恨给了殷茹和殷荛为所欲为权力的萧越。
何况殷茹最后高密,算是帮了赵皇后一把,谢珏最后放殷茹一把,只为给赵皇后留一分的面子。
“我常常自诩恩怨分明,其实我不如他。”
已经同萧阳坦白一切,顾明暖可以毫无顾忌同萧阳说一切想说的话,能如此相信一个人的感觉非常之好,好到她时常都会同萧阳‘坦白’。
萧阳低声笑道:“我更欣赏你。”
倘若他是谢珏,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一个萧越怎能够呢?
不管萧家是否无辜,先把萧家上下……萧阳顿了顿,目光颇为复杂,“他就是圣人,连仙人都比不上他。”
真正的圣人,但凡有点点私心的人都无法做到。
“其实……”顾明暖犹豫片刻,“你若不是整顿萧家子弟,他未必会就此揭过,而且殷茹已经得到教训,以后……以后他怎做,谁知道?”
她这是在安慰他吗?
萧阳有点好笑,自己就是如此不容人的?非要处处都是第一才行?
“你比谢珏厉害多了。”最后顾明暖还赞同的点点头,生怕萧阳不相信一般。
萧阳微微摇头,回去应当子她屁股上狠狠来上一巴掌,想到那弹性的触感,萧阳松了松自己的衣领,让呼吸更加平稳。
“我要同萧越和离,不。”
殷茹突然开口,后想到她已是萧越的妾了,没资格说出和离的话,掩藏起尴尬道:“恳请皇后娘娘恩准婢妾离开他,给婢妾一份放妾书,证明婢妾同他再无关系,这些年……婢妾受够了他的无情无义,反复无常,婢妾为儿女忍辱负重,如今婢妾再也无法忍下去。”
说到动容出,殷茹落下晶莹的泪珠。
“你是不是觉得谢公子离开,就没人敢对你怎样?”
殷茹总有一种本事,在顾明暖决定放她一马的时候,跳出来继续恶心人,本来顾明暖念在殷茹告密的份上,又被萧越狠狠折磨过,她暗暗决定不再找茬,殷茹这番惺惺作态,让她有了不好的回忆。
“你以为一份放妾书,就是你的护身符?就能避免谢公子再找你寻仇?”
“……燕王妃。”
殷茹不敢同顾明暖对视,期期艾艾的回道:“婢妾只是不想再同萧越有任何牵绊而已。”
早早同臭名昭著的萧越撇开关系,她殷茹才能有个平稳的下半辈子,以她如今的容貌再婚也不是难事。
殷茹已经在想将来的丈夫了,既然顾诚已经恨她入骨,她可以再寻个不了解自己底细的夫君,以她的手腕未必不能洗白往事,换得夫君的怜惜。
最要紧的一件事就是同萧越再没有任何关系,同时殷茹也不怕谢珏突然找上自己,毕竟萧越是她的夫主,萧越都归谢珏处置了,萧越妾还能逃脱?
不如趁着此刻她有功劳,赵皇后念着不让功臣寒心,给她一条生路。
“你想离开萧越?”
“是,还请燕王妃高抬贵手。”
“你是不是能离开萧越,不是本王妃说得算。”顾明暖大有深意的一笑,“你方才口口声声说你为儿女们忍辱负重,记得当时你对昕姐姐也是这么说的,你是疼她的,才留在萧越身边,怕萧越报复昕姐姐和诚二伯。”
殷茹即便脸皮再厚也不由得微红脸庞。
“只要你所出的所有儿女都承认你是一位慈母,本王妃就答应你的要求。”lt;!-110-gt;
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顾明暖再一次重复,“记住,是你所出的所有儿女,少一份认同书,你都无法摆脱萧越妾室的身份。”
殷茹呆呆的望着顾明暖,这也太狠了!
无论是萧宝儿,萧烨,还是萧炜,顾明昕,所有儿女都得认同殷茹的‘牺牲’,殷茹才能离开萧越?!
最难过得是顾明昕这一关。
顾明昕恨她,怨她,怎么可能会写书信证明殷茹为顾明昕牺牲过?
怎么可能承认殷茹是顾明昕的慈母?
任何人都没料到顾明暖竟然如此‘恶毒’,几乎给了殷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难怪她会开口帮忙殷茹,原来……原来她根本是在刁难殷茹!
给了她希望,再让希望变成绝望。
殷茹眼巴巴望着赵皇后,“娘娘……您看?”
“本宫倒是觉得小暖的话有几分道理,你以前所做的牺牲,总要让你所生的儿女们明白嘛。”
“求皇后娘娘开恩,婢妾实在是做不到燕王妃的要求。”
殷茹此时暗暗痛恨自己怎么就生了四个儿女?倘若在他们出生时,不,倘若她没有生下他们,如今顾明暖也不会借此刁难她。
“燕王妃殿下这么做是不是……毕竟娘娘您才是说得算啊……”
“蠢货!”
殷茹的话没说完,就被一声蠢货打断了。
说话的人竟然是公认不爱动脑子的顾衍,被殷茹认为脑子蠢笨的顾衍反骂蠢货,可想而知殷茹此时的郁闷。
的确赵秀儿是顾明暖的生母,可在权力面前,一切亲情都不值得一提。
哪怕赵秀儿再宠女儿,也不会让女儿碰触到她的禁忌——至高无上的权力。
殷茹觉得掌握权柄的赵秀儿未必会似以前一般疼爱女儿,满足女儿的任何要求,有道理的听一听,没有道理的,赵秀儿完全可以置之不理。
武则天是唯一的女皇,也是出了名疼爱太平公主,然而她不是一样不顾太平公主的哀求杀了驸马,并强迫太平公主嫁进武家?
最后太平公主同她为敌,母女两人再无往日的亲近。
殷茹不信赵秀儿能容忍顾明暖窥视权柄。
“你同小暖的亲娘说小暖的坏话,你是不是蠢得无可救药?!”顾衍大咧咧的继续道:“别说小暖只是这点要求,就算小暖要……要天下,不对,小暖不喜欢这个东西。”
挠了挠脑袋,顾衍继续道:“反正小暖要什么,我和她娘就给她什么,没有任何例外!”
赵皇后微微翘起嘴角,颔首道:“毕竟本宫就这么一个女儿啊,当娘的恨不得把心都掏给她了。”
朝臣们是不是该忧心燕王妃至高无上的地位?
看看,赵皇后和顾衍这才叫亲娘,亲爹呢。
殷茹一脸绝望,“娘娘……”
“小暖的建议本宫应允了,只要你能做到所有儿女都认同你为他们牺牲,本宫就恩准你离开萧越的要求,本宫甚至可以封你为女官,许你后半辈子荣华富贵。”
赵皇后很是大度的说道,“你对本宫有功,本宫不好不赏,这样吧,本宫特许你见定国公夫人顾氏明昕,并告知你萧烨的去向,至于萧炜和……”
佯装思索片刻,赵皇后问身边的宫尚宫,“曾让小暖不快的人是谁?萧什么来着?”
“回娘娘是萧宝儿,夏侯静的嫂子。”
宫尚宫配合赵皇后,声音不高不低,让大部分人都能听到,“说是殷茹把她嫁给被平郡王一脚踢断命根子的夏侯睿。”
赵皇后露出惊讶之色,询问殷茹:“你在嫁女之前可知晓夏侯睿已经不能人道?”
她身边的李公公颇为忠诚,又因为苏公公和冯厂督,不好拿太监比夏侯睿,在赵皇后眼中,他们比许多男人更似男儿。
殷茹打算否认,可顾明暖就在一旁,萧宝儿嫁给谁,怎么嫁的,顾明暖一清二楚,她的否认,只会让她更加丢脸。
赵皇后肯定是故意的。
正好戳到殷茹的痛处。
“娘娘问你话呢,殷氏,你为何不回话?”宫尚宫居高临下逼问殷茹,“不怕皇后娘娘治你不敬之罪?”
原本这些事情不该在朝廷上说起,都是些内宅夫人们的小事。
此时为楚帝治丧,太子登基才是国家大事。
然而燕王殿下没发表意见,顾诚等人没反对,其余大臣勋贵,再加上宗室子弟乐得看热闹。
他们发觉女人内斗起来很是阴狠……不,该说燕王妃目光毒辣,专门找殷茹的软肋,折磨殷茹是一把好手。
认真想一想,燕王妃值得大臣们学习啊。
殷茹低垂脑袋,轻声道:“婢妾当时是没有办法了,萧越那狗贼答应……”
“娘娘只问你知道,还是不知道?”宫尚宫继续逼问,娘娘和燕王妃的身份再同殷茹较劲有点跌份,“少扯些有的没有的。”
殷茹闭上眸子,“……婢妾是……是知道的,可是……”
不等殷茹解释,宫尚宫道:“回娘娘,殷茹明知夏侯睿不能人道,依然把亲生女儿萧宝儿嫁过去。”
“哦?”赵皇后摇头道:“莫怪小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殷茹啊,你仔细想一想,她也是为你好,倘若你不把话说明白了,把同萧宝儿的误会解开,萧宝儿不是得埋怨怨恨你一辈子?”
“噗。”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随后遮掩般掩住嘴,眼见殷茹脸色一会青,一会黑,一会红,五颜六色的,精彩极了。
别提顾明昕能否体谅殷茹,就是萧宝儿这关都不好过。
还有想要重新巴结上顾明菀的萧炜。
他在萧家立足唯一的方法就是讨好小叔祖萧阳,建议是顾明暖提的,谁都明白顾明暖是故意搓磨殷茹,萧炜本就因出身恨着殷茹,为此不惜修改族谱成为庶子,他岂能轻易‘原谅’殷茹?
承认殷茹为他牺牲?
是他的慈母?!
萧炜暗暗下定决心,绝不会原谅殷茹,如何也要把姿态摆出来,让顾家满意,让叔祖母满意。
赵皇后抚平衣袖,“此事就这么定了,殷茹,本宫等着你和你所出儿女们和解的一日,更盼着他们能真正体会到你的不易和艰辛,毕竟本宫也是过来人,惦记女儿的滋味不好过。”lt;!-110-gt;
第一千零七十章
殷茹从头到尾就没惦记过自己的任何儿女!
这是众所公认的事。
但凡殷茹多疼爱一点儿女,今日也不会被顾明暖拿住刁难了。
殷茹嘴唇颤抖欲语还休,看起来极为可怜,然而男人们都能做到无视殷茹的魅力美貌,对男人来说女人的确是不可缺少的,子嗣的传承和教养却是最为重要的。
知晓殷茹的性情,谁还敢娶这样的女子进门?
不怕被殷茹泄密?
不怕被殷茹残害子嗣?
在萧越还是静北侯,风光无限时,萧越只有两三个摆设一样的妾,除了殷茹外没人能生出儿女来。
以前他们觉得殷茹好生养,萧越宠溺殷茹,现在稍微深想一下,惊出一身的冷汗,萧越都能中招,何况他们了。
原本对殷茹有些动心的男人纷纷打住,明摆着殷茹并没因为告密就得赵皇后另眼相看,必然在朝廷上占据重要显赫位置的顾诚对殷茹态度冷漠而厌弃。
燕王妃更不用证明,她到底有多讨厌殷茹。
单看赵皇后恨不得把最好的一切都留给女儿的架子,燕王妃将来在朝廷上少不得呼风唤雨,肯定比坐在前面的皇帝还要有影响力。
无论赵皇后和燕王如何明争暗斗,燕王妃都立于不败之地。
不是因顾明暖突然插嘴,赵皇后不会在朝堂上处置殷茹。
殷茹档次不够!
已经是个可有可无的玩应儿。
过于关注她,岂不是太抬举了殷茹?拔高她的身份?
赵皇后低声吩咐宫尚宫,“随便找个宫女送她出宫,就按小暖说得做,先送她去静北侯府。”
“主子,您看是不是让萧炜直接领她回去?”
宫尚宫多聪明的一个人?
深知自己主子对郡主那是千般宠爱,万般怜爱,巴不得郡主时刻对她提要求,然而郡主本身自立性就强,她不去刁难旁人就算好的,谁能伤到郡主?
何况郡主身边还有燕王在。
弄得赵皇后丝毫享受不到女儿在自己身边撒娇恳求的快感。
好不容易郡主刁难殷茹了,宫尚宫岂能不尽力?
赵皇后暗赞宫尚宫聪慧,大局已定,太子登基,正是开始晋封功臣时候,萧炜本身就是萧越之子,正是需要表现的时候,即便没有表现,萧炜也需要站在朝堂上,看清楚朝廷上动向。
萧炜因送殷茹去静北侯而错失机会,他怎能看殷茹顺眼?
宫尚宫见赵皇后翘起的嘴角,主子是同意了,连忙命人叫来萧炜。
萧炜果真如想得一般,对送殷茹去静北侯格外的排斥,可是赵皇后身边的女官已经不是他能得罪了,讪讪答应下来,转身对被宫女架出乾清宫的殷茹,眼里盛满掩饰不住的嘲讽和恨意。
“……炜儿。”殷茹身体一颤,娇花一般,“我……”
“你做任何事情都让我恶心,同你实话说了,我永远不可能原谅背叛父亲的你!”
萧炜在殷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旁人只能见到萧炜嘴唇一张一合。
不是殷茹告密,赵皇后能赢吗?
许是会赢的。
毕竟最后燕王并没展现自己的实力。
但所有人都明白,燕王轻易不会介入赵皇后和萧越之争。
萧炜知晓自己的命运已经彻底被这场不成功的政变改变了,一旦萧越成功,他就是皇子,可如今他是什么?
什么都不是!
还得去讨好顾明菀!
萧炜总要恨上一人才能让自己心情好过一点,再没有比殷茹更恰当适合的人选了,“你别以为我会原谅你,给你写什么狗屁的证明书,今生今世,我最恨的人就是你,你给了我狼狈羞辱的身份,我落到今日也是你造成的,你不配做母亲!”
