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花大少狂宠妻(师生H)》
第1章
《安乐窝》作者:愁云伤疤【cp完结】
文案:
迟潮x程知
看破一切但不说却十分配合的攻 x 图谋不轨大胆求爱但来真的就很不禁事儿的受
第一人称,单箭头→双箭头,久别重逢,互宠
一句话简介:突然消失的人,会不会有一天又突然出现
标签:现代,都市,he,第一人称,甜宠,情投意合
第1章 思春成疾
今晚同学聚会。
我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态,连番拒绝了班长热情似火的邀请后,又做贼似的开车跑来聚会的酒楼下蹲点,偷偷窥探,偷偷期盼着也许会有奇迹发生。
车外在下入秋后的第一场雨,有点冷,街上的霓虹灯在雨帘中变得闪烁迷离,特别有那种夜都市的缠绵故事感。
我从储物箱里翻出一盒香烟,叼一支点燃,再降下车窗,一边慢慢抽,一边继续望着街对面。已经看到了好几张昔日熟悉的面孔,可如今我都快叫不出他们的名字。
群里很热闹,群名也是班长起的:高三三班毕业七年再相聚。
我大概是在群里只有十几号人的时候被拉进去的,从进群之后,我就开始受折磨,成天神经兮兮,不仅把这个吵闹的群置顶了,还每隔十来分钟就要点进去看看,群里在说什么我根本不在乎,我只想看到迟潮的名字出现在群成员名单里。
可惜,事与愿违。
我还私戳过班长来着,在某个失眠的半夜三更发失心疯:班长,群里还差迟潮。
第二天一大早班长回复我:没人有他的联系方式,而且他高三不是就转走了吗?估计和我们感情也不深。
我当时气得,心想我跟你们也没屁的感情,全拉黑算了。
细密的雨滴越下越大,我把烟掐了,关上车窗,系上安全带。
后视镜里的酒楼渐渐远离我,直到汇入车水马龙的主路里,我也依旧没闹明白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心态... ...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啊,我这是在干什么呢。
开到半路,何祎的电话打进来,我不是很想接,心情怪差劲的。
但铃声锲而不舍,我叹口气,接了,开外响:“说。”
“哥,今天有剩的面包吗?给我带一个回来行不,想吃。”
“你就想吧。”
“... ...哥?咋这么冲?”
下高架,打转向灯进入辅路,我反问他:“今晚又是什么理由不回学校?”
“下雨了,下好大,我浑身湿透,我现在要去洗澡。等你回来我煮馄饨给你吃,怎么样?”
又是这卖乖的臭德行,我没忍住乐了一下,也懒得再和他拉扯,只叮嘱道:“当心被爸妈知道,要剥你皮。”
电话挂断,车祸猝不及防地发生。
一辆电动车从雨幕里窜出来,撞到我副驾车门上,吓得我大叫,一瞬间头皮爆炸般发麻!
操,我赶忙刹车,还好前面一路拥堵,我蠕行的速度都没过二十,应该没大事。
冒雨下车,我绕过车头时又发失心疯,幻想:会不会是迟潮?
毕竟巧合这种事情根本没道理能说得清。
但事实告诉我,我想多了。我把这位后座上还带着一小孩的大叔扶起来,也真服了,骂他:“非要往夹缝儿里窜吗?不会走斑马线吗?”
大叔“哎呦哎呦”的,我烦得很,不想听他的解释,管他什么解释,他妈的我车门都凹进去了,跟了我三年都没剐蹭过一回的二手小白车,我宝贝得不得了。
大雨凉飕飕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我落汤鸡一样回到主驾里,先把车挪到路边树下,再去和自知理亏要我千万别报警的大叔商量赔偿。
其实我对车一窍不通,修车门要多少钱我也不知道,但是五百估计是不够的。
“一千,”我没耐心,“微信转账就行。”
大叔不肯,要我别得理不饶人,还又卖惨,说五百块钱能给他乖孙子上两堂补习班了。
我抹一把脸,如果放平时,我怕麻烦五百就五百吧,可今天偏偏有股子憋屈的情绪堵在胸腔里,好躁,催着我没有好脾气。
“我问你,”我对身穿小黄鸭雨披的小孩问道,“你想上补习班吗?”
小孩还没回答,大叔急了,让我有什么冲他去,别吓着孩子。
我不理他,只管再问一遍:“想吗?想不想?”
这回小孩摇摇头。
我摊手:“你的乖孙子不想上补习班,给你省了五百,够你给我一千,不然就报警吧。”
大叔继续急,我继续输出:“监控都有,你不走人行横道,你还不戴头盔,也不给孩子戴。警察来了你全责,照样判你赔我一千,还要罚款罚你一千。你还得当着孩子的面被警察批评教育,还会惊动孩子爸妈。以上,你自己想好。”
其实我对交通处罚也一窍不通,纯属瞎扯,只希望能唬住大叔,赶紧了事。
然后成功了,这段闹心小插曲以我微信收入一千元结束。
车里空调开满,我冷得止不住打哆嗦,手指头握在方向盘上都僵硬得不听使唤,但还是想找烟往嘴里叼一根。
假如刚刚真是迟潮,事情会怎么发展?
不敢想,高二时我们才十七岁,现在都八年过去了,长长的八年... ...他可能已经没那么帅了,还那么嗜甜吗?说不定已经把自己吃成了超级大胖子,早没了我心里高岭之花的白月光形象。
第2章
好可怕,这下是真的不敢想了。
烟抽完,也快到家了。
老小区里没有地下车库,大家向来随便停,我幸运地在楼栋前的树间隙里找到空位,倒进去,熄火,一时间就坐在驾驶位里不想动弹了。
夜雨淅淅沥沥,我降下车窗,散散味道。
群里还是很热闹,好多照片,每个人都笑得挺开心的,似乎都生活得很好,没有烦恼一样。
我看了一会儿,然后退出群聊。
爬三楼,回到家,脱了鞋子我就往浴室里冲,关门前指挥闻声迎来的何祎给我拿居家服。
何祎在门外喊:“哥,你咋了啊?”
我站在花洒下被热水浇得毛孔都张开了,舒服得要命:“淋雨而已,忘拿伞了。”
“就从车里出来到家里这点儿路,能把你淋成这样吗?”
我不吭声了,揉自己满头泡沫,装聋作哑。
洗完,穿好衣服,再把换下来的拿到阳台里扔洗衣机。
何祎就坐在沙发里玩手机,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碗香喷喷的馄饨面。
我不客气地坐下就吃,一口汤进肚儿,胃里立刻就暖和起来了。
“说说呗,今天这么易燃易爆炸的,发生什么事了?”何祎踢踢我的小板凳,“窝着火吃饭,当心打嗝儿。”
我瞥他一眼,还是那个问题:“今晚不回校的理由是什么?”
“没理由,我手贱就想过来给你煮面吃。”
“既然如此,那就贱到底,等会儿把碗也洗了。”
何祎被我怼住,一把扔了手机,一屁股从沙发上滑下来,也坐到小板凳里:“到底,哥,谁惹你生气了?”
“干嘛?你帮我出气?”
“我帮你骂他!”
我失笑道:“得了吧,再说也没人惹我生气,你就当我是——”
何祎认真地等着我的下文,这张脸也挺帅气的,瞳仁是茶色的,从小到大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女同学。
“——当我是思春成疾了吧。”
何祎不信,他当然不信。
他惊讶道:“你终于喜欢那个霸总了吗?那也不对啊,明明是人家上赶着你,思春也是霸总思才对。”
我乐不可支:“说多少遍了,不是霸总,就是一采购部门的经理。”
何祎很不赞同,眉毛都竖起来了,比长着黑痣的媒婆还八卦:“急死我了,你为什么就看不上他?他哪里不好吗?”
“没哪儿不好,倒是你,”我舀起一只小馄饨,边嚼边问,“你激动什么?你也弯了?”
“还不是怕你孤老终生,希望有人爱你呗!”何祎伸出食指对我指指点点,仿佛隔空戳着我眉心,“你不要爸妈,爸妈不要你,就我,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我乐呵一声,懒得理他。
相顾无言半分钟,果然这小子按捺不住。
“谁!”何祎叫唤,“是谁!”
我把吃空的碗推给他,说:“一个爱喝橙汁的男的,有一天突然消失了,你能帮我找到他吗?”
感谢!
第2章 要去找他
曾经突然消失的人,会不会有一天又突然出现?
曾经突然消失的人,至少昨天没有出现。
今天应该也不会出现。
不过没关系,要不是这次突然来袭的聚会,我大概已经挺久没想起过迟潮了,暗恋不多是无疾而终的吗?我还没有长情到八年了都念念不忘。
上一次想起他,好像是沈录跟我示好,把我吓到了,那一瞬间我在想:那万一我以后遇到迟潮了怎么办?总不能把沈录踹了去追求迟潮吧?
可见我对沈录是真的不来电,即便就像昨晚我对何祎说的,沈录他没哪儿不好。
窗外天还没亮,雨倒是停了。
我爬起来洗漱穿衣,次卧门关着,门上有一张明黄色的便签贴:哥,开车慢点,要又慢又怂。
让我开心的老把戏,每次来蹭睡都会搞这么一出。
我把便签撕下来,收藏到茶几抽屉的盒子里,和以前花花绿绿的关心放在一起。
长街上万籁俱寂,路灯通明。
开着受伤的小车到店里后,外面世界的沉寂就与我无关了。我脱掉外套换上纯白的厨师服,一分钟都耽误不得,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烤面包的流程。
打面,和面机工作的同时煮红豆、烤黑芝麻、蒸芋头、烤咸蛋黄儿、解冻小香肠,等会儿要做好多种馅料。
展销区加烘焙间,这小小一个六十平米的店面就是我得以生活的全部。
七点钟,天光大亮,风比昨夜温柔。
谷屿推门进来,一如既往嚷着“好香好香”,又叫我赶紧给他上咖啡,不然他立刻马上就要双眼一闭困死了。
我戴着手套,正忙着给一个个可爱无比的面包装袋,遂一动没动,说:“自己冲。”
谷屿还没换工作服,虽然嘴上叭叭地抱怨,但很乖地站在烘焙间门口看着我,又乞讨:“好香啊,我今天还想吃芋泥的米包行不行?”
“吃,”我笑道,“特意给你包了个馅儿多的。”
面包分批分装好,谷屿户换装完毕来帮忙了。他来回跑几趟把完美无比的面包端到外面去,将它们分别放进属于它们各自的竹篮筐里,等着被买走。
我也终于可以歇歇,捧一杯咖啡坐到落地窗边唯一一张小圆桌前,一边慢慢抿着这苦不拉几但提神的东西,一边欣赏着谷屿站在收银台后为排队的早八社畜和学生党们结账。
第3章
好累,好想睡个懒觉。
好想像谷屿一样,投胎到好家庭里,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富二代。
半年前我第一次见谷屿。那天他刚从附近的网咖里玩通宵出来,顶着两个黑眼圈“嘭”一声地趴我玻璃门上,行尸走肉似的,我吓得拿起擀面杖自卫,问他来者何人,有何贵干。
他捂着被撞疼的脑门站直了,龇牙咧嘴地嘀咕“没看清”,又说:“好香啊,你在烤面包吗?我想买一个。”
之后连着几天,谷屿都来买面包了,还带着他的狐朋狗友们一起来,扫荡一通之后就去网咖里决战到天明。但他对面包颇有微词:“为什么没有我第一次买的好吃?你手艺不行!”
我呛他:“你第一次买的是刚出炉的,你后来买的是放了大半天的!有嘴不会好好说话就算了,连热乎的和冷却的都尝不出来吗?”
于是谷屿改到一大早来蹲我,要么说富二代一天天的不用为生计奔波,闲得随心所欲呢。
“这回和你第一次买的一样好吃了吗?”
“一样了,你手艺真好!”
他还想拉着他的朋友们一起来,可惜被疯狂嫌弃,骂他是脑子有坑的吃货,想吃热乎的可以下一次决战到天明时顺路来吃啊,为此起大早实属被黄油乳酪蒙了心。
谷屿想来我这里兼职。
他的理由是,大学毕了业无所事事。
我:“去读书。”
他:“不想读,不是那块料子。”
好的,我也不是读书的料子,我能理解。
我:“家里不是有事业吗?继承家业去。”
他:“之前在国外留学时,被小混混绑架勒索,把我爸妈和我哥我姐吓得头掉,我也吃了点皮肉苦头,之后他们对我的要求就是好好活着,继承家业轮不着我。”
我好恨,我怎么没有这样的爸妈和哥哥姐姐来宠我。
我:“那你来,早上七点到下午三点,一个月两千,单休。”
他:“说好了!我明天就来!”
我震惊,他、他都不给自己涨涨价吗?就这么接受了?
然后日复一日,一直到今天,谷屿都还在我的店里从不迟到早退地认真兼职着。
上午九点半,人渐渐少了。
等暂时无客了,谷屿从收银台里出来,先整理一下篮筐,拿抹布到处抹抹,再拖拖地。
“虽然知道没结果,但我还是想问,”谷屿隔着小圆桌坐到我对面,“奇迹发生了吗?”
我摇头,瞎话张口就来:“要是发生了,我此时此刻应该还在被窝里和他颠鸾倒凤。”
谷屿笑得,骂我:“好一个淫魔!”
“不仅没奇迹发生,还有噩耗——”我嘬一口还剩半杯的咖啡,日,比中药难喝,“昨晚入睡前,百八十年没动静的房东突然发消息给我,说要把房子收回去,限我两个月内搬家,搬得就像没住进过去一样。”
谷屿不笑了:“可你们不是有合同吗?一次性签约了三年对吧?”
“嗯,我才住了一年半,所以是对方违约,之后来收房时要赔我一个月房租。”我无奈还没办法,我很喜欢这个房子,“如果能卖给我就好了,但是我又买不起,而且房东说了不卖。”
谷屿关心道:“那两个月,够找新的吗?不行就来我家,免费给你住。”
“够了,足够。”我站起来,拿过他手里的拖把,玩笑道,“要是找不到,我再投奔你也不迟。”
在狭小的卫生间里把拖把洗干净,我照照镜子,看着这张和何祎一点也不像的脸。
又要颠沛流离,又要。
或许用“颠沛流离”太夸张了,或许“居无定所”更贴切。
但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
正出神,手机响了,沈录把今天的下午茶清单发过来了。
我浏览一遍,各种口味的贝果、鲜奶小蛋糕和松芝小饼,与平时大差不差。
我回复:收到,下午两点半送达。
沈录的公司在一街之隔的cbd里,他负责全公司大大小小的采购项目,其中就包括了部门下午茶。
他与我合作的原因很简单:在距离、价格和味道这三个决定性标准里,我的性价比打败所有备选。
然后一来二去的,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就让沈录这么个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看上了我这个平平无奇的面包店小掌柜。
真的无解。
我站到收银台里,开始打单。谷屿接待完客人,凑我旁边来问:“沈录吗?”
我“嗯”一声:“今天点的不多,我自己去送就行。”
谷屿点点头,又说:“昨天你去聚会,我不是帮你看店吗?沈录来了的,大概快七点那样。”
我“哦”一声,不知道说啥好。
“他拎着两碗双皮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我都准备关灯关门了,看他杵在那儿。”
我幻想了一瞬那画面,好奇道:“然后?”
“然后他说他买的热的,昨天下雨不是很冷么?问我吃不吃,不然浪费了。”
我忍不住笑起来,朝小圆桌看去:“你们俩坐一起吃了?”
“啊,尴尬死我 !”谷屿撇嘴,“总觉得怪别扭的,吃了你的双皮奶。”
我赶忙:“别!什么我的?那是他一厢情愿。”
而且就他妈的很神奇,我是要问问清楚,沈录他到底怎么知道我是同性恋的?我也没见个男的就心脏乱跳啊,我只喜欢过迟潮一个。
第4章
单子打完,我撕下来,拿到烘焙间里贴玻璃上。
有点心烦。
不是烦沈录,他真的很好,是烦我自己没本事。
如果我不差钱就好了,我就可以干脆利索地终止合作,免得一边“我现在没谈恋爱的打算”一边等着人家的订单,脸皮比生吐司还厚。
好烦。
我拄在工作台上叹气,想把自己也扔进和面机里搅一搅。
中午和谷屿轮流在树下的休息椅里嗦粉。
下午打包完下午茶,谷屿帮我搬上车,我自己开到cbd去和沈录碰头。
没什么事情发生,沈录还是西装革履,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好看的五官,温柔的轻笑,和下属一起帮我往餐车上堆放。
没有和沈录坐下来吃过饭,想象不出这堪比霸总的男人挤在小圆桌前吃双皮奶是什么画面。
“车门怎么回事?”沈录发现我的小车受伤了。
我“嗐”一声,三言两语把车祸回忆了一番,问他:“一千块,够修车门吗?”
沈录又蹲下身仔细瞧了瞧:“不确定,你可以开到车行去问问。”
“算了,再说吧,反正也不妨碍什么。”
“不打算修?”沈录站起来,“不漏风漏雨么?”
“应该不漏,昨晚下那么大雨,没看进水。”我笑了一下,想说最近要找房子要搬家,忙,只想了想,没说,“先就这样吧,不打紧。”
离开cbd,还没开出园区,谷屿的电话打过来。
我怕是急事,赶忙靠边停车,刚接起来就听见“天啊天啊”的大叫。
“喂?怎么了?!”
“天啊!!你、你你肯定猜不到发生什么事了!我刚刚看到迟潮了!”
我脑袋一翁,有那么一秒钟无法思考。
“哥,你听我说!你前脚走,后脚就进来好几个人——”
“你先打住,”我舔了舔唇,“我马上回来。”
谷屿赶忙“好的好的”,又像一下子惊醒,提醒我开车小心,别溜号。
不可能不溜号,我几乎是凭借着本能一路走走停停把车开回到我的面包店。
一进门,很好,店里暂时没客人。
谷屿在收银台后冲我疯狂招手,让我快过去,他脸都涨红了,干嘛?又不是见到明星了。
“哥!不枉你一直惦记他——”
我再次打断他,我已经恢复思考能力,得有我来主导:“别激动,我问你答。首先,我前脚走,后脚就进来好几个人买面包对吗?几个人?男人女人?”
谷屿坐在高脚椅里,特别认真:“四个男人,全都穿着途豹的制服,橙红色和黑色拼接的工作制服!”
途豹养车工厂,是云泞遍地可见的连锁车行。
“好,然后,你怎么知道有迟潮?”
“因为有人叫他啊,拿着甜甜圈问他‘迟潮你吃不吃?’,哥!你不知道我当时!我当时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脱口而出‘迟潮?!’他们一帮四个全都看着我!”
我也听见自己要跳破耳膜的心跳声:“接下来。”
谷屿抓着我的手腕:“迟潮帅得我头掉,真的不枉你一直惦记他!他穿着那制服帅得像个特工,我服了我服了!我就问他是不是当年在云泞三高读书的迟潮,是不是有一个同桌叫做程知!”
我呼吸都变急促:“他说没有,对不对?”
谷屿握得我手腕疼,他瞪着眼睛追问我:“对!他说他没有同桌叫程知,为什么!怎么可能?我不相信,我说那同班同学呢?”
我似乎能想象到迟潮的表情,就是没有表情:“他也说没有。”
“是的,他说他不认识叫程知的人!我当时太激动了,忘了我手机里就有你的照片,想起来的时候他们都走了,什么也没买,估计是被我吓跑了。”
我低着头无声地笑起来。
谷屿还在生气,一会儿骂迟潮怎么能不记得我,一会儿又感叹他帅得要人摔跟头,骂骂咧咧说迟潮人帅且渣,记忆力堪比老年痴呆。
“不怪他,”我拍拍谷屿的肩膀,再深呼吸一口,说,“我高中的时候不叫程知,他不知道我后来改名了。”
谷屿一下子就熄火了,嘴巴微微张着,惊讶地:“啊?”
我又拍拍自己的脸,再次深呼吸一口:“途豹是吧?”
“是的,我应该没看错。”
“好、好的。那关门吧,下班。”
我摸了摸砰砰乱跳的胸口,说:“我现在要去找他。”
作者有话说:
感谢!
途虎,接我一用23333
第3章 久别重逢
人是多么善变。
昨晚我还对撞我车门上的大叔“得理不饶人”,今天此时此刻我就想对那大叔感谢一句“您撞得真好”。
谷屿被我打发走了,他超级想跟来看热闹,但我可不敢带上他,万一他过度兴奋把我那些颠鸾倒凤的疯话倒豆子似的全秃噜给迟潮了,我还活不活?
按照导航行驶,从出发到抵达目的地,用时只需七分钟。
在还有几百米就能久别重逢时,我虚荣心作祟,找了个路边停车位先暂停一下。深呼吸,揉揉脸,把折叠镜翻下来照一照,再抓抓头发。
虽然这几年心事重又挺操劳的,我在心里自夸,但架不住我面嫩啊,应该、应该没多大变化吧?
第5章
毕竟迟潮只一面就把谷屿迷得大呼小叫的,说不害怕等会儿见了面自惭形秽那是假话。
“要这样想,”我握紧方向盘,“你是去修车的,你是消费者,是上帝,别怕!你还是面包店的小掌柜大老板,多了不起!”
心理建设完成,重新点火给油。
已经能看到途豹了,商铺面积挺大,位于小区外围裙楼的转角处,挂着标志性的橙红色拼黑色招牌。
开到门前,有小哥迎上来,不是迟潮。
“洗车?有预约吗?”
我降下车窗:“修车,没预约,副驾车门坏了。”
小哥绕过去瞧一眼,又绕回来:“可以修,你先下来吧,我把车开进去。”
开进去是指开到他们的工作间里,有并排三个维修位。
我咽下一口唾沫,刹车,下车,站在原地环视周围。
车被开走了,我跟着走,已经扫描过五个人了,还是没有看到迟潮。
难道是他大变样了吗?变得我一眼认不出来了吗?
我受不了这种近在咫尺却找不到的焦躁感,直接一鼓作气,问接待我的小哥:“迟潮在哪?”
小哥愣了一下:“你找我们二——找迟潮?”
二?二什么?
我想追问,又怕过于冒昧,忍着了:“是的,他在这里吗?”
小哥好奇地瞅瞅我,说:“他应该洗车呢。”
我谢过后转身就走,又被叫住:“你这个车门,维修费差不多要七、八百,最快明天这时候才能拿车,修吗?”
“修。”我想也不想地回答到。
临街的香樟树下有休息椅。
空气中飘着高压水枪呲出来的水雾,地面也湿漉漉的。
我坐在椅子里,脑袋好像是放空的,就这么一直看着迟潮洗车。
好久不见,好久好久,可即使他变化真的很大,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记忆里的白衬衫、蓝白校服呼啦一下从青涩的高中生身上飞走,变成黑t恤、橙黑工装裤套在遒劲迷人的健硕身体上。
时间好像都慢下来。
我不知道我已经在这里坐了多久,迟潮始终没有发现我,我却又一次对他一见钟情,心动得快死掉。
手机铃响把我拉回神,我接起来:“喂。”
“是我,”沈录的声音带着点笑,“下午有空时你把车开去修吧,这两天我可以接送你。”
我垂下眼睛,盯着地上有只蚂蚁爬。
我问:“沈录,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男人?”
沈录顿了两秒才道:“微妙的磁场吧,我解释不清,感觉你应该会是同类。”
这样吗?好吧。
算了,反正也不重要。
“我已经把车开来修了,但是不用你接送,真的。”我轻叹一口,“你明天——”
啊,明天不行,明天我要来取车,还会见到迟潮,说不定会有事情发生,我要把时间全部都留给他。
“——后天,”我改口,“后天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
沈录笑意更浓:“完蛋,怎么感觉是散伙饭?是准备严肃又正式地拒绝我吗?”
我有点尴尬,磕巴地“嗯、嗯”了两声,算是肯定他的猜想。
“那后天晚上吧,可以吗?”沈录说,“你在店里等我,我去找你。”
我答应下来。
电话挂断,惆怅,情不自禁地就给沈录发了张好人卡,许愿他能遇到一个与他两情相悦的人。
地上蚂蚁爬不见了,我再抬起头,发现车也洗完了。
我赶忙站起来,迟潮呢?
我往洗车区大步走,其实我连见面的问候语都没想好,要怎么打招呼?叫他名字,然后呢?
然后管他三七二十一,见了再说。
可就在我刚要迈进室内的一霎,猝不及防迎面浇过来一股颇具冲击力的冰凉水柱,我都懵了,眨眼就被淋湿了大半不算,还把我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摔到地上去了。
我:“... ...”
我听见有人惊呼,有人跑来边道歉边要扶我起来,还有人在解释,他说我出现得太突然,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 ...杀了我算了,能不能让我也化成水流从这个排水渠里流走。
手臂被握住,一股蛮力把我拽起来,我既狼狈又尴尬还很无奈,有点没好气地挣开这只手,真想就这么凭空消失。
“摔疼了么?”
我抹脸的动作一顿,随即紧紧闭了下眼,我想我的表情应该是惨不忍睹。
“摔疼了,”我放弃挣扎,手往后面捂屁股揉揉,真的好特么疼,“是你干的吗?”
我明知故问,刚才解释的声音根本不是迟潮。
迟潮好像笑了一下,背锅道:“嗯,是我。”
“哦,那你就这么欢迎你的老同桌?”
这回迟潮没说话,而周围的其他人都急死了,催着让我快去办公室里把衣服脱了擦擦水,今天的气温不到二十度,风一吹冷得我打颤儿。
办公室在二楼。
陪着我一起上来的本来有三个人,最后只剩迟潮一个。
我把窗户关严,再马不停蹄地把自己脱光,拿起桌上刚被迟潮拆封的车用毛巾胡乱又认真地擦头发、擦身上,把自己擦干。
不能感冒,感冒咳嗽发烧,我就起不来早床了。
第6章
擦完,桌上还有迟潮给我找来将就一穿的衣服,是他的备用工作装。
还好我内裤没有遭殃,我一面庆幸一面穿上这身套装,起码大了一个码,裤腿和袖口都要挽两道。
啊,我低头有点臭美地看看自己,这叫什么?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以前穿他的校服,现在穿他的工服,我可真厉害。
“迟潮。”我冲门口喊。
门立刻应声打开,迟潮走进来,又关上门。
他递给我两片创可贴:“用么?”
我:“... ...”
我一瞬间脸红脖子粗,摇摇头:“不、不用。”
舔了舔唇,又补充:“现在没那么敏感了,不用贴。”
迟潮没什么表情,把创可贴揣回裤兜后又递给我一个手提袋。
我接过来,把湿乎乎的衣服全都塞进去。
空气里一时安静,我们俩就这么面对面站着。
迟潮的瞳仁还是那么漆黑,像黑宝石,声音也是我那么熟悉的,他说:“你不叫何嘉了么?”
我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声:“嗯,高考之后改回我原本的名字了。”
迟潮就叫我:“程知。”
我点点头,又“嗯”一声:“方程式的程,知了的知。”
空气又安静下来。
我忍受着羞耻心的煎熬,我要怎么跟他解释我原本的名字就是这么巧地和他喜欢的橙汁同音了呢?
或者,他现在还喜欢橙汁吗?
“下去吧。”迟潮转身先走。
我跟在后面,抓紧时机肆意地猛瞧他,宽肩、窄腰、漂亮的肌肉线条,可很快我就心头一跳——我发现好几道细长的伤疤,烙印般长在这双手臂上。
作者有话说:
感谢!
第4章 乐极生悲
“这些伤,怎么弄的?”
我们并排坐在休息椅里,半尺之隔,我就像他刚才拽我起身时一样直接抓到他胳膊上:“为什么看着好像是刀伤?”
迟潮说:“是刀伤。”
手心下的皮肤温度很高,肤色也变成浅浅的小麦色,像一块儿漂亮的烤面包。
但我没空欣赏,我几乎脱口而出:“你、你别吓我。”
迟潮往后靠到椅背里,眼神里浮出点笑似的:“在想什么?”
想得多了,一个比一个可怕。
我松开他,双手揣进这两个特别大的口袋里,说:“没想什么... ...反正总之,不论发生过什么,结果都是你受伤了。”
迟潮没吭声。
我等了等,还是不见他开口,看来他是不打算告诉我怎么回事了。
那行呗,我能咋办?毕竟八年的空白,我不知道的事情也不差这一件,更没道理我想知道他就必须要满足我的关心与好奇。
我掏出手机,刚准备说加一下微信,就听迟潮问我:“面包店是你开的么?”
嘿嘿,问到我得意的问题了。
“是啊,刚开一年,怎么之前没见你来?”
“之前在江对岸。”
我明白了:“这是新开的分店,对吗?”
迟潮:“嗯。”
我笑了一下:“那我们这么近,你还爱吃甜的吗?”
“还行。”迟潮站起来,“衣服等你取车时还给我就行,我去忙了。”
“等!”我立刻叫住他,“加个微信吧?”
迟潮看看我递在半空的手机,他说:“搜一下途豹的公众号,车修好了会给你发消息的。”
迟潮走了,我坐在长椅里垂着头发呆。
今天的风不温柔了,从宽松的领口袖口吹进来,吹得我比被泼了冷水还要冷。
曾经突然消失的人,今天终于重新出现了。
可惜我在他面前栽跟头、像小丑,可惜他并没有和我一样开心地看待这次久别重逢。
全是我一厢情愿。
我叹一口气,嘀咕道:“乐极生悲了吧... ...”
店里的面包还没有卖完,放到明天就不是最新鲜的了。
我沿路慢慢晃悠,在车水马龙的人潮里轻轻哼歌,又想起一些以前会出现在我梦里的回忆。
夏天的云泞总是堪比火炉,热得人一天到晚都发蔫。
一件蓝白短袖的校服根本不够换,所以学校允许学生们穿自己的衣服,不强制统一。
于是我天天深色,不是黑就是灰,生怕不够吸收阳光热量一样。
没办法,大概从初二开始,我的胸口就像被邪恶的淫魔用有毒的唾液舔过了一样,敏感度以不可理喻的架势蹭蹭蹭飞涨,导致它们俩都不能与衣服摩擦,不然就会变得红肿发炎不说,还会让我陷入到非常尴尬的境地,搞得我像个大变态。
我没跟家里说过,太羞耻,说不出口。
好在不幸中的万幸是,解决办法非常简单——把过早的钱拿到药店去买创可贴,贴上就万事大吉。
转眼是高二上学期的炎炎秋老虎。
课间,我和迟潮就一道数学题展开没水平的讨论,两个都是半吊子,凑一起说不定能顶半个诸葛亮。
正解到关键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何嘉,是你的吗?掉在你桌腿儿下面。这什么啊?”
我抬头,顿时慌了。
圆形的创可贴,应该是我出汗出得让它黏性减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掉了。
其实是个没什么大不了的意外,但因为我做贼心虚,我直接愣在当场,脸盘中暑般一秒钟爆红。
第7章
“是我的。”旁边迟潮伸手,接过这片圆圆的小东西。
同学非要问:“这是什么?”
迟潮把它捏在指尖,来回翻转看了看:“创可贴。”
后来同学离开,而我心乱如麻地埋着脸快把水珠笔握断,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都不敢看迟潮。
说说话啊倒是!我在心里哀嚎。
突然放在我们中间的草稿纸被迟潮按住,他写字到:本来没什么,但你表现得这么异常,感觉不简单。
我真的要烧着了,我也提笔:没有。
他继续:其实已经发现你总是备着创可贴,贴哪里的?
我抿紧了嘴巴,大概是理智已经被烧光,我抬眼看向他,发现他也正好奇无比地把我瞧着,眼神晶亮,鼻尖上还泌着汗珠。
我咽下一口,问他:“你拿什么交换?”
交换我无人知晓的秘密。
迟潮听懂了,他当即直起身,把自己的桌面扫一眼,再伸手往自己的桌肚里摸一摸,摸出来一瓶鲜榨橙汁。
他献宝一样:“给,够不够?”
我就妥协了,一手拿着橙汁放怀里,一手压着稿纸写到:贴胸口,它们太敏感。
写完,我好像已经窒息,耳边课间的喧闹声都远去了,我听见自己放狠话:“敢说出去我就杀你灭口!”
紧接着铃声大作,吓得我心脏狂跳,耳鸣也一瞬间被治好。
我看到迟潮把稿纸撕碎又揉成团,两只眼睛却往我胸前瞟,我大脑发癫,抄起试卷就往他脸上按,骂他:“啊!我要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回忆至此,我忍不住咧嘴笑起来。
在梦里可不是这样,梦里我胆大妄为,迟潮也不是好鸟,直接掀我衣服就要亲手给我贴,贴到最后就变成一场乱七八糟的春梦。
“树荫看着人海悲欢爱恨都记载,二百年后,所有事物都种出青苔,坟墓见证花开,又何必挂碍秒速一段爱——”
到面包店了,我唱入戏一般摇头感叹:“就是挂碍啊,二百年后照样惦记他。”
先在收银台里枯坐了片刻,有客人来,结完账后我开始打扫卫生,卫生做完后清点各种配料库存,该补补,该买买,最后又回到收银台里枯坐。
叮咚,谷屿发来消息:明天还上班吗?
我回:为什么不上?
谷屿:哦,我以为今晚你要颠鸾倒凤,明天爬不起来。
好扎心,我悲极生乐,嗤笑一声:[大开鲨戒.jpg] 上!
谷屿:那,我暂时吃够芋泥了,明天想吃红豆的。
我回:[遵命小祖宗.jpg]。
谷屿:那,哥,沈录咋办?
哎,我叹气,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我没心情管沈录啊。
我把挽起的袖口放下来,埋起脸蹭了蹭,郁闷得够呛。
晚上七点,还剩最后一袋全麦吐司独留在货架上,我便惯例拿它当晚饭。
公交转公交再转公交,我身心俱疲地回到家里时已经八点半,何祎早就走了,我边换居家服边希望他今天过得愉快,别像他没用的哥哥一样,喜怒哀乐全被人左右。
进厨房先洗手,热锅热油煎两个溏心鸡蛋,撒椒盐粉,等蛋熟的时间开一盒午餐肉,切片和蛋一起煎,再把吐司放进空气炸锅里,最小火力热半分钟,表面就会变得酥酥脆脆。
三明治简简单单又美味无比,一口气做两个,一口气就站在厨房里就着白开水吃完。
在屋里转一圈,无精打采却发燥。
又转一圈,我点起支烟,还没抽到烟屁股就给掐了,觉得自己该去洗个澡。
以前在西点厨师技校里时,我会经常出现这种情况,总为各种比赛焦心上火,却也只能干着急。老师们没少苦口婆心地劝导我,道理我都懂,我都懂的,可我没办法控制自己。
现在,我又在和想要得到却又无法掌控的恐惧情绪拉扯。
如果解决的办法能像去药店里买盒创可贴那么简单就好了,可惜偏偏只有当我切实地得到了、掌控了,我才能不再害怕,然后彻底地好起来。
浴室里热气氤氲。
不一会儿,我湿淋淋地打赤脚跑出来,从衣帽架上取下那件工装上衣,抱在怀里又跑回浴室。
我穿上它,站在花洒下与自己偷情。
已经很久没纾解过,但我忍着,想在幻想里多享受一会儿。
靠,迟潮的变化真的太大,说起来高中坐同桌偷偷暗恋他时,我还想着自己是上面的那个,那时迟潮肤白貌美,哪像今天所见是个大块儿烤面包。
不让我加微信是吧?等着吧,明天我就把你烤糊!
工装的内兜儿上缝有一道拉链,金属的,随着我的动作不断蹭到我胸口,不凉,好刺激。我今天说它们没有那么敏感了,不是搪塞迟潮,是真的,可能淫魔唾液的毒性有效期只到我青春期结束的那天吧。
好半晌,浴室里温度潮热得我气短。
我转个身,背靠在瓷砖墙上,摊开手,让水流把我舒服得一塌糊涂的产物冲走。
不让我加微信是吧?我脱下这件湿透了的衣服,恶魔附身地迁怒道,那等着吧,这衣服是我的了,别想我还。
作者有话说:
感谢!
程知唱的《百年树木》
第5章 到此结束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第8章
——这一般是学校举行一年一度秋季运动会时,最最常见的演讲稿开头了。
然而放在社畜身上,每天的生活都像开运动会,在繁忙的城市里来回穿梭跋涉,不论春夏秋冬。
我趴在窗边小圆桌上, 困乏得苦咖啡都拯救不了,听着小票机呲呲打票和谷屿一句句的“欢迎下次光临”,听得我昏昏欲睡。
好半晌,半梦半醒之际,被枕麻的胳膊被戳了戳。
我睁不开眼睛,只气若游丝地:“嗯?”
“昨晚真没颠鸾倒凤吗你?”不知关心多点还是八卦多点,谷屿问,“迟潮把你怎么了?看你好像不高兴?难道是床上不契合?”
我换了个姿势趴,露出半边脸,再掀起半条眼睛缝儿骂他:“失、眠!”
失眠,睡不着,坐在阳台里玩魔方。迟潮单手就能搞定的小东西,我两只手捣鼓了这么多年也没有玩明白。
那就算了,我又叼根烟下楼喂猫。老小区前后总共三栋楼,地广人稀绿化还不错,我边散步边放猫粮,可惜眼熟的流浪小猫一只也没碰到。
再回到家已经快凌晨两点,我躺进被窝,酝酿了半个钟后,觉得真是受够了。
我一股脑爬起来,上衣淋湿晾着呢,我就纵容自己用那件黑色的短袖发泄,拱在沙发里连着弄了两回,又生气又低落,和酣畅淋漓压根儿不沾边,甚至还冒出点委屈,但总归是消停了。
“失眠,”我又嘟囔一遍,“就睡了不到三小时。”
谷屿不再瞎乱扯,他小声道:“要不你去开个房睡吧,或者车里也行。”
“不用,”我又合上眼,“就眯会儿。”
阳光洒在我后背上,晒得我好暖和,我似乎很快就睡着了。
再醒来,被沈录的订单叫醒的。
我伸个懒腰,站起来走到收银台里打单,打完,再去帮谷屿一起签收我成箱成箱的快递。
“今天你去送下午茶吧,行吗?”
谷屿一口答应,又八卦:“是不是晚上要给沈录发好人卡,白天都不忍心见了?”
“... ...差不多。”其实不是的,就是我今天太懒了。
“那,哥,你有没有想过,”谷屿弯腰推着箱子在瓷砖地上滑行,说话都跟着用劲儿,“万一你拿不下迟潮怎么办?你还会回来考虑沈录吗?”
我斩钉截铁:“不会的。”
第一波箱子归位,谷屿又回来推第二波,一张鸡蛋白似的脸颊涨得通红。
他哼哧地问:“为什么能这么肯定?”
“就是能这么肯定。”我也弯下腰帮他一起推,我说,“我应该不是单纯的同性恋,我是特定的迟潮恋。”
谷屿被逗笑,装模作样地“咦额”道:“好肉麻!”
中午依旧是嗦粉,下午谷屿开着他天蓝色的保时捷爱车去送下午茶。
我累得有点元神出窍,坐在收银台里哈欠连天。
这状态,晚上要还是让我公交转三趟,搞不好会猝死的。我掏出手机点进途豹公众号,关注一下,输入车牌,反馈消息很快就弹出来,提醒我维修已结束,请及时取车。
那就去取吧,正好让我看看迟潮好提提神。
我给谷屿发消息:你送完可以直接下班,不用回来。
关门,抄小路步行一刻钟就能到途豹。我在想要不要装几个甜甜圈带去,可又怕显得太过于刻意和谄媚,万一迟潮那货又像拒绝我加微信一样,面无表情地也拒绝我的甜甜圈,那我、我——
我头皮发麻,想都不敢想。
来到途豹,好几辆车在等候区排队,看来生意不错。
小哥陪我验车,不仅车门恢复如初,车身也明显被洗过了,干净得像个白馒头。
“还做了小保养,加了玻璃水,车胎也补了气。”小哥把钥匙递给我,“老板知道你被淋湿、又知道你是迟潮的朋友后,决定维修费给你打对折。”
我眼睛一眯:“迟潮呢?”
小哥说:“噢,他今天休息。”
怪不得,幸亏我没带甜甜圈来。
“那我好奇问一下,昨天我要找迟潮的时候,你说‘找我们二’,二什么?”
“嗐,叫顺口了,迟潮是我们二副。”
说话间,小哥已经把我带到室内:“就在这里缴费。”
收银台后站着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大叔,但我暂时没空付款,我的注意力全被墙壁上挂着的照片吸引走了。
照片没有装裱在相框里,而是用迷你小木夹一张张地夹在一根细长的、两段贴在墙面上的麻绳上。
一望无际的蓝天,波澜壮阔的大海,船头甲板上排排坐的钓鱼佬,异域风情的街道,围炉煮酒的烤肉大餐,海豚,海鸟,海风。
“这是... ...”我喃喃自语,不可置信。
我也看到迟潮了,他跪在甲板上抱着铁桶,吐得要没魂儿了一样;另一张照片里,他穿着特别花哨的开襟衬衫,和同样花哨的伙伴勾肩搭背,举着蛋筒冰淇淋干杯。
“这是前些年在海上漂的时候。”
我闻声转头,看向这位大叔,他的工装胸口印着名字:店长 李崇来。
“你就是迟潮的朋友?”
我点点头,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更多:“刚才那个小哥说迟潮是二副,他、他前些年也一直出海吗?”
“高中没读完就跟着我了,我一手带出来的。”李崇来神情很骄傲,又哈哈地笑道,“看到他抱桶那照片了没有?那是他刚上船,晕得胆汁儿都要吐出来。”
第9章
我还在不可置信中。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说是暑假,其实早被补课填得满满当当。七点十分上早自习,我六点半爬起来,去学校的动力几乎都来自于能见到迟潮。
然而暑假才过了三分之一,有一天,迟潮就突然消失了,我成为班上唯一一个没有同桌的人。
我记得自己跑去问班主任,迟潮呢?迟潮为什么没有来?
班主任告诉我,迟潮退学了,他妈妈来帮他办的手续。
为...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班主任说,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
那时手机还没那么普及,我更不知道迟潮住在哪里,所以一夕之间,他没有来上课,我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失魂落魄挺久,伴随着他的不告而别,我的初恋和暗恋就这样无疾而终。
“昨天的事儿我知道,怪不好意思,维修费七百六,你给三百就行了。”李崇来把付款码放到桌沿,“以后要保养、洗车、换轮胎啊,不管啥,都来我们这儿吧。”
我笑起来,边扫码边保证:“一定。”
又问:“迟潮今天休息了,他明天上班吗?”
李崇来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瞅瞅,这才回答我:“上,他明天下午班,下午三点到晚上十点。”
“好的,谢谢。”我付款七百六,预告道,“明天我来找他。”
开着我崭新一般的小白车离开途豹,心情五味杂陈。
该要一张照片的,就抱桶吐那张,多珍贵。
或者拍下来也行啊,对,明天拍。
一路胡思乱想地回到面包店,收到了沈录的微信。
沈录:晚上想吃什么?我订餐厅。
我坐在收银台里长长一叹,啊,都快把这事儿忘了。
我回:昨晚只睡了两个多小时,实在有心无力,就在我店里的小圆桌上凑合一下可以吗?我点梅菜扣肉拌饭请你吃。
沈录:没问题,听你的。
夕阳余晖时分,面包售空,我坐在收银台里总账。
总完,打扫卫生,再把红豆洗洗泡发,等着明天备用,最后把玻璃门上的“欢迎光临”牌子反过来,露出“今日已打烊”。
我又趴到小圆桌上,像早晨时一样,疲惫得好想呼呼大睡。
不知多久,胳膊麻到发疼的不适感让我迷迷瞪瞪地醒过来,一睁眼就看到沈录已经坐在我对面,正把我安静地瞧着。
我:“... ...”心脏都漏跳一拍,吓死了!
“怎么不叫我?”不太好意思对沈录发火,我用力甩甩脑袋,把脑浆子摇匀,“几点了?”
沈录今天穿的黑西装,没系领带,看起来正式又放松。
他轻轻笑道:“刚来十分钟,想多看你一会儿,就没叫你。”
我:“... ...”
不是,他怎么说得出口的啊,他不嫌肉麻吗?
反正我嫌,我搓搓脸岔开话题道:“那个,梅菜扣肉拌饭,我点了?”
“嗯,点吧。”沈录也拿起手机,“那我请你喝奶茶。”
这次我没拒绝,怕连番掀人面子太不知好歹。
手机在同一时间放到桌上,气氛持续尴尬。
如果这是在拍电影,那这一幕可能还蛮浪漫的。镜头里有一面落地窗,窗外华灯初上,人来人往,窗内两人对坐相望,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可惜不是的,现实与幻想大相径庭。
我实在备受煎熬,决定开门见山:“那个,就是,其实我有点好奇,我们交集并不算很多吧?你喜欢我什么?”
沈录用左手拄起下巴,慢慢道:“最直观的,你长得好看,赏心悦目;烘焙技术无可挑剔,也有能力经营得起一家店面;负责任,合作以来都非常愉快。”
我被夸得直乐:“你能看上我,我真是受宠若惊。如果我把真面目展示给你看,你会发现我暴脾气,心态差劲,遇事还爱哭。”
“爱哭?”沈录有点诧异地重复,“真的吗?”
我点头:“真的,特别没骨气,非常矫情难搞,尤其地烦人。”
沈录摇头:“很可爱。”
我:“... ...”
不是?什、什么玩意儿?这词能用在男人身上吗?
哦好像可以,我没少觉得何祎和谷屿可爱,以前也天天觉得爱喝橙汁的迟潮可爱。
好的,我提起一口气,又叹出来:“沈录,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学烘焙吗?”
“应该不止于喜欢。”
“对,甚至可以说最初完全不是因为我喜欢,而是我喜欢的人他爱吃甜食,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他都用甜甜圈当早点。”
我抠着手机壳的角,把堪称流氓一般的想法如数吐出:“我还在想,你要洗车吗?要不要保养?那能不能借给我,让我开去帮你跑这一趟?因为我喜欢的人他现在在车行里工作,我想多见他一面。”
空气再次安静。
几秒后,我抬起眼看沈录,发现他也在看我,眼神称得上温柔。
我的好人卡发不出来了,我觉得我若是在此时说出“沈录你真的很好”,是在贬低他。
沈录抿起笑:“看来我的追求确实只能到此为止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要说“谢谢”吗?还是说“祝你下一次两情相悦”?
我想到了更要紧的问题:“如果你现在想要终止合作,我完全无异议。”
第10章
“我为什么要终止合作?”这回沈录是失笑,他说,“程知,今晚你的坦白反而让我更喜欢你了。”
我赶紧地:“别!别喜欢了,干嘛自讨苦吃呢?”
“那你现在对他,不也是在自讨苦吃么?”
我愣了一下,大脑里适时有一个声音在冷漠地旁白:他不让你加微信。
“我... ...我跟他情况比较复杂,有八年没见了。”我听见自己说,“如果他也像我这样干脆利索地拒绝我,我就会立刻止损的。”
说着说着心里有底气了似的,我笑道:“成年人嘛,都忙得很。”
空气又安静下来,面对面的我们各怀心事。
片刻后,奶茶先送到。
沈录去门口拿,他分给我一杯,热乎的,捧在手心里很暖和。
可惜冬天不能喝橙汁,热乎的橙汁很酸。
我正出神地想着,沈录把吸管递给我了,他说:“给,喝完这杯,我的追求就到此结束。”
我由衷地松口气,接过吸管一猛子扎破杯面。
我由衷地笑起来:“来,干杯!”
作者有话说:
感谢!
第6章 脸红心跳
前晚失眠,昨晚和沈录以奶茶代酒干杯,喝醉了似的,回到家蒙头睡了很好的一觉。
梦里梦见迟潮了。
好像是在轮船甲板上,我抱着柱子怕被海风吹走,迟潮就站在旁边笑话我胆小鬼。我好生气,二话不说掀起衣摆就把胸口上的创可贴撕下来,要去粘他的嘴,让他闭嘴。
梦被闹钟叫醒,我爬起来,呆坐两秒钟回味,又把自己笑趴进被子里,真是,都什么奇葩梦啊!
天亮得越来越晚。
到面包店,我兴致高涨,一边哼歌一边打面调馅儿,跃跃欲试想做个新品。
谷屿来时,依旧是未见其人先听其“好香好香”的声儿,他扒在烘焙间门口,上来第一句就问:“沈录拿到好人卡了吗?他怎么说?”
我瞧他那八卦的小样吧:“说祝我马到成功,不然呢?”
谷屿瞎乐:“那我也祝你马到成功,马上快进到你们同床共枕,颠鸾倒凤!”
“祝得真好,”我乐不可支,“托你的福,今晚我就做这梦。”
中午老样子,还是嗦粉。
下午我又安排谷屿去cbd,并且告诉他,不出意外的话,以后都是他去送下午茶。
谷屿震惊:“... ...你们朋友都没得做了?就剩金钱交易关系?”
我被他说得好笑,又懒得解释,因为我自己也解释不清。
“两点半送达,可以直接下班,”我把最后一箱杏仁司康放进后车座里,“工资每月给你加一百,算是聊胜于无的跑腿辛苦费吧。”
谷屿重重比划了一个“ok”给我:“哥,实不相瞒,这活儿我爱干!”
保时捷开走了,我站在树荫下伸个懒腰。
希望沈录不要发消息来问我刚刚谷屿问过的问题,没什么特殊的理由,就是我不想去送了,但我总不能这样回复他吧。
所以不要来问我,不然我还得绞尽脑汁编扯借口,想想都累。
时间慢慢流走,天光渐灰,暮色肆意蔓延。
其他商铺接连亮起霓虹灯时,我打烊了,心怦怦跳地抄着近路往途豹行进,去找迟潮。
啊,期待一整天了。
晚高峰,长街上人潮拥挤,途豹里排队的车也比昨天更多。
我坐在树下休息椅里,戴着兜帽默默地没有让人发现我,就这样不近不远地看着迟潮。
其实我花了会儿功夫才找到他。
他今天还是不怕冷的穿着黑色短袖和工装裤,躺在一块儿类似滑板的小车上,手里同时握着好几种工具,从车底滑进滑出,跟我看的电影里那些酷毙了的修车大帅哥如出一辙。
我想偷拍,收藏。
但又迟迟没有付之于行动,好像是因为这比看电影还让我入迷,眼神不愿意移开。
想起以前迟潮也帮我修过弹簧笔和圆规。
不是我自己不会修,而是我有个同桌他会边着急地叹气边让我请他喝果汁,然后就接手了我的维修工作。
后来我甚至会故意弄坏自己的东西。
滑板又一次出现,这回迟潮撑地站起来了。他把工具递给同事,说话时又用手背抹了下脸颊,可惜没能抹出黑印子来,不然多好看。
我撇撇嘴,心道我真是越来越像大变态。
距离十点下班还早,迟潮转身进屋去了,我耐心地等,不一会儿他握着一瓶矿泉水出来,仰头喝光后将瓶子扔进垃圾箱里,接着朝洗车区走去。
昨天,我的小白车,是迟潮洗的吗?
我心猿意马地乱想,又想到迟潮手臂上的刀伤... ...出海的话,是和海盗搏斗了吗?身上会不会有更多伤疤?
我微微躺靠到椅背里,仰头望向月明星稀的夜空。
风吹来,清凉舒服,我闭上眼睛任凭自己天马行空,渐渐觉得高压水枪的喷水声都好催眠。
可能是老了吧。
我在心里轻笑,失眠一次得要好几天才能补救回来,不然没道理幕天席地的就想打瞌睡。
有那么几分钟,或许更久,我失去对时间的概念。
“头睡掉了。”
我猛地惊醒。
睁开眼,迟潮居高临下以颠倒的视野出现在我眼前。
第11章
我赶忙坐直,脖子僵得一动就酸疼,我龇牙咧嘴地:“完了,真要掉了。”
我睡了多久啊,操,我要命的颈椎。
迟潮把毛巾甩到肩上,又挡开我捂着后颈的手,不知道他用的什么手法,捏得我天灵盖都要炸了,可疼过两下之后又仿佛打通任督二脉一般,瞬间舒坦了不少。
我垂着脑袋,不叫唤了,盯着他布满水珠的黑色长筒雨靴,问:“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半小时前。”
“那你不过来找我?”
“忙着。”
“确实,是看你又修车又洗车的。”
或许正是因为洗车,迟潮的手指碰过水,很凉,刚捏上来时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但此时此刻,我心花怒放:“十点下班,对吗?我请你吃宵夜。”
话音刚落,按摩服务就结束了。
我仰起脸,迟潮问我:“衣服呢?”
我搬出早就打好的腹稿:“走到一半才想起来衣服没拿,明天还你,行不行?”
迟潮的头发蒙着层水雾,在交叠的灯光照映下,像被渲染了一样迷人。
他问:“在面包店里?”
我摇头:“家里。”
迟潮又伸手过来捏我后颈,这次好像多用了一根手指,力道更强了,舒服得我情不自禁就眯着眼睛低下头,把整个儿脖颈都呈给他。
“好些没?”
“嗯、嗯嗯。”
“宵夜就不用了,等下班我跟你一起回家拿衣服。”
我惊讶又不可思议,都还没说答应呢,迟潮就撤手走了,留我在椅子里脸红心跳。
作者有话说:
感谢!
第7章 言简意赅
夜里九点二十分,迟潮提前下班朝我走来。
他换了身衣服,卫衣牛仔裤和运动鞋,简单粗暴地把我迷得七荤八素。
“开车来的?”他往我身前一站,手揣兜儿问我。
“走来的,车停在面包店。”我把等他时去买的两瓶果汁分给他一瓶,“要去我家的话得开车,不然明天早上我过来还得叫车,麻烦。”
小小玻璃瓶装的鲜榨果汁,甜橙味,迟潮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很好,看来他口味没变。
“真不吃宵夜吗?”我贼心不死。
迟潮用沉默拒绝我,他把剩下半瓶果汁揣进卫衣的肚兜儿里,换成手机拿出来。
“远么?住哪儿?”
“还行,不算很远,”我看他打开地图app,遂报上名来,“山海观一期。”
欲要搜索的手指停住了,迟潮看我一眼,说:“走吧,先去面包店取车。”
我跟着他一起迈开步子,好奇道:“怎么不搜了?你知道山海观?”
“嗯。”
“啊,该不会是你也住在那里?”
“不是。”
“那你现在住哪?”
迟潮敷衍我:“员工宿舍。”
我不好敷衍:“员工宿舍在哪?”
迟潮敷衍得简直找打:“在附近。”
我:“... ...你把果汁还我。”
迟潮又看我一眼,终于不是面无表情了,眼里映着夜色盈起一点耍赖皮的笑意:“给我就是我的了。”
四下街道空旷,路灯照着香樟和我们不断变换的影子。
我微微仰起脸冲他打算盘:“那用别的交换吧,你胳膊上的刀伤,怎么来的?”
说完我就“哎呀!”一声:“失策,忘记了,本来要拍你那张抱着水桶大吐特吐的照片来着!”
迟潮再把我看一眼。
他问我:“店长都跟你说什么了?”
我看着我们时不时会交叠在一起的影子,像牵手依偎,像紧紧地怀抱相贴,可实际上都是光影在作祟。
我弯起唇角笑了笑:“说你突然不来上学,让我孤零零地失去同桌,从此杳无音信,是因为跟着他出海去了。你们去过很多地方,直到去年才双脚着陆,做起现在车行的营生。”
过了片刻,我也没有催促,就静静等着迟潮开口。
不论他说什么,是否告诉我这一切发生的原因,我都无所谓,只要他开口和我说说话,我就会满足。
穿越小道,重回到主干长街上,我已经能看到我可爱的面包店了。
“即便是选择相对安全的航线,也无法完全排除遇到海盗的可能性。”
迟潮开口了,看来他是预备跟我解释刀伤的由来。
“我们货轮上一共二十八号人,除了每天不间断的安全演习外,每个人都必须会刀枪棍棒。”
我随着迟潮的话已经联想到他习武的画面,也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你们、你们遇到了吗?”
“遇到过一次。”迟潮说着轻笑一声,“被尾随了好几天,而全员只有船长有一把手枪,我们都吓得半死。”
寥寥几句平铺直叙,我却听得心惊胆战:“后来呢?”
“后来对讲机谈判,问我们是哪个国家的,谈判结束后他们放弃打劫。”
我油然松口气,不敢放任自己幻想迟潮被扔进大海,或者被一枪爆头。
到面包店了,路边停车位里停着我的小白车。
我掏出钥匙解锁,迟潮拉开副驾车门钻进去,身高腿长的,要往后调座椅才能坐得舒坦。
“如果谈判没有成功,会怎么样?”
第12章
用不着导航,我把音乐也暂停了,一方密闭的车厢里我只想听到迟潮的声音。
他又拿出果汁喝两口,喝完才道:“第一种可能,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但能打退他们,第二种可能,团灭。”
我安静地思考着这段话,半晌才问:“所以你手臂上的伤疤,是和船上的工友对战练习时留下的吗?”
迟潮只“嗯”一声,没有再说话。
之后我仿佛进入一种放空的状态,明明途豹的白墙上挂着那么多记录美好的照片,我却一直陷进迟潮差些与海盗交战的恐惧里,明明庆幸万幸,却又感到后怕。
一路回到山海观,停好车,我才重新活过来。
迟潮站在树下环顾四周,我便抬手指指小区围栏外:“这个高架桥是二环线,隔着街对面就是山海观二期和三期,电梯房,像鸽子笼一样密密麻麻,我不喜欢。”
我转头对迟潮笑道:“还是这个一期好,虽然是老小区,但是宽敞。”
我念念叨叨,享受着迟潮在我身边的安全感。
我告诉他这里的地址位置多么好,附近的地铁是云泞主干线,旁边有一个生态公园,可以喂鱼,也有超市和农贸市场,生活不就是柴米油盐,要想看电影下馆子的话,穿过公园的十字路口就有新开张的一座购物广场。
迟潮跟在我身后,进楼栋,爬三楼,等我开门把他邀请进屋。
“可惜房东要把房子收回去,限我两个月内搬走,不然我能一直住下去。”
我边换上拖鞋边真心实意地叹气,又找出鞋套递给迟潮。
但是迟潮只站定在门口,一语不发地看着我。
我心里一下子发凉... ...他、他不会是打算拿了衣服就要走吧?
三秒,五秒,八秒。
声控灯骤然熄灭。
我听见自己不甘心的声音:“进来坐会儿吧?衣服晾在阳台,你至少等我收回来。”
机会果然是争取来的,迟潮伸手接过鞋套,同意了我的请求。
嘿嘿,那,进了我的屋,就是我说的算了。
我压根儿没往阳台走,而是捂着胃问他饿不饿:“我还饿着,我做三明治,你要吃吗?”
迟潮没理我。
他毫不遮掩自己打量的目光,像个来看房的租客。
“是不是装修得还蛮好?我当时一眼相中。”我跟着迟潮的步伐,带他参观起来,“灯泡都被我换成暖黄色了,本来是惨白惨白的,我不喜欢。”
“听中介说,这个房子在我之前出租过好几回,我猜,以前的租客可能不太爱惜房子。”
书柜的玻璃碎了好几块,我换的。
茶几破裂,露出木心,我买漂亮的桌布铺上的。
白色的真皮沙发被糟蹋得更过分,我买沙发罩罩上去的。
“这个大床还断了木板,但我没修。”我们来到主卧,我就这样把自己最隐私的空间展示给迟潮,“我直接换了张床,床垫也是新买的——有一点点入睡洁癖吧,只能睡完全属于自己的床。”
迟潮终于张开他金贵的嘴巴说话了:“窗帘也换了。”
我看向米色的麻布窗帘,笑起来:“是啊,之前的窗帘不知道遭遇过什么,被撕破了好多口子。我之前的租客就用透明胶粘起来对付着用,但我不行,我看不顺眼。”
“房东不说你么?”
“说什么?扔他东西吗?”
“嗯。”
“我跟他说过,他不回话,我就不管他了,毕竟我一次性就交齐了三年的房租呢。”
迟潮抿起点笑。
我不知道他笑什么,这个卧室被我布置得多温馨,要是想颠鸾倒凤的话,被窝也足够舒服。
迟潮转身又朝着次卧走,我跟过去,开心地分享道:“还记得何祎吗?我弟弟,他现在在云大读书。有时他会过来蹭吃蹭喝,也在这里蹭睡。”
迟潮“嗯”一声:“记得。”
剩下就是卫生间了和厨房了,我自动忽略阳台,只管捂着咕咕叫的胃钻进厨房。
一样不变的流程,煎蛋,煎午餐肉,烤吐司。
再煮两包豚骨味泡面,洗一些青菜叶子一起下进去。
迟潮参观完毕,过来找我了,靠在厨房的门框上一边喝果汁,一边看着我忙活。
窗外夜风吹得树叶簌簌。
“也做了你的,”我直接下命令道,“你吃完才许走。”
迟潮不吭声,又变哑巴帅哥。
我默默叹气,忍不住抱怨道:“冷、漠。”
迟潮仰头喝空瓶底,又把瓶子拿在手里把玩。
我舔舔唇,就算再不愿意也迟早要面对,不如早点知道早做打算。
“你住在员工宿舍里,”我垂着眼睛,问,“那你谈恋爱了吗?有对象吗?”
窗外夜风好像也安静了,只听见奶锅里水沸的声音。
然后是迟潮言简意赅地回答我,他说:“有。”
作者有话说:
感谢!
程知:今晚面包烤糊了,鸡蛋煎咸了,泡面煮过劲儿了,菜叶子也忘记下进去了,全都是因为我心碎了。
第8章 不仁不义
不是大场面,没关系。
曾经高考完,别人都去读大学了,而我选择去西点烹饪技校里时,我就幻想过无数无数次,迟潮在象牙塔里被女生狂追的场景。
第13章
这几年这种自虐的猜想也没消停过,三不五时就会冒出来不轻不重地刺激我一下。
所以我并不特别惊讶,甚至可以说是意料之中。
“有照片吗?”我手起刀落,午餐肉被切成薄片,我说,“想看。”
迟潮弯下腰,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里:“没有,没拍照的习惯。”
“好吧。”其实我也没那么想看。
半分钟的相对无言,我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情,本能地把煎蛋翻面、撒撒椒盐,本能地将菜叶子放进快要煮好的泡面里。
“我也想谈恋爱,”我笑了一下,转头看向迟潮,“可惜遇不到对的人。”
迟潮靠在门框上,双手都揣在肚兜儿里,很乖的模样,像在不吵不闹地等着我投喂。
我又笑起来:“你们怎么认识的?”
迟潮拿出他敷衍我的本事来:“就那么认识的。”
“是船上的同事吗?日久生情?”
“不是。”
我以为没下文了,迟潮却补充道:“船员都是男的。”
这话让我心跳漏掉一拍,我不动声色地“哦”道:“怎么,男的不行吗?”
比问他有没有对象还紧张,空气都焦灼了一般,让我没办法呼吸。
我屏息听到迟潮反问我:“你行?”
“行啊,”我扯起嘴角,笑得应该不算太慌张,“没什么不行,喜欢就行。”
迟潮好像“嗯”了一声,不确定,我心跳太剧烈了。
关火,三明治装盘,我指挥迟潮把奶锅端到茶几上去,我再拿两副碗筷。
味同嚼蜡,食不知味。
我没有问迟潮味道怎么样,脑细胞仿佛已经筋疲力尽了,暂时失去思考能力。
慢吞吞地吃完,迟潮把锅底的汤都倒进自己碗里喝光了,之后又包揽了洗碗的活儿,站在水池前挽起袖子认真地洗刷。
我还坐在小板凳上游神。
这其实是个偷拍的好时机,但我又迟迟没动,上锈了一样。
拍他做什么呢?觊觎别人的男朋友,多下流。
我朝阳台上看去,洗干净的衣服挂在半空,我昨天还用它们泄欲。
要不然买下来吧,别还给迟潮了。
可又要如何解释呢?
根本找不出合情合理的理由。
水声停止,迟潮将厨房灯关掉,边朝我走过来边道:“衣服。”
我点点头,站起来,提线木偶似的完成了迟潮的指令,把衣服装进手提袋里递给他。
很晚了,快凌晨十二点了。
“我送你吧。”我不抱希望地问。
“不用。”他不出所料地拒绝。
“那叫个车?”
“跑回去就行了。”
我眉头一皱,站在玄关里看他开门出去,又把鞋套摘掉。
他说:“走了。”
我咬着嘴里的软肉,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刚吃完就跑,真的能行吗?
——操这个心,他身体比我强健多了,能不能跑心里肯定有数的。
还不给加微信吗?
——就算加了又能怎么样?还能指望聊天吗?肯定全部石沉大海。
迟潮转身下楼,身影很快就看不见了。
我关上门,转身往屋里走,空荡荡的。我颓败无比地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再抓过一个抱枕把脸埋进去。
今晚又要失眠了,我失落地想。
入秋的第二场雨来临。
缠绵悱恻地下了好几天,将云泞湿漉漉地笼在雨帘里。
谷屿坐在收银台里打哈欠,等着我把沈录的订单烤出来,他好去送。
“自古逢秋悲寂寥,什么什么什么的,忘了,”谷屿摇头晃脑,没正形,“最后一句:便引春情到途豹。”
我无语,包着馅儿都懒得瞧他:“莫要糟蹋古诗词。”
谷屿不听,嚷:“他怎么不来买面包!”
我失笑:“他不喜欢面包,他有爱情。”
谷屿还嚷:“好好的一个大帅哥,是个瞎的、瞎的!”
哎,就不该跟他吐这个苦水。
“想把沈录的眼睛挖出来,移植给那个瞎的!”
我又乐又震惊:“沈录听了先把你眼睛挖出来!”
“不会吧?”
“怎么不会?文质彬彬就好欺负吗?我跟你讲,知道什么叫斯文禽兽、什么叫西装暴徒吗?”
谷屿枕着一只胳膊面朝我趴着,还是那句话:“不会吧?”
我把完美的面团子全都送进烤箱里,这才一边收拾台面,一边隔着玻璃跟他分析:“沈录的职位是采购经理,他每天要对接多少项目多少人?如果谈判能力不够,运筹决算能力不强,气场压不住人,他能坐得上这个位置吗?”
谷屿眼神发直,不知是在琢磨我的话,还是在神游天外。
半晌,他喃喃道:“可惜你不喜欢他,你也是个瞎的。”
下午又剩我一个。
天气不好,生意也比平时差些。
我坐到窗边去,在手机里没有目标地浏览房源,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子的,只觉得恐惧。
前些天我还在心里算计着,可以搬去离迟潮的宿舍近一点的地方,时不时能小聚一下。
现在,破灭。
浏览页面被我翻到二十几页,烦了... ...也不是烦了,是厌了,好疲倦。
第14章
恰时一片橙红撞黑路过窗边,途豹的小哥们也看见我了,推开门冲我招手。
我赶忙收起伤春悲秋,站起来迎接他们。
“你这儿今天人也不多啊。”
说话的是当初失手浇湿我的小哥,看来他嘴巴也瓢,说的话怪“中听”的。
“下雨天,”我笑道,再反将一军,“你们那儿人也不多吗?”
来者一共三人,另一人接话道:“是啊,下雨天没人洗车,所以闲得慌,就来买点零食吃吃。”
“迟潮没来?”我问废话。
“迟潮有活儿,修车呢。”一人答,再一人补充,“还让我们帮忙带两个甜甜圈。”
好的,好的。
我转身往小仓库里走,翻找出保温袋。托迟潮的福,今天他们会吃到我重新回炉的、香喷喷又热乎乎的烤面包。
“诶?突然发现,你这里只有面包,没有蛋糕?”
等着加热的时候,有人这样问我。
我点点头:“蛋糕做起来费时,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而且蛋糕保鲜时间短。”
但我无缝转折:“不过我会做蛋糕,你们可以来预定。”
小哥立刻握拳捶手心:“下个月二副过生日,咱们可以订一个。”
“二副,”我看向小哥,“你之前也是船上的?”
“是,我是水手。”小哥拍拍旁边的同行,“蛋糕,订一个不?”
“订呗,搞个大点的,免得人多不够分。”
又问我:“我们车行现在九个人,你看多大的蛋糕合适?”
我想了想,拉开抽屉拿出预订单,边写边道:“我会看着办的,保证够吃。”
小哥凑到收银台旁,问我知道迟潮的生日是几号吗。
怎么会不知道,每年他的生日我都会做一个巴掌大的甜橙小蛋糕,然后自己吃掉。
我抬起头:“生日祝福写什么?”
烤箱加热完毕,我放下笔,把热腾腾胖乎乎的面包们端出来,一边装袋一边听他们三个热火朝天地讨论。
“早生贵子怎么样?”
“不怎么样,婚都没结,对象都没谈过一个,上哪儿早生贵子去?”
“怪我,备孕备魔怔了,那就早日脱单!”