殷茹想过难度会很大,却没想到萧炜毫不掩饰对自己刻苦铭心的恨意。
“炜儿,你听我说,你写了书信,我才能……”
“呵呵。”
萧炜嘲讽一笑,“你才能远走高飞,对不对?同样是抛夫放弃女儿,你比赵皇后差远了,你自己想一想,她是怎么对待顾明暖的?你又是怎么对我们的?”
“当初你生下我,不就是为了进萧家的门?甚至没有想过,我将来会面临怎样的刁难非议,奸生子很有光彩?”
萧炜发泄道:“横竖我已经帮你嫁给萧越,算是偿还了你的生恩,你别想在用母子的名分压我,尽管去找萧宝儿去。烨哥儿,萧烨他……他比我过得好,有小叔祖护着,不受你的影响。”
说到此处,萧炜语气中有几分羡慕嫉妒。
萧烨从来都是过得最好的那个。
在萧越风光时,他是萧越的嫡子,身份在萧家最为贵重。
萧越不行了,萧烨却早跳出萧越这个火坑,摆脱一切的是非,据说萧烨在辽东那边闯出了不小的名声,成为冉冉升起的将星。
萧烨在萧阳的锤炼下,在小规模的战场上扬名立万,也算是满足萧烨多年想要领兵的愿望。
比军事素养和骑射功夫,萧炜比萧烨还要更好一些,然而他却在没机会了。
殷茹昏暗的眸子闪过一抹亮色,“我不去侯府,先去找烨儿,这段日我一直记挂着他……”
“没有小叔祖的应允,我不可能送你去见萧烨,你也见不到他。”萧炜低声道:“我劝你最好收起见不得人鬼心思,以为你还是以前吗?男人眼中的完美女人?父亲落不下好,你以为出卖父亲的你在男人心中是什么印象?”
“别把别人当做傻瓜!”
“我虽然不喜欢萧烨,但也得承认他是父亲的儿女之中最能拿得起,放得下的,他看得比谁都清楚,比我聪明,所以……”
萧炜眸子闪过感叹,嫉妒之色少了,“他过得比我和萧宝儿好得多。”
倘若他是萧烨,当初会不会抛下一切离开萧越?
怕是不会!
殷茹渐渐陷入沉默,萧炜的话不动听,却是事实,她去见萧烨只会带去麻烦,可是萧烨如今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她在萧烨身边,总好过待在京城。
在京城她的名声太臭了,没有人看得起她。
朝堂上,顾明暖用袖子掩住口鼻,打了个哈气,“我想先回去了。”
讨论让顾明暖头疼的政治,她一点都不感兴趣!lt;!-110-gt;
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萧阳了然一笑,果然顾明暖对这些一点都不敢兴趣。
朝廷上正是争夺权力的时候,每个人都似打了鸡血一般、
方才还算合力对付萧越,此时此刻自诩有功之臣们纷纷争夺每一个至关重要的位置,赵皇后为笼络人心,对自己的支持者给予厚重的赏赐。
“我送你回去。”萧阳直接说道。
“不用,不用。”
顾明暖对朝政不感兴趣,然而她知道萧阳不能在此时离开,萧阳已经有所牺牲舍弃,他的部属需要官职,总不能再让萧阳损失太多。
“我自己回去就行,你的人也是需要动一动,我娘……她应该能把他们安排在适当的位置上,总不能让广安将军他们受委屈。”
顾明暖瞥了父亲一眼,娘亲毫不顾忌再一次拔高父亲的爵位,顾衍成为继萧阳之后,国朝又一位异姓亲王,封号从平郡王改封魏王,完全按照册封宗室王爷的惯例。
在大行皇帝还没安葬,这边赵皇后已经封前夫为王,她到底要做什么?
莫非真如她所言,以太后之尊再嫁顾衍?!
本来最该提出异议的宗室们也不知赵皇后许诺了怎样的好处,竟然没有一个人反对,一个个都跟据了嘴的葫芦一般,一声不吭。
顾衍做了魏王,长子被册为魏王世子,次子竟然封永乐侯。
大臣们互相看了一眼,深深感觉其中必有猫腻。
“燕王妃。”赵皇后向顾明暖招手,和蔼的说道:“你且上来,本宫有一道恩旨给你。”
顾明暖楞了片刻,不明白还有她什么事?
她已经是出嫁女了,父亲和弟弟们富贵按说同她关系不大,娘亲不是改变主意不再强求她了吗?
其实她更适合相夫教子,一点不觉得只做内宅夫人有什么不好的。
“来,小暖,到娘身边来。”赵皇后越发慈爱和蔼,笑眯眯的模样看得大臣们心头颇为不是滋味。
既同情楚帝,又觉得亲娘疼爱女儿没有错!
顾明暖唇边含笑,慢慢走到赵皇后面前,眼里闪过一丝恳求,千万别给她太多,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幸福了,有时清晨想来,见到身边的萧阳,她隐隐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好似今生才是梦,一个她凭空想象出来的美梦。
碰到萧阳温热的身体,被萧阳吻得喘不过气,顾明暖才确定一切不是梦。
如今她所拥有的一切是真真正正存在的。
“本宫加封你为永福公主。”
“娘,不,皇后娘娘,我已经嫁人了,已有王妃的爵位。”
顾明暖轻声推辞,从名号上看得出娘亲的用心,永远有福气,福气长存,可公主的荣耀比不上燕王妃。
她从未想过依靠亲娘就做公主。
惹下闲话不说,她根本不觉得公主有什么好。
“本宫还没说完,知晓你不缺公主的尊荣,不过本宫一向赏罚分明,有功就要赏赐,否则本宫如何让臣下服气呢?”
“……”
顾明暖刚想开口,只听下面大臣问道:“娘娘一向处事公允,赏罚分明,敢问燕王妃立下何种功劳,让您封她为公主?倘若只因她为娘娘所出,怕是很难服众。”
“是啊,魏王顾衍素有战功,平定了萧越谋逆,救下安乐王殿下,保下英宗的血脉,晋升他魏王,臣不敢有异议,然而燕王妃……方才也有些许功劳,您嘉赏她一些金银珠宝就是了。”
顾明暖瞄了说话的大臣一眼,嗯?站出来的几个反对娘亲的人,她是认识的,听萧阳提过,他们都是娘亲的亲信,很早起就跟着娘亲了。
当然他们的仕途以及每一次升迁都少不了娘亲的安排,可以说这几个人是娘亲铁杆儿,身家性命都在娘亲手中。
他们站出来反对顾明暖获封公主,并非他们对娘亲有异心,而是解释顾衍封王的原因。
顾明暖深知这是娘亲早就安排好的。
赵皇后容忍女儿对朝政不感兴趣,也无心插手朝政,但她就是要把女儿捧高,让女儿的名声更好。
“本宫说她有功劳,尔等不信?”
“臣不敢。”
反对的大臣跪下来,说着不敢,却漏出不相信的样子。
弄得朝廷上其他的大臣也有几分好奇,把注意力从顾衍身上移开,全部集中在赵皇后身上。
“好,本宫就一样样的细数小暖的功劳。”
赵皇后一件件说着,大多都是真实的,朝臣们越听越惊讶,没想到顾明暖竟然是当日城外起火时,求来大雨的功臣?
早就有传说顾明暖是玄门高手,但是相信的人却不多。
赵皇后拿出不少令人信服的证据,萧阳也适时的证明,方才反对的大臣立刻改口赞同封顾明暖为公主。
“封公主怕是不妥吧。”
萧阳突然发话打断赵皇后,“臣以为她的功劳……”
故意停顿片刻,勾起大臣们的好奇,燕王倘若反对,那可就有趣了。
燕王好好的王爷不当,还要兼职做驸马?
驸马可没王爷好。
“只封公主怕是不够,委屈了本王王妃。”萧阳淡淡的,以一种很平和的口吻道:“臣以为封王更为妥当。”
封王?
封女子为王?
萧阳……大臣们倒吸一口凉气,燕王是不是疯了?
赵皇后饶有兴趣的反问,“本宫倒可以封她为王,可谁为她的王妃呢?”
“臣不在意虚名。”萧阳面不改色,好似做‘王妃’不是侮辱,是光荣一般。
他愿意,顾明暖绝不愿意萧阳被人非议嘲讽。
封王?!
别开玩笑了,她还想睡到自然醒,安宁舒心的过日子,可不想起早来上朝,或是做一些她不擅长,也不愿意管的事。
眼见着娘亲有答应的心思。
顾明暖赶忙跪下道:“叩谢娘娘册封我为永福公主。”
比较一下,还是接受公主封号吧。
顾明暖可不想再被无法无天的丈夫和娘亲吓到。
赵皇后和萧阳同时略有遗憾的摇头,又同时接到顾明暖‘警告’的目光,萧阳退回原地,算是收回方才他的建议。
大臣们长出一口气,还好没弄出个女王爷,幸好,幸好。
萧阳这么一打岔,即便有心反对的大臣也不好开口了,顾明暖顺利得到永福公主的封号,并又得到两块封地做为食邑。(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lt;!-110-gt;
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又得两块封地,恰好同萧阳辽东封地连成一片。
和萧阳对辽东的绝对控制不一样,顾明暖只能从封地得到一部分税负。可是以萧阳的控制能力,顾明暖明显对封地的一切不感兴趣,完全交给丈夫处置的话,用不了多久,这两块封地又是下一个辽东……大臣们想不通,莫非娘娘不怕吗?
圣旨已经下了,燕王妃也已接下旨意。
此时大臣再反对,不仅会得罪一片爱女之心的赵皇后,更有可能得罪燕王。
不如慢慢的劝赵皇后,令赵皇后改变主意。
顾明暖怕赵皇后再弄出大事来刺激大臣们的神经,主动请辞:“娘娘,我有点乏了,想先回去……”
“回去?”赵皇后沉吟片刻,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女儿是真正对大事不感兴趣,彻底歇了培养女儿的心思,“命人把萧顾接进宫来,咱们好好聚一聚。”
这是有一家团圆的意思?
顾明暖连忙点头答应下来,顾衍笑容灿烂,拽着安乐王小声嘀咕着,琢磨是不是把两个臭小子也带进来?
横竖宫廷已经牢牢掌握在娘娘手中,安全性比外面更有保证。
顾明暖示意萧阳必须留在朝廷上,不管萧阳是不是干涉朝政,他在,他的属下就有信心,她相信萧阳不会伤害娘亲,红颜祸水的名声不大好听啊。
根本不愿意萧阳落个为美色误国的名声。
他不在意虚名,不在意史官们的千秋笔,她顾明暖在意。
怎么舍得这样好的萧阳被史官流言弄得有损威名。
萧阳遗憾般颔首,好似被顾明暖抛弃了一般,眸子闪过一抹委屈之色。
这人真是的!
此处是朝廷啊,被人看到了多不好?
顾明暖心中却是柔软成一片,悄悄握了一下萧阳的手,脸颊绯红低声道:“回去,我再好好伺候你……”
萧阳的眸子亮得堪比星子,“一言为定?”
“嗯。”顾明暖害羞般点头,甩开萧阳,快步离去。
赵皇后脸上浮现出欣慰之色,女儿女婿是天底下最亲密的夫妻了,她和顾衍都比不上啊,那对小儿女恋恋不舍的模样,任谁看后都觉得心头一甜,向往美好的夫妻生活,相信这世上有纯真的爱情!
然而这世界有几人能似女婿呢?
赵皇后看萧阳的目光柔和了不少,为女儿的眼光骄傲,谢珏也很好,可比女婿差了一点点。
她欣赏谢珏君子作风,女婿若是谢珏这样的君子,赵皇后得愁死,萧阳……从哪方面都很好。
被顾明暖留在朝廷上的萧阳开始为手下争功,赵皇后眉头渐渐皱起来,笑容逐渐消失,女婿……萧阳这个混球,他只有在女儿面前才乖巧,才是个好女婿?
萧阳一派云淡风轻,但争起关键的官职却是极不含糊,淡淡几句话便堵得反对的大臣哑口无言。
赵皇后又不好亲自同他相争,几个军方关键的位置,全都落入萧阳的手中,效忠于他的将领,例如广安将军等人都得到提拔。
“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凭什么得到晋升?只因为他们是你燕王用出来的?”
有个性情耿直的官员被萧阳刺激得口无遮拦,平定萧越谋逆,燕王一系的人马没出一点的力气。
萧阳淡淡的回道:“他们的功劳就是没有动!”
自信且霸道。
倘若燕王一系的人动得太多,会有此时的局面?
赵皇后捏了捏眉头,“顾诚,你一会儿拟个单子呈上来,本宫酌情批复。”
她暂且缓了半步,总不能完全按照萧阳的要求办,否则还要她这个辅政太后做什么?
奋斗了这么久,她可不想只做个傀儡。
看在小暖的面上,萧阳也不会太过分,这些职位看似尊贵,权柄显赫,实则在同蛮族开战时都是最危险的职位,随时都要面对蛮族的冲击,萧阳无法相信旁人,把职位留给属下是有一部分私心,更有利于夺取最后的胜利!
萧阳能在关键时候退让岳母,还会在意这些权力?
赵皇后想得明白,在对蛮族的战斗中还是要依靠女婿,这么说不是似大臣想得过后让顾明暖出面劝说萧阳,赵皇后只是不想令局面太僵持,明面上给敢于反对燕王的大臣一点点信心和脸面。
哎,她也不容易!
赵皇后顺便给了萧阳一个凌厉的目光,好似在示意他适可而止,萧阳不动声色,亦毫不退让。
大臣们见此情景,越发肯定燕王就得燕王妃来‘管束’,赵皇后封顾明暖为永福公主真是太正确了,做了公主就有资格上朝,起码能牵制燕王一二。
“公主殿下请在里面歇息。”
给顾明暖引路的宫女毕恭毕敬,都是宫尚带出来的人,礼数周全,几乎把顾明暖当做主子一般伺候。
按照宫尚宫吩咐,要比对待主子还细心。
毕竟主子不大讲究享受,心思都放在大事上,而永福公主不喜欢大事,偏爱享受。
楼阁里面布置得很是温馨舒适,檀木的家具摆设不染纤尘,圆桌上摆着插着百合花的景泰蓝描金花瓶,床榻旁边放着几本书卷。
“此处是娘娘专门为您准备的。”
宫女轻声道:“完全按照您平日的喜好布置,后面还设有小厨房,厨娘手中也有您最爱用的点心菜谱。”
“难怪!”
顾明暖心中一叹,难怪刚进来时,她就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娘娘说过,此处是公主入宫小住的地方。”
“嗯。”
顾明暖自然不会拒绝娘亲的好意,躺在美人榻上,望着窗外的景色,只感到淡淡的幸福,娘亲时刻都把她放在心上的。
哪怕在夺位最关键的时候也没忘记给顾明暖安排衣食住行。
宫中厨娘的手艺自是不凡,顾明暖连吃了好几块点心,安静舒心的环境令她倦意上涌,歪在一旁缓缓闭上眸子。
不知何时,门口传来一阵惊呼,“你们是什么人?”
顾明暖睁开眸子,向窗外看去,几名训练有素的黑衣人正同死士交手,怎么回事?
还有歹人闯进皇宫?
顾明暖立刻起身,掏出萧阳给她的信号,直接甩出去……却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脑子顿时昏沉沉的,一会儿便不省人事了。lt;!-110-gt;
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死士拼死抵抗,还是没办法抵挡住突然袭击的黑衣人。
不止顾明暖吃惊,连护卫王妃多日的死士也弄不明白这群训练有素,身手极高的黑衣人突然就出现在宫中,根本分辨不出是谁派来的。
信号在空中绽放,听到声音,萧阳脸色一变,刷得一声仿佛凭空消失,随后身影出现在乾清宫外,“小暖有危险了。”
这是在他身影消失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已经商量好大行皇帝谥号的赵皇后刚刚晋升为太后,正商量选定吉日辅太子登基,萧阳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来,惊得赵皇后,不,已经是太后娘娘的人慌忙起身,顾衍暗了她一眼后,尾随女婿冲了出去。
“调兵,包围皇宫,本宫,不,我不准任何人走出宫门一步。”
“娘娘,您别慌。有燕王在,公主不可能……”
宫尚宫扶住主子,不是她扶了一把,主子差一点踩到裙摆跌下台阶,“宫里宫外都有我们的人,刺客逃不出去。”
赵太后紧紧握住宫尚宫的手臂,脸色依然煞白没有一丝的血色,嘴唇泛着淡淡的白,“你不懂,不懂我怕……太在意萧越,疏忽了隐在暗处的人。”
任何人都觉得赵太后给顾明暖的保护已经足够了,可偏偏还有人混进宫来。
“吩咐人去密道盯着。”
“是,主子。”
赵太后的人立刻行动起来,看守好密道。
姜氏也努力回忆当初纪太后曾说过的密道,宫中是有几条密道的,纪太后做妃子时候不大得宠,等儿子英宗做了皇帝,她做了太后,英宗没同她说过宫中有密道的事。
后来英宗暴毙而亡,楚帝登基,纪太后还没来得及寻找宫中的密道,楚帝兵败被俘,进而南逃迁都,宫中有什么条密道,纪太后知之甚少。
从宫中搬出来的典籍中,姜氏和顾明暖分别总结出一些,顾明暖本以为已经很全面了解皇宫的秘密,谁知萧越调兵入宫,还需要靠殷茹告密。
此时突然出现在顾明暖歇息地方的黑衣人明显也是通过秘密通道入宫的。
由此可见,宫中的密道绝不仅仅只有一条。
太可笑了,皇宫真正的主人反倒不如一些外人!
赵秀儿想着等小暖平安,她一定要把宫里上上下下都搜一遍,把该堵上的密道都堵上,以后谁也别想不经过她的许可进入皇宫。
实在不行,赵秀儿都想过再次迁都,或是重新修建一座皇了。
赵秀儿暂且放下了一切念头,大步流星向出事的地方跑去,虽是她脚程慢,朝臣也劝说她该留在安全的地方,然而她怎能待得住?
“滚开,出事的人是我女儿,懂吗?”
直接一脚踹开挡路的大臣,赵秀儿没空理会这群‘忠臣’,小暖有个好歹,就是让她当女皇,她都不开心。
等到她敢过去时,只见到顾衍呆滞的站在庭院中。
“顾衍,女儿呢?”
莫名的赵秀儿心一沉,院子里横七竖八躺了好几具尸体,其中有身穿黑衣的,也有萧家死士,更有她指派保护小暖的宫女和侍卫。
顾衍如同失去了魂魄,木头桩子一般,不会动弹,也不会言语。
赵秀儿拽了顾衍一把,高声道:“说话!小暖在哪?萧阳在哪?你不是紧随萧阳过来的?”
“消失了。”顾衍眼珠木讷的转向赵秀儿,往日豪迈的眸子盛满阴郁,担忧,“突然女婿不见了,我……我没用,救不下小暖,还把女婿跟丢了。”
“……”
赵秀儿本想责怪顾衍,平时他说自己功夫如何如何好,怎么关键时刻……顾衍此时的状态,多责怪一句,顾衍就有可能崩溃。
“好了,好了。”赵秀儿总不能眼看着顾衍出事。
她能想到当年顾衍来迟后崩溃痛哭的情景,顾衍看似坚强,其实太过重感情的他比一般男子都来得脆弱。
一把拦住顾衍的肩膀,赵秀儿眯起眸子,“女婿失踪是好事,你不是常说女婿有经天纬地之才,对咱们女儿那是顶顶好的?他把小暖放在心上,自然能知道如何找到女儿,并把女儿救出来。”
“可是……可是……我答应过要保护小暖。”
顾衍痛苦的按着太阳穴,头疼欲裂,“我到底都做了什么啊,每一次,每一次我怎么就不能出现在最最关键的时刻?”
“我不想等,不想见到满地的尸体,消失的你……小暖,小暖在哭啊,你听,她在喊我救她。”
赵秀儿深感麻烦大了,对劫走女儿的人更恨上一层,轻轻摩挲着顾衍的额头,“咱们女儿那般坚强怎会为一点点难事而哭呢?顾衍,你总是说要相信女婿,对我说女婿千好百好,其实你才不相信女婿的本事。”
越是安慰顾衍,赵秀儿对萧阳越是有信心。
紧紧对付越王,萧阳不至于派出调动那么多的人。
越王不值得萧阳全力以赴。
当然赵秀儿没有想到越王请了高人助阵,不是萧阳本身天运加身,顾明暖你未必能熬过死劫。
“启禀娘娘,屋子中有迷药,奴才猜测公主是被人迷昏带出去的。”
提前来调差的人向赵太后回禀。
“屋子里摆设都完好无损,没见到公主挣扎的痕迹,香炉中残留着莫名的香片残渣,具体成分不得而知,可奴才推断应该能让人昏迷……”
“小暖吃过解百毒的丹药,女婿给她的,我也吃过。”在娘娘温柔的安抚下,顾衍渐渐冷静下来,“寻常迷药根本不起作用,是不是可以从迷药中查出一二,寻常的刺客不可能知道宫中密道,更不可能找到迷昏小暖的迷药。”
赵秀儿点点头,“按顾衍说得查下去,尽快给我消息。”
“遵旨。”有经验的探子领命而去,督促太医院那边尽力分析迷药的成分。
“到底是谁?萧越已经废了,越王已经死了,这世上还有谁能拿小暖威胁我?威胁女婿?”
赵秀儿把脑子里的对手快速梳理了一遍,根本找不到符合苛刻条件的人,既然**小暖带走,肯定是有后招,“起码小暖现在是平安的,顾衍,咱们女儿是平安的,而且一定会平安归来。”lt;!-110-gt;
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赵秀儿给顾衍信心,何尝不是给自己信心?!
她和萧阳对小暖越是在乎,幕后黑手越是不敢轻易动小暖,因为这世上在没有比小暖更好的令她妥协退让的底牌了。
不仅是她,萧阳同样会为小暖退让的。
倘若萧越若是用小暖威胁他们,萧阳未必不会有面对安乐王被劫持时的从容,关心则乱,萧阳可能早就采取行动了。
咦,萧越?
赵秀儿突然眼前一亮,“来人,快去给谢珏送个消息,令他把萧越带过来……不用,告诉他,哀家要清楚知道萧越曾经的盟友,萧越有没有同人暗通?”
“告诉谢珏一句话,哀家只问结果!”
言下之意,谢珏如何从萧越口中得到具体消息,她是不问不管的。
赵秀儿相信谢珏能做到。
不把萧越再弄回来,一是赵秀儿已经懒得见萧越丑态了,二是指不定在她面前萧越还会说出怎样的混账话。
“萧越知道谁劫走小暖?”顾衍根本不去管萧越死活,追问道:“他不是自己单独干下谋逆的事?”
赵秀儿缓缓的说道:“我的注意力都放在萧越身上,而萧越败得太快,虽然其中少不了我的提前布局,萧越小看了身边的女人,可是仔细想一想,倘若有人把萧越放在明处的靶子呢?”
“以萧越的自负,他肯定不会察觉暗中有人在利用他。”
“让谢珏查明白萧越曾同谁联系过,许是对找到并平安救出小暖有所帮助。”
顾衍微微颔首,认同娘娘的推断,“前段日子,女婿曾同我提过一句,一句什么来着?”
锤了一下脑袋,顾衍苦思良久,“什么战事将起,同……必有一战。他说得模糊,我又喝多了,着实记不住女婿当时具体说过什么。”
该死,他以后再不喝酒了。
赵秀儿心渐渐平稳,“既然女婿说了,他应该有所准备,小暖也提过……我记得是说女婿调查过蛮族出现了共主。”
停顿片刻,赵秀儿眉头紧锁,“萧越以前不是同蛮族有过勾连?许是能从他口中知道一些蛮族的情报。”
她对蛮族方面不是很了解。
毕竟她再厉害,在楚帝眼皮子底下也不敢把手伸得太长,几乎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朝堂上,蛮族是她的对手,但不是她做皇后时候的对手。
可偏偏蛮族突然出现了个共主?!
一向联盟分散的蛮族诸多部族统一起来,对中原的威胁还是蛮大的。
顾明暖说过,萧阳对她唯一的要求就是领兵彻底荡平剿灭蛮族。
赵秀儿根本就不会拖萧阳的后腿,哪怕萧阳不是她的女婿,是她的对手,在大是大非面前,赵秀儿还是很有底线的,萧阳出征,她会举全国之力支持萧阳。
内斗得再厉害,他们对外都是中原人,绝对不能让百姓再被蛮族蹂躏奴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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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吱咯吱,厚重的石门被推开,紧闭双目的顾明暖感到阳光的照射在自己脸上,一道目光随之落在她身上,他是谁?
方才她是昏过去了。
然而在穿过密道时,顾明暖吸进体内的迷药被吃过的解百毒的丹药稀释了不少,她慢慢转醒,没有睁开眼睛是因为她觉得装昏更容易麻痹绑匪。
她更相信萧阳很快会来救下自己。
“你再装下去,我都要怀疑手下是不是抓错了人,燕王妃殿下。”
被陌生沙哑的声音点破清醒的事实,顾明暖知晓再装昏下去没有任何的意义,直接翻身而起,看清楚眼前高大的男子容貌,不认识!?
她从未见过眼前的男人。
不过看他饶有兴致打量自己的目光,好似他是认识自己的。
顾明暖手脚并没有被捆绑住,不知是绑匪黑衣人忘记了,还是眼前的男人艺高人胆大,不怕她借此脱逃或是耍花样。
“你是谁?”顾明暖问道。
男人肌肤呈现古铜色,有着中原北地男子的身高体魄,双眸似电,极为有神,鼻梁挺直,鼻尖微勾,上嘴唇有点厚,破坏他的俊美,不过身高体壮的男人显得很有气势,宽厚的肩膀极有力量。
“我确定我们没有见过面,你既然知道我是萧阳的妻子,就该明白把我绑来,我丈夫不会放过你。”
“哈哈。”
男人放肆的大笑,走到顾明暖面前,“别人惧怕萧阳,我不怕他,何况不抓你,你丈夫就会放过我?我们之间……早早晚晚必有一战。”
见到男子头发微微蜷曲,顾明暖突然开口:“你不是中原人?不,你身上有外族的血统!”
说到最后,顾明暖已经是一副肯定的语气了。
再没谁比她更清楚萧阳下一步的打算,以及对蛮族的仇恨。
“不亏是燕王妃,萧阳的夫人。”男人眼里闪过一抹欣赏,方才欣赏顾明暖的美貌,现在却欣赏起顾明暖的机智细心。
他头上戴着帽子,只稍稍露出一点点头发而已,竟然被顾明暖一语道破身份,“我的确是从草原而来,冒险入京,偷溜进皇宫,一是想看看萧越最后的结局,二呢,想请燕王妃去草原做客。”
“做客?”顾明暖扯了扯嘴角,淡淡的回道:“本王妃着实欣赏不了你邀请客人的手段。”
顾明暖摸到自己藏在袖口中的铜钱,借着整理仪容的机会,铜钱极快下滑落在她裙摆下,嘲讽道:“你真该好好学学如何才是正确的邀请客人方式,不过既然你承认我是你的客人,听你的谈吐并非没看化的蛮夷,想来是认识几个字,仰慕中原文化。”
她在拖延时间,给萧阳赶过来创造更多的时间。
看周围的地貌和环境,她应该还在京城附近,虽然顾明暖认不出具体的地点,按照她昏迷时的推算,此处应该是京城东面。
方才她还在宫中享福,一会就沦为阶下囚了。
好似她同皇宫犯冲,每次入宫都能碰到点事。
“中原有句古话,主随客便。”
顾明暖振振有词,冷静从容,毫无被男人胁迫的恐惧,对围绕男人的黑衣人彻底漠视,哪怕他们手中拎着弯刀,“本王妃算得上是贵客,本王妃一点都不想去草原做客,你当遵从贵客的心意,把我送回去!”lt;!-110-gt;
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男人鹰眸般的眸子盯了顾明暖半晌,反问道:“你认为我费尽心力把你从皇宫中带出来,因你一句话,就把你送回去?”