面包装完袋后,再放进保温袋里。
小哥接过去抱进怀里,对我道:“说来说去,生日祝福还是按最简单的来吧: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我拿起笔,写: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然后把预订单撕下来,红联给客人,还要说交定金的,忘记了,脑子一片空白。
小哥们也没有提这茬,抱着面包、拿着单子就离开了,嚷着要跑回去,怕面包着凉。
一阵热闹结束,空气归于安静。
我呆坐在高脚椅里,像个凝固的蜡像。
窗外天色晦暗,世界末日似的,风刮得凄凉。
不知多久,我终于动了一下,拿起手机给谷屿发消息:明天休息一天。
谷屿很快回复:收到。
谷屿:收到是收到,为啥?
zz:天气好,想睡懒觉。
谷屿:老板英明!
再跟沈录如法炮制一遍。
工作上的事情交代妥当后,要把店里也检查一遍,同时将剩余的面包装箱密封,叫个同城快递给何祎送去。
zz:一共21个面包,和室友们分吧。
何祎:???
zz:明天休息一天,你别来,我要出门。
何祎:好,注意安全。
贴心弟弟,我抿唇笑了一下,随后收起手机。
骗我是吧?
锁好店门,我冒雨钻进车里,准备回山海观拿我要的东西。
骗我还吃我的甜甜圈是吧?
我握紧方向盘,伤心难过这么多天,既然是迟潮不仁在先,那就休怪我不义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
第9章 行不行啊
高中生活在失去迟潮之后,就只剩下日复一日的枯燥。
一开始我自欺欺人,他的书本笔记全都保持着它们主人离开时的模样,我不去动,也不许班上其他或者好奇,或者想捡小便宜的同学动手动脚。
不记得过了多少天,某节语文课吧可能,老师让同桌之间互背文言文。于是在满堂之乎者也中,我扣着书,侧过头以物代人,对着桌角那半瓶橙汁默默背诵,背着背着,就张口骂它:“混账王八蛋。”
骂完就“释怀”了。
下课后我坐到迟潮的位置上去,把他的试卷本子都整理一番,最后能让我装进书包里收藏的,就只有一个三阶魔方和一个深蓝色的文具盒。
回到山海观,雨下得小些了。
我看看时间,四点四十五。如果迟潮今天是上午班,十点到六点,那我刚好能堵他个正着,如果还是下午班,那就更不必着急。
拿上魔方,都到玄关了,我又折回卧室里换了身衣服。浅色系,看起来好像精神一些,能把我连日的萎靡遮一遮。
路上我跟着车载音乐哼起歌。
要说迟潮为什么骗我,我推测无外乎两个原因:
一,怕丢人,男人那种好面子的臭德行。
但我觉得迟潮不会的。
二,我被看破了,我的意图,我的图谋不轨,所以迟潮说自己有对象,是在顺势阻止我对他的别有用心。
第15章
... ...不是,可是,怎么看出来的啊?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甚至他还强调船员全部都是男人,是不是也在暗示我别费功夫了,早点死心?
“是你的终于会碰到,别太早替未来苦恼,只差一点好时辰,主角始终会等到。”
我轻轻跟唱着,仿佛就在唱我自己:“苦涩,只不过鼓舞。”
雨天晚高峰,在高架上堵了一小段儿。
到途豹时,我揣着魔方下车,先去洗车区找订蛋糕的小哥们打探下口风。
他们看到我的第一反应是:你又撞车了?
我没好气但懒得骂他们,只问:“你们和迟潮说了订蛋糕的事儿吗?”
他们摇头,表示这是个惊喜,让我千万别给捅出去了。
很好,说明迟潮还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他说谎了。
离开洗车区,要绕过转角才到修车区和收银台。
我一眼就看到迟潮了。
他弯腰埋在引擎盖下,嘴里叼着一个小手电筒照亮,手上正在用力地拧动什么,臂膀上的肌肉绷得紧紧。
我小声地“嘁”,刚要偷偷杀他一记眼刀,就见他扭头掀起眼皮,雷达定位一样精准地朝我看过来。
我:“... ...”
本想先去拍下他抱桶吐的照片的,这下我索性直接找他本人。
“几点下班?”我站到他旁边。
迟潮不答,直起身,吐出手电筒反问我:“有事?”
“有,”我说,“我店里就那一个质量好的保温袋,给你们了,我现在来拿,而且还有东西要给你。”
迟潮放下扳手,脱掉脏兮兮的白线手套:“什么东西?”
“你的东西,要还给你。”
迟潮看我。
看呗,我就不说。
“保温袋呢?扔了吗?”
“没扔。”迟潮抬起手腕看表,然后安排我道,“到门口等我。”
五点五十分,天色已经全黑,整个城市烟雨蒙蒙。
我站在香樟树下,心情不知怎么形容。
他骗我,那我就将计就计,偏要明知故犯,看他将会如何应对我。
今晚计划的第一步已经成功:勾他上钩。
第二步,假借吃饭去喝酒,聊天。
第三步,喝酒就不能开车了啊,那他又会怎么安排我?
雨雾扑在脸上,有点凉。
迟潮也换了衣服,手里拿着保温袋大步朝我走来。
我忍不住笑起来:“你下班直接回宿舍吗?”
迟潮:“嗯。”
“不去找女朋友吗?”
“不去。”
我接过袋子,又掏出车钥匙解锁:“那走啊,一起吃晚饭吧。”
第二步,成功。
晚高峰还没结束,车流缓慢地蠕动。
但不关我们什么事儿,迟潮请客,他说在他宿舍附近有一家羊汤馆,问我行不行。
我自然是行的。
我专心开车,导航就是副驾里的迟潮。
他一边指挥我,一边玩魔方,五分钟畅通无阻的车程还没有结束,他就已经把魔方还原打乱又还原了不知道多少遍。
我折服:“从我拿到手里,到刚刚还给你,我一次、一面都没拼上过。”
迟潮“嗯”一声:“我记得教过你。”
“没教会你就消失了啊,”我直截了当,“就像授人武功秘籍,还没说清楚呢,一眨眼人间蒸发了。”
迟潮又一次把魔方还原,他抬起手把这个完美的小方块放到我的中控台上方。
“这回把我教会吗?”
车停好,我拉起手刹,转头问他。
“教不会,”顺着我打的比方,他笑道,“根骨奇差,悟性太低。”
我:“... ...”
完全没预想到这种回答,可还不待我反驳,迟潮就开门下车了。
行,骂完我就跑,我就该锁住他的。
羊汤馆里好香。
和烤面包截然不同的香,世间迷人的香味太多。
我毫不客气地点单,不过戏要做足,啤酒半道儿再上也不迟。
迟潮坐在我对面,中间的土灶坑里被服务员放上炙热的炭,没一会儿就热得我们俩都脱掉外套。
“宿舍具体在哪个小区?”我打开地图app看周边,“环境好吗?”
“还行。”
“你是单人间吗?”
“嗯。”
“那是和女朋友合住吗?”
“... ...不是。”
我放下手机,叹气:“一想到要搬家,整个人都好烦。”
汤锅上来了,配菜和烤羊排也一并上齐。
迟潮撸起袖子,边舀汤边问我:“你能开得起面包店,没有买房么?”
“没。”我不知道怎么说,想了想才道,“门面租金,装修,进货,这些成本光靠我的积蓄还不够,还透支了五张信用卡。何祎也把他从小到大的奖学金拿出来支援我,所以我把他当成一个小股东。现在我的收入,每个月还完贷款,差不多刚好养活我自己,没钱买房。”
迟潮暂时没做声。
那轮到我好奇了:“我最近看了很多远洋航海的文章和视频,据说船上高薪,是真的吗?”
迟潮慢悠悠地喝汤烫菜,说:“差不多。”
“那你身为二副,应该有不少积蓄,准备买房结婚了吗?”
第16章
“... ...没有。”
我咬一口羊排,免得嘴角咧得太明显。
其实有好多话想问迟潮,包括他高二退学,我设想过很多很多狗血的桥段,导致他没能跟我告别,他也是遗憾的。
但此时此刻又觉得提那些陈年往事干嘛,就算有遗憾,也只有当下才能弥补。
“何嘉,”迟潮突然叫我以前的名字,又接着,“程知。”
我看他一眼:“哪个好听?”
迟潮不理我:“为什么改名?”
我擦擦嘴边的油,说:“‘何嘉’是何祎的爸妈给我起的,他们是我的养父母。我五岁的时候,被遗弃在暖书堂,又在同一年被收养。”
迟潮的筷子都停住了。
“我的亲妈姓程,她单身一人养不起我,好像是这样吧。”
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她把我包成了一个粽子,在大雪天把我放到暖书堂孤儿院的门口,抱着我抱了好久,特别特别冷。
“程知真的是我原本的名字,”我笑起来,反正我脸皮厚,没什么话不好意思说,“你以为是因为你喜欢橙汁,我才为你改名吗?”
迟潮认真地看着我,我有些脸热,室内太暖和了。
随后他也勾起点笑,解释道:“不是,只是好奇,毕竟改名很少见。”
“嗯,高三的时候和家里闹翻了,我坚持要改的。”
说完,气氛正好,我转身叫来服务员:“一瓶橙汁,一瓶啤酒。”
迟潮立刻:“你开车了。”
我“哦”一声:“不打紧,叫代驾。”
迟潮握着漏勺,欲言又止似的,我装瞎,拿起小碗冲他要勺子里的羊杂。
果汁和啤酒上来了。
我撬开瓶盖直接对嘴喝,冰得我好爽。
“迟潮,”我叫他,“你看我变化大么?”
迟潮就看着我:“还行。”
“还行是什么?”
“以前考试不及格还哭,”迟潮故意似的,“现在面包烤糊了还哭么?”
我:“... ...”
不敷衍我的时候就臊我是吧?
我脸上热度又上一层,赶忙再来口啤酒镇一下。
我嘶着气,自夸道:“想不到吧,我天赋异禀,从没糟蹋过一块儿面团。”
迟潮失笑,点点头也夸道:“下午他们都说面包好吃。”
“他们说好吃,你觉得呢?”
“还行。”
我撇嘴,“嘁”他:“下个月过生日是不是?想吃什么口味的蛋糕?水果还是巧克力?”
迟潮拿起一根羊排,为难我:“肉的。”
我愣了三秒,随即接招:“好的,你说的。”
雨天对羊汤馆来说是好天气。
我们慢吞吞地吃到尾声时,人已经多到吵闹,小屋里热气弥漫得跟仙境一样。
我撑着桌边站起来,太阳穴一跳一跳,有一簇小火苗燎在我后背上似的,等出了馆子往夜风里一杵,顿时又冷得我打了个颤。
“叫代驾。”我把手机递给迟潮,“帮帮忙,叫一个。”
我觉得好飘,视野里已经有重影了。
迟潮把我手机拿走,复又塞回我的衣兜儿里,换成了车钥匙拿出来。
他推着我往树下走,再把我按进副驾里:“安全带。”
车门关上,“嘭”一声,像我脑海里炸开一捧烟花。
迟潮绕过车头钻进主驾里,调车座、调后视镜,再转头过来看我。
应该是看我系好安全带了没有。
系好了。
我瘫得舒舒服服,计划第三步也这么成功。
我说:“代驾费用甜甜圈抵行不行?”
迟潮点火给油,开启雨刷。
他问:“几个?”
“随便。”我开心又得意,前几天害我低迷的人今天一顿饭就把我救活了,“但是明天我休息,后天你自己来店里找我拿,行不行?”
迟潮打方向盘,没吭声。
我执拗地看着他:“行不行啊?”
迟潮瞥我一眼,怪嫌弃似的,但我看到他眼睛里是笑着的,就像嘲笑我玩不明白魔方、考试不及格还哭一样。
他说:“行。”
作者有话说:
感谢!
程知唱的是《找对的人》
第10章 有没有啊
潮湿的霪雨是黑夜赏赐给我的催眠曲。
我一觉好睡到生物钟把我迷迷糊糊叫醒,刚凌晨四点半。
但今天不用被起床折磨,真好。
我掀开被子,闭着眼睛梦游般摸索到卫生间,尿完,又再梦游回被窝里,却半梦半醒地睡不沉了。
被窝好舒服。
被窝最舒服的时候,就是酣睡后醒来的那一刻,天堂也不过如此。
昨晚迟潮把我送到家楼下,我们站在树下告别。
我催他:“你快回去吧,不要跑,路滑要摔跤的。”
迟潮嗤笑道:“当心你自己从楼梯上滚下来吧。”
“我没醉,我就是有点飘。”我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吧,你叫车,我给你发红包报销。”
“用甜甜圈抵吧。”迟潮迈开步子,“走了。”
我气得,朝他背影嚷:“那你跑,跑快点,别让你女朋友等着急了!”
迟潮听罢又折回来,往我面前一站:“魔方忘拿了。”
我赶忙把手揣进兜里攥紧车钥匙,没好气道:“我的了,你自己放我中控台上的。”
第17章
迟潮看我。
我无所畏惧,看回去。
迟潮落败,戴上卫衣的兜帽,转身跑走了。
能不能等会儿做个梦把这个告别场面改一改,改成:迟潮看我,我无所畏惧,他就把我压在树干上用蛮力制服我,最好再说点脏话,就说,用春宵抵吧。
可惜睡梦中什么也没有发生。
再醒来,天已经大亮。
收到何祎的消息:面包已吃光,室友说你就是他们异父异母的亲大哥,[彩虹屁.gif]。
我在心里乐了一下,但面上很痛苦,头疼犯恶心,有点像犯颈椎病那感觉。
喝酒的代价。
我读技校的时候发现我有这毛病的,前一晚喝酒,睡一觉起来之后必定头疼,喝得越多,疼得越惨。
我缓慢地下床,走到客厅去找烟,叼一根到阳台里去抽。
烟味能让我好受一点。
吞云吐雾间,我垂着眼将昨天的一幕幕进行复盘。迟潮的眼神,迟潮的语气、动作、决定,这些都能透露出一个人的心理和态度。
“好像也不差么... ...”我弹弹烟灰,嘀咕道,“知道我别有用心,还这么友善... ...”
想不通,不过管他呢,反正我爽得很。
一支烟抽尽,我又点燃一支。
要吃肉做的蛋糕,我打开纱窗,对着清新的空气吁出一缕卷烟,脑子里浮出涩情的主意——把奶油涂在身上,把自己做成蛋糕送给他。
哈,那他肯定永生难忘。
我掩着眼睛笑起来,真没眼看,被自己折服。
翌日,阳光明媚,风前所未有地温柔。
我按部就班地烤面包,对于迟潮答应我的“行”,我已经自我暗示过好几遍,不要抱太大期望。
“为什么今天做了这么多甜甜圈?”
早高峰过去,谷屿整理店面时非常眼尖地发出疑问。
他拿起一个白巧的,冲我摇摇手:“我吃一个可以吗?”
“吃。”我坐在窗边喝苦咖啡提神,同时用平板浏览今年流行的万圣节糕点造型,有合适的就保存下来,为已所用。
下个月还有圣诞节,是比万圣节更大的阵仗。
“哥,今天为什么做了这么多甜甜圈?”谷屿坐到我对面,吃都堵不住他的嘴。
我头也没抬:“你猜猜看。”
“我猜,你是怕某个修车的帅哥要来买吧?但你又不晓得帅哥具体几点几分来,怕他来了扑个空,是吧?”
我笑道:“是是是,聪明小伙儿。”
“看来有新情况?”
“没有。”
“真的?好不可信。”
“真的。”
谷屿没再追问,而是拄起下巴望向窗外忙碌的街道。
我听他没动静了,遂抬起头,像被感染了一样,也同他一样的姿势静静感受起生活的奔波。
“一年又快过去了啊。”谷屿叹道。
是啊,我在心里答。
“感觉怎么样?”谷屿问。
“感觉,”我想了想,说,“好累。”
也有开心,但是真的好累。
全年无休,昨天偷了个懒,今天就差点爬不起来,仿佛只有一直累下去,才不会更累。
“下个月6号休息一天吧,”谷屿换成了轻快的语调,“我过生日开爬梯,邀请你来玩!”
我第一反应就是拒绝:“玩不到一起吧?”
“不用跟他们玩到一起,你只管来吃自助大餐。”
谷屿挑挑眉毛:“大——餐!”
我被逗笑,然后答应下来。
一上午过去,迟潮没来。
中午万年不变地嗦粉。
下午我刚把沈录的订单搬到谷屿的车里,迟潮来了。
谷屿完全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上车前对我扬声喊:“老板,你上午都累到晕过去了,下午还是早点关门回家吧!”
我惊得哑口无言。
迟潮穿着工装,一只手揣在裤兜儿里,他居然还信了,问我:“累到晕过去?”
“没有,没那么夸张。”我转身回店里,心脏怦怦跳,迟潮是一个人来的。
“你赶时间吗?”我站到收银台后面去。
“怎么?”他像领导视察似的,挨排看我的面包们。
我说:“你要是不赶时间,我现做甜甜圈给你,新品,你帮我尝尝。”
再补充:“你要是赶时间,就下次的。”
迟潮晃到我面前了,这是我第一次希望店里不要进客人。
“要多久?”
“面团是醒好的,最多最多二十分钟。”
迟潮点头:“那你做吧。”
我笑起来,他妈的,太开心了。
“那你进来,”我抬起桌板,侧身让开位置,“有客人来的话,你帮我结账。”
迟潮很干脆地就进来了,没说“不行”,也没说“怎么结”。我猜这个收银电脑对他来说,就像过家家的玩具那么简单,看一眼就能知道如何使用。
迟潮坐到高脚椅上。
我则进入烘焙间,戴上口罩,穿上围裙,洗手,拿出面团整形,开油锅。
新品是甜橙跳跳糖粘粉,以及甜橙果酱注心两种口味。
每样做了四个,我自己吃两个,其余的都给迟潮拿走。
隔着玻璃,我知道迟潮在看我。
以前我还是学徒的时候,就很喜欢看老师亲手教学,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双手宛如有魔法一般。
第18章
希望我能像我的老师一样,凭本事把迟潮也给迷住。
面圈下油锅时,店里来客了。
我握着长筷探头探脑,耳朵也竖起来了,听迟潮用客气的声音说:“一共六十八元,我扫您。”
还有撑开手提袋的窸窣声。
我真是,要把嘴角笑到太阳穴去。
送走客人,迟潮侧身靠到了玻璃上,歪着头看我把甜甜圈捞出来放到滤油架上。
“被油溅到过么?”他突然问我。
刚刚一直没有聊过天,我抬头看他一眼,才“嗯”道:“烫伤、刀伤都受过,但都不严重,两三天就好了。”
迟潮又不作声了。
那我就继续我的收尾。
我很享受这样的时刻,如果迟潮每天都能来看我做面包就好了。
完工时,时间还没到二十分钟。
我把可爱的胖圈圈分别放进两个托盘里,从玻璃窗下方直接推出去给迟潮。
摘除掉烘焙间装备,我重回收银台里。
“好吃吗?”我拿起一个咬一口,浓郁却不甜腻的果酱立刻化开在我嘴里。
迟潮吃完一整个才满意地夸道:“好吃。”
我们站在一起,共享同一种口味的甜甜圈。如果此时有客人来,估计会惊讶吧,多像两个背着老板光明正大偷吃商品的店员啊。
于是我抬起桌板,把迟潮赶出收银台。
“都给你拿走,”我撑开手提袋,嘴巴吃了甜的就要说点酸话,“拿回去给你女朋友也尝一尝。”
迟潮没接话。
我不知道得意个什么,又问他:“下个月6号有空吗?”
这回接话了:“有事?”
“你休息就有,不休息就没,不重要。”
“你说清楚就有。”
我乐不可支:“那好吧,我说,6号谷屿过生日,邀请我去他的生日爬梯。但我一个人都不认得,怕生、怯场。”
谷屿是谁,在喝羊汤的那晚我已经跟他介绍过了。
迟潮拎起袋子,准备要走。
我急道:“我说清楚了,有空没有啊?”
迟潮又顺手拿走我一个菠萝包,这才道:“有。”
作者有话说:
感谢!
第11章 心潮涌动
最近生意越来越好,有时做完沈录的订单,就要无缝衔接地补充店里的面包,忙得我有些分身乏术。
上午谷屿在时还好,等他下午两点准时一走,收银台里就空了,这相当于变相赶客。
于是我在考虑是给谷屿加薪延长他的兼职时间,还是新聘一个下午的小时工。
“所以,先问问你愿不愿意送完单子后,再回来干到五点钟?”
今天气温又降,阳光微弱得仿佛没有温度。
送走一波客人后,店里正好只剩我们俩,我来回晃动手臂又扭扭腰,边做扩胸运动边等着谷屿的回答。
谷屿咬着他的新宠芋泥碱水棒,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模样把我看得好笑。
“有什么想法直说,哪怕不想干了也没关系。”
“那倒没有!”谷屿赶忙否认,腮帮子鼓鼓的,“就是,你容我考虑一下可以不?今天肯定回复你。”
没什么不可以的,而且其实从谷屿上班的第一天起,我就做好了他随时会离职的心理准备——年轻有钱有时间的大好人生,如果换做我,别的不说,单每天早起这一条就足够让我有理由这辈子都不上班。
啊,真想睡懒觉。
还有一件事,迟潮想要的肉做蛋糕我已经脑补完毕,就差实践。我发消息给我的“小白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吃红烧肉?
何祎回到:明晚!你是我的亲大哥,[抱大腿.gif]。
zz:行,我多做点,让你室友沾沾光。
何祎:您是活菩萨,[手捧白莲跪拜.jpg]。
最后一件事,忙起来累嗝屁,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迟潮了。
他也不来买面包,其他的途豹小哥们也只来过一回,或许是最近车行的生意也忙得让他们没工夫闲逛了吧。
那,今晚去瞅瞅?
心上人也不能只放在心尖儿上,近在咫尺,也该放进眼睛里多看看啊。
中午终于嗦够了粉,买的煲仔饭。
下午谷屿揣着小票去送下午茶,我便又像个陀螺一样在烘焙间和收银台之间来回旋转,连感叹好累的空当都没有。
不过也挺好的,忙一忙,时间跑得飞快,眨眼就到五点钟。
面包售空,我关门做完卫生后就往途豹散步去,心情很美好,但身体疲惫。路上行人匆匆不绝,我与他们擦身而过,他们又都背负着什么样的故事呢?
我不想知道,我自作多情地发起理智的失心疯,我不是健康的,我过好自己就很不错了,为什么要去好奇别人的悲欢呢?
来到熟悉的路口,我远远就看到正在洗车的迟潮。
来到熟悉的树下休息椅,我懒懒地坐进去,和自己打赌迟潮会不会像上回一样,在半小时内发现我。
然后赌“会”的那个我赌赢了。
高压水枪关闭,车洗完了,迟潮摘下橡胶长手套朝我走来。
我仰着头看他,也不说话,眼睛看了太喜欢的人,把嘴上要说的“喜欢”全都用眼神说光了,让嘴巴说不出话。
“今天好像不是下个月6号。”
第19章
迟潮居高临下,站定在我身前。
我不理会他的废话,我指指地上:“看见那片叶子了吗?”
“嗯。”
“我刚刚跟它打赌来着。”
迟潮听罢就轻笑起来,换了个看起来更轻松的姿势,手往兜儿里一揣,继续“嗯”。
“我赌你今晚会请我喝羊汤,如果它被风吹掉了,我就算赌赢。”
“你今年好像也不是6岁,”迟潮毫不客气地揶揄我,“是6岁么?”
我捂嘴打个哈欠,才道:“看到你开心么,逗你玩玩。”
“下次直接说想吃肉喝汤。”
“嫌我?我好歹还说,不像有的人,顺走我菠萝包都不吭一声的。”
迟潮被我怼住,一张帅脸噙着笑更是杀我无敌。
但我还是要无情地补充:“你女朋友知道你这样吗?”
迟潮干脆利索:“知道。”
我:“... ...”
我惊讶他竟然、竟然。
行,那我就顺着话问:“那到底有肉吃有汤喝吗?要不叫上你女朋友一起?”
迟潮抬起手腕看表,正好我也看下手机,五点四十分。
“去里面等,”迟潮安排我,顺便还要挖苦我,“风大,等会儿把你也吹跑了。”
我乖乖站起来听从指挥,风没有很大,但外面真的很冷。
迟潮往洗车区走,那里新停进一辆车。我往收银区走,去拍上回忘记拍的抱桶吐照片。
店长李崇来看到我了,让我拿饮水机下面的杯子接热水喝,他说:“来找小迟?”
我“嗯”道:“等他下班。”
“去哪儿玩?”李崇来坐在提供给客人休息的沙发里,离暖气片近些,暖和。
我拍完照片也坐过去,说:“之前他请我去宿舍附近的一家羊汤馆,好吃,我又馋了,就来找他再去搓一顿。”
李崇来哈哈地笑,分享那馆子还是他发现的,他们一起去馆子里吃肉喝酒搞团建,不比花几百上千去ktv里吃花生米强得多?
我认真听着,随口附和,同时也看到李崇来手里拿着的排班表里,下个月6号,迟潮把自己的“晚班”划了个“x”,再标记为“休”。
“店长,”我几乎已陈述的语气问到,“这里,是迟潮改的。”
李崇来拿起排班表确认了一眼:“对,你咋知道?”
“迟潮的笔迹,我认得。”我笑起来,“高中我们坐了两年同桌,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是,他说过你们以前是同学。”李崇来点点排班表,“他说这天要出去玩。”
我心潮涌动,忍不住泄露:“陪我的,陪我去玩。”
李崇来又哈哈哈地笑,人高马大的块头儿,魁梧的身材,爱笑的性子,很符合我对船长的印象。
只不过是海盗船船长。
而除了知道迟潮特意为我改排班之外,还有一个意外收获。
我虽然没有特别为谷屿的生日礼物苦恼,毕竟他什么也不缺,重要的是心意,但我还是把购物app翻烂了也没找到中意的,却又在此时,在这片照片墙的对面,一抬眼,立刻就从众多配件饰品里相中了一个银色的壁虎挂件。
壁虎=庇护=避祸,好寓意,形象也可爱灵巧。
于是等迟潮下班换完衣服来找我时,我正好付完款,等回家再买个礼物盒子包装起来就成了。
“没开车?”走出途豹,迟潮问。
一同下班的还有其他几个小哥,招呼迟潮去不去逛步行街,迟潮冲他们挥挥手。
“没开,就等吃完了好走走路消食儿。”我双手揣兜儿,脸都冻麻了,“上次吃完你送我回家,我第二天起来还觉得顶得慌。”
迟潮今天的衣服是黑色长风衣,衣架子穿什么都迷人。
想让他敞开衣襟把我包进去,肯定很暖和,还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迟潮问我:“今天还喝酒么?”
我摇头:“万圣节马上到了,赚钱的好时候,不能翘班。”
刚说完,手机又震又响,是谷屿的来电。
我接起来,有点期待他考虑了一天的答案最终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感谢!明天继续
第12章 限时美梦
来得算早,可店里一楼已经满满当当,我跟在迟潮身后爬楼梯上二楼。
我一直举着手机没说话,入座后,迟潮负责点单,点完单他就看着我,仿佛很好奇对方在讲什么,竟让我能专心致志地听到一语不发。
谷屿正在说一件我憧憬过无数次、完全让我无法拒绝的事情。
我埋下头无声地笑了一会儿,才道:“现在换你容我考虑一下,我明天再答复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好好考虑!”谷屿有点激动,估计他哥哥在旁边,我隐约听见有人提醒他稳重。
电话挂断,肉香四溢的汤锅端上来了。
迟潮脱掉风衣,问我:“怎么了?一脸苦大仇深,又兴奋。”
对,我的表情应该就是这么复杂。
我把双手摊开贴在热烫的桌面上取暖,三言两语先跟他概括了一下前因,再说后果:“谷屿趁着送下午茶的机会,先问了沈录的意见,沈录觉得很不错,让他信心倍增。”
“沈录是谁?”迟潮拄着下巴,没动筷子,隔着热腾腾的烟气在认真听我倾诉。
第20章
“店里的大客户,”我笑起来,只犹豫了一秒钟就故意坦白道,“差不多追了我两个月,被我发好人卡婉拒了。现在我合理怀疑谷屿喜欢他。”
迟潮不动声色,面上还是那么云淡风轻。
行,我继续说,免得停顿越久反而越尴尬的是我:“他愿意延长工作时间,但他不想再当收银员,而是希望我能收他为徒,手把手教他烤面包。”
“他能去问沈录,回家之后还能问家里的建议,”我端起小碗舀汤,存心卖惨道,“我本来没有人能问,但恰好你在,帮我参谋参谋?”
迟潮暂时没做声,他等我放下汤勺后,也抬手给自己舀了一碗。
好鲜。
我捧着碗享受美味,迟潮也开口了:“接着说。”
我小吃一惊:“你怎么知道我没说完?”
“就收个学徒而已,还要多出一份钱招个新员工,不至于让你兴奋成那样。”
“是吗,哪样?”
迟潮捞起一块儿羊排,蘸蘸韭花油辣子,一口吃掉,他边嚼边道:“数学考了120分那样。”
我笑得,也馋得不行:“那我真要乐屁了,就没上过100分。”
再说回正事,谷屿不仅不要薪资,还拿出满满的诚意要付学费给我,可以按照我读技校时的收费标准,也可以让我自己来定。
“除此之外,他还畅想了一下未来——当他出师后,问我是否愿意让他加盟开分店,能不能开到cbd里面去,让他当店长。”
我长叹一口,真心实意地:“天上掉下个大馅饼,把我砸得晕头转向。如果是我自己单打独斗的话,开分店这种事情,再过五年我的店面还没有倒闭,我才敢想。”
迟潮轻轻点头:“听起来没毛病,那你怎么一开始苦大仇深的?”
“哦,就是不肯信这么好的事情会被我碰到,有点怕高兴得太早、高兴得过头。”
迟潮弯起唇角笑了笑:“还需要考虑什么。”
“学费,加盟费,我得回去查查要多少比较合适。”我把爱吃的响铃卷放进去烫几秒又捞起来,“说是考虑,我恨不得一口答应,装作沉得住气罢了。你知道谷屿一开始犹犹豫豫是为什么吗?他担心我不愿冒险,也怕我觉得他偷我手艺和招牌。”
我吃吃地乐起来:“瞎担心,我能烤出来的面包,其他面包店都能烤的出来。更何况以他的条件,他想要找什么样的师傅教他找不到?我已经属于三生有幸了。”
周遭热闹,每个桌上都在谈论生活和苦甜。
我应该是其中最幸福的一个,比上虽不足,比下绰绰有余。
迟潮伸手招呼服务员:“来瓶啤酒。”
我啃着羊脊骨,满嘴油,朝他投去疑问的眼神。
“喝两杯替你庆祝一下,”迟潮好像被烘暖了、融化了,神情怪温柔的,“你就喝果汁。”
我就给自己的杯子里倒满果汁。
我好奇:“你酒量怎么样?在船上会经常喝吗?借酒浇思乡之愁之类的?”
轮到迟潮吃吃地乐,他说:“每天都要值班巡逻,不喝,也不能喝,更没有思乡之愁。”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我不甘心,正纠结要不要追问下去,啤酒上来了。
迟潮撬开瓶盖,直接用瓶子示意我碰一个,碰完,就这么对嘴灌了好几大口,看起来够狂野的。
我禁止自己的眼睛往他滚动的喉结上瞄,我还是要问:“突然退学就算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来跟我告别?难道我能囚禁你,不让你上船吗?”
迟潮放下酒瓶,皱着眉心找我要果汁,我一边给他一边故意嫌道:“行不行啊你。”
果汁递到一半,我又迅速收回:“说,说了就给你。”
迟潮服气地看着我,转而改去拿汤勺盛汤,压根儿不受我威胁。
那好吧,我不甘心也没辙。我落败地把果汁放到桌边中间去,不说拉倒,反正阔别已久的现在,他在我眼前就行了。
吃饱喝足,打道回府。
我还想去迟潮的宿舍看看,可惜不给看,迟潮说:“陪你回面包店取车。”
这回是我嘴巴吃了香的就要说点酸的:“干嘛?难不成金屋藏娇?可你不是没跟女朋友同居吗?”
迟潮一把掀了我的兜帽罩我脑袋上,再哥儿俩好似的勾搭上我肩膀。
他问:“房子找好了么?”
身贴身的距离,声音也变得很近,我揣在兜儿里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开心紧张激动,然后没事儿人一样叹气:“没,东西都没收拾,最近又忙又累。”
迟潮不吭声了,搭着我的右手就垂在我的肩头上,都不怕冷的。
我侧过脸瞅他:“有何贵干?要收留我吗?”
迟潮又在笑,很轻的,只浅浅弯着唇角:“问问而已。”
“我做饭还成,自己一个人住想做丰盛点又浪费,空有厨艺无处发挥。”我自荐道,“收留我,就有好吃的。”
“用不着,我厨艺也不差。”
迟潮把我松开了,才贴暖和的身体顿时感觉空落落的。
有些可惜,我暗自撇嘴,又说起酸话来:“那你下厨给你女朋友做好吃的吗?”
“她用不着。”微博:懒芽fofo
“为什么?她是仙女吗,不吃东西。”
第21章
迟潮被我逗笑,好像懒得理我,只剩路灯把我们俩的影子长长短短地照在人行路上。
今晚好冷,但月色真好。
要分别了,迟潮不要我开车送他回去。他站在树下看着我上车,双手揣在衣兜里,像个约会结束了却恋恋不舍的男朋友。
好想跟他拥抱接吻,把捂暖的手心捧到他的脸颊上。
或许是愿望太热切,当晚回到家里心满意足地入睡后,周公帮我圆了这个春梦。
梦里我趴在树干上,被迟潮从后面紧紧抱着,他还穿着漂亮的长风衣,能把我们亲密的身形全部遮掩。
我们长久地亲吻。
他怕我的脸颊被粗糙的树皮磨痛,于是用手心垫着,又低声喃喃地问我:“胸口被蹭得受得了么?”
我受不了,缠绵的夜色里我不着寸缕,荒唐与刺激让我整个人都一塌糊涂。
我不停地叫着“迟潮迟潮”,问他:“你为什么不来和我告别?我等了好久啊,一整个暑假,还有一整个高三,可是你都没有来。”
迟潮吻着我,手指把我淌出来的眼泪抹一抹,他不说话,只低着头一直一直吻我,要把我亲晕。
梦醒来,闹钟在我耳边大吵大闹。
限时美梦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
感谢!