“当然……不会了。”
顾明暖直接回道,明知道不大可能,还是忍不住想要试一试,顺便拖延一点的时间,斜睨男人一眼,“你不怕么?”
她可没自作聪明的认为,男人掠走自己是看在美貌的份上,还不是想用她威胁萧阳或是娘亲?
更多还是为了萧阳。
倘若他就是那位共推出来的盟主!
男人扯了扯嘴角,目光深沉幽暗,“终有一战,害怕也没用,萧阳为中原百姓,我亦为了……”
“你看起来有中原的血统?!”顾明暖说得极是流畅自然。
男人虽是身材高大,身体健硕,五官如同刀斧雕刻,英俊笔挺,不是说蛮族就出不了美男子,他的五官相对更像是中原人。
他抿了抿嘴角,制止随行侍卫对顾明暖无礼,自己同样不大靠近顾明暖,似在保全她的名节,“你不必多说,我就是草原蛮族。”
看起来也是个有故事有秘密的人。
顾明暖想到萧阳当时所言,倘若男人有中原血统,绝会让他后悔生出做汉奸的心思。
“你到底劫我过来做什么?”顾明暖搞不懂男人的心思,“看起来你想堂堂正正和燕王一决胜负,想用我来威胁萧阳,你有这种想法等同于承认自己不如他?”
平缓了情绪,顾明暖摸了摸鬓角,“还是你觉得我舍不得死?眼看着挚爱的人因我被你威胁?”
当然顾明暖不会告诉男人,她和萧阳的命是连在一起的。
这件事不可能有别人知晓。
哪怕男人再厉害,也不可能知道的。
顾明暖做出宁可自己失去性命,也不会让男人威胁萧阳的做派。
男人眸子越发深沉,隐隐浮现琥珀色的金光,“我劫走你不是为威胁萧阳……有一件事需你帮忙。”
难怪对她这么客气!
原来是要她帮忙?
“我帮不了你,更不会帮蛮夷。”顾明暖斩钉截铁的回道,“民族之间的仇恨已经深入骨子里,帮了你们,然后让你们来入侵中原?不说萧阳和我爹娘会不会再认我,就是我自己也看不起自己。”
宁可同萧阳一起死了,也不能成为遗臭万年的人。
男人说道:“玄门高手不是不讲究这些?难道蛮族就不是人了?就不属于天下苍生?顾明暖,我以为你不会狭隘到不顾人命,你不该……”
“你错了,我就是这么狭隘的人。”
顾明暖同他针锋相对,“非我族类,必有异心!”
男人再一次按住暴怒的侍卫,说道:“你该去草原上去看看,蛮族百姓的日子过得很艰难,他们不该受苦。”
“哼。”顾明暖傲气般甩了甩脑袋,不说前世姜太夫人和顾家被蛮族逼得自尽在城头,虽也有萧越和殷茹的原因,但没有蛮族攻城,顾家上下也不会战死。
今生听萧阳说了许多,顾明暖更不可能同情蛮族百姓。
两个民族是对立的,是仇敌。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顾明暖救了一个蛮族百姓,有可能会灭了一个中原百姓的家。
理智告诉顾明暖自己应该言行圆滑一点,太惹恼男人,没她好果子吃,可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好似她就是心软的毫无原则的人似的。
“主子,我看她是不打算活了,给她点颜色看看,省得她学不乖。”
侍卫的语调不似中原人,对顾明暖抱有很大的恨意,为了顺利劫走她,他们付出了成千上万人的性命。
进入皇宫有多不容易?
倘若顾明暖不肯听话,不帮忙,他们的牺牲便毫无意义。
男人沉思一会,对顾明暖也有些素手无策,本以为女人都是心软的,再加上他好言相求,让蛮族百姓哭求,把顾明暖捧得高一点,不愁她不肯帮忙。
两个民族的仇恨,不至于牵扯到百姓身上。
没想到顾明暖态度如此坚决,毫无回旋的余地。
“不,别动手,先离开京城。”男人性情也不大好,倘若不是心智果决狠辣之人,他也坐不到盟主的位置。
是该给固执的顾明暖一点颜色看看,但不是在此时。
毕竟现在还没完全离开中原,萧阳随时都有可能发现他们,等到了草原,不愁顾明暖不听话!
顾明暖眯起眸子,看来蛮族那边的问题挺严重,否则男人不会这般迁就于自己。
她并没有再多说什么,或是再挑衅男人,乖巧柔顺跟着他们离开京城,骑在马背上,顾明暖暗暗辨识方向,思索何处能让她布下一个小阵法,不求一下子能脱身,只希望延缓离开中原。
进入蛮族范围,顾明暖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男人不在中原有任何停留,专门挑偏僻的路走,夜宿荒郊野外,人烟罕至的破庙,几日下来,顾明暖瘦了一圈,可以说两世为人,她就没受过这么大的苦。
在凉州时日子清贫,她善于经营,也没少吃喝。
嫁给萧阳后,她更是过着富贵以及的日子。
鹿皮水壶扔到顾明暖面前,黑衣侍卫的话语比水壶中的水还冷,“喝!”
顾明暖拿着干巴巴的冷馒头,“能不能烧点热水?”
“主子吩咐,不能起火。”
黑衣侍卫满眼的轻蔑,真是个娇滴滴的人儿,他们族中的女人可不似她一般娇嫩,挑剔吃喝。
能有馒头吃就很不错了。
在蛮族部族,女人不仅要生养孩子,还承担着繁重的放牧等活计,再加上环境恶略,风吹日晒,她们皮肤粗糙得很,哪里似顾明暖这般生了孩子后,身体丰满,皮肤好似能掐出水来。
这样柔软的女子被压在身下肯定无比**。
可惜主子不让他们碰她一下。
顾明暖平时下马上马时也格外注意,把自己包裹得很严实,这些天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生怕半夜出现被人轻薄了去。
“我不吃了。”顾明暖把馒头和水壶扔向黑衣侍卫,缓缓起身,“我去方便一下,你不许跟过来。”lt;!-110-gt;
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顾明暖手可用的物什太少了。
随身携带能布下阵法的物什更少,她是在宫被劫持走的,有些物什本不适合待在身边,何况谁能想到在娘亲已经赢了的情况下,她又遭遇危险?
还是被蛮族的盟主从深宫大内被劫持了。
不是顾明暖疏忽,而是蛮族的盟主知道得太多,连她和萧阳都不清楚的密道,顾明暖怀疑推测那个男人的身份,他是从何处知晓密道呢?
而且他还能找到逃离京城的道路,按说她失踪后,京城周围都该戒严才对,萧阳肯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他们走得多是荒郊野岭,完全避让开北地的几个重镇,这条路……通向关外草原的道路,起码顾明暖没在地图见到过,挂在萧阳书房的地图已经很详细,却没这条路的记载。
倘若蛮族偷偷顺着这条路进入原,是不是可以完全避让开屯兵的重镇?
直逼京城?!
到时候真是要天下震动了。
顾明暖捏着唯一携带的铜钱,在手掂量了两下,单凭这几个铜钱做不成什么,认真推演打量四周的地势,不占任何优势,勉强布置个小阵法也无法达到目的,反而会惹怒蛮族。
如何也要熬到萧阳来救她。
顾明暖不好有过多激怒男人的举措。
放弃了某些想法,顾明暖听见脚步声,连忙收好铜钱,回头看去,果然,那人死死的盯着她。
从男人的眼里看到了一抹了然,顾明暖把铜钱在手指间旋转,淡淡的说道:“你对我了解挺全嘛。”
“倘若不知燕王妃的能力,我也不会冒着巨大的风险来原。”
当掠走顾明暖很容易?
不是只有燕王妃能做到,他也不至于来原,其为迷惑萧阳,他调动了手所有的势力,分散了萧阳的注意力,令萧阳过多的防备蛮族趁朝廷争权入侵原。
“另有选择,我也不会来原,尤其是在此时!”
顾明暖转动铜钱越来越快,面对男人淡淡的回应,“是啊,你还暴露了一条秘密通道,我猜这条路原本不是为我准备的。”
男人先是一愣,随后大笑,“你当你还能活着见到萧阳?把这样的消息告诉给萧阳?”
“原来这才是你的真心。”顾明暖语气很失望,面却不见任何的异样,沉稳淡定,“你总算说实话了,这是你求人的态度?求我帮你们求雨,求六畜兴旺,想在成功后,要我的命,你信不信老天爷降下一道雷电劈死你?!”
“倒不是非要你的性命不可。”男人略显谨慎,琥珀色的眸子反射着夕阳的颜色,残阳染血,多了一抹令人恐惧的红金色,“你可以留在草原……”
“没有爱人,没有亲人,四周只有蛮族的地方?”
顾明暖打断男人的话,“还不如死了干净呢。”顺手把铜钱向不远处扔去,男人眼见着铜钱落地,莫名感到一抹恐惧,“你做了什么?”
“你怕什么?你不是已经抓到我了?”
顾明暖淡淡笑着,向后闪躲男人伸过来的手臂,“我银钱多,随便扔几枚铜钱不行?”
“我劝最好老实一点,别以为我不敢对你如何?不是为压着他们,你早沦为……”
男人放下狠话,一改多日的温和有礼,对顾明暖的‘关照’。
其实他一直在等顾明暖主动服软,等顾明暖抱怨吃食,等她转来哀求他……从情报看得出顾明暖从未受过苦,她受不了会求饶,趁此机会打掉她的傲娇之气。
顾明暖会听话一些,毕竟她颜色很好,男人不可能没一点的心思。
草原没见过她更漂亮的女人。
还是萧阳的妻子,这个身份对男人的吸引力更大一点。
他一直把萧阳当做毕生之敌看待的。
然而再艰难的环境,男人也没见顾明暖有任何软弱,别说求他了,顾明暖看向他的目光往往带着玩味,好似他做得一切事,她都瞧不。
那股傲气令他记起不好的回忆。
顾明暖多注意四周一会儿,男人不由得紧张,毕竟顾明暖最厉害是善于利用地势布置阵法。
所有他连忙赶过来一看究竟,谁知顾明暖竟然扔掉铜钱,还用晴空霹雷威胁他,男人怎能不警惕,怎能不怕响雷落在自己头?
“咯咯,咯咯。”
顾明暖笑声朗朗,夕阳令她的微笑格外动人明艳,“你不敢,不敢让你的侍卫碰我一下,你甚至都不敢多看我一眼!”
倒不是她魅力十足能迷惑男人,而是男人怕把顾明暖逼极了。
“我的性命始终有我自己掌握,生死不是你说得算。”
顾明暖突如其来心头一颤,好似自己等着的人……到了,眸光微亮,“萧阳,是你吗?”
离着她很近的男人一愣,“燕王怎么可能找到这里,我同你说,这条路……除了我之外,谁都不知道的,那是我费尽心思找到的捷径。”
“倘若是他,你把自己的脑袋割下来,给我爹当球踢如何?”
顾明暖提起裙摆,向落日的方向奔跑。
一定是萧阳!
自从他们性命相连后,对彼此的感应更胜以往。
她被劫走可能是意外,但萧阳一定会找到自己。
他来了!
身后的男人脚步更快,高声道:“顾明暖,你站住,你不可能逃出我的手心……”
“是吗?”
红日的下沿刚刚同地平线重合,远远看去红日如同一块圆盘,突然其圆盘出现一道骑马男人的身影,身姿挺拔,面容模糊,但却给人俊朗之感。
从天而降的人都是神仙,神仙都是俊美的。
顾明暖眼圈一红,“萧阳!”
马似闪电,仿佛一下子冲到她跟前,萧阳淡淡一笑,伸长手臂把顾明暖直接抱在身前,死死扣进自己的怀里,连日来的担心后悔一下子散去,他守护的宝贝再一次回到自己身边。
萧阳抬手,袖箭射向追顾明暖的男人,刷刷刷,男人停脚步,向后躲闪过袭击过来袖箭,几根淬毒的袖箭没入地,男人看清楚来人,失神道:“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找得到这条路?”lt;!-110-gt;
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顾明暖被萧阳揽在怀里,罕见张扬向目瞪口呆的蛮族盟主做了个鬼脸,这一路她没受奚落嘲讽,对男人自是一百个不满。
“怎么不可能?世上就没我丈夫做不到的事。在旁人眼中千难万难,对他来说很简单呢。”
一脸骄傲的顾明暖毫无平时贵妇荣辱不惊的风范,宛若显摆的小孩子。
莫怪总有人说顾明暖越活越小了。
“不过我嫌弃他。”顾明暖话锋一转,很不开心的责怪萧阳:“你来晚了,这么多天才找到我……”
话语虽是抱怨,眼底依然满含柔情笑容,宜喜宜嗔皆是风情。
萧阳轻轻吻了吻顾明暖的鬓角,好似疼宠任性的孩童,“下一次不会了。”
一句来晚了,困了岳父一辈子,萧阳可不想步入岳父的后尘。
哪怕现在岳父和娘娘重修旧好,岳父也会因为一点点小事而陷入低潮中去,这次小暖被掠走,岳父就直接被娘娘扣在身边了,生怕岳父想偏了去。
萧阳望着站在不远处的男人,一如谍子传回来的画像,的确是蛮族诸多部族共推的盟主,有几分汉人的血统。
就是这个男人给了萧阳当头棒喝,令他这几日坐卧不宁,不停反思自己是不是太骄傲了,太自信了。
自以为能把握全局,谁知竟然被一直关注的人钻了空子。
虽然有一些客观因素,但是萧阳绝对无法容忍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令小暖陷入危险中去。
一切都是他没有安排妥当。
甚至是他有意放纵,只是没料到蛮族人会找到顾明暖头上去。
蛮族男人怔怔望着萧阳,目光从不可置信的惊讶转为平静,嘴角嘲讽的勾起,“顾明暖,你被他骗了。”
“我乐意!”顾明暖干脆利索,示威般向萧阳怀里靠去,靠得更紧,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能感到彼此身体里传来温度。
以顾明暖的聪慧也能猜到萧阳对蛮族盟主的某些策略。
许是她就是靶子诱饵。
就算是诱饵有如何?
她乐意帮萧阳!
当然也不会责怪他,除了她之外,没人适合,也只有她才能全心为萧阳了,因为萧阳也是这么对她的。
别人不知道他们连性命都能共享,萧阳算计她就等于算计他自己。
“我乐意为他做任何事。”
顾明暖冷嘲回去,“我们之间的事不需要你个蛮夷过问,别想挑拨我和他的关系,在大是大非面前,任何中原人都不会相信你的话!”
萧阳从不曾怀疑过顾明暖对自己的信任,见到蛮族男人被顾明暖的话语气得七窍生烟,暗暗高兴了几分,同样搂紧顾明暖的腰,“你是个不记得祖宗的人,然而在你身边还是存在不愿意同流合污的人,他为某些原因迫不得已跟在你身边,却从不曾忘记过他是汉人,姓什么,更无法忘记是中原的水土把他养大的,忘记不了祖宗的教诲。”
“……”蛮族男人脸上颇为难堪,狡辩道:“汉人给过我什么?他们只会侮辱我是杂种,只会瞧不起我。”
“萧阳,你也一样,从来没正眼看过我。”
男人一把撕扯掉覆在脸上的伪装,顾明暖睁大眼睛,原来他垫高了鼻子,不知用了什么东西让颧骨和眼眶显得高挺,让他看起来更似蛮夷。
此时除了他眼睛颜色是琥珀色外,几乎同中原汉人没有任何的区别。
萧阳扯了扯嘴角,“果然是你!”
顾明暖看看萧阳,又看了看面前义愤填膺的男人,实在搞不明白男人是谁,看起来同萧阳不仅仅认识这么简单。
她是不是太不关心萧阳在外面的事了?
萧阳信得过的属下和朋友,顾明暖都见过,根本没有这一号人。
“当年我去凉州的主因是散心,并非是为追回铁丸中的情报。”萧阳察觉出顾明暖的困惑,低声解释了几句,“在辽东,我收留了一些蛮夷,希望用一些怀柔的手段驯化他们,令他们彻底臣服。”
“他是混血遗孤,母亲是蛮夷,父亲战死疆场。”萧阳缓缓的说道,“似他这样出身在辽东一代很多,曾经我不信任他们这样的人,后来我渐渐明白一些道理,对他们多加培养,他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有一段日子,他一直跟在我身边。”
“说得好听,你不是在培养我,是在养一只哈巴狗。”男人抬高声音,脸胀得通红,“你从来没有信任过我,对我百般防备,总是把最凶险的事情交给我去做,让我这辈子都得听你的号令。”
“凭什么?凭什么我就只能听你的命令?”
“我比你差在哪?”
“师傅他们都喜欢你,总是夸赞你,我做得再好,都无法得到他们一句表扬的话,每次有意外事情发生,他们总是第一个怀疑我。”
男人握紧拳头,“就是因为我娘是蛮夷,我是杂种。”
萧阳淡淡的说道:“他们对你是很严格,其实并非是他们一直对你期望很深,甚至是我也把你看做得用的人,毕竟我不可能杀光所有的蛮夷,总需要留给肯接受汉化的蛮夷,你是统领他们的最好人选。”
“对你严格,是为你好,督促你改掉身上的偏激固执,也是想让你明白一点,不是我们把你当做异类,是你自己没把自己当做汉人。”
顾明暖明白萧阳当时为何需要散心了,他着力培养的人叛逃了,使得萧阳驯化拉拢蛮夷的计划搁浅,萧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想法是错的?
许是因为他的离开,萧阳对蛮夷的态度越发强硬,完全不见任何软化,最后萧阳为达到一战定鼎蛮夷,打服蛮夷的目的,请了不少人在草原上施法,令草原连年干燥,水草不旺。
他又严格控制粮食等生活必用品流入蛮夷,逼得蛮夷百姓活不下去,要么一战,要么生生被饿死。
蛮夷诸多部逼不得已这才共推了一个盟主,可以解决草原荒凉的盟主。
顾明暖想通了一些关节,对萧阳的布局落子更加佩服,这些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
萧阳低声道:“我没想到你是玄门高手的事被他知晓,也因他知晓你求雨成功,才冒死入宫劫走了你。”lt;!-125-gt;
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萧阳提前布局,的确有心逼蛮夷决战,逼出蛮夷盟主真身,甚至想过逼他在中原现身。
提前决战可以少死一些人,少消耗一些物资。
嘴上不屑,萧阳从来就没有轻视过蛮夷共推的盟主,能把被萧阳挑拨得四分五裂的蛮夷诸部重新捏合在一起,又岂是无能之人?
一系列针对计划,只想出掉蛮夷盟主。
没了这位盟主,蛮夷诸部会重新陷入争权夺利的分裂状态,甚至比以前还要彼此仇恨,毕竟他们都看到了整合在一起的好处,甚至可以说看到了成为盟主的崇高地位。
无需萧阳挑拨,他们就会打起来。
萧阳完全可以凭着蛮夷诸部内乱一举荡平国朝在关外的隐患,令中原再不受外族的武力威胁,开疆拓土,一战定天下。
一直以来,萧阳都是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步施行,特意立了几个玄门高人,这些高人就是让蛮夷盟主现身的诱饵,毕竟以蛮夷盟主的聪明肯定会找高人改善草原降雨少,水草干涸的难题,蛮夷比中原百姓更容易相信这些高人。
蛮夷盟主把高人找去,也有利于为他平添一抹神奇的光环,可借高人的口说出,他就是上苍降下的带领蛮夷走向辉煌的那个人!
诱饵撒了好几个,偏偏蛮夷盟主找上萧阳最在意的顾明暖。
听到……听到背叛蛮夷盟主的人带回来的消息后,萧阳恨不得掐死当初制定完整计划的自己,小暖再因他而陷入危险之中。
不过好在他知晓蛮夷盟主的身份,明白那人绝对不会在没见到他之前,就对小暖不利。
“出卖我的人是顾征,是他吧。”蛮夷男人冷笑,目光四处游走,好似要找出忘恩负义的叛徒,“我救了他的性命,给他尊严体面,他竟然背叛我?”
“中原伪君子,顾征,你给我滚出来!”
“果然,你们中原人都是虚伪的。”
男人高声音叫嚣,好似受了不少的委屈。
顾明暖听到顾征的名字稍稍一愣,其中还有顾征的功劳吗?
也是,上辈子顾征也是宁可战死也不投降的,哪怕其中有姜氏的逼迫和强压,但顾征受顾家教养培养多年,总不会在大是大非上一错再错。
他开始应该是被萧越利用了,或是被萧越拿话糊弄住,才同蛮夷相交,后来发现萧越的真实意图,差一点背着汉奸的罪名被灭口,顾征既然把证据交到顾明菀手中,定然有所觉悟。
果然,他失去踪迹,最后却跟在了蛮夷盟主身边。
其中的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真是好笑,你也知道他姓顾,纵然离开南阳顾家,他的心和灵魂都是向往顾家的,把自己当做中原人。”
顾明暖自觉为顾征说两句,谁没有被权利冲昏头脑的时候?
谁没有做过错事?!
当初之所以把顾征赶出家族,纵有顾征做错事的原因,更多是顾明暖的私心,不愿被顾征连累,不愿意让萧越的阴谋得逞。
如今局面已经大不一样了,萧越已经失败,顾家能容得下诈死改名换姓的顾明菀,也不是不能让迷途知返的顾征重新回归顾家。
顾明暖不是一个胸襟很大的人,但也绝不是个小心眼的,巴不得所有亲戚都不如自己。
有顾征在,对长房也是个交代。
在南阳顾家没人能威胁到父亲的地位,哪怕是即将就任首辅的顾诚都做不到。
以顾征的眼力和心机也不至于看不清局面,顾衍不可怕,可怕得是保护顾衍的人啊。
“说他忘恩负义,我看你才是真正的忘恩负义之辈。”顾明暖语气凝重,眼角眉梢流出一抹浓浓的嘲讽,“你忘了是谁养大的你?是谁教养你?是谁让你成才?严师出高徒这句话你没听说过?就算你误会了师长同萧阳,中原百姓可得罪了你,你帮着外族入侵中原,似你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人根本就没资格抱怨,你父亲在天之灵都会为你羞愧。”
父亲是哪一族,孩子就是哪一族的。
既然他被成为遗孤,他父亲肯定也是征战丧命的将士,否则萧阳也不会把一个蛮夷女人生的孩子放到自己身边培养,甚至想过委以重任。
中原百姓也不是人人都好,混血的孩子定然会受到一些歧视非议,可这些构不成他背叛的理由。
他成为蛮夷盟主,积极备战,表明是对中原有所企图,归根到底不是为当年受的委屈报仇,而是想要中原的天下,想要权势富贵罢了。
“你不必左顾右盼,顾征留在京城,留在了南阳顾家,他没有来。不是他不干见你,对顾征而言向顾家忏悔比任何事都重要。”萧阳神色淡然,再不会为背叛而心情不好,不值得,面前的人根本不值得他再费心思,“你也不用想着在我面前逃离,接应你的人马已经被我派去的人分割包围了。”
男人面部肌肉微微抽搐,再多的算计终究比不过萧阳,如同他在求学之时,萧阳轻轻松松就能碾压他,师长们所有赞誉都加在萧阳身上。
这些年,他觉得自己有资格同萧阳一战,谁知还没交手,他又败了!
萧阳出现在他面前,他就该明白,一切已经结束了,他逃不掉,萧阳不会再给他任何的机会。
“我……我只想问一句话,你是如何找到这条路的?旁人不可能知道,顾征也是不知道的,他能带给你的消息只是我的身份,这条直通关外的路到底是谁告诉你的?”男人怔怔望着萧阳,这条道路也是他最大的底牌和秘密,为得到这条路,他几乎耗费了十年的光景,一步步推演出来。
也是他认为能比萧阳强的最大底气。
可萧阳却出现在了最不可能出现的地方,萧阳好似也知道这条秘密通道。
萧阳云淡风轻的回道:“这条秘密通道不是今日才有,在国朝开国时就有了,是太祖皇帝命人秘密修建的,只是道路没修好,太祖便去世了,这条路成了秘密,再无人提起。我曾经见过宁侯,他在临死前把地图交给了我,期望我善用,完成太祖不曾完成的剿灭蛮夷的大业。”lt;!-125-gt;
第一千零七十九章
顾明暖恍然大悟,原来宁侯临终前交给萧阳的东西是一份地图。
直接通向关外的地图。
一份在开国的秘密地图,可以谁得到这份地图,谁就等同于继承太祖未完成的志向。
在前世,顾明暖从未见过或是在宁侯府上听过宁侯有这么一份地图。
也不知是前世宁侯没有,还是他没在找到适合的人,这条秘道随着宁侯的去世一同埋入地下。
顾明暖发觉自己好似从未看清楚一直缠绵病榻,对妻儿束手无策的宁侯。
今生宁侯最后把地图交给萧阳,说明他的眼力正经不凡。
再没比萧阳更适合的人了。
莫怪在宁侯去世后,萧阳帮李玉承袭爵位,给宁侯李家留了一线生机,不单是冲着李玉泄露被掠走意图对顾明暖不利的原因。
萧阳本就不是个愿意欠旁人人情的。
他对宁侯一脉的关照更多是因宁侯最后这份礼物。
倘若他没有得到地图,宁侯李家……纵然李玉表现得再好,萧阳也不会对李家过多关注,李家注定被夺爵,彻底衰落下去。
前世是顾明暖借用自己身份保住了李家,今生宁侯利用最后的秘密换得李玉远离纷争,太平度日。
不说郭小姐最后舍弃李玉,其实两辈子李玉都过得很不错,前世李玉玩了一辈子,今生他在江南过得轻松自在,有银钱,有地位,有萧阳的关照,没有谁会主动招惹李玉。
经过一番锤炼的李玉早已经褪去青涩,纨绔之气,变得沉稳练达,着眼于实际,少了一些不切合实际的天真固执,
听说他已经成为江南颇有名声的才子,引得不少佳人侧目。
只是他好似无意再续弦,收了几个寒门出身的弟子,专心教导他们,指望他们将来为他养老送终。
他写了不少的诗篇,游记,颇得文人推崇。
书法造诣已经自成一家,很有特色。
顾明暖相信后世人会记得李玉,诵读他写的诗篇,临摹他的书法笔迹。
“好,好,好,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对萧阳,他是彻底服气了,不仅有才,运气也好,他自以为是的必杀底牌,竟对萧阳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一切都是萧阳的布局,唯一让萧阳意外得是他劫走顾明暖。
他认为自己所作所为能瞒住萧阳,其实都在萧阳划定的框框内,萧阳为干脆利落解决麻烦,真真是煞费苦心,连顾明暖都利用,不管萧阳怎么说,他始终怀疑,顾明暖就是诱饵。
可是他如何挑拨,奈何顾明暖不在意。
“你想如何对我?杀了我?”
“我早说过,你不得好死!”
萧阳断然不会因为他主动认输就心慈手软,不说他当年背叛了自己的期望和信任,就说他明明吃着汉人的粮食长大,受过汉人的教养,还存着进军中原的心思,萧阳就不可能只单单让他死了那么简单。
尤其是他把主意打到顾明暖头上,等同于他碰触到萧阳最大的一块逆鳞。
眼见着男人把刀架在脖子上,好似不受萧阳的侮辱,他了解萧阳,自尽绝对比落在萧阳手中更好。
最后能让萧阳试算一把,他提前结束自己的性命也挺好的。
想一想有觉得自己悲哀,只能用自己的性命令萧阳意外。
他的失败怪不到天命上头,输给萧阳的层层布局,一步步推进,令他无法选择,只能最后奋起一搏。
甚至他生不起既生瑜,何生亮的不平感。
他同萧阳就不是一个层面的对手!