第13章 重新相聚
在招聘网站上发帖子要给平台费用,最少包月,不划算。
我就到附近的打印社里,前后五分钟,拎着一张白底黑字的招聘广告回到面包店,用透明胶把它贴在了当初谷屿蒙头撞脑门的那扇玻璃门上。
还可以在云泞人才网的公众号里私信小编,让他们帮忙发布一下招聘信息,也是一种省钱的渠道。
双管齐下,效果显著,第三天我就招到了合适的收银员。
于是我的生活发生了一点改变:烘焙间里,谷屿像个粘豆包一样时刻跟在我身旁边看边学边记,还跟我保证了,被他手残浪费掉的成本全都算进他学费里,让我千万不要客气,严师才能出高徒。
而我也再不用守店到晚上七、八点钟,配把钥匙交给收银,五点钟一到我就可以准备下班了,自由的时间一下子充裕很多。
早五晚五的生活还是很美好的。
“那晚是你哥在旁边听你给我打电话么?”
面包送进烤箱,等待的时间里我一边清理工作台一边和谷屿闲聊起来。
谷屿“嗯”一声:“那晚我们家庭聚餐,全家人都在,他们都支持我的想法,尤其我哥,总说我被爸妈宠得没边儿了,就这大半年,来你这里兼职后才有点样子。”
我笑起来:“那你之前呢?天天通宵打游戏?”
“差不多吧,反正天天游手好闲的。”谷屿把洗净的工具放进消毒柜里,又伸个懒腰,“所以他们一听说我想拜你为师,都高兴得不得了。”
啊,羡慕。
对拥有幸福家庭的人总是很羡慕。
紧接着我话锋一转:“喜欢沈录?”
叭叭叭的谷屿立刻哑巴了。
“心里有计划,找家人商量很正常,但你去问沈录,还畅想把分店开去cbd,”我逐字逐句地分析道,“甚至还想学习烤面包,难道不是希望喜欢的人吃到自己亲手烤的面包?”
谷屿瞪着两圆眼睛又急又羞地看着我,口罩一鼓一鼓的,呼吸急促。
“什么时候喜欢的?”我心情非常愉快,八卦道,“告白了吗?不过就算你没告白,他肯定也知道了。”
“为什么?”水龙头都顾不及关,谷屿立刻嚷嚷,“我藏得那么好!”
“每次要去送下午茶之前,你都开心得像什么一样。”
谷屿说不出话来,耳朵都红透了,可爱得要命。
就这德行,那在沈录面前得是什么巴巴的模样啊,沈录不知道才有鬼了。
我还是那句话:“什么时候喜欢的?”
关上水龙头,谷屿撑在池边,小声道:“他第一次来店里找你的时候,他太好看了。”
好的,最让我于心不忍的回答出现了。
“你之前不是问过我吗?我给沈录发好人卡的那晚,沈录是怎么回答我的?”我收起说笑,认真地告诉他,“沈录说他的追求到此结束。”
谷屿连声地叫我“哥”:“我没担心他还喜欢你。”
“不管你担不担心,我都要如实告诉你。”我笑了一下,问道,“你过生日,邀请沈录了吗?”
谷屿点点头:“他答应会去。”
“好,那我预告一个情况。”
“什么情况?”
我们都靠在工作台边,房间里充满浓郁的香味。
“我和你的朋友们没有交集,想必沈录也差不多。那么等到你生日那天,谁都不认识的沈录很可能会来找我说话,自助大餐应该是随便坐,所以沈录也很可能会和我坐在一桌。”
谷屿怔怔地盯着我,小片刻后才撇嘴:“哥,你把我想得好小心眼。”
我乐了一声:“迟潮随口编了一个女朋友出来骗我,我都醋得要死。”
谷屿的脸蛋儿上沾着一抹面粉,我看见了但不打算说,如果等他去送下午茶的时候,这抹面粉没了我还要再给他补上,留着让沈录去发现。
“你们俩好配,”我被自己脑补的画面甜到,“沈录会很喜欢你的。”
第22章
谷屿的耳朵还是通红的,要冒烟儿了一样:“他每天都会到地库来接我,有时忙得一直在讲工作电话,但他还是会来接我,哪怕就跟我点下头。哥,你去送单子的时候,他也这样吗?”
我干脆利索地扯谎:“哦,没见过他这样。”
刚说完,就感觉谷屿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更荡漾了。
我埋头笑了一下,用鞋尖碰碰他的鞋尖:“打个赌吗?我们俩谁先马到成功?”
十月底,云泞气温降到零下,天空絮絮飘起雪花。
我提前网购了一百个会发光的恶魔发箍,在万圣节这天消费满一百元就送发箍一个。
本以为会剩下一些的,结果供不应求,导致我还抽空跑去夜市地摊里收购了好几十个回来补充。
期间谷屿小财神,朋友圈一发,前前后后陆陆续续引来好几拨凑热闹的朋友来捧场。
期间迟潮也来过。本来没来的,是途豹的其他小哥来买面包,离开后没多久迟潮就来了。
当时刚新出炉一盘芝士香肠包,我端着托盘往竹篮筐里摆,顺手就塞他怀里一个:“刚才怎么没来?”
迟潮穿着工装,往我田园甜美风格的店里一站,简直酷毙了。
他稍微扬扬下巴,说:“听说你变恶魔,我来瞧瞧。”
红色的恶魔角,一边长一个。
我抬起手摘下来就往他头上戴:“和你更配。”
迟潮就戴着了,又酷又帅又可爱,把我迷得五迷三道。我赶忙抄起一盒牛奶脆脆棒也塞他怀里,然后赶他快走,莫要在这里扰乱人心。
忙碌的万圣节,长街热闹到夜里九点,我们也直到九点钟才挂上打烊的牌子。
收银的姐姐比我大十多岁,她回家后还要辅导孩子做作业。
我把剩余的吐司和蛋挞都装给她了,之后也把累到趴在圆桌上呜呼哀哉的谷屿赶回家,店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做收尾工作。
世界突然就安静下来。
我只亮着收银台的小灯泡,坐在椅子里一边慢吞吞地核账,一边喝着热水回味今晚。
何祎发来消息:哥,万圣节快乐![校园活动照片]。
我回:[转账-小股东分红],天冷给自己买新衣服穿。
何祎:哇,看来哥今晚生意不错!
我轻轻笑起来:超乎想象的不错。
何祎:那这周有空再做红烧肉蛋糕庆祝一下吧,[抱大腿.jpg]。
我绝情到:莫得空。
上回把何祎叫来当小白鼠,不仅成功做出红烧肉蛋糕,还趁着兴头一连捣鼓了五菜一汤,把何祎吃得走不动路,第二天睡醒了还在叫唤着好撑好撑。
十一月六号谷屿生日,十一月二十二号迟潮生日。
打算给迟潮做个三层奶油蛋糕,下层巧克力,中层水果,上层椰蓉。
玻璃门被推开,迟潮戴着恶魔发箍走进来,工装换成了自己的衣服,短款羽绒服、呢绒萝卜裤和系带短靴,再来条尾巴就真像个祸害人心的魅魔了。
怎么帅成这样啊!
还是我情人眼里出西施?
迟潮走到跟前:“晚上吃饭了么?”
我摇头,拄着下巴欣赏美色,说:“累屁了,也闻够了面包味儿,想吃香喝辣,想吃重油重盐。”
迟潮伸手过来拿走我指间飞转的铅笔:“江边大排档,去不去?”
当然去,排档里的炒粉是我的爱。
我站起来脱掉制服,再回储物间里拿外套,穿了好几年,袖口都磨毛了,是时候该给自己也添置新衣服了。
迟潮开车。
这还是我第一次坐自己车的副驾位,我瘫得舒舒服服,问他:“你买车了么?”
“没有,用不到。”迟潮握方向盘的样子也能把我迷住,我真是没救了。
我闭上眼睛,随口道:“今晚你们忙么?”
“嗯。”
“你戴着发箍回去,他们没笑话你吗?”
“到店里之前我就摘了。”
哦,那来找我的时候再特意戴上的呗,会耍心眼儿了啊。
我美滋滋地瞎乐,又说:“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但因为我知道答案就一直没问,可我还是想问。”
迟潮干脆道:“问。”
“就是,秋冬这么冷,你们洗车的水也还是冷水,是吗?”
迟潮好像被我问笑了:“物理老师要罚你站。”
“温水会结冰,我知道,”我把脸冲向他那边,还是闭着眼睛,这样说话不害臊,“我是担心你将来手疼。”
车厢里暖气呼呼吹送,我耳朵变得格外敏锐,捕捉到又一声轻笑。
“手套防水加厚,里面有绒,”迟潮说,“没有多冷。”
我晃了晃脑袋,慵懒至极地哼了一声,又掀起眼皮呆望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
多不可思议。
“迟潮。”
“嗯。”
“你知道上个月班长组织了一场同学聚会吗?”
“不知道。”
“我没去,因为班长说没人有你的联系方式,你肯定不会出现的。但是第二天,你就来我的面包店,被谷屿发现,然后我就找到你了。”
“嗯。”
“那,之前两次都是你请客,今晚我请吧,来庆祝我们同桌二人组重新相聚。”
迟潮转过脸看了我一眼,霓虹灯光流转在他眼里。
第23章
他说:“好。”
作者有话说:
感谢!
第14章 你比较笨
在期待中过完了五天,明天六号,终于可以偷得一天休。
我哼着欢快的小曲儿给面团整形,谷屿突然问我:“哥,你生日是几月几号?”
问得好,我也不知道。
以往都是跟着何祎一起吃蛋糕,但好歹我是他哥,那就比他的生日提前一天吧。
“三月份,三月十七,怎么了?”
“那太近了,不够我出师的。如果是明年下半年的话,我想把分店开起来,当做送给你的礼物。”
我心都化了。
我凑身到他旁边,挨着他,把他整得不够匀称的面团整整好,想说“你就是天降好礼”,张开口变成:“好说,你什么时候出师,我就什么时候过生。”
下午临去cbd前,谷屿单独装了两个他烤得很完美的云朵,要送给沈录独享。
那紧张又雀跃的傻样儿看得我也有点坐不住了,好想迟潮,想去见他。
万圣节那晚我们在江滩边吃大排档,风吹得红帐篷哗啦作响,仿佛是和篷里的热火朝天招呼相应。
迟潮给我讲了一些货轮上的事情,他们满世界跑,运送水果、冷冻肉、危险物品等等,就像海洋上的出租车,订单指向哪里,他们就去往哪里。
我觉得好好,我记得自己心生向往,边扒拉炒粉边骂他怎么不把我也带走,有这种与世隔绝又高薪的好事情怎么不想着我。
迟潮没理我的蛮不讲理,我心下一跳,问他:“修车是不是没有开船有意思?”
“对我来说都一样。”迟潮喝着摊主自己煮的热黄酒,闻起来是甜的。
我琢磨不透这话的含义,只好把担忧坦白:“... ...你还会回去吗?”
迟潮笑了一下:“应该不会。”
那晚我又做春梦,酒过三巡七分醉的迟潮被我拐回家,我们在客厅的大地毯上滚成一团。他吻着我的嘴,一点都不温柔,因为我一直骂他、怪他,如果他把我也带走的话,我们就不用阔别长长的八年了,货轮上也不会再枯燥无聊,跑订单会变成同窗情侣携手环游世界,多有意思。
“叮——”烤箱倒计时结束。
我把奶酥们拿出来放到架子上稍稍放置,等不烫手了再一一装袋。
好想见他。
手上凭借本能还在做事,脑子里却只剩下这个念头。
但当我再一次抬头,余光透过玻璃扫到收银台的客人时,迟潮也正看向我。
去往途豹的小路上有一条十几米长的窄巷。
我还穿着制服,口罩被我拉到下巴上,我侧靠在墙壁上吸烟,冷得直跺脚。
迟潮就看着我吸。
那我也不做声。
烟是我等他结账时,拉开收银台抽屉拿上的,我去店外等他,再和他一起走到巷子里。
舒坦。
浑身的焦躁都被安抚,眼睛看到想见的人了,脑子里就什么念头都没有了。
烟吸尽,我把烟屁股扔到地上碾灭,再捡起来,这里没有垃圾桶。
“干嘛?”我微微歪头问他,“你抽烟么?”
迟潮说:“不抽。”
我点点头:“那我以后也不在你面前抽,今天是忍不住。”
“怎么?”他双手揣兜儿,印着我面包店logo的袋子挂在他手腕上,里面装着甜甜圈和菠萝包。
这要我怎么回答?
我想了想,选了一个很大胆的回答:“饥、渴。”
但迟潮完全理解错误,他皱起眉:“烟瘾?”
我又摇头:“要是有烟瘾,之前见面我怎么不抽?”
巷子外人潮来往,纷纷雪花也从天空飘落下来。
迟潮朝我迈近一步,我条件反射似的,身体自己就背靠到墙壁上,和他面对面,等着他对我做什么。
“明天几点。”
问句用陈述句语气问出来,哈气也像香烟的烟雾。
我偷偷捻着被我踩扁的烟尾巴,说:“我准备下午四点从家出发,他六点钟开趴。”
“明天睡懒觉么?”
“嗯,睡。”
“明天下午三点我去你家找你。”
“嗯,好。”
“既然没有烟瘾——”
“这个不行。”我抢答,又笑起来反问道,“是想说既然没有烟瘾,不如彻底戒掉吗?”
迟潮默认。
他伸手拿走我的烟尾巴扔到旁边的墙根下,再握住我的手腕,把我已经冻得通红发痛的手戳进我的衣兜儿里,最后转身就走,顺便踢踢雪,把那截扁扁的烟屁股掩埋起来。
一气呵成,一语不发,脸也像被冻住了一样莫得表情。
我撇嘴,一直等他走出巷子了才折身返回。
不加微信好像也不错,我心想,问个时间还得亲自跑来,能让我多见上一面。
翌日冰天雪地,气温降到零下十几度。
我睡到下午两点半才从被窝里爬起来,觉得小腹里面还有点酸,可能是昨晚毫无节制地弄了三次导致的... ...平时浮想联翩像个浪子,来真的我似乎就变得非常不禁事儿。
三点钟,迟潮准时敲门。
我给他准备了新的棉拖,看他换鞋时我想起高中的糗事来。
大约反正是突然要去体检,抽血我都不怕,但我怕测量身高体重,因为站上仪器之前必须先脱鞋,而我的袜子它破了个洞,大脚趾漏了半个在外面。
第24章
我着急,痛苦,心惊胆战,害怕被同学看到后笑话我,又是冬天,让我根本无法假装自己就是光脚穿鞋。
后来是迟潮救我。
他先测量,测完就来队伍里把我拽走。我们躲到卫生间去,他一边嘲笑我是个邋遢的小破孩,一边把袜子脱给我穿。
我发出的求救,我想的办法,我羞耻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红得像要爆炸。
迟潮要我快去快回,我当然要快去快回,我要插队到第一个。
离开卫生间时,我回头看了一眼,迟潮就靠在那扇结出冰花的窗边,红色的长围巾垂到衣摆,他光着一只脚。
“我刚起床,在煮面,你要不要来一口?”
我应该是笑得太开心了,传染给迟潮让他也弯起唇:“我也刚起。”
“那你过来帮我煎蛋吧。”
我转身先进厨房,继续洗菜叶子。这个时节的蔬菜都好吃,鲜甜,煮一锅面,我要下半锅叶子进去。
迟潮脱了外套后乖乖跟进来了,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开火放平底锅再倒油,单手打蛋,两个鸡蛋一起下锅。
我全程观看,有点不服气:“不是,我天天打鸡蛋都不会单手打,你怎么回事?”
迟潮吃我的还要嫌我:“你比较笨。”
我:“... ...”
我想起他玩魔方时,手指动得我都看不清。
行,好吧,那就是我比较笨吧,不然我也没法反驳啊。
面煮好,拿两个碗就从锅里挑着吃。
吃完,迟潮刷碗,我去卧室里换衣服。
换完,我在书房里找到迟潮,他坐在我的电脑桌前,桌上放着属于他的文具盒,他正在摆弄它。
我装瞎:“走啊,下楼和我去喂小猫,喂完我们就该出发了。”
迟潮歪过身子,一只胳膊搭在椅背上:“喂猫?”
“嗯,我们小区有几只流浪猫,我都已经喂熟了。”
我走近一步,这次换我从他手里拿走被他转来转去的铅笔,再放回文具盒里。
“想养猫但是养不了,猫毛到处都是,如果粘在我身上再带去店里,就不好了。”
迟潮笑道:“途豹有只猫,你看到过没?”
我惊讶:“没,就散养的吗?”
“嗯,”迟潮站起来,回到客厅穿上羽绒服,“下次抓给你看。”
我乐得不行:“你抓之前就叫我,看猫是其次,我更想看你抓猫。”
很少有流浪猫能熬得过云泞的冬季。
但我们小区还好,车棚充电桩的角落里,物业给小猫们用泡沫和木板搭了个能遮风挡雨的窝。窝里铺着厚棉袄,每次来看,它们都挤在一起取暖。
我把猫粮放在附近,很快就吸引出两只小猫跑过来狼吞虎咽。
“月底我就要搬走了,你们的百家饭要少我一口了,以后我就要去喂新的小流浪了。”
猫听不懂,身旁迟潮问我:“房子找好了么?”
“没,”我苦笑一下,“抗拒。”
但是抗拒又不是办法,我垮着脸:“明天、明天我就找。”
作者有话说:
我以为能写到生日趴,结果磨磨叽叽——
第15章 喜欢就行
不敢相信。
“我平凡的二十五年里有两次大开眼界,第一次是看你单手玩转魔方,第二次就是现在。”
迟潮笑话我:“之前不知道?”
我无辜地摇头,之前只以为是豪华自助大餐,大概会在云泞哪个我可能听都没听说过的高档酒楼里举办,就没多问。可现在,外面天寒地冻,温泉综合体里却温暖得堪比仲春,在场除了服务生之外,所有人都和我们一样穿着白浴袍加凉拖,魔幻得哪里像是个生日趴,根本就是误入了洗浴中心。
后来我才知道这里是谷屿家的产业之一。
离开更衣区,我和迟潮没有目的地闲逛,我东瞧西看,期间还在某一个大厅里看到堆积成山的礼物,而我送的壁虎挂件几乎是其中最最最小的盒子了,希望谷屿不要嫌弃。
最后来到露天温泉汤,此处坐落在半山腰,视野辽阔,能遥遥望见墨灰色的天际。
选了一处小池,我把浴袍脱下来放到池边巨大的石头上,冻死了,打着哆嗦赶忙下水。
迟潮慢我一步,我仰头正要问他“不下来吗”,就见他把浴袍叠放在我的上面,随后也踩着石阶入水,坐到了我旁边。
小雪絮絮飘落,挂在茂密的树梢上,消失在袅袅生烟的泉水里。
我半晌都没做声,气氛太好,室内的笑闹声都远去了,而我又不太争气,被美好的肉体冲击得心猿意马,有点想滑到水下去,把脑子里的脏东西好好洗一洗。
突然铃声响,吓我一跳,我侧身从石头上拿起装在密封袋里的手机:“喂。”
谷屿扯着嗓子特别兴奋地:“哥!你来了吗?”
“来了,在温泉里泡着了。”我笑起来,“怎么了?”
“就确认一下你来了没,我忙着招呼呢!”
“我知道,”我感叹,“我虽然知道你朋友多,但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没,太瞧得起我了,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我爸妈、我哥我姐他们邀请的,我压根儿不认识。”
原来是这样,我猜旁边迟潮也听见了,因为我们俩在闲逛的时候就一起好奇来着,这么多朋友,谷屿他是怎么经营得过来的啊?
第25章
“哥,我现在被我哥绑在身边当吉祥物呢,走不开。如果你遇到沈录了,就,嗯,就和他说说话,我怕他一个人落单。”
好巧不巧,谷屿的担忧刚说完,我们的小池边就新添了一个人影,正是沈录。
见我电话挂断,沈录跟我打招呼道:“人生地不熟,介意我凑个伴儿么?”
迟潮转头看我,我笑着介绍道:“这就是我店里的大客户,沈录。”
再邀请沈录:“你也快下来吧,这么冷。”
沈录从善如流,而我短短时间内又一次被美好的肉体直观冲击... ...可惜了,谷屿不在,没饱上这口眼福,再想想谷屿那瘦胳膊瘦腿儿,以后怎么办呐。
沈录在我们对面坐下。
有那么几秒钟,空气中安安静静。
我迟钝地察觉出微妙的尴尬,没心思瞎乱乐了,屁股往下滑滑,让水面没过下巴。
“怎么了?”迟潮预防性地握住我的手臂,“晕?”
这才刚泡多久啊,我摇摇头:“没晕,肩膀冷。”
温泉的浮力让我有轻微的失重感,很舒服,要不就一直在这里待着吧,反正等下也不想跟那么多人一起进餐,等舒服够了再出去。
沈录突然叫我,他稍侧着身,一条胳膊搭在石头上:“你给谷屿送的什么礼物?”
“哦,一个银色的壁虎挂件儿,可以挂车里,庇护他平平安安。你呢?”
沈录静默一瞬后才失笑:“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也送的壁虎挂件,金色的。”
我瞪大眼睛,好的,我是不是得现在就给谷屿发消息提前告知一下,免得他拆礼物时拆出两只壁虎,让他懵圈又多想。
沈录仿佛看穿我,他说:“等下见到寿星,我会和他分享这个巧合的。”
那我就放心了,我尤为满意地“嗯”一声,和聪明人交流就是不费劲。
聪明人转而看向我旁边了:“刚刚程知还没介绍你,但我猜你是在车行里工作?”
我心下一跳,完蛋,本来被泡软的身子登时僵住了,生怕沈录误以为我已经马到成功,开口就要祝福我们俩。
于是迟潮刚回答说“是的”,我马上就抢话道:“他叫迟潮,是我高中同学。”
如果直接说迟潮有对象似乎太生硬了,电光火石之间我脑筋转得飞快,无缝衔接地对沈录道:“今天我来参加谷屿的生日趴,说不定下个月就要去吃迟潮和他女朋友的结婚酒席。”
沈录微微挑眉,迟潮默不作声。
我心跳加速,屏息欲死,脚趾恨不得在这个小池潭里再抠出一个泉眼儿来。
沈录对迟潮道:“恭喜。”
迟潮还是一语不发,吓得我心里疯狂打鼓,老天爷求求你好歹吱一声啊。
“谢谢。”迟潮语气轻松,把我看一眼,才反问沈录,“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车行工作?”
“程知跟我提起过你。”
“是么,还提过什么?”
轮到沈录把我看一眼,他低笑道,对答如流:“说以后保养车就去你那里了,不用再担心当冤大头被宰。”
迟潮也笑:“那可不一定,我专门杀熟。”
我本是听着他们你来我往的,已经心惊胆战到只敢露着两眼睛在水面上,此时终于彻底松了口气,都想冒出来跟一句“你女朋友知道你这样吗!”。
雪花飘个不停,没有风,屋檐下的小灯随着天色昏黑而渐渐亮起温柔的暖光。
迟潮暂时离开了,去卫生间,温泉池里只剩下我和沈录对坐。
我抓紧时机,小声地解释迟潮没有女友,更不会下个月就结婚:“但我也还没有马到成功,我正在很努力地把他变成我对象。”
沈录表示理解:“我刚才可是真情实感地为你遗憾来着。”
他又问:“那你跟他提起过我么?”
我心虚,抛弃道德地刚摇完头,迟潮就回来了。他拿着三条长巾分给我和沈录:“搭在头顶上,免得着凉。”
楼下的音乐和说笑声隐约传来,衬得这里更安静了。
我舒服得叹息,脑袋也不冷了,靠在稍微热烫的石头上肆意享受。谷屿怎么还不来?我看到沈录拿着手机在回消息了,其中会不会就有谷屿的消息?
“接着刚才的说,”沈录自顾开口,没前没后地,“我想要结婚的话,得移民才行了。”
我迷茫地看着他:“啊?”
迟潮倒是很快接话:“我也猜一下,是女友在国外么?”
我更迷茫了... ...迟潮你在说什么?我们一起喝羊汤的时候我不是跟你透露过沈录的性取向吗?
“不是,我没有女友,”沈录落落大方地坦白道,“除非我们这里支持同性婚姻,我就不必移民。”
迟潮点点头:“不好意思。”
“没事。不过,你能接受同性恋么?”
这话一出口,我顿时明白沈录的意图,他在帮我试探迟潮。
我有点紧张,听见迟潮说:“是指我自己,还是我看待他人?”
沈录的语气就像是随口聊天:“都指。”
迟潮想了想,随即看向我:“你之前是怎么说的?”
“我?”我正紧张着,脑海根本搜索不出来我说过什么,并且看着迟潮露出水面的肩背,肌肉线条在光影的加持下更漂亮了,还淌着湿漉漉的水珠... ...
第26章
我被迷得元神出窍,无法思考。
迟潮自己回忆起了:“喜欢就行,没什么不行。”
他说:“至于对他人,无所谓。”
沈录轻笑出声,而我抬手扶了扶头顶的毛巾,又往水下沉去,心口那里特别热烫。
谷屿来时,我已经要泡晕了,趴在石头上慵懒地听着那两人聊车。
我眯着眼睛,看见谷屿戴着华丽的蛋筒帽蹲到沈录旁边,磕巴得话都不会说了,只好又跑来我旁边蹲下:“哥、哥!”
“要下去了吗?”我问。
“是啊,你快出来吧。”谷屿的寿星帽闪闪发亮,像镶满了钻石一样,“顺便我现在请两天假,我估计玩完今晚,我得缓两天才行。”
我爬起来坐到石头上,真是骨头都泡融化了。
“你和沈录先下去吧,我马上就跟来,现在没劲儿。”
谷屿抬头望向沈录,立刻又变磕巴,真是怎么办呐,眼睛看一看就这么受不了,等以后怎么办啊。
沈录擦干水,穿上浴袍先和寿星一起去一楼大厅了。
我是真的没力气,还有点气短,撑在石头上大口喘。
迟潮站到我身前来,微微弯着腰,把我看着。
太安静了,我莫名地冒出害怕来,天色已经黑尽了,半山腰上万籁俱寂。
“... ...怎么了?”我小声地,只会问出这种问题。
迟潮把他头顶的长巾拿下来,抖开,披到我肩上把我包裹住。
然后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凑近过来,把吻落在了我的唇上。
作者有话说:
感谢!
第16章 等我回来
寒假学校不放假,争分夺秒地背着教育局开展补课大计。
听说有差班的混混给市政府打电话投诉来着,大家喜闻乐见地期盼着结果,但最终补课照常,我们学生伢依旧天天披星戴月。
我没有任何抱怨,在满教室的唉声叹气里,我只关心迟潮在生病,他已经难受好多天了。
“你可以请假回家。”我学他趴在桌上,我们的胳膊肘挨在一起。
“不请。”他鼻音很重,眼睛也不睁地含混回答我,还要再皱眉咳嗽好几声。
“吃药了么?”
“嗯。”
“吃药了还没有好转,你要不然去医院挂水吧。”
“不去。”
我也皱眉,我不喜欢讳疾忌医的人,或者说我不喜欢迟潮这么不把自己生病当回事。
我也知道他在骗我,从早上七点进班到晚上十点下晚自习,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迟潮吞药片,他刚刚那声“嗯”就是在敷衍我。
“你爸妈不管你吗?”我有点生气。
迟潮没理我,好像难受得睡着了一样。
于是我威胁道:“我去跟老师讲,让她联系你爸妈来接你回家。”
但我坐在窗边,迟潮的座位堵着我,平时课间我想出去的话,都得他给我让让路才行。
迟潮终于掀起眼皮,用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我:“少管闲事。”
声音嘶哑,嘴唇上干燥皲裂,眼神里明确地透露出他此时这一刻非常的烦我。
我怔怔地定住了,心跳顿时响成剧烈的鼓点。
冷战。
迟潮生理难受,我心理难受。这一整天里我要出去接水、去卫生间,我都不叫他,而是把他后桌的桌子往后搬,为此也受到一大堆调侃,我一概不理。
直到最后一节晚自习,迟潮像睡死了一样趴在一堆雪白的试卷里,放学铃声也没有吵到他,同学都快走光了他也一动不动,仿佛打算就在教室里过夜。
我看得来气。
懒得理他,是他叫我不要多管闲事的。
可我抱着书包坐在座位里,一双眼睛根本不听我的使唤,只牢牢地盯在迟潮的脸上。
... ...是我错了,我跟他较什么真。
我也想起家里常会出现的场景:每当我生病时,何祎都会被远远隔离,因为爸妈坚信无比地笃定,如果我把感冒发烧传染给何祎的话,我就好了,而何祎就要遭殃了。
窗外在下大雪,教室里空荡寒冷。
我伸手摸摸迟潮的额头和脸颊,烫得吓人。
接着我便被鬼驱使,毫无犹豫地,我俯下身在迟潮微张的唇角边轻轻亲吻,再慢慢深呼吸,试图用这样的亲密行为来增加病毒转移的概率。
... ...疯魔了,简直。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出教室的,捂着口鼻,心慌意乱。
又在跑下一层楼之后,马不停蹄地折返回教室里,在心里痛骂自己脑子缺弦儿,跑什么跑,我要是就这么走了,迟潮怎么办?
那晚的最后,门卫打电话给班主任,班主任联系了迟潮的爸妈,而我一个人回到家躲进被窝里后,我才惊觉自己到底做了一件多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荒唐事。
回忆只有一秒钟。
我眨了下眼睛,周遭的画面乍然全变,教室变作一池温泉,迟潮的嘴唇也不再干涩,短暂的亲吻仿佛发烧一样那么热烫。
我彻底傻了。
大脑宕机,只会看着眼前的迟潮,好像连呼吸都忘记。
迟钝的,我意识到他在说话,漂亮的嘴巴一张一合,挨得太近了,我哪怕失去呼吸也矛盾地感觉缺氧。
“... ...什么?”我听见自己特别小声地问。
第27章
“窗帘,”迟潮认真地看着我,重复道,“卧室里的窗帘,在哪买的?”
莫名其妙的问题,就像刚刚莫名其妙的亲吻。
我回答不上来,脑海里还在持续炸烟花,根本思考不了。
然后我看到迟潮的唇角弯起来:“为什么拒绝沈录?他哪里不好么?”
这题我会,何祎问过我好多次相同的问题。
“没有,”我低下头,理智回归的一瞬羞耻心却要爆炸,我舔舔嘴唇,说,“他没有不好,是我不喜欢。”
泉水倒映着流淌的光影,无数白色的雪花落下来又消失。
我的心跳还是太快了,身前的迟潮也没有要撤开的意思。
要问么,为什么亲我?
不管为什么,能不能再亲一下,舌头也伸进来,咬我也行,反正我都会接受的。
手机铃声破坏掉暧昧的气氛。
我太沉迷,所以被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到来电是何祎也完全没有好脾气。
“说。”
“哥!你在面包店吗?我现在马上过去!我妈被车撞了,在医院里,我爸让我们俩赶紧都回去!”
缠绵的氛围彻底消散,我瞪大了眼睛,心里只剩下着急:“严重吗?!”
“不知道,只说我妈在手术,而且对方还不认账!”何祎气喘吁吁,可能正在往校外狂奔,“哥,你在哪?”
我把头顶的长巾拽下来,捂着脸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一点:“别急、别慌,你去山海观等我,我大概四十分钟后到。你再多跟爸爸了解点情况,不要瞎着急。”
何祎满口答应我,挂了电话,我问迟潮:“都听见了吗?”
迟潮点头:“走,我来开车。”
来不及去找谷屿当面道歉,我发了条微信祝他生日快乐,再含糊地说自己有事先撤退了。
谷屿没有回我,估计玩得正开心。
返程的路畅通无阻,进入二环内时也已经避开了晚高峰。我时刻联络着何祎,心里也七上八下,甚至憋着股邪火想要不管不顾地怒吼。
这是冥冥之中的暗示吗?
我才刚过得舒心一点,就出意外,就要来打乱我。
在我仿佛被爱神眷顾的这一刻,阻止我的期盼,让我陷入到恐惧和焦虑中。
我弯下腰忍住一阵恶心,把手机死死抵在额头上。
我听见迟潮问我“怎么了”,关切的声音被耳鸣割破,我又直起腰,仰靠到座椅里,说:“没事,有点害怕而已。”
迟潮扭头看了我一眼,不相信我。
“迟潮,”我叫他,不甘心、委屈、生气,我用的不是商量的语气,“在温泉里你还有话要说是不是?等我回来,你一定要跟我说。”
车子开进辅路,停在山海观外,何祎已经在等着我了。
我不可能让迟潮和我们一起回去,哪怕他十分坚持,也绝不可能。
“一个小时就到了,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坐进主驾,调整座椅和后视镜,“你回去吧,我应该明后天就回来了。”
迟潮站在车门外沉着脸不吭声。
何祎心急火燎,但他还是帮着我说话,他在副驾里大声喊:“我哥是有苦衷的!你不要生气!不要怨他!”
我笑了一下,在心里暗骂一句,随后升起车窗。
雪停了。
上高速的时候何祎又接到他爸的电话,说警察都到医院来了,对方报的警,仗着他们人多,合起伙来欺负人。
何祎真是无力,他用方言嚷:“别起冲突!等我们回去!”
等我们匆忙赶到医院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根本不是对方报的警,而是医院实在看不下去何既协的吵吵嚷嚷,才报的警。
何祎去劝他爸,我自觉地不靠近,转去跟交警和民警了解情况。
原来是何祎他妈今天上白班,在酒店做完保洁后骑着电动车去菜市场,走斑马线但是抢那最后几秒,一猛子打滑,撞上了刚右转起步的轿车,失控栽倒后摔进绿化带里,被断裂的电动车车筐铁架划破手掌,缝了三针。
交警判轿车无责,但何祎他妈纠缠不休,民警劝何祎爸妈不要碰瓷,对方已经人道主义赔偿了三千元,足够支付医药费用,结果被骂警察无德。
我赔礼道歉,鞠躬说着抱歉的话。
何既协走过来骂我胳膊肘往外拐,我全当听不见,他拽着我的衣服让我别擅自做主,我就把外套直接脱下来,不跟他拉扯。
病房里又传出来赵喜心的哭叫,喊着手疼,喊着没天理被欺负。
我看到何祎努力从他爸手里抢回我的衣服,还给我时眼眶通红,咬着牙才没哭出来。
被碰瓷的对方是一对儿中年夫妻,他们此时也受尽折磨般憔悴,见我们来了,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跟我们说“我们不欠你们母亲的”后,逃出生天般匆匆离开了。
交警也走了,民警无奈地看着坐在地上撒泼的何既协,让我们当儿子的快劝劝。
我无动于衷,只有何祎上前去搀扶起他爸。
一场闹剧以民警亮出手铐为终点,何既协和赵喜心被吓住了,对医护人员保证不再吵闹。
何祎坐在床边,双手掩着脸。
病房里还有两个病床,病患和他们的家属都冲我们投来嫌恶的目光。
我站在门口,打破沉默道:“我出去抽根烟。”
第28章
何既协立刻骂我,让我这个狼心狗肺的便宜儿子出去了就别再回来,我依旧当没听见,只觉得胃里恶心难忍,需要透透气才行。
坐电梯回到一楼,鞋底踩在雪水上,我找到一家小卖部,要了盒最贵的烟。
付款时,我发现手机里有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的五通未接来电。
是迟潮吧。
我第一次去途豹修车时,在车主信息里留过联系方式。
走到花园树下,我抖着手点燃一支香烟,重重吸了几口之后,把号码重拨回去。
“喂,程知。”
哈,果然是迟潮。
我“嗯”一声,低下头掸掸烟灰,说:“到医院了,没事,没大碍。”
冬天不适合在户外流泪,太冷了,眼泪要在脸上结成冰。
迟潮沉默了几秒:“需要我去找你么?”