无论从心机还是谋略上都比萧阳差了不少,至于运气……不提也罢,毕竟他能从无名小卒成为蛮夷共推的盟主,并坐稳盟主的位置,运气不可谓不好。
当,他手臂一麻,拿不住刀,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地上,奇迹得是纵然浑身无力,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可他偏偏意识很清醒,听得清萧阳的话语,“你没有认识到错误,怎能轻易让你死了?何况你把我说过的话当做耳边风,吹过就算了?”
萧阳说过什么?
是让他放开心胸?
还是督促他多学学多看看?
“我说过,你将不得好死!”萧阳催动胯下骏马,缓缓来到倒地的男人身边,居高临下的说道:“你比萧越更让我痛恨!”
萧越到底还是利用蛮夷居多。
可眼前的人却是真正想着带领蛮夷入侵中原,甚至想过黄袍加身,让外族入主中原。
例数历史上有蛮夷建立的朝廷,每一次不是对中原文化的摧残?
中原引以为傲便是底蕴和文明,萧阳绝不容许在他生活的时代出现退步。
他想过容纳肯汉化的蛮夷,是在汉人的体制下,而不是让蛮夷破坏原本的文化和中原底蕴。
顾明暖握住萧阳的手腕,明白自己身后的男人从里到外都是极为骄傲,甚至可以说骄傲得过分的,他以自己的血统和民族为荣,也肯为这份骄傲同任何人为敌!
不再看必将饱受摧残的人,萧阳拨转马头,轻轻在顾明暖的脸庞吻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我们回家。”
一切都结束了。
重新四分五裂的蛮夷再不会是中原的威胁。
甚至不需要萧阳亲自领兵出征,蛮夷各个部族都有可能斗得你死我活,趁着草原水草不好的机会,只要派一精明干练的将领出征,就可打下大半的领土,逼得蛮夷臣服。
萧阳唯一需要考虑得是,派谁去。
原本岳父该是最适合的人选,毕竟这是一份巨大的功劳,是被后世铭记传送的功劳,然而看岳父和娘娘黏黏糊糊的架势,萧阳总不能做出让他们两个再分离的残忍决定。
对岳父和娘娘来说,功劳已经不重要了。
顾明暖也是高兴的,萧阳谋略成功,蛮夷不再是威胁,她也不用再担心萧阳出征了。
虽对萧阳有信心,但是疆场上总有意外,她就是不愿意萧阳出征,可偏偏还没有理由阻止萧阳。
如今她不需要再找借口,萧阳说过要看看草原深处的风景,看看草原后面的大陆,完全可以带着顾明暖一起去,毕竟那时候正片草原和那片土地都是属于国朝的……他们可以慢慢走,慢慢看,反正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lt;!-110-gt;
第一千零八十章
“愚蠢,笨蛋!”
“我怎么生出你这个愚蠢的女儿?”
“啊,你在宫中都被掠走,你说说,我得把你放在哪里才安全?”
已经成为太后娘娘,掌握皇帝玉玺,震慑朝臣的赵太后见到平安归来的顾明暖,立刻化身为喷火暴龙,毫无面对朝臣时的冷静沉稳,大气磅礴。
她用力戳着顾明暖的额头,强烈表示出自己的愤怒,对女儿的失望。
听到顾明暖平安的消息,赶过来的姜太夫人压下一肚子的话,坐在一旁,慢悠悠品茶,首次认同赵太后,是该让顾明暖长点记性了。
顾明暖总是觉得自己无关轻重,缺乏必要的警惕性。
倘若是赵太后同姜氏,一样的状况,却不会似顾明暖这般轻易被掠走。
不怪她们生气,在顾明暖失踪这段日子,每个人都提心吊胆,总想着以后要把小暖随身携带才放心,见她平安归来,还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赵太后能不生气?
她知不知道,因为她失踪,整个京城乱成什么样?
知不知道,萧阳为尽快找到她,几乎把京城翻了个?
顾明暖乖乖低头听训,对几乎戳破自己脑壳的手指不敢有任何躲闪,一般人家都是严父慈母,父亲更为严厉,可是轮到她……母亲发起训起人来,全无慈母心肠,而她爹……算了,顾衍真真是爱莫能助。
顾衍看到女儿求助的目光,可是他能怎么办?
不敢同娘娘抗衡啊。
“你喝口水,歇一歇。”最终顾衍还是心疼女儿的,架不住女儿那羞怯可怜的小模样,硬着头皮上前,端着茶杯的手都是颤的,语气更显软糯平和,“小暖已经知错了,下一次,下一次她定会小心些。”
赵太后接过茶杯,横斜了顾衍,恼怒道:“她就是被你娇惯坏的,怎么?你和她还想有下一次?”
顾衍唯唯诺诺的低头,“不是,不是有下一次了。”
本来悠然喝着茶水的姜氏不忍看下去,冲天的怒火从心头窜起,“我看足够你教训够多了,在深宫被掠走是谁的原因?只怪小暖不谨慎?不够警觉?当时她可是在你准备的楼阁小憩,追根到底她和孙女婿是相信你,才没有带过多的侍卫同死士在身边。”
赵太后是贵重,是历来,可她的衍儿决不能成为‘小媳妇’一样的男人,处处被赵秀儿压着算是怎么回事?
莫非顾衍真要似传言去后宫住着?
她姜氏丢不起这人,当然绝不会让顾衍沦为面首。
最终只会是赵秀儿嫁过来,顾衍是赵秀儿的丈夫!
“小暖若是在萧家,或是顾家能有这样的意外?”姜氏方才没有说话是想给顾明暖一个教训,此时毫不客气揭穿赵太后,“你在皇宫生活多年,自以能掌握皇宫的一切,可是连皇宫有几条秘道都弄不明白,让逮人有可乘之机……”
“母亲,我头疼。”
顾衍可怜巴巴的捂着额头,又来了,母亲和娘娘见面后就没有不争执的时候,每一次都是他在中间受夹板气。
他知晓母亲见不得自己在娘娘跟前夫纲不振,可是他没觉得娘娘亏待自己啊。
娘娘对他可好了。
家里只能是男人做主?
顾衍觉得如今不用做主,操心的日子挺不错,甚至帮娘娘按摩很好呢。
“你!”姜氏狠狠腕了不争气的顾衍,心中罕见抱怨四郎,到底是怎么把儿子养成这样?到底是怎么挑得儿媳妇?
这不是让她犯难吗?
姜氏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多事的婆婆,对儿媳妇挺慈爱的,可是每次都忍不住对赵秀儿发火,其实姜氏还是挺欣赏赵秀儿,只是一想到赵秀儿会是自己的儿媳妇,那份欣赏便荡然无存,只剩下为顾衍的委屈了。
偏偏顾衍他自己一点都不觉得委屈。
顾衍挠了挠脑袋,左看看,右看看,苦着脸道:“你们说得都对,小暖啊,以后长点心吧。”
“爹,您这是……”顾明暖深深觉得无力,原来家里最好‘欺负’得是自己吗?眼见顾衍求助帮忙的目光,承认道:“娘教训得是,我以后再不敢犯了。哎呀,祖母,我晓得你疼我,可是我肚子饿了,您陪我吃点呗。”
顾明暖贴上姜氏,摇晃着姜氏的胳膊,撒娇痴缠,愣是把姜氏往外拽,“我喜欢祖母亲自下厨弄得小菜,这段日子馋得不得了,您是不知,他们就给我冰冷的馒头吃。”
姜氏看着明显消瘦一圈的孙女,心疼得不行,“好,好,你想吃什么尽管说。”
赵秀儿不擅长做菜,孙女跟着这样的娘亲还不知吃了多少苦呢,姜氏觉得自己要帮小暖补回来。
顾明暖趁势向顾衍挤了挤眼睛,顾衍默默点头,算是记下了女儿的好处,以后……以后他能回报女儿什么?
娘娘管教小暖时,他还是不好多嘴。
“我晓得你娘看不上我!”赵秀儿冷哼一声,手却死死拽住顾衍,把高大的男人按在自己身边,身体靠在顾衍胸口,手指一下一下在他胳膊上滑动,“你说,我对你好不好?”
“好,好,好。”
顾衍揽住赵秀儿,下颚蹭着她的发髻,“外面的闲言碎语,我我从未当回事,只当做他们羡慕嫉妒我罢了,娘她不大一样,小暖说婆婆和媳妇永远不可能如同亲母女,你和娘的性格都要是要强,小暖早就提醒过我,这样的矛盾不可避免。”
“又是小暖……”
“咱们女儿看得明白,你瞧着她和女婿的娘亲相处渐渐好了起来。”
赵秀儿瘪嘴,真是天真的顾衍啊,小暖和太上夫人是相处好?明明是两人个人过个人的日子罢了,以女婿强势的性格,特殊的身世,太上夫人若不老实,女婿能让她有好日子过?
小暖更多是可怜怜悯太上夫人罢了。
赵秀儿抬头看着抱着自己的男人,心头一派柔软,外面的流言已经不是闲言碎语,算得上是恶意中伤,可顾衍从未同她抱怨过一句,包容她,支持她,哪怕他住在皇宫百般不自在,依然每日过来陪着她。
顾衍从不曾提过任何要求。
正因此她才格外心疼他。lt;!-110-gt;
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萧阳那是一肚子委屈,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
然而当今的太后娘娘竟然做了撒手掌柜的,把一切事都交给他处置,太后娘娘自己同‘前夫’亲亲密密,这就算了,当他做女婿的孝顺岳父这些年过得不容易,身边没个女人暖被窝。
方才他听说太后娘娘把小暖训斥了是怎么回事?
小暖可是他的王妃,捧在手心里宠爱的人儿,旁人就算是小暖的父母也不能多说她一句。
萧阳急冲冲的进宫就是来看看小暖,顺便给太后娘娘一个警告,再说小暖,哼哼,当心他不干活了。
直接拐着小暖和儿子出门游玩,让娘娘干着急,看不到女儿,见不到外孙。
最近他忙着救下小暖,忙着朝政大事,自家的臭小子一直放在岳母身边,今日他抽空去看了臭小子一眼,真是不得了,岳母这是带外孙吗?
让一堆颇有才学的鸿儒给刚刚能翻身的萧顾讲史册,读春秋……
他都没舍得这般折磨儿子。
知道得这是娘娘对外孙持有很大的希望,不知道的还当一群走出去都被人推崇的鸿儒犯病了。
就算是为萧顾启蒙也太早了。
这些鸿儒一个个都是很有身份的,教导出数以万计的学生,在读书人心中就是当代的大儒,萧阳再是嚣张,还真不敢轻易把这群为儿子启蒙的鸿儒赶出去。
令萧阳想不通是太后娘娘用了何种手段把这群鸿儒请出山专门为还在吃奶的萧顾启蒙。
这已经不是大材小用的问题,算是对鸿儒们的侮辱,对天下想拜在鸿儒门下而不可得的读书人的蔑视。
偏偏这群本该觉得收了屈辱的鸿儒一个个毫无怨言,他们看儿子的目光令萧阳心头都发颤。
士林读书人中更没任何针对此事的风生传出来。
萧阳纳闷之余,着实对岳母的手段有几分佩服,他自己都做不到呀。
“是女婿?快进来。”
太后娘娘的声音透着亲近,有一股宠爱的味道,可落到萧阳耳中,怎么那般的虚伪呢。
一定是嫌弃他打扰了她和岳父的好事!
宫尚宫领着宫女太监向两侧散开,萧阳大步走进去后,守在门口的宫尚宫直接关上大门,小声命令宫女们再站远一点。
老实说,燕王能忍到今日,已经是个不大不小的奇迹了。
她很清楚最近娘娘有多‘倚重’燕王殿下。
可是燕王殿下从接回公主后,就没同公主亲热过,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呦。
赵太后懒洋洋坐在罗汉床上,面若芙蓉,颊边隐隐泛着一抹嫣红,双眸含情,整个人如同被滋润过的花朵,明艳艳丽。
落在萧阳眼中,心情更为不好了。
相反被赵太后硬是留在身边的顾衍目光闪烁,不敢看女婿,有一股怯懦羞愧,举手无措。
萧阳扯了扯嘴角,他这对极品颠倒阴阳的岳父岳母大人呦,真真是令做儿女的恨不起来,怨不起来。
见岳父急促不安,萧阳再多的不满也发泄不出。
毕竟萧阳同顾衍之间的感情极深刻,不单单是岳父和女婿,有时候萧阳把顾衍当做亲生父亲一般,虽然这位时常不着调,总是被人‘利用’,比如被太后娘娘利用,萧阳对顾衍一如既往,护着,敬着。
“恳请娘娘御览。”
萧阳把折子呈上去,在岳父面前那些酸话不能说,对岳父和娘娘之间的暧昧要当做看不到,不能同娘娘针锋相对,口舌交锋,否则岳父会左右为难。
哎,他这女婿当的多不容易啊。
萧阳自己觉得是国朝好女婿!
没人比他更好的女婿了。
以后小暖生了女儿,他就要照着自己找女婿,不,要比自己做得更好才有资格做他的女婿。
也不知按照萧阳的标准,他女儿能不能嫁得出去!
赵太后放开握着顾衍的手,顾衍刚想从罗汉床上跳下去,被一个锐利的目光阻止,顾衍如芒在背一般左右扭动,娘娘的话不能不听。
看了一遍折子,赵太后眼底划过满意之色,和蔼般说道:“女婿办事,我信得过。”
换个人都不可能有萧阳做得好。
旁人去整合萧越和越王旧部不知会弄出多少的乱子,处理不好哗变都有可能,她原本想着狠狠诛杀大半,以此震摄那些活着的人。
在萧阳的处置下,杀掉多是执迷不悟,同萧越谋逆的人,中下层兵士几乎全部保留下来。
而且这些人被萧阳激发了自身的血性,用战功证明自己的忠诚!
轻轻松松一支不怕死的虎贲到手。
赵太后能不满意吗?
萧阳把奏折名录给她,等同于把这支可以纵横天下的虎贲交到了她手上。
兵权在握,赵太后足以压制朝廷上反对自己的人。
她施政时更加从容,那群朝臣不敢轻易反对她的意见,借着新帝生事也要更为慎重。
更关键是,有权有兵,赵太后下嫁的日子明显提前了不少。
“好,真是帮我的好女婿啊。”赵太后笑意盈盈,称赞萧阳用心,“顾衍,你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找了萧阳做咱们女婿。”
顾衍摸了摸脑袋,明显感到娘娘和女婿之间有点火花四溅,可是两人笑容无比灿烂和谐。
他就当他们之间没有问题。
“其实,其实,头开始我是反对来着,认为萧阳他身子骨弱,怕咱闺女守寡……”顾衍在娘娘面前一惯诚实,“在定亲前,我同女婿打了一仗,我输了,一败涂地,这才明白女婿不是弱,他是真人不露相。”
“岳父大人过奖了,此时再同您交手,小婿还得求您手下留情。”
萧阳真没有胜顾衍的把握,在练武上,顾衍就是天才中的天才,内功外功融会贯通,再复杂的口诀,顾衍都能运用顺畅,完全不似他在读书上的磕磕绊绊。
顾衍大笑,被女婿称赞了,是吧,是被女婿称赞了。
“萧阳,你说哀家明年嫁给顾衍可好?”赵太后笑盈盈看着萧阳尴尬的脸色,“我见你和小暖的婚礼筹备得很好,听说多是你安排的,不如哀家的婚礼就交给你了,哀家可以让小暖帮你一把。”lt;!-110-gt;
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萧阳变了脸色。
能不变色吗?
赵太后用得是哀家!
证明她要以太后之尊嫁给岳父。
萧阳虽然早有准备,但从没想过在明年就为他们举办婚礼。
“娘娘,您到底有多想嫁给岳父?”萧阳抿了抿嘴角,“您就不为朝臣们考虑一二?他们虽然已经接受了您和岳父的关系,但是他们绝不会支持您下嫁岳父,小暖也同您说过,这事要慢慢来。“
赵太后道:“不能慢,哀家……”含情看了一眼顾衍,摸了摸小腹,“哀家怕过一段日……”
萧阳目光呆滞,莫非太后又有了?
岳父这是怎样的命中率啊。
顾衍被女婿和娘娘盯得浑身不自在,他做什么了?
都这么看他作甚?!
“萧阳……”顾衍求助般去看女婿。
哎,萧阳觉得今日比他一辈子叹气都多。
能者多劳,女婿当半子。
可是就算这样,也没这么狠心的岳母,这么用自己女婿的。
萧阳觉得自己将来肯定比岳母对女婿好。
只要女婿疼女儿,他就让女婿无忧无虑。
“萧阳啊,原本哀家也想等一等,方才还同你岳父说最多五年,可是哀家今日看到你呈上来的折子,发觉你着实是个能干的人。”赵太后语重心长,目光慈爱得不行,一顶顶的高帽戴在萧阳头上,“你看这般复杂的事都被你轻易化解,蛮夷那边好似也定下了,处理这样的小事对你来说,不是很简单吗?萧阳啊,你可是国朝最最优秀的人才,一百个天才绑在一起都比不过你一个,我和你岳父一直以你为傲的,你从来不让我们失望。”
“合着在您老眼中,太后下嫁臣子是小事?”萧阳忍不住翻了白眼,显然不吃岳母捧高那一套,“臣敢问太后娘娘,何事才叫大事?”
还要大肆操办太后下嫁,真当这天下的百姓把皇族当做死人?
赵太后缓缓的说道:“看你,看你,别急啊,你得反过来想一想,这么大事你都能当小事办了,还有何事能难住你?”
“……太后娘娘。”萧阳声音略显阴沉,却又透着一股委屈,没有这般欺负为难自己女婿的,“小暖是你亲生的。”
他是赵太后亲女婿。
“旁人生得出小暖?”赵太后给了萧阳一个你在说笑的目光,“好了,好了,哀家不耽搁你见小暖,她应该在御花园,你去找她吧,省得你抱怨哀家不让你们夫妻团聚。”
萧******本就是事实!”
赵太后宛若没听到,挥手道:“去吧,去吧。”
同他们说不出什么,萧阳转身离去,赵太后的声音从后传来,“哀家方才交代你的事情,你要放在心上,早日让哀家嫁给你岳父,不仅了却哀家的心愿,更是你和小暖的一片孝心,总不能再让小暖没有娘亲啊,哀家想着堂堂正正受你们的礼呢。”
强压不成,奉承不成,赵太后直接搬出顾明暖来,萧阳脚下微微一顿,沉声问道:“嫁给岳父,您还摄政?”
“那是自然!”赵太后眸光深谙,“倘若成亲后便无法摄政天下,哀家还用劳动你燕王殿下?”
赵太后把玩随身携带的玉玺,“这玩应哀家只会亲手交到小外孙萧顾手上,旁人想都不要想。”
萧阳回头深深看了赵太后一眼,这是赵太后首次正式向萧阳保证帝位要交给萧顾。
其实萧阳并不在意皇位到底落在谁头上。
他会给儿子想过的生活,当皇帝未必就是幸福的事。
“哀家知晓你不在乎,安乐王过一阵子会成亲,哀家同顾衍保证过,安乐王会有自己的嫡亲骨血。”赵太后顿了顿,继续说道:“宗室子弟在萧越谋逆时,多是站在哀家这边,哀家总不能为了萧顾就把他们都杀了,况且哀家不屑于做那样的事儿,萧顾身兼两家血脉,血统纯粹而高贵,他的出生注定就是未来这片天下的主宰。”
萧阳默然。
“不是哀家逼你,萧阳啊,小暖被意外劫走,在哀家眼皮子底下消失,哀家除了担心外,更多是自责,直到她平安回来,哀家想了许多。”赵太后再一次握住顾衍的手,“人有旦夕祸福,哪怕准备得再充分,都无法保证平安,哀家时常在想,同顾衍还能过上几日?”
不再用太后的自称,赵秀儿望着顾衍的手掌,“万一顾衍有个好歹,或是我突然明日再无法睁开眼睛,我还没得及嫁给他,岂不是让我们彼此都带着遗憾?就算到了那边,似我和顾衍这样的鬼魂,下辈子未必就能再碰到,再结为夫妻。让我和楚帝合葬,我宁可把自己的骨灰撒了。”
顾衍眼睛湿漉漉的,哽咽说不出话来。
萧阳却想到顾明暖的前世,想到顾衍是早逝的,站在人生顶峰的赵太后失去最爱的女儿,最值得爱的顾衍,又是何等的寂寞?
哪怕她坐拥半壁江山,美男环绕,都无法驱散她心头的寂寞。
一如顾明暖记忆中那世的萧阳一样。
“我始终是个自私的女人,既想拥有顾衍,又不愿意舍弃谋划了半辈子的权利。”
赵秀儿自嘲的笑笑,“所以只能劳烦你了,萧阳,下辈子我还选你做我女婿,不,下辈子我做你女婿……”
“那不是说我下辈子要做女婿的女儿?不行,不行!”顾衍连连摇头,“我不干。”
不是不能做女人,而是不能做萧阳的女儿。
萧阳被岳父的话逗乐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下辈子他明明已经同小暖约好了,还是夫妻的,他们可不想有岳父这样愁人的女儿,“我定当尽力,娘娘,嗯,小婿盼着你早日称您为岳母。”
不留遗憾。
今生今世不再留有遗憾。
否则对不住老天让顾明暖重生回来。
萧阳离开了。
赵太后拿着帕子为顾衍擦拭眼角的泪水,扯了扯嘴角,“傻瓜,你听不出来吗?我明显是在……”一把搂住顾衍的头,小暖失踪后,她就时常这么做,做着做着就习惯了,顾衍在她怀里好似也没感觉违和,轻轻抚摸他的发顶,“想让女婿干活得有计谋,手段,明白吗?”lt;!-110-gt;
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顾衍傻傻的问道:“你这不是算计女婿吗?不好,不好,女婿多不容易啊。”渐渐的收声,赵太后胸口起伏,顾衍脑袋枕着一对丰盈上下起伏,越发舒服了。
“我的傻衍郎,你当女婿是那么好算计的?”
赵太后柔声道,“他呀,倘若不是心甘情愿,哀家都奈何不了他,衍郎,这个女婿真是找对了,不过咱们家小暖配得上他!”
“也只有我们小暖配得上。”
顾衍连连点头,闷声回道:“他们是天生一对,老天爷都设定好的。”当初他捡了个铁丸回来促成这段姻缘,后来顾衍也想过,就算是没有那颗铁丸,只要他们能碰到,一定会相爱成亲的。
女婿啊,可不是一般的霸道强势。
以前他都被萧阳文雅清高的外表给骗了。
赵太后轻轻摸了摸顾衍的发斌,“比我们少了波折,我们不也是天生一对吗?”
分开这么久,她仍然为眼前这个男人动心动情,即便无法舍弃对权力的野心,嫁给他的心思却是没有变的。
更容不得旁人说顾衍一句不好,或是谁欺负了顾衍。
这个世上,只有她能欺负顾衍,别人……哼哼,当她不知朝臣们背后说顾衍是男宠吗?
这些对顾衍的嘲讽污蔑加重赵太后下嫁顾衍的决心。
只有成为太后娘娘的丈夫,名正言顺的夫君,男宠什么对顾衍的污蔑不攻自破。
她未必是个安于后宅的好媳妇,依然会摄政天下,然而顾衍是她的夫君,以后要合葬在一起的人。
可以说顾衍娶了整个国朝。
后宫有过一句话,女人借助男人的手掌握朝廷,现在可以说顾衍借着媳妇的手掌握国朝。
赵太后很宠溺女儿,但对顾衍的宠溺那也是毫无原则的,不说她规范了官员不得**,只要亲近顾衍的人机会永远比旁人多。
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对顾衍的好的官员,总能获得提拔。
顾衍在朝政上说话不多,然而他说得每一句话,每一个建议,总是最先被赵太后采纳的,哪怕顾衍的建议不那么完美,明明有更好的建议,赵太后只相信顾衍,宁可事后麻烦一点把不大完美的建议弥补齐全。
其中当然少不了燕王的支持。
朝廷上两大巨头都如此立挺顾衍,不管朝臣心中怎么想,面上对顾衍都很恭敬的。
赵太后和燕王联手让顾衍在朝廷上的位置既超然又贵重。
如今走顾衍门路的人多了起来。
别看顾衍爽朗重情,没什么心机,但是也不是一般人能算计影响的,极少有人能真正接近顾衍,让顾衍替他们同赵太后说上一句话。
不是没人挑拨顾衍的野心,毕竟顾衍有女婿,又是手握重兵的实权亲王,完全可以借着太后娘娘的宠爱,独霸朝纲,顾衍如今拥有的一切,正是萧越积极以求的。
然而顾衍却从没有过这种野心,反而对太后娘娘的话奉为圣旨,极是听话的。
真真是娘娘让往东,他绝不往西。
在娘娘跟前反倒似个小媳妇。
这让一众想要挑拨是非,搅动风雨的人很失望,在背后说顾衍不是男人,投错了胎。
女人都有野心,哪有一个男人似顾衍,对至高无上的权力视若无睹?
*****
“别生气了。”顾明暖坐在萧阳怀里,把樱桃一颗一颗送到萧阳口中,翻开手掌等着萧阳把樱桃核吐出来。
萧阳再大的气也消了,而且他怎么可能让顾明暖做这些只有丫鬟才做的事,直接把樱桃核咽下,“我没生气。”
生岳母的气?
他还不想气死。
“我觉得你可以从另外一面想点办法。”顾明暖也盼着父母能早日团员,两个弟弟总不能没有娘亲陪伴,即便婚后娘亲的心思大多还放在朝廷上,但是有娘和没娘完全是不同的,“先帝已经病逝了,我娘就是寡妇,虽是身份贵重了一点,但谁也无法否认她不是寡妇。”
萧阳扯了扯嘴角,“你的意思是太祖明训,鼓励寡妇再嫁?!”
“是啊,反正太祖当初说过,寡妇可以嫁人,他又没规定怎样身份的寡妇不能嫁人?只能为亡夫守寡?”
顾明暖斟酌片刻,继续说道:“我让人收集了不少民间再嫁寡妇的状况,有许多是带着财产再嫁的,带着儿女再嫁的,亡夫的财产完全是属于寡妇的,完全可以由她带进再嫁的夫家。”
“其实认真算起来,我娘本身没什么嫁妆,皇宫的物什,以及那些赏赐,别说我顾家不稀罕,就是我娘也不会把那些带进顾家去的。”
萧阳点点头,以岳母的骄傲的确不会带有关楚帝的一切,玩味的回道:“东西是不多,然而她却带去了最要命的身份,你娘要以太后的身份出嫁!真当皇族那群人个个是鹌鹑?”