“不用,你来干什么,”我嘴唇颤抖,咧开一个笑,“你等着我回去就行了。”
又觉得好可惜,真的好可惜。
如果没有这场意外发生,我现在在做什么呢?
可能在温泉场馆里听完了大家对谷屿的生日祝福后,正和迟潮一起尽情地享用起自助大餐。
被谷屿用“大——餐”形容的大餐,肯定会无比丰盛。
兴致高昂时喝点酒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提供客房,晚上喝到晕倒的话,说不定还能借酒壮胆,扑倒迟潮。
多美好的夜晚,没有办法形容出的可惜。
“程知,”迟潮又叫我,“真的没事么?”
他补充道:“我是在问你,你没事么?”
我用手背抹了把脸,把手机也拿远了一点,又吸一口烟才重新回道:“嗯,就是有点冷,我出来买... ...出来买水果了。”
我听见迟潮轻叹,我知道他轻而易举地就看破我的谎话。
“太冷了,”我又埋下头,我说,“挂了,我手冷。”
“晚上回家么?”
“应该回吧,不用陪床。”我把烟头碾灭在树干上,“怎么了?”
“回家再给我打个电话。”
我答应下来,挂断后我又点起一支烟,边淌泪边用模糊的视线把迟潮的号码保存下来,再复制黏贴到微信里搜索,查无此人。
“嘁,”我又破涕为笑,“想加个微信真是难死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
第17章 那就好呗
回到病房,何祎正在看外卖,他妈靠在床头上念念叨叨,把外卖嫌了一通后又点名要喝热乎的排骨莲藕汤。
“我来点吧。”我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刚抽了六支烟,嘴里苦涩,我也很饿但没胃口,“妈要喝汤,爸吃什么?还有你。”
何祎乖乖收起手机不跟我争,一般在全家人面前,我说什么,何祎都会完全无条件地顺从着我。
“我在学校里吃过了,哥你就给爸妈点就行。”
“好。”我就看向何既协,“爸,你吃什么?”
“我要满汉全席,怎么,你能给我弄来吗?”医院里有充足的暖气,何既协只穿着棉袄,没有披他的保安军大衣,不然更显得魁梧。
我其实有点怕他... ...高三发疯时我曾说我有病,喜欢男人,差点被他用裤腰带抽死,不过最后是我赢了,我宁死不屈。
“和妈一起喝汤吧,”我无视他的抬杠,我说,“两份汤,加粉丝,配白米饭,可以吗?”
何既协继续嘲讽我:“叫你回来是充人头给我们撑腰的,你倒好,跟人家哈腰犯怂!行,都听你的,你翅膀硬了能给你老子做主了——”
“爸!”何祎叫得声儿都打颤,“闭嘴吧!”
我默默任他骂,下完单,才抬头跟赵喜心说:“我刚问了护士,明天下午再上次药,没问题就能回家了,之后再来复查就行。”
赵喜心中年发福,以前要稍微苗条些。她看着我,估计情绪过载也累了,不然何既协骂我时她应该跟着一唱一和,直到他们的亲儿子受不了地让他们闭嘴,他们才会放过我。
畸形的家庭关系。
我只庆幸何祎成长得很好,明白是非,懂得道理,没有被父母的溺爱摧残成一个废物。
赵喜心说:“嘉嘉,你想个办法,帮我把它弄成工伤,让酒店赔我。”
我摇头:“没办法。”
何祎在我被骂没用之前先开口:“妈,你别妄想了行不行?我等下拿着你的病历本去酒店帮你请病假,你之后还能回去继续上班。你要是动歪心思,工作也别要了。”
何既协破天荒地帮腔:“听儿子的,少作,把班作没了看你咋办。”
手机振动,何祎给我发的消息:哥,辛苦你了,你吃过了吗?
我很轻地笑了一下:最近不是期末考试吗?什么时候回?
何祎:明天上午十点就有一门要考。
我回:那你自己买动车票,我等你妈出院了再说。
再看下外卖进度,已经快到楼下了。
我起身去电梯口等,又想抽烟,心里的邪火一直没有消停过,烧得我脑浆沸腾,于是我点进刚保存下来的号码,默背一遍又一遍,希望能让自己安定下来。
外卖到手,送回病房里后,我又出来,走到走廊尽头的落地窗边放空。
何祎跟来,悄悄话道:“哥。”
“嗯?票买了吗?”
第29章
“买了。我是想问,今晚跟你一起的那个男的,是谁啊?”
真神奇,想到迟潮我就情不自禁想要笑,我抿了抿唇:“害我思春成疾的。”
何祎握拳捶手心:“就是他爱喝橙汁又突然消失了,是不是?”
“嗯。”
“在一起了吗?我看他那么紧张你。”
我乐出声,想了想,说:“应该快了吧,我正努力呢。”
毕竟今晚他都吻我了。
是啊,迟潮今晚吻我了。
我的脸慢慢烧红,虽然叹气但是是愉悦的叹气,我勾搭到双眼放光的何祎肩上,说:“祝我好运吧,祝我抱得美人归。”
晚上确实不用陪床。
先拿着病历本去酒店帮赵喜心请完假,再送何祎和他爸回家。
这个家里没有我的位置,我的床早被拆掉扔了。下车前何祎叮嘱我住好一点,他是这么说的:“哥,你回来一趟心够寒了,身子就别再受凉,去住暖和的大床房。”
我配合道:“放心吧你,一定。”
所以我把自己安置到了家附近最好的酒店里,冲个热水澡,再叫客房餐,餐送到后我才做好心理准备拨通迟潮的电话。
“回家了?”
连“喂”都没有,就这么直接问我。
我“嗯”一声,倒在大床里,耳朵听见了想听的声音,感觉真好。
“准备吃饭了,牛腩拉面配炸猪排。你呢?”
“也是拉面,鸡蛋炒拉面。”
“等我回去,就把今晚错过的大餐补给你。”
“好。”
中央空调呼呼地吹出暖风,我穿着浴袍,像从温泉池里刚走出来。
手机切成外响放在盘子旁边,我边咬酥脆的猪排,边故意口齿不清地问:“迟潮,你今晚亲我了。”
“嗯,”迟潮好像轻笑了一下,“我以为你会一直不提呢。”
我心跳快得不像话:“... ...为什么亲我?”
有几秒钟的沉默,我盯着手机屏耐心地等着答案。
“感觉你想让我亲你,”迟潮的声音都变得温柔,“我也很想亲你,不由自主的。”
我鼻尖立刻酸透,眼里很快淌出泪来。
情话怎么这么动听啊,动听得过分,我用筷子尖拨弄着汤面上的葱花,也不由自主地问道:“迟潮,你知道我喜欢你吧?”
“知道。”
“那怎么办,你都有女朋友了。”
这一次迟潮的轻笑清晰地传来,反问我:“是啊,怎么办?”
眼泪不停地滴在碗里,我又咬一大口炸猪排,希望含混的咀嚼能掩盖住我的哭腔。
我说:“踹了她,和我在一起。”
迟潮还在笑,连低低的笑声都那么动听:“别哭了,我考虑一下,等你回来就告诉你。”
既然被看破,那我就无所顾忌地连扯好几张纸擤鼻涕,动静特别响亮。
“什么时候回来?确定了么?”他问。
我骂道:“不回了,你等着吧。”
“那我去找你。”
“你找吧,让你找不到,我就此人间蒸发。”
我气话说得很凶,可因为声调打颤儿,听起来一点威慑力都没有,非常掉面子。
迟潮岔开话题了:“窗帘哪里买的?还没告诉我。”
我大口深呼吸暂且把情绪稳住了,眼泪还淌,但好歹鼻涕止住了,甚至胃口也大开。
“我要考虑一下再告诉你。”我不客气地怼他,再挑一筷头拉面狼吞虎咽。
我听见迟潮叹息。
我也真的好奇:“你为什么,突然莫名其妙地对我的窗——”
“因为你太笨了。”迟潮又叹,连叹气这样微小的声音都撩拨着我的神经,那么动听。
我无辜挨骂, 心情却格外荡漾。
以前迟潮就好喜欢骂我笨,明明自己也没比我多考几分,但他总能嫌我嫌得理直气壮。
我没理他,专心痛快地把碗底吃光。
迟潮也没有挂电话,听我放下筷子了才问:“想出来了么?”
我擦擦嘴,走到沙发里大字型摊开,到此时我才彻底放松下来,眼泪也打住了,只剩脸上紧巴巴地发皱。
大起大落的一天。
我慵懒地拖长声:“想了,我不仅笨,还是变态。”
迟潮乐道:“说说。”
怎么说啊,要说我用你的衣服偷情了吗?还做了好多和你缠绵的春梦?
说不出口。
“你告诉我你的微信,我就说说。”
迟潮沉默了。
啊!真是老贼,微信里到底藏了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要这么防着我?
“挂了,”我没好气道,“不出意外的话,我明天晚上就回去。”
“好。”这回答得干脆利索。
我刚要挂,迟潮又道:“明天晚上在家里吃火锅,好么?”
我撇嘴,火锅的热气袅袅好像远没有温泉汤的热气袅袅浪漫动人,是互相告白的好场景吗?
但管他呢,根本不重要。
我说:“那就好呗。”
作者有话说:
迟潮:笨得没辙,暗示还要怎么给,笨得真是没辙
第18章 大起大落
睡前把闹钟改到了六点,这对我来说已经算得上是睡懒觉。
可惜失眠。
等闹铃响后,我爬起来站到窗边去抽烟,对着漫天雪花虔诚地祈求:赵喜心一切无碍,今天就能出院,今天就可以出院,今天一定能顺利出院。
第30章
开车到家楼下,接上何祎和他提着保温饭盒的爸。
两人好像发生过争吵,看何祎气得,眼眶又红通通的,像个受气包似的钻进副驾里。
“怎么了?”我问。
何祎嘟囔:“没事。”
我再从后视镜里看何既协,老家伙也没个好脸色,他操着方言用我很烦的那种逼逼赖赖的语气催道:“开快点,等下米粥和鸡蛋饼都凉了。”
我当然不听他的。
雪天慢行到一半,安静的车厢里开始响起长吁短叹的念叨:快到年底了倒这个大霉,憋屈受气还没捞到好,儿子们都不中用胳膊肘不向着自家人... ...
我装聋作哑,旁边何祎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
抱怨没有因为无人搭理而停止,反而越发来劲:车也撞坏了,修起来十天半个月还不一定能修好,以后怎么上班去,起早贪黑地走路肯定要摔不少跤,到时候再把骨头摔断了,进医院又得一大笔钱——
“我真服了!我真受不了你们!”何祎突然大吼,扯着嗓子撕心裂肺地喊,“非要这样吗?你们才不可怜!我哥才是倒霉被你们收养!每次都要这样你们才舒服是吗?”
我被吓住,赶忙把车打起双闪靠边停,再伸手抓何祎的领口把他按回椅背里。
“别激动,冷静、冷静,乖乖的。”我一边哄他,一边回头怒视何既协,对他道,“想要我给妈买新车就直说,你又不是没我的电话,背着何祎给我发条短信很难吗?”
“哥!”何祎气急,“就车筐坏了,我爸他就是骗——”
我抽两张纸巾摁他脸上,擦擦眼泪吧,一张帅脸哭得跟花猫似的。
何既协却像真的舒服了,嘴闭上了,面上神情也一般般,事不关已一样。
“你昨晚给我发短信,我昨晚就给你转账了,用得着去折磨何祎吗?他一个还没出校门的,你跟他说——”
“他奖学金去哪儿了!我一分钱都没见着!”何既协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小兔崽子,六亲不认。”
好的,我就说怎么可能不把这笔仇翻出来阴阳怪气。
何祎气得大喘气,刚才的发疯让他嗓子劈了,这回嚷嚷都不成调:“我乐意!”
“行了,好了。”我无奈地往他头发上揉了一把,然后拿起手机点开银行app,给何既协转了五千块,足够买一辆电动车。
重新启程,剩下的一半路终于安生。
病房里早间查房,何祎只坐了五分钟不到就让我送他去车站,他妈本是在挑剔米粥太稀,一听儿子要走就赶忙叮嘱好好考,让他考完了别在云泞待着,早点回家。
何祎就当没听见,走得头也不回。
一起出了住院楼,凛冽的寒气浸透肺腑,又爽又刺痛。
“什么时候考完?”我笑起来,问,“圣诞元旦春节,年底正是店里最忙的时候,来不来打工?”
“当然要来,谁也别拦我。”何祎故意挤着我往停车场走,也故意道,“包吃包住吗老板?”
... ...完,一直忘记跟何祎说了。
“包,但我们得换个房子,房东限我月底前搬走。”
“什么?!”
何祎也很喜欢山海观这套租房,因为它真的很好。虽然我才住了一年半多点,虽然我知道它其实并不属于我,但我仍是把它当成我舒舒服服的安乐窝,它就在那里,每天等着我归巢。
送何祎进站后,我去吸烟区吸烟。
觉得饿了,又在附近的早点铺里消灭掉一大份馄饨和一根油条包糍粑。
迟潮应该还在睡觉,我忍着没给他发消息,光回味昨晚其实就够我驱散掉许多不开心了,只要再坚持一下,说不定晚上回去见面后,吃完火锅就滚床单了呢。
慢吞吞开回医院,上楼前我把剩下的两支烟全都抽了。
医生已经巡房完毕,护士站里身影忙碌,我低头靠在门口的墙壁上,安静地听赵喜心跟谁在说道我。
两个都是她儿子,穿白羽绒的是亲生的,穿长大衣的他们发善心从孤儿院里收养来的,可惜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读完高中就要改名换姓不认他们当爹娘。
对方发出感叹,这下我听出是谁了,是隔壁床的阿婆。
何既协又接话,把早上何祎在车里发疯的事情添油加醋地一说,随即怨恨是白眼狼从小没安好心地带坏了他们的亲儿子,不然怎么会有孩子这么对自己的爸妈,还总是不愿意着家。
现在几点... ...
我摸出手机,怎么才九点半... ...
我慢慢地吐息,手脚发麻到像要晕倒,喘不上气,耳朵里有尖锐的长鸣。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电梯厅的,我坐到墙角的银白色铁椅上,仰起头往后靠,手还在不停地发抖。
好半晌,周遭一直吵闹,但还好没有人来打扰我。
我拍了拍心口,然后站起来走到护士站询问赵喜心的病况,得到的回答是:一切正常,等下午到换药时间换完药就可以回家了。
我点点头表示感谢,随后转身离开这个让我害怕的地方。
好想要迟潮。
在病态的家庭关系和叛逆的青春期里,幸好有迟潮,而在久别重逢的今天,哪怕我已经长大成一个独立的成年人,我依旧只想躲到迟潮的身边去。
上高速时起风了,鹅毛大雪席卷天地,估计夜幕降临后就会封路。
第31章
车厢里真空般静谧。
我握着方向盘,在心中起草计划:先去途豹的路口,别下车,远远看着就好,等情绪彻底平稳后再去找他,如果可以接吻的话,那就抱住我再吻,最后再去面包店——
计划戛然而止。
强烈的冲击力骤然从背后猛力袭来,车头瞬间偏移冲向中央隔离带,我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只能一头撞进炸开的安全气囊里。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颠簸和翻转仿佛持续了很久,又好像才不过一秒钟。
寒风穿梭,视野变成粘稠的血红色。
车祸。微博:懒芽foco
陷入彻底的黑暗前,我浑浑噩噩地意识到,原来我遭遇了车祸。
“医院怎么联系上你的?”
“最近通话。”
“哦,好的。那,嗯,我还没问你叫什么。”
“迟潮。”
熟悉的声音和名字,离我好近。
但我疲惫得睁不开眼睛,是做梦吗?梦见何祎在对着迟潮连连问。
“好的,迟潮哥,请问你是一个人住吗?”
“怎么了?”
“比较难以启齿,但是我作为我哥唯一的亲人,也只能求求你了。”
何祎你不去考试,在这说什么呢?
“我哥出院后没地方去,他的租房马上到期,房东赶他走。如果他醒来真的看不见,能不能拜托你照顾他?”
... ...什、什么?
“不用操心,我会照顾他的。”
... ...我被吓住,是真的在做梦吧?可我无论我怎么用力地眨眼,眼前都只有无尽的漆黑。
“哥!”何祎的声音又贴近了,兴奋至极。
我的手也被捉住,好温暖,但也让我更加恐惧。
什么都看不见。
“我... ...”我迷茫地喃喃,立刻又抬起手用力地揉眼睛,还没揉两下,就被一左一右地制止住了,两道交叠的声音在安抚我,让我别怕。
随后何祎松开我:“迟潮哥,你来说吧。”
我的左手像个夹心饼干一样被迟潮捂在他的手心里,可惜这也不足以让我安定下来,我怕得浑身发抖。
“眼睛失明只是暂时的,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两个月,就能痊愈。”迟潮一字一句,“不用怕,等压迫神经的淤血被慢慢吸收掉,你就能重新看见了。”
我小口地喘,死而复生一般,我应该是流了很多眼泪,何祎在帮我一下下地擦。
“昨天上午,你在高速上被一辆超速的越野追尾,除了眼睛暂时失明,还有轻微脑震荡和一些皮外擦伤,要好好静养。”
迟潮说完,反问我:“放心了么?”
我只会张着嘴无声地哭,根本回答不上来。
“哥,不哭了,我叫医生来给你检查一下。”何祎按响床头的呼叫,“我和迟潮哥就在你身边呢,你不要怕。”
医生来了。
我起身坐在床上,眼皮被挨个撑开,我猜有一只手电筒正照着我的眼球,可我毫无反应。
医生交代了很多叮嘱,我没有听进去,只是垂着脑袋发呆,又后知后觉地感到口渴,同时还很想去卫生间。
这些再普通不过的日常,突然之间我全都办不到了。
医生走了。
我小声让何祎给我拿水,何祎就稳稳地塞给我一个杯子,有杯套,我捧在手里,是温热的。
何祎说:“哥,张嘴,我把吸管给你叼住。”
我乖乖地照办,然后一口气喝光一整杯。
“要去厕所吗?”何祎问我。
晕眩感持续存在,我不敢点头,也小声地说:“要,你陪我去。”
黑暗的世界里我无法辨别方向,我朝何祎伸手,却被迟潮给牵住了:“我抱你去。”
腾空的一霎我紧紧捉在一片领口上。
“何祎呢?”我着急地叫,“何祎你陪我。”
“他没过来。”迟潮的声音在我上方,贴得很近,我羞耻地不肯认命,还叫,“何祎!”
何祎就像聋了一样,一声不吭。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过来,是迟潮用眼神威胁他了吗?
可不管怎么说,何祎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说是被我拉扯大的都不为过。小时候我们一起洗过澡,互相洗过内裤袜子,睡过同一个被窝,所以现在特殊情况,被他陪着上厕所我也不会太害羞。
窘迫和羞耻让我内急得更严重了。
被放回到地上的时候,我听见门落锁的声音,迟潮握着我的肩膀帮我摆正方向。
他说:“要我帮你掏出来么?”
我梗着脖子,迟潮就在我身后,像堵墙一样围困着我,让我顿生出一种孤立无援的委屈来。
“我... ...我刚醒过来,你不要刺激我... ...”
“我在照顾你。”迟潮已经动手了,他脱下我的病号裤,我这才察觉到自己连内裤都没穿,直接全部暴露在空气里,被彻底看光。
我再顾不及争辩,赶忙摸下去自己来,生怕迟潮要照顾到底,那我不如再晕过去算了!
空气安静,我的腿有点发软。
迟潮也不催我,他耐心地等着,我都不敢想他在看哪里。
“迟潮。”鬼使神差的,我像抓救命稻草似的叫了他一声。
“嗯。”迟潮把我抱紧了一点,低声道,“早晚的事,只不过现在提早了一点而已。”
第32章
我咬着唇不愿面对地摇摇头,蹭在他的颈窝里。
于是迟潮在我耳边说了句悄悄话。
我:“... ...”
淋淋水声响起,我毫无防备地被迟潮的这句悄悄话给狠狠刺激到,就这样彻底在他面前失控。
重回病床上,我宛如失去梦想的咸鱼。
“哥,刚才忘给你穿鞋了。”消失的何祎还敢出现!
我懒得理他,我刚才踩在迟潮的鞋上,脚底并没有受到冰凉瓷砖的痛击。
“何祎,这是哪?”我盘腿坐着,不想躺了,头好晕。
“三医院,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何祎絮絮叨叨,把被子堆我怀里,跟我复原医院用我的手机联系上最近通话的迟潮,迟潮又拿我手机把他给叫来的始末。
“没告诉爸妈,”何祎说,“放心吧,反正又不回去过年。”
我“嗯”一声:“耽误你考试了没有?”
“没有。”
那就好。
我埋进被子里,额头上还贴着一个纱布包,浑身酸痛难受。
我闷声问:“我的手机在你这儿么?”
何祎说:“在,你要跟谷屿说一声是吗?”
不是的,我直起腰,虽然看不见,但还是在做看向他的动作:“在微信里找到房东,给他发消息,把情况说一下,问他能不能通融通融,再多租我一个季度。”
何祎连连答应着。
失去视觉后,其他感官似乎立刻变得敏锐许多,我听见何祎的手指打字时,指甲不时触碰到屏幕的声音,也听见我这个病房好安静,似乎没有其他的患者。
“好了。”
“叮咚。”
与何祎一起发出声音的,是微信最常见的提示音,来自与病床的另一侧。
一时间,我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突然大亮。
我不可置信,跟何祎说:“你再、再发一句。”
何祎状况外:“发什么?”
我急道:“什么都行,就说谢谢他通融。”
“发了。”
“叮咚。”
时间好像停止在这一刻。
... ...窗帘,第一次带迟潮回家时,他在参观我的卧室时,是不是说过“窗帘也换了”。
当时我心花怒放地把最隐私的空间呈现给他,根本没有发现蹊跷——迟潮他怎么知道我换窗帘了?
一直不让我加微信的原因,会不会是,其实我们早就是微信好友?
昨晚他还说“明天在家里吃火锅,好么”,正常的话,不该是“在你家里吃火锅”吗?
我情绪激动,急喘着刚要质问迟潮,就听何祎用一种特别迷茫的语气说道:“哥,房东回复了,他、他说,让你不要生气,这个房子他送给你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
程知:啊,我杀了你,瞎子杀人属于正当防卫
第19章 魅力无穷
病房里一时针落可闻。
我好像气极反笑,也不肯信我三年前就已经拥有迟潮的微信... ...我加上他,跟他打招呼说“你好,我是新搬来的租客,我会好好爱惜房子的”,断断续续地和他确认我是否能在墙上打孔、更换窗帘、报修热水器、扔掉大床... ...我发出的所有消息全部都石沉大海,从未有过回音。
“何祎,”我哆嗦着抬起手,想抓他,“何祎我头好疼,你帮我叫医生来。”
手被接住,又被塞进手机。
何祎支支吾吾磕磕巴巴:“哥,那什么,你和房东聊吧,我、我还要赶回去考试呢,我先走了啊,明天我再来看你。”
行,可以的,我才刚醒过来一个小时有没有,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连番刺激我。
匆匆的道别声紧跟着关门声。
我实在五味杂陈,在没有尽头的漆黑中和迟潮无声地相对。
他在看我吗?他肯定在看我。
脸上是什么表情?心里又在想什么?
“王八蛋!”我从床上跪起来,气得大骂,热血上头要发疯似的扬起手机,随即就被身贴身的怀抱用力禁锢住了,手机也被强行抢走。
“是你太笨了,”迟潮按着我的后脑勺,把我压进他的肩窝里,“我暗示过你那么多次。”
我暂时没心情享受这个怀抱,挣开一点空隙后就掐到迟潮的脖子上,作势要杀了他:“还暗示,有嘴暗示,怎么没嘴直接告诉我!”
迟潮轻松地制服住我,将我双腕反剪到背后动弹不得,我更是要七窍生烟:“你就这么对待病号!你是混账吗!”
第二次接吻就在我气成无头苍蝇的情况下发生。
温热的嘴唇覆上来,这回也不再是蜻蜓点水般短促的一吻,我清楚地感受到迟潮的舌尖温柔又不容拒绝地侵占过来,触感那么奇妙,比我打发得最好的鲜奶油还要柔软可口。
我应该毫不留情地咬他的,他这么戏弄我,我把他咬出血也不算过分。
可是怀抱就是有不讲道理的安全感,唇舌缠绵也有无法抵抗的沉醉魔力。
磅礴的心绪渐渐安静下来。
接吻还没有停,连鼻息都变得热烫,脑海里一片悠悠漂浮的空白。
好半晌,我被亲了亲湿润的唇角,有点咸涩,我又流了好多眼泪。
“你什么时候发现是我的?”
重新抱着被子坐回床上,我垂着头伤心难过,牵着迟潮不愿意撒手。
第33章
“你来途豹的第一天就发现了,你的手机号就是微信号。”
迟潮用纸巾蘸我的脸:“一开始没打算和你有交集,所以才没说。”
我有点哭颤,其实我没有多么恼他瞒我,我更在乎的是我们之间错失的三年,太遗憾了。
真的要被这股遗憾冲垮。
“所以... ...和我签租房合同的人是谁?”
“是我妈。”迟潮揉着我的虎口慢慢解释道,“我退学后跟船,他们俩离婚,房子空下来后就被我妈出租了,等我出海回来就过户给我。一开始还没有微信,近几年微信泛滥,她就会把租客推给我,这样房子有什么问题,我都可以直接做主。”
原来是这样。
我木然地发呆,思绪游离,好像没有听后感。
“船上没有信号,大部分时间我与外界都是失联的状态,所以你发给我的消息,我可能半个月、一个月甚至更久之后,在船泊岸的时候我才看见。”
迟潮又换了张纸巾,还敢嫌我:“哭得。”
我立刻骂他:“你懂个屁。”
也不藏着掖着了,全部坦白:“我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你喜欢得要命,现在你换位思考思考我是什么感受?”
纸巾被我摸索着抢走,我毫无形象地擤了一个响亮的鼻涕。
迟潮不做声了,但他好像从陪护椅里移动到床边来了,然后拿走了我手里的纸团。
不打招呼就吻我。
还把我吻得神魂颠倒。
为什么我在这时候瞎了,好想知道迟潮是用什么表情来亲我的,想看他喜欢我的模样。
后脑勺被一只掌心稳稳托着,我被压进枕头里,微微仰着脖子承受迟潮温柔又有点凶的吻。
我情不自禁地抱到他的肩背上,还是咬他了,含混道:“王八蛋,你也给我哭... ...”
迟潮被这句话逗笑,唇舌这么亲密地纠缠着,我一下子就察觉到了。
他稍稍离开我,用手指抹我的脸:“躺着。”
“要干嘛去?”
“接点热水给你擦擦脸,再敷下眼睛。”
我就放开他了,一个人抱着被子瘫在病床里既伤心又开心地发春,等着迟潮来伺候我。
肚子好饿。
几点钟了?
我竖着耳朵听这间病房里一切动静,或许是刚刚情绪起伏过大,此时迟钝地感觉好累,脑瓜子嗡嗡的,有点眩晕。
“我要忌口吗?”热毛巾贴在皮肤上的感觉真好,我闭着眼小声地喊饿,“想吃鱼,有浇汁鲈鱼吃吗?”
“有。”热毛巾从我的额头一直擦到脖颈,最后又过了一遍热水,覆在了我疲惫的双眼上,“还要什么?”
“... ...想来跟烟。”
“别想。”
好干脆的回答,不仅如此,迟潮还预告道:“从今天开始帮你戒烟。”
我张张嘴,觉得骂他可能并没有什么用,于是我赶他走:“买鱼给我吃,还要喝蛋酒,快去买。”
迟潮领命离开了,保证半小时内就回来,让我乖乖眯一会儿。
我摸到手机,指纹解锁再唤醒语音助手,我指挥道:“给何祎打电话。”
“好的,正在拨通联系人何祎的手机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何祎高兴地叫我:“哥!”
“你刚才跑什么?”
“迟潮哥给我打手势让我撤退,我当然立刻就滚蛋,把二人世界留给你们啊!但是,哥,他真是房东吗?这么巧吗?你们这么有缘分吗?”
“... ...挂了,你挂,我看不见。”
何祎不依不饶:“他真把房子送你了吗?”
我在屏幕上狂点,顺利挂断电话。
“给谷屿打电话。”
“好的,正在拨通联系人谷屿的手机号码。”
等了片刻电话接通,谷屿也叫我“哥”,他说:“你怎么一直不回我消息?”
“发生了一点意外。”我三言两语解释了个大概,还要连连安抚谷屿不要激动,“我两天后才能出院,到时会再联系你的,是继续上课,还是怎么办,你容我想一想。”
“别想了,你都脑震荡还想!”谷屿很不赞同,他说,“我现在就过来看你。”
“别来,我好累,没有精力感谢你的关心。等我出院之后的,好吗?”
联系完谷屿,再联系收银大姐说明下情况,最后是沈录。
“你要终止合作的话——”
“安心养伤吧,”沈录笑叹道,“这两个月我会找别的下午茶暂时顶替你,等你康复后,会继续收到我们的订单的。”
“谢谢。”我真心实意地,“不知道怎么谢你了,之后请你吃饭吧。”
沈录答应下来。
毛巾有点凉了,我抬手把它拿下来,摸索着放到床头柜上去。
面包店的租金平摊到每个月是八千三,我不可能让它就这么闲置着,已经拆封的许多原材料也不允许我这么白白浪费。
更何况接下来是一年一度生意最好做的两个月,我想不出能让我放弃不干的理由。
... ...头好疼。
我蜷缩起身子侧卧,不小心压到了脑门上的纱布包,一猛子疼得钻心。
我又慢慢地用双手一寸寸地摸遍全身,很多地方都痛,应该全是青紫的瘀伤。
“生活有时残酷,至少这乐园,永不宵禁——”
第34章
刚心生感慨地哼上,就听房间门被推开了,我赶忙打住,抱着膝盖无辜地定在原处。
怕是护士,但我闻见浓郁的香味了。
“你回来了,”我松下肩膀,仰着脸冲着脚步声靠近的方向,“外面在下雪吗?一股寒气。”
迟潮“嗯”一声,又招呼不打就来亲我,嘴唇冰凉:“怎么坐起来了?”
因为之前光顾着跟你生气,都没关注我自己到底伤成了什么样,这不刚检查完。
但我答非所问,我维持着被吻的姿势故意道:“你以前就这么吻你女朋友的吗?像个啄木鸟一样,逮住了就啄两口。”
一声轻笑钻进我耳朵里。
“还想演到什么时候,”迟潮牵住我的手,引导我转身到面对他的方向来盘腿坐好,他说,“我只啄过你一个,你真不知道么?”
随后是拆保温袋和打开饭盒的声音,顿时香味更勾我馋虫了。
我趁他两手都忙,盲人摸象一般摸到他同样冰凉的脸颊上,然后毫不客气地单手把他掐成鱼嘴巴:“我不知道,你这张骗人的嘴说过太多鬼话了,害得我肝肠寸断好几天。”
迟潮把我的手扒下来:“张嘴。”
我张嘴,被喂了一口鲜嫩的鱼肉,再来一勺拌着汤汁的米饭。
“你当时,为什么骗我?是怕我喜欢你吗?”
“嗯。”
“那你怎么又不怕了?”
迟潮笑了一下,轻轻的鼻息怪动听的:“谁让你魅力无穷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
程知唱的《隐形游乐场》
第20章 口是心非
在医院里度过了两天,已经差不多适应了失明后这黑漆漆的世界。
我问医生:“如果两个月后我没有痊愈,怎么办?”
“准时复查,静养期间杜绝一切剧烈运动,大概率就不会出现你说的情况。如果出现了,那就进一步检查治疗。”
我没答应,两眼发直地盯着虚空。
这就是我的坏毛病,我总是爱把事情往坏的方向上设想,平添许多没必要的焦虑。
“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养着。”仁心的医生又劝我道,“你要做的,就是好好照顾着点他,别再让他磕了碰了的又受伤。”
哦,后半段是在叮嘱迟潮。
我听见迟潮保证道:“好的。”
出院。
我被迟潮裹成了密不透风的人肉粽,一路手牵着手进电梯。
我的车算是彻底报废了,修不如买,保险流程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走完。
迟潮开的车是找店长李崇来借的,我被护着头顶钻进副驾时仰头问:“看你的人多吗?”
“没注意,怎么了?”迟潮把我的毛线帽往后压一压,免得帽檐儿遮我眼睛。
我不说话,摸索着安全带尝试自己系... ...两个男人大庭广众之下牵着手,我怕迟潮被人看得不自在。
迟潮好像会意过来了,他笑道:“要是这都怕的话,我就不会跟你好了。”
离开车库,外面的天气恶劣至极。
我在一片黑茫茫中听着寒风卷冰雪不断砸在车身上的声音,如果不是空调暖气呼呼对着我吹,我大概会有种身临在世界末日里的错觉。
我转头“看”向迟潮。
其实到今天,我还没有彻底地、完全地接受我真的马到成功了这个事实。
迟潮说我魅力无穷。
迟潮说他从我们重逢的那天起就一直对我朝思暮想。
迟潮说他被沈录刺激到了,在温泉池里时,不受控制地幻想如果我已经答应了沈录的追求,他会多么的后悔莫及。
迟潮还说,“程知”比“何嘉”好听。
医院的夜晚万籁俱寂,我们挤在一个被窝里接吻,他小声地叫我知知,把我肉麻得全身飞起鸡皮疙瘩,蒙头拱在枕头里要把自己憋到窒息才缓过那阵有点喜欢又超级嫌弃的酥麻感。
“回家后,我要先洗澡。”
“好。”
“你也要洗吧?衣服也都要扔洗衣机里。”
“嗯。”
我顿了顿,心想大概没有比我们进展更飞速的情侣了吧:“... ...那我们要一起洗吗?”