“安乐王赞同,他们没资格反对。”
顾明暖不介意把安乐王摆出来,毕竟如今的皇族宗亲离血统有点远了,经过几代传承,不少人按照民间的算法,早已出了五服。
除了当今新帝外,唯有安乐王同皇帝血统最近。
至于先帝的其他活着的皇子,早早被赵太后打发去守皇陵,皇族宗正的位置直接按在安乐王头上。
谁也争不过安乐王,哪怕他只有孩童的智商。
毕竟谁都明白皇位最正统的继承人该是安乐王。
楚帝和纪太后谋害了英宗。
萧阳的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大有深意的说道:“一会儿,我挨个找人谈话,听听他们的意见,有反对的人最好当着我的面说,否则……那就永远不要在太后下嫁上发表意见。”
明明很和软的话,顾明暖听着心头暗暗发凉,那群大臣纵然再大的胆子,在同燕王萧阳当面谈话时候,也不敢多说一句反对意见,毕竟燕王大张旗鼓操持太后下嫁的婚事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萧阳明摆着逼着那些人在太后下嫁顾衍上闭嘴。
现在不出声,以后再出声,萧阳会认为他两面三刀,看不起他,对其的惩罚会更加严厉。
萧阳完全是用铁腕压下反对意见。
顾明暖亲了亲萧阳的嘴角,“霸气啊,我的夫君。”比皇帝还要霸道,皇帝不敢做的事,反倒没有坐在皇位上的萧阳做了。lt;!-110-gt;
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真坐在皇位上的萧阳反而不如现在‘任性’。
坐在皇位上需要考量许多,萧阳最多能保证纳妃,委屈了顾明暖,无法威逼朝臣接受太后小嫁这件事,毕竟需要考虑一下皇帝的尊严。
哪个皇帝能容忍太后下嫁?!
顾明暖柔声道:“辛苦你了,等他们成亲后,我好好犒劳你。”
“不必了。”萧阳兴致缺缺,“你欠我的太多了,你犒劳得过来吗?”
顾明暖脸一红,娇嗔道:“说得我时常耍赖似的。”着实她是虱子多了不怕痒,欠萧阳的承诺多到顾明暖还不上啊。
每次都信心满满伺候萧阳,可最后哪一次都是瘫软在萧阳怀里,任由萧阳‘侍奉’她。
体力跟不上,技巧也不成。
她……她还是闭着眼睛享受好了。
萧阳亲了亲她的额头,“多给岳母准备点嫁妆,太后下嫁啊,旷古烁今,以后怕是不会再出现了,嫁妆少了,怎对得起这桩盛世?也省得你祖母挑理,我看你娘是一心都扑在政事上,唯有的一点点私下空闲又被岳父占据了,没空想筹备婚礼。”
顾明暖不得不承认萧阳总结得很到位,娘亲不是没心思,根本就没动那个准备嫁妆的心思。
“其实我娘只要不把国朝当做嫁妆,朝臣的反对……”
“呵呵。”
萧阳呵呵呵几声,“外面已经有人走岳父的路子了,娘娘为加重岳父的地位,颇有烽火戏诸侯为博红颜一笑的荒唐,他们难道不明白岳父娶了娘娘,仍然坐不上皇位?小皇帝……他身边的人是要多注意一点,我最怕就是成亲当日,小皇帝那边弄出幺蛾子来。”
虽然小皇帝身边既有娘娘的人,也有萧阳的人,但总有一些人按捺不住,非要借着小皇帝的名义生事。
萧阳甚至想过,是不是给小皇帝身边人留下一点破绽,直接把萧顾推上去?
赵太后有句话说对了,萧顾的出生意味着将来继承皇位的人只能是他,旁人都不成,就算萧阳不愿意逼迫儿子,萧阳麾下那群人甘心吗?
还有支持赵太后的朝臣,顾家上下的族人,以及谢珏所领导的谢家等贵胄。
他们几乎每个人都在赵太后摄政时候获得好处,只要获得利益,下一步最想得就是把利益传承下去。
将来被小皇帝翻盘,这些人的结果不一定比萧越好。
纵然萧顾不想做皇帝,围绕在他身边的人也会把他向皇位上推。
萧顾也是各方势力都能接受的人选。
保证这些功臣们把富贵尊荣传承下去。
唯一让萧阳挠头的问题是一旦儿子被推上去,他的身世必将大白天下,到时候他该如何面对太上夫人?
又该怎么继续在萧家待下去?
他答应过父兄一直守护萧家,顾明暖好似明白萧阳的顾虑,低声道:“我娘都已经嫁给我爹了,你说她还会在乎皇族姓什么?直接姓萧不就是了?当年英宗做出那样的决定,未必就没有亲手断绝皇朝江山的意思,毕竟英宗去得有点冤……只要平稳过渡,没有发生大规模战争,老百姓只要能吃饱穿暖,他们不会在意向哪家皇帝磕头。”
“萧家这些年为北地牺牲许多,虽是出了萧越那样人,但萧家几代的付出,足够坐上皇位了。”
顾明暖觉得不把历代皇帝的陵寝刨了,萧家完全可以坐稳江山。
以前顾及娘亲太后的身份,可嫁给她爹的娘娘,同国朝好似没什么关系了,顶天算是辅佐小皇帝的重臣而已。
娘亲手中的实力,以及手下的支持,足以保证她不是太后依然可以坐稳摄政的位置。
萧阳抬眼向历代皇陵的方向看了看,“你不必给你娘准备嫁妆了,她这是以江山为陪嫁,嫁了岳父,却把江山送给外孙。”
顾明暖轻轻笑了起来,萧阳总结得很到位。
眼见萧阳眉头松缓开,顾明暖晓得萧阳已有了决断,安心靠在萧阳身边,“万一我们将来又生出儿子来怎么办?”不怪顾明暖操心,以他们之间的黏糊劲,再有孕是必然的结果。
萧顾是长子,可万一以后生出来天分更好的儿子呢。
难道就因为他晚出生就剥夺他登上皇位的可能?
“世界很大,底盘很多,你生多少个儿子,我都能给他们安排好。”
萧阳不会剥夺儿子们向上的野心,没有野心也不能称之为男人!
没有野心,更不会努力学习,练习本事。
他绝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是个纨绔。
只要儿子们有称王称霸的心思,他就会留给儿子一块自由发挥的底盘。
何况……萧阳不愿小暖生得太多,再生两胎就好。
生得孩子太多,对小暖的身体是极大的损耗,萧阳可是清楚的记得,小暖生萧顾时的凶险,直到现在他想到还一阵阵的后怕。
他已经暗暗询问神医避孕这些事了,一直没有告诉小暖,以后他也不准备告诉她。
毕竟小暖一直很想要很多很多的孩子。
不告诉她,神医说过男人一样可以,甚至男人服药比女人更方便,麻烦小很多。
萧阳本身有深厚的内功,身体底子比小暖强上不是一星半点,自然而然他来做避孕的事更好。
*****
燕王坐在内阁办公的地方,一个个召见朝廷上有头脸的官员,每一个官员进门拜见燕王时,怀里似揣了一只兔子,胆战心惊的,出门后,一个个多是抹去额头上的汗水,脸色煞白,脚底虚悬,浑浑噩噩好似没睡醒。
一直在侧殿办公的首辅顾诚听着动静,估算萧阳还需要召见多少官员?
不过三日,朝廷上的官员都在燕王面前表过态,支持太后下嫁顾王爷……在燕王强势面前,哪怕最为迂腐的卫道士也服软了。
没有办法,燕王的凶名太胜。
没有兵权,没有人脉,凭什么同燕王斗?
在萧阳问话时,偶尔出现几个不赞同太后下嫁,萧阳只是轻轻敲击桌面,再问一句,‘反对太后下嫁,你果真想好了?’
萧阳并没有带很多兵士,可每个人都感到从心往外的寒意,眼前的燕王毫不忌讳刀头染血,他们何必为已经死了先帝丢掉性命?
约谈过后,赵太后收到了一份官员集体上书,支持太后娘娘下嫁顾衍!lt;!-110-gt;
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赵太后捏着这份几乎云集所有朝臣的情愿奏折,沉默许久,煞有介事看了一眼宗室方向,“你们也赞同哀家的婚事?”
“您嫁给顾衍很好啊,我喜欢顾衍,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安乐王屁颠屁颠举起双臂,口中欢呼着表达支持欢喜之意。
跟在安乐王身后的宗室子弟耷拉着脑袋,哭丧着脸庞,在强权面前,他们能说什么?
他们的反对有用吗?
早在英宗病逝后,皇族便不负往日的尊严体面。
随着楚帝屡次犯错,朝廷上的重臣越来越多,皇族的空间进一步被压缩,人人都不再把黄子龙孙当回事,赵太后辅政后,皇族子弟只能苟延残喘了。
太后下嫁是皇族的耻辱,可是如今国朝都是朝不保夕,惹恼赵太后说不得坐在龙椅上那个女人直接称帝了,他们岂不是成了前朝余孽?
现在起码吃喝用度不愁,做了前朝余孽命都不一定保住。
何况江山弄成这样,楚帝是要担负起主要责任的,同他们这些只是吃闲饭的宗室子弟何干?
列祖列宗要怪罪也该去找楚帝。
楚帝当初拆散了赵秀儿和顾衍,如今人家正经夫妻破镜重圆,道理也说得通。
“哀家当你们默认了。”赵太后赞许看了萧阳一眼,把折子放在一旁,脸庞上露出一抹娇羞,“此事,哀家还要斟酌斟酌。”
还斟酌个毛?!
朝臣中有情绪激动的恨不得立刻跳出来,好在有同僚拽住了他,示意冷静,很明显太后娘娘接到一封奏折不甘心啊。
等消息传开,各督抚封疆大吏上表后,赵太后才能点头下嫁。
太后娘娘明显是让整个天下都知道这桩婚事。
简直就是糊了皇族一脸的……口水。
赵太后借着把自己嫁出去的事实,再一次贬低皇族,压缩皇族的威信和地位,别看小皇帝还坐在龙椅上,赵太后随时都有可能废掉他。
没几年许是国朝就灭亡了。
朝臣们心头有几分不是滋味,可他们各有各的派系,各有各的忠心对象,真正对国朝有几分认同和忠心?
更多人想到赵太后嫁给顾衍后,皇位会不会落入……还是要看燕王啊。
赵太后唯一的亲生女儿就是燕王妃。
燕王本身又有定鼎天下的实力,把皇位交给女婿也不是不可能。
谁都明白赵太后有多疼女儿。
顾衍两个儿子反倒是……没什么机会了。
毕竟赵太后是继母,嗯,有脑袋灵活的大臣想到一种可能,没准那对双生子就是赵秀儿生了。
当初赵秀儿在寺庙里清修一年有余,随后顾衍就抱回了一对双生子。
寺庙果然是生孩子的好地方。
本是佛门清净之地,可在寺庙中发生的事情有多少?
萧阳极是平静,早料到以娘娘的恶趣味,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好在他已经给各地的督抚送口信了,过上两日折子就能送到京城。
趁此机会,萧阳也可把自己的触角伸向国朝各地,不在集中在北地和辽东等自己的封地。
往好了说岳母是给他掌控各地的机会,可这样的机会,萧阳一点都不想要。
堂堂燕王成了媒婆,四处诉说这桩婚事的好处。
*******
歌舞丝竹声阵阵,赵太后身边围绕着一群玉树临风的年轻俊彦,或是英俊刚猛,或是文雅雅致,或是容貌精致等等,几乎云集了天下最漂亮出色的青年男子。
赵太后笑眯眯享受美男环绕,享受他们的殷勤备至的侍奉。
其中有几个略显傲气的青年俊彦露出不甘心,不情愿的意味,到是让赵太后多看了两眼。
“她这是要做什么?”
顾衍站在河岸上,遥望在水面上漂浮的龙舟,纵然是龙舟垂下帘子,他还是能看到一些龙舟内的情况。
“爹,娘……”顾明暖舔了舔嘴唇,着实不明白父母成亲的婚事一直很顺利,她也帮着操持着,怎么突然娘亲身边就多了这些个美男?“娘只是寻开心罢了,她只是把他们当做玩物,对您才是真心。”
噗嗤,萧阳的笑声格外刺耳。
顾明暖回头狠狠腕了萧阳一眼,萧阳捂住嘴唇,摆手示意顾明暖继续说下去。
顾衍握紧拳头,额头青筋暴起,“是要给她点教训,要不……要不还不翻了天去?”
“爹!”顾明暖一把没拽住,顾衍直接跃进湖水中,一路乘风破浪向龙舟游去,“您小心点啊,爹,小心。”
顾明暖连忙让奴才驾驶小舟跟上,务必要保证父亲是平安的。
“你说,我娘到底是要哪样?”顾明暖拽着萧阳上了一旁小舟,“还嫌不够乱吗?我爹对她多好,那群男人哪一个比得上我爹?”
萧阳轻轻拍着顾明暖的后背,眼里闪过一抹玩味,“娘娘顺势而为罢了,朝廷上虽是赞同她下嫁的居多,然而有些人不是轻易死心的,总想着岳父比不过年轻漂亮的少年讨喜,献上少年,让太后娘娘多一些选择。”
“扑通,扑通。”
接连落水的声音传来,顾明暖顾不得听萧阳的话,抬眼看去,顾衍一身湿漉漉登上龙舟,冲进去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这群花样的美少年扔到水中去。
这群美少年怎是顾衍的对手?
不过片刻功夫,他们一个个成了落汤鸡,在湖水中挣扎。
丝竹声早已停止,乐师们胆战心惊,煞神一样的顾王爷太可怕了。
“我爹会不会对娘亲……”
顾明暖催促划舟的人快一些,一心注意龙舟上的动静,没留意她已经被萧阳打横抱起来,“萧阳,你。”
萧阳低头狠狠稳住她微张开的嘴唇,吞下她的反驳,直到顾明暖软软无力靠在他胸口,才放开了她,低声笑道:“打扰岳父岳母,以后你会被岳母念叨的。”
他踩了一下小舟,水波一荡,萧阳借势飞起,怀中抱着顾明暖在水面上轻点两下,犹如燕子飞过水面,荡起一圈涟漪。
几番起落,他抱着顾明暖远去。
龙舟中,顾衍一把拽住赵太后的手腕,使劲扯进自己怀里,紧紧扣住她的腰,赵太后乖巧贴在他胸口,“顾衍,你要做什么?”
预期说是害怕,还不如说是勾引。
虽然她很喜欢在同顾衍的关系上占据主动,偶尔被顾衍压制一下也挺有趣的,尤其是看顾衍吃醋的样子,真真是可爱啊。lt;!-110-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