我听见迟潮好像笑得很愉快。
“你想一起么?”
“我、我都行。”我攥着安全带,解释道,“我对这个房子早就了如指掌,虽然是瞎了吧,但是除了不能做饭外,其他的应该都问题不大。”
迟潮“嗯”一声:“所以你想一起么?”
可能是被捂得太厚实了,我有点热,像有簇小火苗撩着我的后背。
“我都行的。”我还是这样搪塞。
耳边响起拉手刹的声音,到家了。
风雪太嚣张,迟潮没有牵着我一步步往楼栋里走,而是等我下车后直接将我抱起。
太羞耻了,这种抱小孩儿的方式,我两条腿岔开在他腰侧被他揽腰托臀,胸口贴在一起,我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一口气上三楼,迟潮把我放下来。
我羞得全身发烧,不敢想如果等会儿迟潮真来跟我鸳鸯浴的话,我再想收回“我都行的”还来不来得及。
是不是有点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了啊?
可我都拿他的衣服偷过情了,应该早就莫得羞耻心了啊。
进屋后有种从世界末日逃生了的感觉,温暖又安静,熟悉的小窝带来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第35章
“脱吧,我拿去洗。”迟潮命令我,顺手一把摘走了我的帽子。
我就一件件的,边脱边点菜单:“我还没有吃过你做的饭呢,晚上你下厨吗?我想吃红烧排骨。”
迟潮应一声,把我摁到沙发里,帮我脱裤子。
“排骨里要放板栗。”
“好。”
“再来个煎豆腐,用老豆腐,不要青椒。”
迟潮薅走我的棉袜,下一秒又抹开我的头发,朝我额头上摸了摸:“轻点洗这里,别把痂洗掉了。”
我闭嘴不吱声了,点菜单也无法帮我分担羞耻心。
迟潮又把我抱起来,这回是抄腰抄腿地打横一抱,几步路来到卫生间里,放下我后随即关门出去了。
我呆站着,身上只剩件秋衣和内裤。
我不甘心,伸长了手臂到处抓抓,什么都没有抓到,迟潮确实出去了。
好吧,我撇撇嘴... ...还说我魅力无穷呢,澡都不一起洗,无穷个屁。
摸黑换上凉拖鞋,我小心翼翼地站进淋浴间里,再拉上玻璃门。
热水兜头浇下,爽。
在医院里也简单洗漱过,但对我来说完全不够。我回家必要换家居服,外出的衣服不进卧室,床上除了四件套不放任何其他东西,还习惯裸睡。
我猜我的头发已经脏到没法形容了。
正揉得满手泡沫,门开了,我登时浑身一僵,被定住了似的。
“吓得。”迟潮笑话我。
什、什么情况啊?他要干嘛?就站在外面看着我吗?
我脑袋像热气球,手脚像生锈的部件,我听见玻璃门被拉开又关上,随后迟潮捧着我淌满了泡沫的脸来吻我。
“排骨,豆腐,还想吃什么?”
我晕晕乎乎,脑浆沸腾,恍惚迷离,心荡神摇。
我喃喃:“... ...想,来根烟。”
迟潮根本我不顾我受不受得了,又来吻我,绝情道:“别想。”
在淋浴间里耗去了不知道多久,我先出来。
按照迟潮的指示,我摸索到沙发里穿上他给我准备好的衣服,吹风机也已经插上电源,我只需要拨动开关就能吹干头发。
一切顺利地完成,我呆坐在沙发里,又拽过一个抱枕抱住,痴痴地回味刚刚。
那种事,果然自己来和别人来天大不一样。
太刺激了。
静养的第一天就这样真的可以吗?
我捂着脑袋感受了一下,不疼、不痛,但晕,神魂都被攥在迟潮手里的那种晕。
迟潮还没有出来。
我心跳得不像话,又摊开双手,低下头游神般地“看”着它们。
胸肌的触感该怎么形容?大概是比我烤出来的热狗肠还有弹性。我抓在上面时一缕泡沫流下来,我还以为是自己流鼻血了,赶忙胡乱地擦,被迟潮毫不客气地嘲笑。
我就恼羞成怒地嚷他:“不是这样的,你高中的时候明明肤白貌美又小巧玲珑,你变回去!”
迟潮乐不可支,握着我的手腕又把我双手压回去,一语道破道:“口是心非。”
我埋头扎进抱枕里。
绝对,世界上绝对没有比我们进展更迅速的情侣了。
手机响让我停止哀嚎,我摸索着接起来,听见何祎的声音:“哥,你出院了吗?”
“出了。”
“已经回家了吗?”
“回了。”
“迟潮哥一直陪着你呢吗?”
“嗯。”我说,“你放心吧,你哥有他照顾,快乐似神仙。”
何祎笑得非常讨打:“你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等我放假了就去找你。”
“好。”
“但是还有我住的地方吗?我可不想睡沙发耶。”
我嗤笑一声:“那你跟你迟潮哥哥撒娇去啊,看他愿不愿意把次卧腾出来给你睡。”
“我都这么助攻了,他如果不愿意,除非是他非常守男德,不然我第一个棒打鸳鸯。”
我乐得不行:“好好考,别搞那套‘分不在高,及格就行’的歪理,考得好了,寒假我给你钱出去旅游。”
电话挂断后没一会儿,我终于听见拖鞋声。
我朝着大概的方向仰起脸,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表情,可我好像看看迟潮的表情。
屋子里只有阳台上洗衣机传来的声音。
迟潮走近了。
我腰杆儿都不自觉挺直,话不过脑直接道:“我现在,什么表情?”
话音刚落就有一只热烫的手摸到我头发里抓抓,好像在检查我吹干了没有。
“好欺负的表情。”
声音好好听,我耳朵立刻发起烧,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迷人动听的声音。
随后是吹风机呜呜呜地吹。
我大概已经鬼迷心窍了,又伸手去到处摸,迟潮站着没动,任由我为非作歹。
摸到了,法棍变毛毛虫。
我立刻撒手,感觉眼前不再是黑茫茫的,而是法棍和毛毛虫排列成动画,一个个的冲着我摇头晃脑。
迟潮大概是觉得我很有意思,他收起吹风机,覆身过来时有我熟悉的沐浴露香味。
他说:“我们要谨遵医嘱,静养期间杜绝一切剧烈运动,记住了么?”
作者有话说:
介于我朋友把“毛毛虫”误以为是真实的毛毛虫子,还是特此说明一下:是面包店里的奶油面包毛毛虫,软软的,很好吃
第36章
第21章 流浪的终点
电视新闻里在播报云泞的天气,寒潮笼罩全市,大范围的降雪将持续到月底。
我靠在厨房门边,好香,电饭煲里冒出米饭的香味,是前两天在医院里吃外卖体会不到的幸福。
“记得我做三明治给你吃吗?当时你就站在这里喝果汁,然后骗我你有对象。”
迟潮在切什么,菜刀落下的声音干脆利落,他回答得也干脆利落:“是么?不记得了。”
我被怼住,“瞪”着他骂:“无、耻。”
他好像在笑。
随后菜刀声停下,水流声响起,刺激着我犹在荡漾的神经,于是我抿抿嘴又问:“你刚刚,想着什么弄出来的?”
这下水流声停止,迟潮走到我身前来,湿润的指尖往我下颌和脖根儿上戳了戳,戳得我猝不及防地打激灵。
“你觉得呢?”
“... ...我不知道。”
“那以后让你知道。”
耳根也被轻戳了几下,那里之前从未被人碰过,受不得一点刺激。
我缩缩脖子,躲道:“不。”
“留印子了,”迟潮说,“出门要戴围巾,遮好。”
我脸上烧红,无法控制地回味起浴室里的一幕幕,羞到要爆炸的时候我甚至庆幸过自己眼睛看不见,但是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所有的感官全都翻倍地敏锐起来了。
吻是用不同的力度一个接一个地落在每一处的,掌心的温度比热水还要烫,我在漆黑里喘,水流从皮肤上滑下去的轨迹仿佛就是迟潮视线的具象化。
他一直在我耳边小声叮嘱:“别激动。”
我要拿花洒砸晕他,让他在这里说鬼话。
迟潮重回灶台前,复又塞给我一颗大蒜。
“剥一半。”
好嘛,指挥瞎子做事,良心不痛吗?
我蹲下, 摸到垃圾桶后拽到跟前来,还没剥出一瓣,就听迟潮在头顶上笑话我:“像个翻垃圾桶的小流浪。”
我懒得理他,但不妨碍我也指挥他:“晚点你代替我去喂它们。关系搞得好了,它们会在开春抓耗子送给你。”
迟潮明显顿了一秒:“真的?”
“假的,”终于轮到我说这话,“吓得你。”
“本来不怕的,但自从见过大洋彼岸的耗子之后... ...”迟潮笑叹一声,听起来好感慨的样子,“用个夸张的比喻,耗子比海盗可怕。”
我惊讶:“是很大吗?就像南方的蟑螂?”
“不止,比你喂熟的这几只流浪猫更大一点。”
那确实好可怕。
我埋头摸索着剥蒜,一边幻想迟潮被大老鼠吓得一蹦三尺高,一边又情不自禁地想到自己... ...我也有这样经历过一次就留下心理阴影的事情啊,而罪魁祸首就在我身边。
迟潮见我闷不吭声,问我:“怎么了?”
声音近在咫尺,他应该也蹲下了,我转过脸面向他,坦白道:“我也害怕,你会不会哪一天又突然消失了?招呼也不跟我打一个,那我是等你还是不等你啊?”
前一分钟还其乐融融的,现在情绪一上来,我鼻尖儿长柠檬,眼眶都热了。
“我跟你讲,我们已经这样那样了,跟高二读书时候的性质不一样,”我嗓子有点儿抖,连带着声音也发颤,“以前可以翻篇,但是以后——”
我也没什么能威胁他的,放狠话吗,扬言再敢玩失踪就杀了他?还是讲道理,让他对我负责?
“——不会的,”迟潮牵住我攥着蒜掰的手,他说,“你就是我流浪的终点,我哪儿都不会去了。”
我傻了一样。
在抽油烟机的呜呜声里,我嘴唇微动,脸红心跳:“你就趁着我瞎,什么肉麻的话都张口就来。”
迟潮不置可否,他松开我的手,走远了,很快又回来,往我屁股底下塞了个小板凳。
“破破烂烂的沙发、窗帘,掉漆的桌椅,碎掉的书柜玻璃,都是他们俩吵架吵上头了,动手砸的。家里经常一片狼藉。”
“原本还没到这个程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发展到不用看见对方、只是踏进这个房子就会发疯的程度。我是多余的累赘,他们谁也不想要我。”
“那一次他们又吵,因为停电了,夏天很热,夜里还在下雨。我听见客厅里摔碎了很多东西,然后是我妈的尖叫声。我应该挺害怕的,但更害怕他们给他们收尸,所以我开门出去劝架。”
我仰着脸,在漆黑中构筑出一幅幅画面,随着迟潮的描述不断变换。
“陶瓷的菩萨摔在地上,我爸手里还举着另一个佛爷。我走过去,站在他们中间,我大概是说了什么,忘记了,总之他们都很生气,那个佛爷砸在我头上。”
“等我再醒过来时,是在我妈的车上。她开车载着我去港口,让我跟着船长好好生活。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头上还缠着纱布,身上也穿着医院的病号服。我从车窗望出去,繁忙的港口里停泊着一辆辆货轮,和它们相比,我真的渺小得不值一提,那种反差让我觉得一切都好像全都无所谓了。”
电饭煲“叮——”一声结束倒计时,进入保温模式。
窗外风雪未停,而我正在倾听的故事发生在好多年前的夏天。
“李崇来是我妈的前夫。”迟潮突然笑道,“我妈以为我不知道,但我早就翻到过她的离婚证,在我出生的前一年,她和李崇来离婚。李崇来也以为我不知道,于是我就一直都装作我不知道。”
第37章
我一时语塞,脑海里浮出李崇来的模样,甚至冒出一个十分狗血的猜想。
我舔舔唇,想问,但我明白我最好不要问。
况且迟潮他也不一定知道答案。
“出海期间时不时和我妈有联系,她说过为什么要送我上船——她觉得对不起我,她其实一早就联系好了李崇来,如果我高考成绩不错,能上很好的大学,那就当她白忙活,如果我考得一般,将来出社会了就是个打工仔,那不如去跟船。”
我低下头,我竟然很理解迟潮妈妈的想法。
可能是因为我也是这样规划自己的生活的吧:我这破料子,读书是浪费钱和时间,不如专攻那种可以直接学以致用的手艺,还能无缝衔接地养活自己。
迟潮好像暂时都忙完了,他挨到我旁边来,接手了剥蒜的活儿。
“那晚我爸对我动手,让她彻底失望,也认为我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是不太可能考出理想的 成绩的,索性直接上船吧。船出海,不等人,所以我妈把我从医院里‘偷渡’出来。这就是我为什么没有跟你打招呼的原因。”
我沉默了片刻,又摸到迟潮的胳膊,慢慢把脸埋到他肩膀上。
怪心疼的。
我喃喃地抱怨,但我并没有真的抱怨:“让阿姨来学校跟我说一声啊... ...我茶不思饭不想,哭了好几天呢... ...”
迟潮摸摸我的脸颊:“我当时以为我妈要把我卖了,已经四大皆空了。”
说完,他又小声地,声音埋在我的头发里,边亲边道歉:“对不起。”
我眼眶潮热,忍着了,不想流泪。
第一天静养,已经无法无天地破戒了,不能再情绪激动。
我提起一口气,推开他,叫他快炒菜,我都饿了。
迟潮领命地颠勺去,我就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一遍遍刚回忆那段难捱的日子... ...明明已经过去八年,却又近得仿佛在昨天,明明我们一别千万里远,却又转眼用着同一口灶台。
板栗排骨,煎豆腐,霜打小白菜。
我坐在蒲团上,暂时用不好筷子了,迟潮给我碗里放什么,我就用勺子一口口吃什么。
“怎么样?”迟潮问。
我点头:“和我不相上下,迟二副,你是不是还兼任厨师?”
迟潮失笑:“太无聊了,唯有做饭这点乐趣。”
我不禁想起看过的很多篇游记,心头一跳,脱口而出:“你嫖吗?”
迟潮:“... ...”
空气安静得很诡谲。
我赶忙解释:“不是,就是,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我知道你跟船后,好奇得不得了,到处找视频和文章看,想知道你过得是——”
“没有过,全靠手解决。”迟潮用脱骨排骨堵我的嘴,“他们是怂恿过几回,但我并没有兴趣,再加上船长也不让我去玩,看得很紧。”
那个十分狗血的猜想又冒出来,我强忍着,混着香喷喷的排骨一起咽进肚子里。
“怪不得你刚才,嗯,手法那么好。”我无辜地眨眼,“真的很好,比我自己来强多了。”
迟潮吃吃地笑:“嗯,晚上再让你慢慢享受。”
“倒也不必!”我立刻,“今天已经可以了,已经一次顶三次,我真的没有了!”
迟潮就改口:“以后再让你慢慢享受。张嘴。”
我张开嘴,吃到一个甜甜糯糯的栗子。
作者有话说:
感谢!
年后再见,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爱你们!
第22章 一场大梦
晚上理所当然地同床共枕了。
我兴奋得在被窝里打滚儿,迟潮接完水进来就看到我变成蛆一样在大床里没个正形。他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随即就来捉拿我,一捉一个准。
“滚什么呢?”他抱住我。
开心呗,还能什么。
令我充满安全感的气息拢着我,我在漆黑中摸索,捧住迟潮地脸主动献吻。
“想你,”我小声道,“我还没有看够你,好想看你。”
迟潮蹭蹭我的手心,大狗撒娇似的,这个画面我也想看。
又接了会儿吻,耳畔安静,天地沦陷。
“想跟你… …”
我攀着迟潮的肩背,把小腿抬起来往他的腰上蹭,情话虽然只哼了一半,但我猜我的意图已经足够明显。
迟潮被我撩起来了。
我立刻埋到他的颈窝里得逞地笑,十分嚣张:“好健康啊,二副,不愧是习武弄刀枪的身板儿。”
迟潮不做声。
他猛地抱着我滚了半圈,眨眼我便变成坐在他身上的姿势,手心撑在一片薄薄睡衣覆盖着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跳的震动。
魔法少女骑扫帚,我冒犯地蹦出联想,我骑法棍。
迟潮握着我的腰,不太用力,估计是怕弄疼我的瘀伤:“明天早起么?”
轮到我不吭声。
我正好比个蒸汽机在呜呜喷热气,浑身不敢动,所有的注意力都跑到身下去了。
又想起曾和谷屿扯闲天时被问起看没看过吱吱吃香蕉的涩图,我当时还好奇,什么吱吱?我这个知知吗?
后来才知道,喵喵是小猫,汪汪是小狗,咕咕是小鸟,而吱吱是小仓鼠。
后来我也看到了那张吃香蕉的涩图,太形象,太生动,而当时我笑得有多邪恶,眼下我就羞得有多爆炸。
第38章
衣摆里钻进一只手,又从宽松的领口钻出来,然后一只拇指抹到我的下唇上,指尖轻轻撬开我的牙关,触到了我的舌头。
“明天要不要早起?”迟潮耐心地又问。
这回我含混地摇头:“不、不。”
在医院里就说好了,趁此受伤要好好休养生息,第一件事就是把每天凌晨四点半就会大吵大闹的闹钟删掉。
“约的,下午。”我稍微侧过脸,躲开这只作恶的手指,再情难自禁地抿抿嘴,感觉舌头都被摸软了,像要不会说话。
“下午几点?”
“两点。”
漆黑让我只能靠声音分辨、靠幻想猜测,钻进睡衣里的那只手流连到我后背去了,正抚在那簇灼灼燃烧的“火苗”上来回撩拨。
我摸到迟潮的脸上去:“你现在,是什么表情?”
迟潮好像笑了一声,他坐起来抱住我,在我耳边轻叹道:“想让你明天起不来床的表情。”
说罢又带着我滚半圈,一口气行云流水地将我放进枕头、塞进被窝里。
晚安吻落在眉心上。
迟潮温柔地低语:“安生点儿,宝,早好早被操。”
我:“… …”
我被露骨的情话刺激到,脑海里炸烟花一样,心神激荡得一塌糊涂,只会睁着看不见的眼睛小口喘气。
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反正梦里发春了。
就在这间被我布置得极温馨的卧室里,床被厚实暄软,我陷在里面嚷嚷着要裸睡,把睡衣睡裤瞎乱飞,打滚儿把枕头都滚到地毯上去。
太闹腾,有人看不过眼,用蛮力轻轻松松把我压制住了。
“是不是撩闲儿?”
“是啊,就是,被我撩起来了吗?”
“你摸摸看。”
可我双腕被束缚在头顶,哪有手摸?
也不需要手,身贴身严丝合缝的零距离,我能清楚地感受到吱吱吃的那根香蕉正兴致勃勃地彰显着存在感,连热烫的温度都那么具有攻击性。
我有点怕了,卖乖地哼哼要睡觉,但是迟潮没有停下来,他边亲我边宣布道:“宝,你忘了么?你早就已经好了。”
吱吱吃没吃进去那支香蕉不知道,但是知知终于吃进去了这根“香蕉”。
吃太饱,肚皮鼓起来了,我双手捂在上面哭得好大声,被吓得,没体会过这种事,整个人都不知所措,只能无力地随波逐流,被一次次抛去浪尖儿,甚至被抛到九霄之巅去,忘却了人间今夕何夕。
一场大梦,醒了,心脏疯狂乱跳。
被窝里暖烘烘的,迟潮贴着我,叠汤匙一样地把我搂在怀里睡着,呼吸绵长,轻浅的鼻息拂在我的后颈上,和刚刚在梦里把我翻来覆去喂到溢出来的纯纯色胚完全不一样。
都好爱,我大概是没救了,梦里梦外不论哪一个迟潮我都好爱。
我小心地转身,躺平,揽在我腰上的手臂也跟着收紧,还是把迟潮弄醒了。
他含着睡意咕哝道:“要去厕所么?”
“没有,不去。”我小声地应,又叫他,“迟潮。”
这个名字的发音为什么会这么好听,我像在低吟咒语,每念一次这个名字,我就会多沦陷一分。
“嗯?”
“我在乱想… …如果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你会怎么办?”
小片刻过去,我以为迟潮又睡着了,才听见他慢慢道:“你不主动找我的话,我不会打扰你的,不然,我会挖墙脚。”
真动听,我感觉自己要被超负荷的幸福感溺毙,有人爱我真好啊。
我还想听,胡搅蛮缠似的,边摸索着同他十指相扣,边追问:“… …你喜欢我什么?”
迟潮动了动,把小腿搭到我的腿上来了,手脚并用一般把我禁锢在他怀里。
却没下文了。
我等了好半晌,渐渐被睡意重新席卷,迷迷糊糊地猜自己大概等不到回答了吧。
“海上的夜里什么都没有,一片漆黑,船是摇的,永远在漂。”
半梦半醒间我仿佛看到迟潮所描绘的画面,觉得好孤寂,像流浪的浮萍。
“修车和跟船对我来说都一样,我混着日子,没什么想要的。”
“但现在我想要你。”迟潮终于给我答案,“喜欢你来找我,还摔了个屁墩儿。”
我不是很满意,嘟囔地骂:“什么啊… …”
是喜欢看我笑话吗?快忘了,快忘了。
迟潮好像埋进被窝里亲了我肩膀一口,可我意识已经飘忽,他似乎还说了好几个“喜欢”,可惜我全都没能听清楚。
对了,他知道吱吱吃香蕉吗?
彻底沉睡前,我恍恍惚惚地想,梦再续上,再让知知吃一回。
作者有话说:
感谢!
腻歪了一章,就是想写这种腻腻歪歪,让橙汁儿多瞎几章吧(
大家新年快乐!
第23章 都吓傻了
翌日好天气。
懒觉睡到中午才爬起来,简单吃一碗冰糖煮元宵,就准备出发去面包店里和谷屿碰头。
“你要一直陪着我吗?”
“嗯。”
“那途豹怎么办?你要一直旷工么?”
“嗯,等你好了再说。”
我坐在副驾里不吭声了,阳光透过车窗晒得我好舒服,我眯着眼睛悠悠道:“那大家就都知道了,迟二副的女朋友是面包店的小老板,你怕不怕?”
第39章
迟潮笑起来:“就不能是小老板聘用我为贴身护工?”
“哦,也行,”我更大胆道,“还能是我馋你身子把你给包养了,当我的暖床小情人。”
迟潮乐不可支:“好亏,真的只能暖床。”
说到这个就我就悻悻,今早起床前还在被窝里腻歪了好久,连摸到迟潮手臂上的伤疤都令我荡漾得神魂颠倒。
热恋中啊,进展又这么迅速,但却憋着不许吃,煎、熬。
“说真的,要是你的同事们问起来,还有店长李崇来,他们肯定会问的,你怎么说?”
“就说照顾你。”迟潮不紧不慢地,听起来根本没有任何担心,“明白的看一眼就能明白,不明白的,以后也会明白的。”
到面包店了,谷屿比我先来,我被迟潮牵着进店后听见了烘焙间里和面机正在打面的声音。
“哥——!”语气兴冲冲,我直觉自己会迎来一个拥抱,于是张开手预备好,果然就被扑了个满怀。
“哥,疼不疼啊?你看起来和平时没区别。”语气充满打量,抓在我肩上的手也离开了,随即面前微微有风。
我一把没捉住谷屿晃悠的手,扑空了,我失笑道:“别试了,真看不见,也不疼。”
就是心疼,非得在最赚钱的这几个月里变成睁眼瞎。
“在做什么?吐司吗?”
“是的,照着笔记一步步来的。”谷屿握着我的手腕,把我安置在高脚椅里,“目前我比较有把握的也就是吐司,等会儿烤出来你尝尝,没问题就装袋卖,不行就当我练习了,行不行?”
我点点头:“你不要有压力,不行也是正常的。”
“我知道,我就一点点压力,”谷屿好像很兴奋,他说,“等会儿我把已经开封的面粉、配料都报给你听,然后我们再合计做哪些。哥,你也换上制服吧,你不是得进来声控我吗?”
我暂且不动,先问明白:“人逢喜事精神爽,有什么喜事?马到成功了?”
“没!”谷屿顿了一下,贼兮兮的,“你才是马到成功了吧!”
我转头“看”迟潮,进店后就变哑巴酷哥,到现在一声没出呢。
我心花怒放,得意道:“像不像我保镖?”
“噢,和主人你侬我侬的保镖吗?你们玩好大,每天各种角色扮演吗?”
我笑得不行,可惜迟潮还是哑巴,真想看看他的表情。
“办正事,”我站起来,虚空抓抓就反被牵住,我说,“陪我去换衣服吧。”
店里安静,暂停营业的店面仿佛是被城市遗忘的一隅。
我把高脚椅搬到工作间里,坐在上面指挥谷屿完成不同面包的不同制作过程。
“为什么感觉你好兴奋?”偷空时,我问,“有点不正常。”
“就是很兴奋,觉得新鲜,也很期待我们这样配合的结果会怎么样,你不期待吗?”
我低头笑了一下,可能这就是为生计和为乐趣的差异吧。
期待的确是有,但更多更多的是恐惧,我害怕这个办法行不通。烤面包说简单简单,说难也难,我怕我心急给谷屿压力,也怕谷屿认真却做不到。
可是算了,没必要去剖析这些给他听。
我岔开道:“我真以为你和沈录成了,生日那晚没发生什么吗?”
红豆在奶锅里小火熬制,咕嘟咕嘟散发出香味。
谷屿轻叹一口:“唉,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但是不跟你说,我也不知道还能和谁说... ...哥,我已经快憋死了。”
哦豁,世界上要憋坏的人原来不止我和迟潮。
我非常有兴趣,但收敛着,关心道:“说,反正这儿只有我们俩。”
迟潮被我赶去途豹了,他正好把车还给李崇来,总开别人的不太好。
“那晚我喝醉了,本来自助餐吃得好好的,我哥我姐突然过来找我,坐下后就和沈录相谈甚欢,我又插不进话,他们聊得都是工作上的事情,于是我就埋头吃埋头喝。”
我猜道:“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喝多了。”
“对,就有点喝多了,”谷屿把火关掉,声音很悲怆,“沈录架着我要送我去客房里休息,我不干,想跟他一起看雪景,他不让,怕我吹风之后更醉。然后反正一顿拉扯吧,我们还是找了个客房,我抓着他不松手,让他不许再出去,不要再陪我哥我姐聊天,我过生日,要陪我。”
我脑子里一幅幅出图,既乐哉又感慨,不知道沈录有没有遇到过谷屿这种纯情无赖,欢喜冤家似的。
“酒壮怂人胆,真的。”谷屿稍顿,语气也变轻快,“红豆馅好了,等放凉再包,我现在做抹茶的,放多少克抹茶?”
烂熟于心的食谱,我脱口而出搭配比,再满足好奇心:“继续。”
“然后,我... ...哥,你和迟潮,你们颠鸾倒凤了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摊手:“我这病况,颠不了。你们颠了?”
“差一点点吧,”谷屿又是那悲怆的腔调,“我耍酒疯把他捆床头上了,我就像丧尸一样知道吧,到处亲他、咬他... ...把他这里还咬出血了。”
我吃惊、惊讶、着急:“哪里?我看不见。”
“... ...胸口。”谷屿好像都快哭了,“我看到血了才如梦初醒,骑在沈录身上慢慢回神了... ...发现他好惨啊,到处都是我的口水,我留的痕迹... ...我都吓傻了... ...”
第40章
我也吓傻了,说不出话来,我的表情应该也是空白的。
“场面就很尴尬,我疯狂道歉,还问他怎么不阻止我... ...他想阻止我应该很容易的。”
对,我也好奇这个问题。
“沈录说因为我绑得实在太紧了,他挣不开,又怕蛮力伤到我。”
“不是,”我叫停,“你用什么绑的?”
“泡过水的浴袍腰带。”谷屿应该是快疯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功夫去给腰带过过水,我真的,我想一头扎温泉里淹死自己。”
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欲言又止,几次开口才说出话:“结局。”
谷屿重重一叹:“他去冲澡,我坐在床上发呆,他要我别放心上,我心都死了... ...最后他走了,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像条死鱼睡了两天,直到接到你的电话。”
我废话:“期间你们一直没联系?”
“没啊,我哪敢。”
也是,换我我也不敢。
我也叹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哥,你觉得怎么办好?”
我想起迟潮骗我他有对象的事来,我犹豫道:“事已至此,你还不想放弃的话,就继续示好吧,看他怎么对待你,你再随机应变。”
工作间里气氛郁郁。
我又忍不住笑叹:“看开点吧,往好处想,你丧尸样儿他都见过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厚脸皮的?受不了折磨的话,大不了戳破了说明白,他不喜欢你他会直接拒绝你的。”
“真的吗?”谷屿戚戚然。
“以我对他浅薄的了解,真的。”
比配合做面包更让我期待,我说:“我的预感还是不变——他会喜欢你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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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魂牵梦绕
迟潮来接我时,我的办法已经测试完毕。
可以行得通,谷屿的期待没有落空,我对出炉的结果也算满意,我们决定接下来就按照早九晚五这样的时间来配合。
“虽然只能做些简单的面包,但总比直接歇业要强多了。”我往好的方向想,毕竟没道理用我自己的心急去苛求谷屿,“你也不用一直守着我,我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店里,不会有事的。”
离开面包店,我和迟潮挤在一起慢慢走在雪地里,他把我的手攥着揣在衣兜里取暖。
迟潮没说好与不好,于是我仰起脸“看”他:“我现在是个瞎的,又不会读心术,所以你得多出出声才行,嗯?”
迟潮又把我攥紧一点:“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什么礼物?”
“现在去取,等下你就知道了。”
那好,那我先不问了,但是:“你不用守着我,每天来接送我上下班就行。”
“不行。”
语气果决,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故意朝他挤一挤:“那你要干嘛?要来帮忙炸甜甜圈吗?”
“嗯,可以,”迟潮轻笑道,“炸一个偷吃一个,反正你看不到。”
“想得美,你当谷屿是空气人吗?”
“那就炸两个偷吃两个,他一个我一个。”
我被怼住,不可思议地停住脚了,质问道:“你真是迟潮吗?”
树上撒落雪花,飘到我的脸上,有点湿润的冰凉。
我言之凿凿:“迟潮不可能这么幼稚,你怎么证明你是我的迟潮?”
迟潮不费力就能把我拽走,他乐够了才回答我:“胸口要贴创可贴这事,你还跟别人说过么?”
我变哑巴。
“舔一舔就要不行了,又想被碰,又害怕被碰。”
我变热气球,满口着急道:“好了好了!”
光天化日之下他怎么敢的啊,街上没行人了吗?
“那随你吧,反正面包店和途豹这么近,你觉得无聊的话,想过去随时就能过去,两边跑呗。而且,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以后当天卖剩下的面包就都送给你们吃。”
迟潮提醒我抬脚上台阶,他说:“之后要是再开分店,我当店长的话,也在你这里预定下午茶。”
我乐屁了:“是在吃飞醋吗?是吗?”
迟潮把我的围巾紧紧,没吭声。
啊,可恶,真想看他现在的脸,不仅爱我,还又幼稚又吃醋,我从没见过,连幻想都无从幻想。
“你真的是迟潮吗?”我情不自禁地,“你谈恋爱原来是这样的吗?”
迟潮好像很愉悦,牵手改为搂住我的肩膀:“你肚脐旁边有一颗小痣,这件事还有谁知道么?”
“... ...何祎知道。”
迟潮静音了。
我几乎仰天大笑:“小时候我和何祎一起洗澡,我们俩坐在澡盆里互相找对方身上的痣。我肩膀后面也有一颗,是不是?”
迟潮给我压了压帽子,似乎很服气,再开口时换了个话题。
“你在医院里还没醒来时,我问过何祎你不让我跟你一起回家的苦衷是什么,他不告诉我,让我直接问你。”
轮到我静音了。
半晌,迟潮没有催我,我们一直走到公交站台里,我听见公交车独有的那种叹气声。
“以后再跟你讲吧,”我讨好道,“现在不是要去拿礼物吗?我不想在这么开心的时候提起闹心的事情。”
迟潮依着我了。他牵着我上公交车,把我安置在靠窗的位置上,要坐到倒数第三站,得晃晃悠悠一个多小时。
第41章
到底什么礼物?我耐不住好奇心地瞎乱猜,是去打卡苍蝇小馆吗?
“还是去犄角旮旯的巷子深处吃酒?”
长围巾搭在大腿上,围巾下面我们脱了手套,十指交扣在一起。
迟潮失笑:“不是。”
又问我:“还好么?难不难受?”
“不难受,”是我在公交和的士之间选择公交的,我宽慰道,“不舒服我会说的,放心吧。”
迟潮很温柔地“嗯”了一声,惹得我情潮泛滥,有点撒娇意味地求道:“是什么礼物?人生第一次啊,你预告一下也可以,免得等会儿我太激动了,当众出丑怎么办?”
迟潮被我说服,他说:“去提车。”
我:“... ...”从未往这个方向上想过,但又那么合情合理。
在围巾的遮盖下,我紧紧攥住迟潮的手:“你、什么时候?”
“你还没醒的时候,在网上下单买的,白色的suv。”
“什么牌子?”
迟潮卖起关子:“等会儿你自己摸。”
那像话吗!
我边大骂边将迟潮的手心摊开,再偷偷摸摸用指尖画下一颗爱心。
迟潮低笑起来,一把反扣住我:“幼稚。”
又无缝衔接地更加幼稚道:“集齐五颗有奖励么?”
我心里满胀得不知道怎么形容,说:“有啊,奖励理综试卷一套。”
迟潮听罢就照搬我刚刚,干脆利索地还给我了一颗潦草爱心。
一路插科打诨,到站时我都被晃困了。
下车后我打着哈欠跟在迟潮身边,本来还想提完车去逛超市的,但我改变主意了,就直接回家窝沙发吧。
生活好像没有变糟,甚至就像何祎开玩笑说的,我似乎还因祸得福。
如果在没有遇到迟潮的情况下我遭遇车祸失明了,我猜我此时此刻,应该正颓败地缩在某个角落里默默发疯... ...在何祎面前装无所谓,在谷屿面前装乐天派,等到独处时再一边哭到呕吐,一边焦虑到呕血。
人真的是需要爱滋养灌溉的生物,尤其是不爱自己的人,所做的一切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得到爱。
现在有人爱我,心都是敞亮的,好踏实。
思绪停止飘飞,我坐在空旷展场的会客桌前,耳朵捕捉到迟潮走来的脚步声。
“还要喝水么?”他问。
我这才发现手里的杯子被我喝空了。
我摇摇头:“办好了吗?”
“嗯,可以走了。”迟潮牵起我,“去摸摸你的新车。”
与我想象中我站在车头或者车屁股前摸来摸去的社死画面不同,迟潮护着我的头顶把我送进副驾里,还问我要不要去卫生间,因为回程会遇上晚高峰,要多堵半小时。
我不去,我侧身往方向盘上摸,同时招呼他快上车。
我怎么忘了,方向盘上也有logo啊。
三叉星,一摸就知道,简单却标志的车标,我梦寐以求的奔驰。
“喜欢么?”迟潮启动车子,他说,“明天去途豹买只壁虎挂着。”
我当然喜欢,我靠在椅背里发春,喃喃道:“魂牵梦绕的心上人,和魂牵梦绕的心上车... ...等我康复那天,我们在车里庆祝吧。”
迟潮乐道:“不行吧,第一次就车震么?”
我想了想,确实,第一次还是在温馨舒适的卧室里才能获得最佳体验,于是我改口:“那就第二次吧。”
迟潮哄我一样,答应道:“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
第25章 二百年后
“如何人心粉碎像微尘,无言流泪满身抖震,如何遇见神,被拥抱,再得起身。”
早晨八点出门,迟潮陪我去面包店开工。一上车,车载音乐自动响起,全部都是迟潮随我喜欢而下载的歌曲,随便播放哪一首我都能开口跟唱。
“好听吗?”我心情雀跃,握着安全带来回摇摆,“以前总想去看演唱会,可惜没钱没时间,没人陪倒是没关系,但是以后我们一起去看,好吗?”
迟潮“嗯”一声:“当然好。”
一曲毕,下一首的前奏刚响起来,我就心情特别美妙地笑开,说:“这首,讲同学聚会再相见的,你都不知道,我刚找到你的那几天,天天听这歌。”
迟潮轻轻地笑:“是么。”
“树荫看着人海悲欢爱恨都记载,二百年后,所有事物都种出青苔,坟墓见证花开,又何必挂碍秒速一段爱——”
我还记得自己当时情怀激荡的念叨,眼下我也如此:“就是挂碍啊,二百年后我照样惦记你。”
迟潮被我逗笑,随后我的左脸被一只手背蹭了一下,我赶忙抓住他:“说真的呢。”
开车不能瞎闹,我晓得的,所以我只松松地捉着他的手指,让他随时都能抽走。
迟潮又蹭了蹭我的脸:“二百年后,我们俩早就合葬在一起了。”
我被这个回答狠狠取悦。
多浪漫,这样的归宿我会了无遗憾。
到面包店,收银大姐已经在做卫生了,谷屿还没来,于是我让迟潮帮我换上制服,一起到烘焙间里着手预备工作。
“你猜我高考考了多少分?”
高脚椅放回收银台里,我把窗边小圆桌的椅子搬进来坐。
迟潮在清洗工具,估计昨天谷屿走得急,没来得及收尾,刚才进来时迟潮说水槽里堆满了。
第42章
他猜道:“四百五?”
“差不多,”毕竟同桌,知根知底,成绩什么样互相都门儿清,我说,“四百六十多,具体忘了。”
我回忆道:“二本够不上,三本太贵了,一学期学费就上万。我跟他们说我也不想读专科,我要去学烘焙,将来当甜品师傅。不过技校的学费也不便宜,我申请学校的贷款,之后有比赛就参加,获奖得奖金了就赶紧还学费。”
漆黑的眼前浮出一幕幕经年往事。我在学校里不太合群,那会儿心理问题也严重,厌世厌己,看谁都烦,还好那种“心情会反应到厨艺里”的传言没有发生在我的身上,不然我烤出的蛋糕和面包都会是苦哈哈的。
“去学烘焙,是因为我么?”迟潮问。
“是啊,”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我发散道,“如果你喜欢酸的,那我现在可能开了家炒酸奶的小店。”
水流声停下,迟潮朝我走来,他捧住我的脸迫使我仰起头来承受他的亲吻。
手心是热乎的,还有点潮湿,我抓在他腰侧的衣服上享受被占有,我支吾道:“我做得不错,对吧?”
迟潮“嗯”一声,又啄我一下,再骂我道:“笨。”
“但是你莫要过分自作多情,”骂我是吧,那我也不客气,我推开他,赶他快去洗完,“以前是因为你,现在已经不是了。而且你顺走我菠萝包我还记着呢,下次去途豹我也要顺只壁虎。”
迟潮乐不可支,说:“你看得见你就顺。”
手机整点报时,九点整,谷屿吭哧吭哧地出现了。
迟潮看“图”说话,对我“同声传译”,实时汇报谷屿的动态:推门进来了,和收银大姐打招呼,大步进储物间了,换好制服出来了。
我就坐在椅子上等着,听见谷屿叫我“哥”后,我笑道:“别着急,又不打卡。”
“这点自觉还是要有的,就是没想到附近没停车位了,我停好远再跑过来的。”
我听着都害怕:“摔跤给你摔骨折。”
“啊放着我来吧,”谷屿从我身前离开了,话对迟潮道,“今天你也在这儿吗?”
迟潮应该是点了点头,一副哑巴酷哥的模样。
“一屋子三个弯的,真行!”谷屿玩笑道,“你们俩个弯的正好合成一个甜甜圈,多圆满,就我好可怜啊。”
既然谷屿都摊开说了,那我也不再憋着,赶忙满足好奇心:“有进展吗?”
“没——”谷屿哀嚎,“我都想豁出去再把他绑一次了!”
上午过得充实,谷屿听我指挥,迟潮给他打下手,三人配合得就像契合的齿轮一样顺利。
中午迟潮跑腿去买饭,午饭吃得像早点,炸酱面、糊米酒、豆皮和锅贴。
下午烤完面包,还剩下一点面团,谷屿想学包馅儿手法,可惜面皮擀不匀称,包也包不漂亮,还需要许多练习才行。
手机整点报时五点,清理好工作间就可以收工了,留收银继续看店。
谷屿邀请道:“哥,要不要一起去吃火锅?”
我倒是无所谓,我晃晃迟潮牵着我的手:“想去吗?”
“我都行,”迟潮说,“我跟着你。”
谷屿哇哇起哄:“要不我现在就摔一跤吧,摔骨折了他会来照顾我吗?”
“那你得先离家出走,无依无靠、无处落脚才行。”我瞎支招,“而且你最好是去他家门口,再把自己摔得爬不起来。”
迟潮失笑道:“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过什么,但是你这损招,还不如豁出去再绑他一次。”
又问:“是绑架么?”
谷屿不吱声,那我肯定也不能吱声。
诡异的安静让迟潮会意过来,他很低很轻地笑了一声:“我不问了。”
我好像听见谷屿的内心在疯狂哀叫。
最终没一起去吃火锅,谷屿羞耻遁走了,说下次再聚。
“那我们呢?”站在雪地树下,迟潮扫走我帽子上的雪花,“回家么?”
“回家你给我绑吗?”我摸索到他的手腕上,握住,握紧,想想就好刺激,“但是家里好像没有能绑住你的东西。”
迟潮轻松地挣开我:“第三次给你绑。”
第一次在卧室里,第二次在车里,第三次任我捆绑,是这样吗?
我扑到他怀里笑个不停,也不管这是在晚高峰的街边,我已经克制了,如果是在我抽烟的那条小巷子里,我还要摸黑亲上去。
“那第四次呢?”我闷声道。
迟潮兜着我,把我紧紧抱了两下才松开,牵着我往我不知道的方向慢慢走。
是去取车吗?还是漫步到途豹去顺小壁虎?
我没有问,反正去哪里我都可以。
“第四次,”迟潮笑起来,他说,“要买一身高中的校服给你穿。”
作者有话说:
程知唱的《遇见神》《百年树木》
第26章 因祸得福
无风无浪地度过了一周。
刚开始我以为面包款式骤减,生意必定会跟着大打折扣,但实际上,一切都比我预计中的要好很多。
期间曾有老顾客好奇,热心肠的收银大姐便一通解释,我在烘焙间里听见了,社牛附身,摸索着从椅子里站起来,趴到玻璃隔断下面冲外面喊:“最多两个月就恢复了,到时还要出新品的!一定要来啊!”
第43章
外面静默一瞬后传来笑声,回我道:“一定来的,祝你早日康复!”
美好得像是童话故事。
今晚谷屿有家庭聚会,提前撤了,迟潮还想顶替他来当我的提线木偶,被我猖狂大笑地残忍拒绝:“面团不是你想玩就能玩的,给我浪费了我要心疼的。”
迟潮就把我脸当面团揉:“那时间还早,想去哪儿?”
昨天去医院复查了,医生说情况良好,让我继续保持。从医院出来后,我欢天喜地心花怒放,根本不像个啥也看不见而应该感到害怕的睁眼瞎,然后迟潮也问了这句话,一字不差。
我当时比较荡漾,半开玩笑地:“回家吧,离开医院就应该回家洗澡换衣服啊,想不想鸳鸯浴?”
之后发生的事情要打马赛克,总之我被伺候得销魂荡魄,迟潮却半点都不要我帮忙,把我用浴巾一裹就扔出浴室,那忍耐的架势让我既心动又隐隐担忧。
“回——不回家,去途豹吧。”我攀着他的手腕试图挣脱,挣不开,被他捧着脸颊挤压成金鱼嘴。
工作间不是调情的好地方,迟潮浅尝辄止地吻了我一口,小声道:“好软。”
我也觉得好软,我含糊道:“还要。”
“有人。”
“那等没人。”
迟潮好像蹲下了,他没再说话,我也没有,只有外面传来脚步声和人言声。
小半晌后,客人离开了,迟潮的吻也覆下来。
我渐渐完全沉浸在只有我们俩的世界里,我抱到迟潮的肩膀上,嘟囔道:“你知不知道,我高中的时候就亲过你。”
迟潮明显愣了一下。
“你发烧烧得不省人事,我想让你传染给我,说不定你就能好起来了。”我眼前浮出昔日的空教室,明明是很久远以前了,但又似乎就在昨天,“其实是借口,我就是想亲你。”
迟潮把我一下下吻着,手心热烫的温度捂着我的脸颊。
“你的初吻是我的,你也是我的,”我抱紧他,“是不是我的?”
“是,”迟潮低语,“都是你的。”
“你还骂我多管闲事,你记得吗?”我又翻脸,竖起手指在他身上乱戳乱点,“关心你你还凶我,我气得要命!”
迟潮轻轻笑起来。
他站起身,牵着我走出烘焙间,带我去储物间里换衣服。
“我爸妈那段时间天天吵架,没空管我,管我也是骂我。”迟潮一边给我脱制服,一边回忆道,“不想回家,不想看到他们,只想清净一点。”
我心里不是滋味:“没有真的怨你。”
我说:“我也不喜欢吵架,我怕吵、怕闹,我们以后要一起过日子的,不管什么事都好好沟通。你也不许再像高中那时那样,一言不合就冲我发火。”
我放狠话道:“那会儿我只会跟你冷战,现在我可是会用刀捅人的。”
迟潮听完我这通巴拉巴拉,把我抱着抵在墙上吻我。
他的怀里真是好温暖,一刀捅下去血流光了就变冷了,我才舍不得捅。
最终迟潮什么也没有说,只把我吻到晕晕乎乎才放开我。
今天的风喧嚣肆虐。
一出面包店我就被吹傻,太冷了,寒冬腊月为什么不全世界一起冬眠呢?
开车到途豹,我跟在迟潮身边落座到休息室里。
天气不好,洗车的没几个,大多是来做保养或是撞了车来修车的。
李崇来在收银台后面给客人结账,我听见他结完后立刻扬声喊:“去哪儿!正好来帮帮忙!”
应该是对迟潮喊的,喊完又问我:“哎程老板,小迟他干嘛去?”
把我问住了,我无辜迷茫地摇头:“我也不知道。”
就把我往沙发里一摁,一声也没交代,我甚至都不知道迟潮走掉了。
李崇来叨叨了几句,笑道:“来得正是时候,一会儿你就在这儿坐着,让小迟去搭把手,行不行?”
当然行,我又赶忙点头:“我们就是怕太忙了才过来的。”
迟潮很快回来,往我身上搭了件衣服,我到处摸摸,好多口袋:“你的工装?”
“嗯,”迟潮说,“抱好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腿被踩上了四个小爪子,我立刻顿悟:“哪抓的?”
上次来买小壁虎的时候,迟潮就想抓小猫给我抱来着,可惜搜寻一圈无果,不知道小猫躲哪儿睡觉去了。
这一次怎么一抓一个准?
毛绒绒的手感,吃好胖,我把小猫圈在怀里顺毛摸,听迟潮说:“就在你旁边舔毛。”
真可爱,放养所以也不怕人,我握起它的前爪,它就把我也舔一口。
迟潮忙去了。
休息区一时安静,只有我和小猫,以及按计算器的李崇来。
我微微垂着头,眼睛如常眨动,正舒服地放空呢,李崇来突然叫我:“我能体会你现在的感受,不止我,出过海的应该都能知道睁眼瞎是什么感受。”
我朝他“望”去,心里第一个反应是:那么迟潮也知道。
“乌七八黑的夜里,海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一点光,从窗户往外看,四面八方都是无穷无尽的黑,很吓人。”李崇来感慨道,“你说我这么大岁数,满世界跑,什么没见过?可一想想海上深不见底的黑夜,还是很后怕的。”
第44章
我垂下眼睛,幻想我现在在货轮的甲板上。
我问:“迟潮说过他害怕吗?”
李崇来“嘿呀”一叹:“我倒希望他说过。他这小子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啥都无所谓似的,其实心思重着呢。”
我没有接话,怀里的小猫盘成一团打着呼,在我腿上睡得毫无防备。
我幻想货轮的甲板上扑来一层浪,在黑夜里发出吞噬般的声音。我站在那里,看不见迟潮,但我问他:“迟潮,你害不害怕?”
迟潮大概不会回答我。
他在无数个黑夜里流浪,现在我找到他了,他说我是他流浪的终点。
他会朝我走来,把我抱住。
而现在,我用失明的眼睛看见了他看过的黑夜。
我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李崇来奇怪道:“诶,你笑什么?你别不信。”
我解释道:“没有,我是在笑我自己,又因祸得福了。”
“什么福?”
“没什么,就是,我没出海,就体验了一把海上的夜晚是什么样。”
李崇来哈哈地笑:“你倒是乐观,这心态好,就要这样才对!”
有客人来结账了。
客人走后,我和李崇来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
迟潮回来过一回,他担心我要喝水、要去卫生间,或者肚子饿了,或者其他需求。
后来我戴着耳机玩手机,盲人模式,点哪里读哪里,本来我想用迟潮的声音来自定义的,可惜莫得这项功能。
整点报时七点钟,迟潮下工来解救我了。
“腿麻,动不了。”我把小猫一顿揉,骂它,“吃太多了吧你,大胖子!”
迟潮把小猫赶走,又把工装拿走:“我去放衣服,你想想晚饭吃什么。”
啊,每天的难题。
我慢慢站起来,慢慢扶着墙迈步子,龇牙咧嘴地缓过这通要命的麻劲儿。
门口传来好几人的脚步声,我听得出来有当初给迟潮预定生日蛋糕的小哥们。他们很快就走到我跟前了,说说笑笑地跟我打招呼,问我要不要一起参加他们每个月的团建活动,就大后天。
“你不来迟哥肯定也不来,所以你要来啊好不好?”
“你这话说的,程老板是什么工具人吗?”
我扶着墙跟他们插科打诨,刚要保证“会去的”,就被不知道谁踢了下鞋边,肯定不是故意的,毕竟休息室并不算宽敞,人多难免显得拥挤,但我偏偏恰好麻着呢,顿时强烈的针刺感一溜儿从脚底窜上后腰,痛得我倒吸一口暖气,弯着腰就直不起来了。
场面稍微有点尴尬。
迟潮去而复返时,小哥们正在七嘴八舌地关心我,要把我扶回沙发里。
我胡乱狂摆手:“别别别!先、先别碰我!我缓一下!”
“怎么了?”迟潮捉住我的手,我咬牙切齿,好笑又痛苦,“腿太麻了,彻底动不了了。”
迟潮也被逗笑:“忍一下。”
说罢就把我打横抱起,话对着大家道:“先走了。”
腾空的一瞬我抓住迟潮的围巾,听见身后锲而不舍还在追问:“团建!哥,你别忘了!”
我也催,用只有我们俩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团建去哪儿?”
迟潮好像停住了:“泡温泉,想去么?”
我仰脸“看”着他,期待道:“想去,你不想吗?”
而且泡泡温泉说不定加速血液循环,能把我的脑袋活血化瘀,有助于康复呢。
“不想让你去。”迟潮笑叹一声,才又转身回道,“知道了,不会忘。”
作者有话说:
感谢!
第27章 可怜又可爱
读书的时候学校从没有举行过春游、秋游之类的活动,高考毕业时更没有体验过和朋友通宵唱k玩到夜不归宿的放纵和刺激,所以当我知道这次途豹的团建要去泡温泉,并且当晚要过夜时,期待值瞬间拉满。
我把这个令我激动的好消息分享给谷屿,告诉他我又要旷工两天:“你想来店里练习就来,随你自己安排。”
今天谷屿学做司康,出炉了,味道差点儿,他用笔记本记下欠缺,下次改进。
“我现在听到‘温泉’两字就过敏,”语气又丧又低落,谷屿吭哧道,“哥,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当初被绑架都没有这么久的恐惧期。”
算算有半个多月了,我问:“至今没有联系吗?”
“... ...有的,就前两天家宴那晚。”谷屿提起一口气,“正好迟潮不在,我快憋疯了都。”
迟潮被我赶去途豹修车了。
明天就要出去玩,我怕途豹今天要加班加点地干活儿,所以在来店的路上就跟他说好,我乖乖在店里,保证不让自己磕到碰到,他乖乖去车行,等下班再来接我。
我摆出倾听的姿势:“说吧,发生什么了?”
应该不会再比把人绑床头上一顿啃来得更“可怕”了吧。
“还是我喝多了,桌上他们都聊些我听不懂的政治和经济,在终于聊到我发愤图强跟你学烘培之前,我就差不多已经醉倒了。”
谷屿站到我旁边来了,估计是怕悄悄话被外面的收银大姐听去。
他苦闷道:“我给沈录打电话了,这当然是我第二天酒醒之后看手机才知道的,我使劲儿回想我有没有发疯,有的,零星的记忆里我好像一直跟他哭个没完,通话时长两个小时十八分钟啊,他居然没有挂我电话。”
第45章
我眼睛一眯,这不挺好?
“我给他发微信,跟他道歉,他回复我说‘以后还是少喝酒吧’,肯定烦死我了。”
谷屿话锋一转:“哥,我耍酒疯给你打两个小时电话,你挂不挂?”
我心想我不挂也得说挂啊,不然多伤孩子心?可我又动摇,万一我那句“沈录一定会喜欢你的”是毒奶,我还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鼓励谷屿,真的对吗?
正犹豫,收银大姐敲敲玻璃隔断:“两位老板,你们在忙吗?外面有人找。”
刚刚光顾着聊天,都没注意外面的动静,如果是熟人的话,我听声音就能知道来者是谁。
“是谁?”我气音问。
谷屿应该是瞧了一眼才回答我:“是沈录。哥,我、我扶你出去吧。”
紧张得都磕巴了,扶我的手也过分用力,攥得我手腕好疼。
我忍着,安抚道:“别怕,等下全听我安排。”
离开工作间,我猜我可能像那个皇太后旁边跟着个小谷子,又别扭又怪好笑,还是更加喜欢迟潮那样自然又亲密地牵着我的手。
“沈录在外面,”谷屿描述道,“站在树下看着我们。”
情理之中,毕竟店里太小,没有能供三个人坐下来聊天的地方。
我慢慢走出去,没穿外套,风一下子就把我吹得透心凉,我听见沈录首先开口笑道:“快,先进车里吧。”
车里暖气充足。
我坐在后排,谷屿挨着我,听声音沈录是坐在副驾里。
“前段时间一直在国外出差,太忙了,昨天刚回来。今天又正好路过,就想着过来看一眼。”
我摆摆手:“没事没事,不是说好了等我痊愈后请你吃饭的,你没终止合作真的让我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
“公司对你们的下午茶好评如潮,我没理由终止,何况你是因为不可抗力。”沈录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笑叹一口,简单把这通遭遇重述一遍,感慨道:“不幸中的万幸,只要跟一辈子瞎掉做个对比,就会觉得短短两个月看不见而已,真的已经是被上天眷顾了,所以现在感觉还挺美妙的。”
沈录很赞同地笑起来:“那就好。”
谷屿一直在旁边没出过声,真变空气人了。
估计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了吧,心跳也要超过一百八了吧,就等着我来救救他。
可怜又可爱的。
我摸索着捉到谷屿的袖口,话对沈录道:“正好你来了,刚出炉的司康给你尝尝,谷屿你去装一袋呗。”
谷屿“嗯、嗯”两声,也不知道他和沈录有眼神交流没有,转身就下车了。
车门关,车厢里只剩下我和沈录。
沈录先问:“马到成功了么?”
我答,嘴角根本控制不住:“嗯,成功了。”
“恭喜。”
“也要感谢你的助攻,你那晚在温泉池里帮忙试探他。”
沈录笑道:“没什么,不足挂齿。”
那该我问了,我稍稍坐直,莫名也有点紧张:“我就开门见山了,你知道谷屿喜欢你吧?”
沈录“嗯”一声,暂时听不出情绪。
然后我也闭嘴了,车厢里真空般静悄悄。
沈录失笑道:“怎么不接着问?”
我摇摇头:“没,我就是怕你不知道,确认一下。你要是真的不知道,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吧,那你现在被我这么一问也能知道了。”
沈录更加失笑,笑声低沉愉悦,很动听。
我放松地靠进椅背里,有一种我不必再问下去也大概知晓了答案的感觉,总归差不离,不会是个令人叹息的答案。
“我先下车了,你和谷屿聊吧。”我往车门旁蹭蹭,玩笑道,“他等会儿不会哭着回来找我吧?”
“不会。”沈录说完先一步下车,他给我开车门,扶着我的胳膊,“他哭起来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
我装作啥也不知道:“啊?你把他弄哭过?”
沈录不吭声了,我实在忍不住贼笑,没心没肺似的,沈录了然道:“原来你也会捉弄人。”
不知道吧,跟迟潮学的。
谷屿提着小饼回来,说话还是磕磕巴巴的,问我怎么下车了?
我催他先快快带我回店里,太冷了,谷屿便从沈录手里接过我,气音问:“哥,你们说什么了?他为什么那样看我?”
“哪样?”
“就、就,很慈祥。”
我乐屁了,我让谷屿把我安置到窗边的小圆桌旁:“去吧,不用管我了,爱聊多久聊多久。”
谷屿忐忑不安地走了,我转头“望”向窗外,真想看到他们站在一起是什么样,肯定是欢喜冤家那般登对吧。
我掏出手机,给迟潮发消息,过程比较艰难,平时三秒钟就能做到的事情,我得在语音的帮助下磕磕绊绊地花掉三分多钟才能成功。
zz:忙不?
迟潮很快回我:“有点忙,怎么了?要我接你过来么?”
zz:不要。
zz:想你。
这回迟潮发的文字:乖宝。
我浑身麻酥酥地握着手机,截屏,保存。
耳朵已经在亲昵中听过无数遍宝宝贝贝的,文字版还是第一回,我要好好保存下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
第28章 是魔咒吗
第46章
我好像真的得了那个“小学生春游综合症”。
从晚上回到家开始,我就在想明天要穿什么衣服,带哪些备用品,还在网上搜攻略,想知道去过的人都对那里有什么评价。
类似于农家乐的地方,温泉+自助烧烤+蒙古包烤全羊+竹林小楼住宿,据说附近还有大棚可以摘草莓,但我更喜欢砂糖橘,如果果园也开放就更好了。
迟潮在厨房里做饭,我摸过去当个挂件儿抱在他腰上,期盼道:“明天要出去玩了。”
“嗯,开心两天了。”
“明天谷屿也要出去玩,沈录约他去看电影。”
“挺好。”
“是好好啊。”我笑道,“谷屿回店里后让我摸他的心脏,跳好快,他说自己快死了。”
我仰起头,下巴怼在迟潮宽厚的后背上,可以说是有那么点嫉妒了:“说不定他们比我们还先颠鸾倒凤呢。”
迟潮反身过来抱我:“这么想要,今晚就给你。”
“... ...真的假的?”
“假的。”迟潮板着我的肩膀把我调整方向,“沙发上坐好,准备吃饭了。”
嘁。
一天撩我三百遍,上了床就只帮我掖被子,比流氓还可恶。
我顺利摸回客厅,盘坐到蒲团上等着。
今晚吃砂锅粥,凉拌莴苣丝,还有回来路上买的盐焗鸡腿和肉馅饼。我听见关火灶的声音,一个月前我还孤独地煎蛋做三明治来对付自己的胃,转眼好像天翻地覆,也好像只不过多了一个人,并没有太大变化。
慢吞吞吃完饭,迟潮牵着我下楼扔垃圾,再去投喂小猫。
我絮絮叨叨地跟他讲谷屿的情史,畅想道:“如果我早早就知道房东是你、是跟船出海在大洋彼岸的你,我也会给你打两个小时电话哭个没完的。”
迟潮好绝情,模仿官腔道:“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 ...”我又笑又无语,“那我更要哭了,梦里把你追杀千百遍!”
小猫好吃好睡,有窝就不怕寒冬。
放完猫粮,我们俩老头子似的散步,我捏捏迟潮的手,问他:“那这么多年,你想过我吗?”
“想过,”迟潮说,“毕竟想忘记一个胸口敏感到要贴创可贴的人就够难的了,结果这个人还在体检的时候找我借袜子穿,我竟然还答应了。”
我面红耳赤:“是啊,你怎么还答应了?你倒是别管我死活啊。”
迟潮乐不可支,笑够了才道:“可能就是喜欢你吧,只是那时候没意识到。”
回到家,我们在玄关里接吻。
鞋子胡乱踢掉,围巾衣服一件件剥落,我被迟潮托着抱起来,他埋进我的颈窝里印下一个个湿凉的亲吻。
“留印子了,”我抓他头发,有点喘,“明天,是想让大家都知道你发清了吗?”
迟潮护着我的后脑勺把我放进沙发里:“你也给我咬几个。”
我愣住:“... ...玩、玩太野了不好,我看不见无所谓,可是你不害臊吗?”
迟潮捧着我的脸狠揉,最终叹一口气,把我拉起来:“走,收拾背包。”
夜里做梦了。
我们收拾完背包,转身就到了温泉池边,还没来得及换上大裤衩,我和迟潮就双双跌进温泉里,不着寸缕地被冒着热气的泉水拥抱住。
可场景似乎不对。
我们好像穿书进了我曾看过的一本艳俗小说,书名直白叫《春梦》,我化身那被宠爱的小公子,被混账王八蛋压在温泉石上欺负了个彻底。
冰棱啊,冬天屋檐下长长短短的冰溜子,取其之一,喂于我口中品尝一番,我不明所以,云里雾里中竟发现它渐渐没入于我竖起之处,我大惊,任我如何哀求都不停止,直至不可再进。
可怕、可怕。
我被迟潮叫醒时心脏还怦怦乱跳,迁怒地大骂他:“你要弄死我吗!”
迟潮无辜道:“做噩梦了?”
我撇撇嘴,不敢把梦境如数说出,怕迟潮这个歹人如数照搬,而我却无法如数承受。
早晨随便冲碗油茶面垫垫,要留着肚子中午去农家乐吃烤全羊。
九点钟在途豹汇合,随即出发,我兴奋得一路都在唱歌,苦情歌也唱得喜气洋洋,迟潮笑话我马上二十六岁的人了,比小学生还浪。
“你不懂,你小学和初中的时候,除了读书没别的事了吧?我不一样,我还要带娃,一天天的,比他爸妈还希望他快点长大。等到高中了,终于不用带娃了,学业又变得越来越繁重。所以我几乎没有像这样被预告要出去玩的经历。”
但我还蛮得意的:“好在何祎不负我望,多好一孩子。”
迟潮又用手背来蹭我的脸,他说:“以后我来预告,我们会一起去很多地方玩。”
“真的假的?”
“真的。”
我笑开:“我记住了,你不要食言。”
抵达郊外时,周遭热闹得根本不像郊外。
我肚子饿瘪,跟着迟潮先去停车,再去前台取房卡,再去竹林小楼里把背包放了,最后才下来蒙古包里入座。
我不想拍照,小哥们豪放起哄偏要我一起入镜。我知道我的眼睛没有焦点,迟潮说过,看起来又傻又呆,无辜得特别好欺负,要是说难听点的话,就像菜市场里的死鱼眼睛,完全没神。
第47章
可我又不想扫兴,索性挨在迟潮身边也跟着咧嘴笑,拍就拍吧,管他丫的。
终于上羊,喷香。
迟潮照顾我吃吃喝喝,我嘴巴没闲下来过,一边听大家七嘴八舌天南地北地聊天扯犊子,一边开心得忘乎所以,心里琢磨着,等复明了,就邀请沈录和谷屿,再带上我的宝贝弟弟,一起来这里大吃一顿好了。
兴致高昂时,我还喝了一杯马奶酒,几乎立刻就脸红脖子粗地上头了。
幸亏迟潮没有喝。
不然三个小时后,我泡在我和迟潮独享的温泉池里给何祎打电话,却不知怎么是赵喜心接起来的,她嚷嚷着,气喘如牛,说正要给我打呢,我就打过去了,还让我快点出现,不然他们就一直缠着何祎,吃他食堂住他宿舍,让他不能安心应对期末考试。
我听见何祎在崩溃地嘶吼,喊我“哥”,喊我“你别来!你不要来!”
我的情绪一落千丈,冷漠地问赵喜心:“何祎怎么了?”
“他爸抱着他呢,他宁可把手机摔了也不肯给我,这么不懂事,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我慢慢地深呼吸,问:“你们找他干什么?”
“这不是我养伤,待家里没事儿,就和他爸一起来云泞看看,玩玩。”
“知道了,”我抬起手,狠狠往嘴唇上抹,特别着急地想抽根烟,我说,“大概两个小时,何祎宿舍楼下,我来找你们。”
电话挂断,我不知道要怎么跟迟潮开口。
上一次也是这样,是我有什么泡温泉的魔咒吗?非要在我开开心心的时候跑出来给我添堵。
“走吧,”迟潮拿走我的手机,捧着我的脸亲一亲,“没事,我陪你。”
“... ...我好烦。”我哽咽道,真的是烦死了。
出浴换衣服,迟潮只跟李崇来发了消息说明情况,我心里憋屈得要命,眼眶发热,喉咙发紧,救命一样找迟潮要烟。
也幸好,迟潮没有喝酒,不然我们还要叫车回去,不知道会有多麻烦。
返程的路好遥远,导航目的地是在云泞江对岸的云大。
我坐在副驾里吃棒棒糖,迟潮买了好几根,够我吃一晚上。
他问我:“想说说么?”
我摇头,非常无力:“不想,一点都不想说... ...等会儿你自己看吧... ...他们骂我的话,你不要激动,就当没听见,知道吗?还有... ...他们可能也会骂你... ...”
我张着嘴,缓过这一阵强烈的鼻酸,深呼吸了好几口才继续道:“反正,他们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要理... ...如果骂得太难听了,你也忍着,你能答应我吗?”
迟潮静默了两秒钟,才牵住我的手揉一揉。
他说:“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说:
感谢!
第29章 想都别想
最近一次去云大,是半年前云大校庆,我被何祎邀请去凑热闹看演出。
印象比较深刻的是他们的食堂,面食窗口的油泼臊子面把我香晕了,而且好便宜,三块五一碗吃到饱,出了学校再在别的地方找不着。
回忆起开心的往事,我心情暂时好些了,迟潮也很捧场:“明天带我去尝尝?”
我不置可否,明天再看明天吧,先把今晚过了再说。
“我不是读的西点烹饪技校吗,上课做的烘焙下课要带走自己吃掉,实在吃不下、吃腻了,就去跟西餐厅的学生交换作品,他们吃我们的面包,我们吃他们的牛排。”
我叼着棒棒糖的小棍,冲迟潮发表肺腑之言:“吃来吃去,还是中餐最好吃。我们学校食堂就两个大窗口,川菜和东北菜,百吃不厌。”
迟潮安静地听我念叨,只要红灯停车,他就会把手伸过来摸摸我。
“等我好了,再把红烧肉蛋糕补给你。我已经拿何祎当小白鼠尝试过一次了,好吃得没话说。”
迟潮好像笑了一下:“等你好了,有好多事情都要补起来。”
我鼻尖儿泛酸,把小棍咬瘪了,坑坑洼洼的。
我叫他:“迟潮。”
我说:“... ...等会儿到云大了,他爸妈一定会问你是谁,你要怎么说?”
“是你男朋友。”迟潮顿了一下,“或者你想让我怎么说?”
我摇摇头:“就这样说,挺好的,反正他们知道我喜欢男人。”
我又笑起来:“我男朋友这么帅,还这么爱我,亮瞎他们的狗眼。”
不知道迟潮听我用“狗眼”来辱骂我的养父母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大概是什么表情都没有吧。
“你爱我吗?”我更关注这个,我问,“迟潮,你爱不爱我啊?”
迟潮把我的手捉住,牵住,他说:“遗憾没有早点爱你。”
我心满意足,拿他的手背当纸巾给自己抹了把眼泪,又哭又笑的:“现在也不晚,现在刚刚好。爱早了说不定怎么鸡飞狗跳肝肠寸断呢,现在我们真的刚刚好。”
迟潮哄我:“哭瞎了。”
我听他危言耸听,张嘴拿走小棍就往他虎口上咬一口,稍微用了点力气,但也够我发泄。
“擦擦脸,”这回才是真的哄,迟潮说,“快到了,你给何祎发个消息。”
手机报时下午六点整。
一整天的学习结束,饭点,校园里学生最多的时候。
奔驰停到何祎宿舍楼下。迟潮把我锁在副驾里,车门打不开,车窗也降不下去,他让我就乖乖在车里等着,由他去接人。
第48章
我有点不放心,但又矛盾地觉得我不会比此刻更放心了。
我扒在车窗上数着数等,数到一百七的时候,后备箱被打开了,随后后车门也被打开,何祎催着他爸妈先上车,往里面挤挤,他也要上来。
“哥,”何祎的语气不对劲,怎么这么兴奋,“哥!”
就叫“哥”,也没下文,我侧身过去有点失笑道:“说。”
“你别晃了,我哥真看不见。”语气又变不耐烦,我猜他爸要么他妈,正在我眼前晃手,试探我是不是真的瞎了。
主驾车门“嘭”一声合上,迟潮扣上安全带,问我:“先去酒店开个房,再去吃饭,可以么?”
我点点头:“可以。”
“花那个钱干什么?”何既协出声了,应该坐在迟潮后面靠车门的位置,“你家里不能住?”
当然不能。
面包店的名字和位置,山海观的名字和位置,是何祎和我小心谨慎要严防死守的机密,绝不能让他们知道。
“家里住不下。”我心平气和地解释,又问何祎,“今晚你还回宿舍么?要不要给你也开一间?”
“那开一间吧。”何祎刚说完就被打了一下,巴掌拍在羽绒服上的清脆声听得我皱起眉,无论如何也习惯不了。
我坐正了,听赵喜心终于开口。有点奇怪的, 放平时这对夫妻早对我炮轰了,怎么今天这么安静,暴风雨前的宁静吗?
赵喜心还是喜欢叫他们给我起的名字:“嘉嘉,你的眼睛不用治,就等着它自己好?能好吗?好不了咋个办?”
“上次去复查说恢复得挺好,问题不大,要是好不了再治。”
“那你可要盯紧那你个医生,他说能好,好不了的话你得找他算账,不能放过他。”
我闭上嘴,何祎替我骂了:“你就不能盼哥点好,居然想着医闹?”
赵喜心小声嘀咕了句什么,我没有去听,也不想听。
车开出校园,走走停停,周遭也嘈杂,让我知道我们正堵在晚高峰的街道上。
我小声问迟潮:“去哪?”
“找个距离伯温不近不远的酒店。”
我不明所以,但我愿意听他安排,再回头叫何祎:“你搜一搜,看看距离江边伯温不近不远的酒店,选一家。”
何祎照做,何既协嗤道:“好心来看孩子,家门都进不去,还要流落街头。”
无人理他,车厢里安安静静,连音乐都没有,因为我不乐意给他们听。
导航指挥奔驰上高架。
一路都无话,中途切换目的地为何祎找的酒店,他直接在app上开了三天的大床房。
快到时,赵喜心拍了拍我肩膀,冷不丁把我吓一跳,她问我:“你的车呢?撞坏了没修修?”
我大概知道她是什么心思了,可惜她捡不着这个便宜:“修不如买新车,没修。”
“那就,这么不要了?”
“嗯,当废铁卖了。”
赵喜心不吭声了,何既协又嗤:“就是想换新车了,有能耐了。”
如果不是我快进校门时给何祎发消息,顺便提醒他无论爸妈说什么都晾着、别起冲突的话,我估计何祎这时候就要怼了。
我不想让迟潮身处在一个吵吵把火的、聒噪闹心的场景里,我挨骂也不差这几句,忍一时换清净,多划算。
到酒店,我和迟潮都没下车,由何祎陪他爸妈去开房。
我打开储物箱摸棒棒糖,刚摸到,迟潮就倾身过来吻我。
我攀在他肩上,抓乱他的头发,含混道:“你说了吗,是我男朋友?”
亲吻暂停,迟潮把手指摁到我太阳穴上,边慢慢揉边回放:“他们坐在休息椅上,见我就问我是谁,何祎在旁边特别紧张。我说‘我是程知的男朋友,来接你们’。”
我被按揉得好舒服,靠在椅背里轻轻笑:“然后呢?何祎肯定超怕,怕他爸妈发疯发癫。我不是说我高三和家里闹翻了吗?就是我跟他们说我喜欢男的,被打得半死不活,何祎也被吓得半死不活。那会儿他才一米六几,就会哭,哪像现在都是一米八的大帅哥了,比我还高。”
迟潮问:“怎么打的?”
“皮带,椅子,苍蝇拍,擀面杖... ...”我摸索着捧住他的脸,“当时疼,但是心里特别痛快。他们说后悔收养我,以后还要操心我娶媳妇,既然如此,我就把名字改回‘程知’了。他们养我十三年,我也回报他们十三年,等我三十一岁之后,我就不会再管他们了。”
迟潮没说话,只把我又吻了一会儿。
“然后呢?接着讲。”我剥开糖纸,含住棒棒糖,葡萄味的。
“然后,他们打量我,又反问我是谁,让我再说一遍,我就再说一遍。”
我幻想迟潮莫得表情的脸,冰霜酷哥不苟言笑,往那一站,气场是武枪弄刀面对过海盗的气场,简直爽文桥段。
“何祎叫我哥,他说就知道我会来,”迟潮低笑了一声,“我点点头,说,‘我现在也充当你哥的保镖,当然要来’。”
啊,怪不得何祎上车时那么兴奋,看来也被爽到了。
手机突然响,我掏出来呈给迟潮看,他直接拿走接起,只说了个“好”就挂断了。
“酒店一楼有自助餐,何祎让我们上去,就在这儿吃晚饭。”
说到酒店,我一把抓住迟潮:“为什么要距离伯温不近不远?”
第49章
“因为晚上我们要去住伯温。”迟潮亲我一口,“先下车。”
我愣一秒,随即惊喜地期待起来。
我摸索下车后牵着迟潮的手:“要给我了吗?这回是真的假的?”
迟潮笑道:“想太多,我只是怕他们尾随我们回山海观,预防举措而已。”
我又愣一秒,我都没想到,毕竟这有点夸张。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住在哪里?”
“他们要是知道,直接就去了,用不着拿何祎威胁你。”
哦,是哦。
迟潮骂我:“笨。”
我埋到他肩膀上蹭蹭,喜欢死了,我又仰起头问他:“伯温啊,都去住伯温了,不做点什么吗?真的不做吗?”
迟潮无情地斩钉截铁:“死心吧,复明之前,想都别想。”
作者有话说:
感谢!元宵节快乐,吃汤圆儿了吗?
第30章 光怪陆离
迟潮跟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我去选餐,他陪着,一样样地跟我报菜名,我端着越来越重的托盘悄悄话问他:“何祎他爸妈在干什么?”
迟潮应该是观察一秒,才回答道:“在看我们,我回头正好撞上。”
“好、好,你表现得冷酷一点,等会儿吃着吃着就把袖子撸起来,让他们看到你胳膊上的刀疤。”
迟潮直乐,答应下来,又问我:“奶油雪球,要一个么?”
回到座位里,对面只有何祎和他爸,赵喜心又去添菜了。
何既协问我们,语气一听就端着身为家长的架子:“你们俩个,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怎么了?”我反问,心说你也不用操心这些事。
何既协又不吱声了,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我懒得理他,用小勺舀莲花糯米粥喝,味道不错,我推荐给何祎尝尝。
赵喜心回来了,坐下后问何祎:“你平时来这儿吃吗?”
“肯定不啊,一顿饭顶我一周的生活费了,我怎么可能会来?”何祎费解,“这是我第一次来,好吗?”
赵喜心“哦”一声,话对我说了:“嘉嘉你有空多带他出来吃,见见世面。”
何祎就坐在我对面,我听罢立刻抬脚踢了他一下,嘴上答应道:“好,知道了。”
我不打算问他们玩几天,也不打算问他们要去哪里玩。
上次转给何既协五千块买电动车,实在绰绰有余,用来出这一趟不算远的远门也足够了,所以他们爱咋样就咋样。
但我要救救何祎,我放下小勺,说:“马上期末考试,何祎要是不能专心备考,到时考差了拿不到奖学金,考得太差直接挂科了,他寒假就要在学校花钱补课补考,回不了家。”
何既协不信:“他学习一直好,不能够。”
赵喜心也怀疑地问何祎:“补考还要花钱?”
“是啊,补考费一科五百块。”何祎故意夸大,顺着我的话声明道,“明天你们自己玩,我要好好复习,没时间陪你们到处逛。”
“用不着你陪。”何既协说,嘴里还嚼着食物,“你妈出院后,我们俩在家越想越觉着不放心——你二十好几了,在学校里处对象没有?”
有点出乎意料,我都能想象到何祎要炸毛的样儿。
迟潮帮我戴好一只一次性手套,再递给我一根炸排骨,我边吃边听何祎真真气笑:“不是,你们不放心什么?”
还能什么?多余问这话。
但我看热闹,只要何祎没有谈恋爱,早晚都要被问到这个问题。
“以前你就跟你哥亲,上回你妈住院,你们回来一趟,那亲密劲儿... ...”何既协都不敢正常说话,要压低声,“我越想越害怕,都睡不着觉。”
何祎没动静。
迟潮给我倒了杯果汁,吸管直接递到我嘴边。
过了好几秒,何祎才语波平平地说:“我听不懂,你们说话太藏着掖着了,到底不放心什么?害怕什么?”
我差点儿直接乐出来,然后被何祎偷偷踹了一脚。
赵喜心急道:“你就说,你谈女朋友了没有?”
“没有。”
“一次都没有?”
“没有。”
何既协也急道:“今年谈一个!听见没有!”
“没有,”何祎不慌不忙,反杀道,“我没打算祸害别人家的宝贝女儿嫁到我们家来受罪。”
我在心里狂笑,估计夫妻俩气得脸都绿了吧。
赵喜心先回神:“儿子,你、你这是说什么?”
何既协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嫁什么嫁!谁跟你谈婚论嫁了!我是让你先处个女朋友,你想得倒是远!”
“不处,不谈,没工夫,得忙着好好学习。”何祎稳如老狗般控场,又道,“爸,公共场合,不是我们自己家,筷子拍断了要让你赔的。”
桌上一时安静,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我只觉得爽,通体舒畅。
已经很久很久很久,高三之后就再也没有像这样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吃饭了,我并不怀念。以前桌上骂我当下饭,我在桌下踩着何祎的脚不让他吭声,挨骂又不会少块儿肉,没必要惹起更大的纷争,赶紧吃完拉倒。
一切都从我出柜挨揍后变得不一样。
我不知道何祎对他父母到底是什么想法,又爱又恨吧可能,希望以后他与家里的相处不会成为他的人生难题。
第50章
想至此我又轻叹一口,打圆场道:“何祎,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何祎大概也爽够了,乖乖道:“追我们班上一女生呢,可惜人家对我没意思。”
不管是不是胡诌的,总归表明性取向了。
我听见何既协和赵喜心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筷子也重新动起来了,赵喜心估计被吓坏了,骂何祎说话半点不靠谱,什么玩笑都开。
一顿饭吃到后面,累了。
也吃热了,酒店暖气足得像仲春,又因为自助餐不限时不限量,何祎他爸妈压根就没有要走的意思,碗碟更换间把何祎的校园生活关心了个遍,还决定每个月给他涨两百块钱生活费去谈恋爱。
“你面包店的生意好不好?现在眼睛坏了,还咋开业?”
我张口就来:“没开业了,天天在家里静养。也正好趁着有空,明天他要带我去见他家人,飞机票前几天就买好了。”
我听见迟潮的轻笑声,喂,说好的冰美人呢,怎么笑场了?
估计全场目光聚焦到迟潮身上,何祎估计也当真了,他由衷地感慨:“哥,你们俩就是能结婚领证就好了,要不你们想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
何既协惊奇地骂道:“鬼扯!两个男的怎么结婚?孩子都生不出来!天下大乱!”
何祎今天真是大杀四方:“非要孩子吗?非要的话可以领养啊,我哥不就是你们领养来的?”
我乐屁了,也真怕何既协掀桌。
除了照顾我吃饭,一直都没开口的迟潮正面回应道:“还早,以后再说。”
“你是叫迟潮,对吧?”赵喜心犹犹豫豫,“我以前给嘉嘉开家长会,坐他同桌的那人,是不是就是你?”
迟潮:“嗯,是我。”
啊我能不能开天眼,真想看看他们的表情。
当年皮带抽下来,他们逼问我到底发什么疯,又寻摸着我一个天天苦读可惜脑子不灵光的小子为什么突然就情窦初开,还嚷着自己喜欢男人?肯定是被带歪教坏了,于是又逼问我那个坏种是谁。
我宁死不屈,扯着嗓子跟他们对着干,把压在心底一学年的名字喊出来:“迟潮、迟潮!我同桌!你们有本事就把他找出来对质啊!我巴不得,我还谢谢你们!”
赵喜心惊疑地倒吸了口气,我猜她正在疯狂地头脑风暴。
何祎就像怕他爸妈受到的冲击不够多一样,赞道:“旷世奇缘,将来我也能谈个这样的恋爱就好了。”
何既协听了就骂他,他不睬,和迟潮起聊天:“哥,你这是什么伤?”
好的,“迟潮哥”变“哥”是吧,就他小子有眼力见儿。
迟潮说:“跟船出海,和海盗火拼厮杀时留下的。”
好、行,今天这张饭桌上就主打一个“张口就来”,管他真真假假,拿捏住人最要紧。
何祎惊叹一声,自然追问起来,迟潮三言两语绘声绘色,既解答了高中退学的原因,也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人狠话不多、武力值天花板的退役海盗大侠。
何祎都听傻了:“我靠,你们——”
而何祎的爸妈直接没声了。
我好得意,真想今晚去了伯温就把迟潮给狠狠办了。
在酒店一楼分道扬镳。
本以为今晚会过得憋屈又糟心,但因为有何祎和迟潮在,好像还不错,别说抽烟,我现在连棒棒糖好像都不想叼了。
回到车里,我舒舒服服揉着肚子窝进副驾里,慵懒道:“啊,恶作剧原来这么爽。”
“还去伯温么?现在看,我们应该不会被跟踪。”
“去,”我哼哼,“去住四十层以上,要有临窗大浴缸,放满热水,当温泉泡。”
迟潮笑起来:“不一定还有房。”
又紧接着道:“去问问吧。”
我满意了,有种嗨到嚣张要狂浪彻夜的激动感,就要随心所欲,哪怕眼睛看不见,也想冲着窗边夜景去放纵地破费,我欣赏不了,迟潮还可以欣赏啊。
想浪,也想把今晚弥补给迟潮。
很幸运的,伯温还有空房间。
厚实的走廊地毯踩上去不发出半点声音,像云团,我的心情也超级轻飘飘。
刷卡进屋,我踢掉鞋子,听见迟潮在摁开关,很快就有暖风呼呼吹送。
“你去放热水。”我推他,“先去,放最大。”
迟潮笑话我心急:“那你站在这里别乱动,当心摔跤。”
我保证道:“我不动,你快去。”
迟潮走了,我猜现在房间里灯光大亮,我就在缕缕光线中把自己脱得一丝不挂,脸好烫,屋里还是有点冷,身上不可抑制地飞起鸡皮疙瘩。
迟潮回来了,二话不说地托着我抱起来,手臂那么结实有力气,他的衣服又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啊,相贴的胸膛传来心跳震动,锁骨的形状也令我痴迷。
泡进热水里了。
我们都没有说话,唇舌用来接吻,唯独的空闲都用来呼吸,顾不及说话。
温度越来越高,热水的包裹越来越多。
我攀着迟潮的肩膀,有点急不可耐,胡乱摸索到他的一只手就往水里按,shu起处紧贴在一起,但我今天不想像之前一样,我要更亲密一点。
迟潮低声哄我:“不行。”
我不听,问他:“这里是落地窗边吗?”
第51章
“嗯。”
“能看到江景吗?”
“能。”
“什么样的?”
迟潮沿着我的下巴一路吻下去,呢喃道:“没有你好看。”
我眼眶潮热,小声求他:“给我吧。”
“不行。”还是那么斩钉截铁,他摸着我安抚,耐心道,“杜绝一切激烈运动,忘了么?你要赌上你的眼睛么?”
我理亏得说不出话,道理我都懂,我也知道迟潮一定不会为了这一时的销魂而不管不顾。
但我就是想要。
迟潮吻着我,温柔地抱着我边亲边给我描述他此刻看到的夜景。
跨江大桥亮着装饰灯,桥面上车流缓慢地行驶,江面是黑色的,江滩白茫茫宛如开满梨花。
“等你好了我们再来,还要这个房间。”迟潮轻轻莞尔道,“那时再给你,让你眼睛流泪到什么都看不清,无暇赏夜景。”
我抵在他的肩窝里,整个身子都浸在水中。
我幻想着他所描绘的画面,荡漾难耐,又撑着浴缸边坐起来,撩水往他脸上浇,说:“店长说海上的夜晚就是一望无际的黑,你们都能体会我现在的感受,是吗?”
“嗯。”
“你也能。”
“嗯。”
“你害怕吗?”
迟潮牵起我的手去抚摸他的脸,他蹭蹭我手心:“害怕。”
我顺势低下头去吻他。
“给我吧。”我喃喃地怀柔,“吃吃手指,手指能激烈到哪里去?好不好?正好循序渐进。”
迟潮被我说服了,亲我亲得格外凶。
我好像天赋异禀,或者说实在情绪泛滥,太爱他了,他给的我都想要。比想象中容易接受,平日里握着扳手螺丝刀修车的手,此时对着我小心翼翼地试探,我抓到他的头发上,给他抓出两个冲天揪:“迟二副,修修我吧。”
迟潮被逗笑,他用动听的声线低语道:“别急,让我找一找。”
又接吻,接好久好久。
他找到了关键的地方,本来我被泡软的膝盖顿时条件反射般地绷紧,嗓子里跑出一连串的惊叫,完全是下意识的,根本不受我控制。
迟潮奖励似的啄我脸颊:“乖宝。”
他像叼着坏笑似的小声预告道:“这么不禁修理的话,以后要遭殃了。”
我本能地想叫停,但一切又都不听我使唤了。
黑漆漆的世界在迟潮的修理下变得光怪陆离,我没有经历过,说不上是迷茫,还是七荤八素,总之最后,一缕魂儿震颤着飞去了九霄之外。
我跌进迟潮怀里。
整个人都傻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
第31章 等着瞧吧
在伯温度过的一晚,我一共傻了三回。
前两回在浴缸里,最后一回迟潮把我抱进大床里,挑了一部我曾看过好几遍的浪漫喜剧电影听声,还未听到一半,我比故事情节先步入高潮。
我打着哆嗦一口咬在迟潮的肩膀上,半晌缓过劲儿了就想往枕头里拱,没得逞,被迟潮压下来吻得不给喘气,还把湿得滴水儿的手指往我脸上抹一抹,笑话我道:“保养得挺好,都不用加润滑油了。”
我又困又乏,莫名还非常委屈,刚洗完的,又要洗,可我一点都不想动弹了。
“... ...你怎么办?”我心疼地嘟囔,恰时电影放到主角追悔莫及,我立刻学舌道,“你就不该这么做的,你就应该见势不妙当即打住的。”
迟潮懒得理我。
他离开片刻,回来时拿着条热毛巾给我仔细擦擦,我像条闲鱼任由摆弄,被伺候得好舒服,但还是要问:“你怎么办啊?”
“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迟潮低笑,“以后你可怎么办,有你受的。”
我听着有些害怕。
擦完了,又被喂了两口温开水,最后被子一盖,就给我留个脑袋在外面。
真的一动都动不了了,我现在比刚出炉的小饼干还要酥软。
电影还在播放,声音却越来越缥缈。
本想再偷偷摸摸回味一番的,可惜睡意不顾我的留恋,我好像合上眼皮的一霎就睡着了。
没有做梦,很好、很安稳的一觉,悠悠转醒时有一种因为休息得很彻底所以神清气爽的感觉。
迟潮还没醒。
我贴近他,哦,仰躺着睡的,那正好我方便我满足好奇心——竖着的,意料之中,但是不会竖了一晚上吧!
我被自己夸张的猜想惹笑,一边轻手轻脚地钻进被窝里,一边祈祷迟潮睡得正沉,至少让我吃一会儿再醒过来教训我。
又想起吱吱吃香蕉的图片了。
现在知知也吃到了“香蕉”,心虚心急所以顾不了太多直接一口吞,没轻没重,不得章法,我嗓子里的小舌头这辈子除了食物,第一次尝到别的东西。
吞咽和呕吐一起条件反射。
我闭着眼睛强忍难受,顶着被子艰难地抬起头,再往下埋,幅度不敢过大,我谨记着“杜绝一切激烈运动”的医嘱。
迟潮醒了。
昨晚我怎么把他抓出冲天揪的,现在他一把掀了被子,也把我头发抓疼。
嘴巴终于得救了,我大口大口地喘,脸上发烧一般滚烫无比。
头发还没被放开,我被迫仰着脖子,等着迟潮要怎么发落我。
静默一秒、两秒、三秒。
第52章
我能捕捉到剧烈的心跳声,还有隐忍的呼吸声。
我又低下头,头发被抓疼也要低下去,摸黑找,找到了,双手捧着,张口再度吃下去。
这一回迟潮没有阻止我。
时间还早,距离退房还有两小时。
我摸索到窗边,打开一条缝,有冰凉的雪花飞到我脸上。
迟潮从后面拥过来,把窗户关严,不让我吹风,又把我抱起来坐到沙发里。
叫了客房餐,简简单单黄瓜肉酱打卤面和小笼包。
我从沙发上滑下去,盘腿坐在茶几前要包子吃。
“等会儿去医院复查。”不容拒绝的语气。
我乖乖点头。
“还疼不疼?”迟潮微微抬着我的下巴摸我唇角,“有点红。”
我也摸了一下:“不疼。”
只是还残留着被摩擦的感觉,而且明明及时漱口刷牙了的,嘴里好像仍旧有那种特殊的味道。
喉咙不自觉滚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吧,还没缓过来,身上所有的感官都在贪婪地回味,所以幻觉还未消退。
我侧身贴到迟潮的腿边,抱住他的小腿,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卖乖,仰脸“看着”他,虽然不知道方向准不准确,但应该大差不差。
“我做得好吗?”
“不好,再不许做了。”
“那就是好。”
“不好。”
我吃吃地笑:“爽飞了吗?”
嘴边被勺子贴住,迟潮喂我吃溏心蛋,不回答我。
嘁,那我也知道答案,都咬牙切齿似的叫我“宝宝”了,跟求饶有什么区别?
我兀自得意,说起正经事:“昨天是为了避免何祎的爸妈纠缠我,才说你要带我去见你的家人,那,要不要见?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你要回家吗?”
面拌匀了,筷子塞进我手里。
我坐正,埋头挑面吃,昨晚加今早都在胡闹,能量槽已经耗光。
“我爸,我出海后就再没有联系过,听我妈说,他们离婚没两年他就结婚了。”
“那阿姨呢?”
“我妈也结婚了,对方带着一个姑娘,说是在南方不会下雪的地方读大学。”
迟潮笑了一下:“不用刻意去见他们,如果某天我妈心血来潮来看我,那时再见面也不迟。”
我默默思考了一会儿,粗略计划道:“如果何祎不愿意回家过年,那就我们三个一起,如果他不来,那就我们俩个一起。或者听你安排,你要去给李崇来拜年吗?”
迟潮把我筷子拿走了,又来抱我,我就像一只吱吱被迟潮攥在手心里盘个没完,一上午我几乎都没有离开过他的怀抱。
“就我们俩个一起。”迟潮亲亲我嘴角,也不嫌我刚喝过面汤油了麻花,“再续一天房吧,下午去医院复查,然后就回来。”
我想都不想地摇头:“不行,太贵了,而且我要赚钱呢,面包店一天不去我心里都着急。”
“不贵,不着急,”迟潮亲亲我耳朵,“我们有好多钱,别为钱担心。”
“那是你的钱。”但我还是挺好奇的,“你哪里来的好多钱?”
“买股票,买理财。”
我大惊:“你小心一点!当心血本无归!”
迟潮“嗯嗯”地答应着,又埋进我胸口,作恶的嘴唇像长了眼睛,我都肿了,还不放过我吗?
我又给他抓出两个冲天揪:“别了别了,我不想贴创可贴... ...啊!你别太过分了!”
“再续一天吧,宝。”
“不行,”我挣开他,重新坐回地毯上吃面,“你不是说等我好了要再来吗?那时再续——筷子呢?”
迟潮把筷子递给我,只递一支:“那时续两天。”
我:“... ...”
幼不幼稚啊!
我捏着筷子当指挥棒,对他指指点点:“续,不怕累趴你就续。”
迟潮得逞地笑,筷头上扎了个小笼包塞我嘴里。
他说:“等着瞧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
第32章 有滋有味
在去医院复查之前,迟潮先带我去云大食堂里吃了我心心念念的油泼臊子面。
还是老味道,我们坐在窗边一人一碗对着吸溜儿,我问他:“如果你没出海,你觉得你高考能考多少分?”
“和你差不多吧,比你高十分。”
我不服气:“... ...为什么不是比我少十分?”
迟潮笑道:“那就比你少十分,也和你报一样的志愿。”
再被同一所大学录取,一起报道,分到同一个宿舍里。
我美滋滋地幻想一番,随即摇摇头:“还是现在这样更好,不然我会受好多折磨。我不敢跟你表白的,只能偷偷摸摸地暗恋你。”
“为什么?”迟潮说,“都敢找我借袜子穿,这勇气——”
“怕被拒绝呗,太害怕了,”我抿了下嘴唇,有点羞耻,“而且你知道你以前肤白貌美的,如果没去出海的话,说不定一直都是杨柳叶似的美少年... ...我觉得你才是被我压身下的那个。”
迟潮笑得简直了。
刚重逢那会儿对我冷漠得像个什么一样,现在戳破了,天天比冬天取暖的小猫还要黏人,还总是花样笑话我,性情大变。
“想压?”迟潮口出狂言,“给你压。”
第53章
我惊讶:“真的假的?”
我不敢信,他实在太喜欢逗我了。
“假的。”
“嘁,就知道。”
我撇嘴,压低了声自我暴露道:“你也不知道吧,第一天去途豹找你的时候,你改变太大,惊天为人,让我目瞪口呆。后来你把工装借给我穿,当晚回家我就拿它们做坏事来着,所以才洗洗还给你的,洗了三遍呢。”
迟潮又笑,我骂他不许笑。
他说,语气不知怎的变得很温柔:“等你好了,我穿着工装陪你做。”
下午的检查没什么问题,医生让我们提前准备一副墨镜,再过一周就可以预防性戴起来了,以免眼睛瞎久了突然见光。
我太兴奋,因为我意识到我虽然会错过圣诞节,但说不定能赶在春节前复明。
“我要想一个促销活动刺激客人充卡下单,年前大赚一笔,然后买新家具。”我提议道,“沙发要换吧?电视柜也要换,太陈旧了,直接打一整面墙的收纳柜怎么样?电视直接挂在墙上。”
迟潮提醒我系好安全带,他又用手背蹭我的脸:“全部重装一遍吧。”
我稍愣,再心动无比:“我们自己动手好不好?”
迟潮一口答应下来。
第二天,何祎给我发消息,告诉我赵喜心和何既协一早买动车票回去了。
我由衷地松口气,回到:行,那你专心备考吧。
发完,想了想,又问到:追班上一女同学是真是假?
何祎反问:哥,你是不是也怕我喜欢男人?
zz:倒也没那么怕,就多吃点苦、多受点罪,茫茫人海里找到对的人的概率更低一点。
何祎:哇,还好我自恋。
我失笑:有你坠入爱河的时候。
“哥,你好牛,眼睛看不见还能打字聊天!”谷屿把三盘面包送进烤箱里,对我惊呼,“你怎么做到的?”
“盲人模式,刚开始用不习惯,慢慢就顺手了。”
我坐在工作台旁,今天迟潮也不在,被忙不过来的途豹给叫走了。
我说:“你要是失明了,也能这么牛。”
“我试过了。”
“试过?”
谷屿“嗯”一声,吊着我胃口去给我接了杯温水回来,才继续道:“我试着装瞎。那天晚上我们不是去看电影吗,我都不知道电影讲了什么,全程都在想要用一个什么合情合理的借口能牵到沈录的手,然后我想到了,装瞎,就说想体验一下你现在的感觉。”
我好笑且可惜:“那电影我老早就等着它上映了想去看呢,你倒好。”
谷屿“嘿嘿”地乐:“沈录说好看,那应该就好看,你好了就去看,应该没下架。”
我点点头:“手,牵到了吗?”
“牵到了,离场时我跟他说能不能这样陪我玩,他同意了,我就闭上眼睛抓住他围巾,然后他主动来牵我的。”谷屿的声调都变了,可见还在激动中,“我差点哭了,心脏乱跳,回家后都没睡着觉。”
我心情愉悦,捧起水杯喝一口。
看来我不是毒奶,那句“沈录一定会特别喜欢你的”将会成为成真的预言。
“今天有约会吗?”
“没有,他好忙。”谷屿说,“上次是他来接我下班,今天我想去接他,哪怕见一面说两句话也行。”
“可以啊,有来有往挺好的,把你烤的小饼干给他带一点。”
谷屿的语气真的是飘着的,暧昧期就要把孩子给美傻了:“哥,我好喜欢他啊,我又跟他道歉了的,前两回的糗事我实在无法就那么翻篇,我跟他说也可以绑我,随他绑。”
我乐得不行,太好奇了:“他怎么说?”
“他叹气,说行,说考虑考虑,先记下了,也接受了我的道歉,就是要我不许再喝醉了。”谷屿又来一遍,“哥,我好喜欢他啊,怎么办?”
“去跟他说,”我捂住耳朵,佯装嫌弃,“在我面前发春莫得用,去他面前哭一哭,说不定他就任你宰割了。”
下午五点钟,谷屿带着他烤的脆肠小面包去找沈录了。
我坐在窗边小圆桌前,等迟潮忙完来接我。
空闲时,收银大姐把这两日的账单念给我听,平时这都是迟潮的“工作”——下班前收银大姐把账单拍照发给迟潮,那时我们应该已经吃完晚饭了,坐在沙发里腻歪,迟潮就会把账单念给我听,让我对每天的销售情况有个数。
甜甜圈总是卖得最好的。
当初的新品甜橙注心和甜橙撒粉,我没推出,只做了那么几个给迟潮独享。
等眼睛好了,要把它们多多做些放到货架上去,应该会大受好评的。
啊,平平淡淡又有滋有味的生活真美好。
我给迟潮发消息:过来时,买三杯奶茶,[/爱心]。
迟潮回我语音:“好,再等一会儿,马上。”
大概过了半小时,我正刷装修心得刷得起劲儿,迟潮来了。
三杯都是我喜欢的厚芋泥奶绿,分给收银大姐一杯。
“走吧。”迟潮帮我把围巾和帽子戴好,又问出那个千古难题,“晚上想吃什么?”
不想让迟潮回家下厨了,今天忙一天肯定很累。
我说:“去下馆子吧,吃浇汁鲈鱼。”
迟潮什么都依着我,他把奶绿插上吸管递给我,是热乎的,一直暖和到胃里。
第54章
“吃完回家洗洗上床,我给你大保健。”
“不用。”
迟潮拒绝得干脆利索:“你现在越不老实,不久的将来你越要遭殃。”
“不是,怎么就不老实了?”我揶揄他,“正经大保健,按摩,松松筋骨。”
迟潮轻笑一声:“就你这好色的,你猜我信么?”
作者有话说:
感谢!
第33章 接个吻吧
迟潮把生日推后了。
本来途豹的同事们在群里商量着去订个ktv豪包,李崇来说自己上了年纪受不了那闹腾的环境,他出钱请客,但人不去,让我们随便玩。
迟潮当即决定推后过生:程老板要静养,等他好了,我们再一起去。
又是等我好了。
确实就像迟潮说的那样,等我好了,有好多事情要做。
而其中我最期待的,就是看一看迟潮爱我是什么样的表情,那么喜欢接吻,亲我时又是什么样的神情。
“目前有人发现我们在谈恋爱了吗?”我想起这个问题,“你之前说明白的人看一眼就明白,不明白的早晚也会明白,现在有多少人明白了?”
迟潮还在回复群里的消息,他闻言笑道:“差不多都明白了吧。”
他坐在沙发上,我坐在地毯上的蒲团里,被他用双腿夹着,肩背拉伸刚做了三分钟,就被嘀嘀叫的群打断。
“记不记得万圣节你戴恶魔发卡?”迟潮问我。
“嗯,记得,怎么了?”我后来还把发卡戴到他头上了不是吗?
“他们先去,回来后说你戴着耳朵古灵精怪的,我听完就放下手里的活儿去找你了。”迟潮抓抓我头发,“我从没这样过,他们当时就发觉出有猫腻,一个劲儿起哄。”
我歪着头枕到他大腿上笑个不停:“和我在一起开心么?”
迟潮又抓抓我头发:“嗯。”
他放下手机,重新握住我的胳膊给我做拉伸,说出的一字一句堪比真的恶魔:“以后每周固定三次八千米长跑,每天睡前五组俯卧撑。”
我惊悚道:“跑完第一个八千米我就嗝屁了!”
迟潮乐不可支:“从两千米开始慢慢来,逐步增加,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就嗝屁了的。”
“… …你是不是怕我体力跟不上你,让你到时候干不爽?”
“原因之一吧,占比百分之十,剩下百分之九十是想让你更健康一点。”
我不听,我想到我吭哧瘪肚围着公园跑到肺要炸了的场景就感觉呼吸不畅,世界上怎么会有跑步这么痛苦的事情!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痛恨的事情!
或许是看我太抗拒,迟潮捧住我的脸瞎揉:“我陪着你先试一试,坚持不下来的话,我们就换其他运动,骑自行车,或者登山,或者拳击、划船、游泳、羽毛球。”
“那好吧,”我撇嘴,被安抚妥当了,答应道,“我这是豁出去了才同意的,你得想办法让我坚持下去。”
于是等我好了之后的预定事情就此又多一项。
十二月后,雪少了,晴朗的天气居多。
我关心着何祎的考试,还有谷屿的感情进展。
何祎撒娇:考傻了已经,需要哥做的红烧肉炖粉条才能满血复活。
我回:你哥还瞎着。
何祎回:迟潮哥也是哥,我不分那么细。
真臭屁,我想了想,先找迟潮说明想法,经同意后才回复何祎:明晚空着肚子,把你室友也都叫上,在你们食堂里见。
何祎发来一段语音,是他们宿舍四人异口同声:“哥,你就是我们的亲大哥!谢谢哥!”
真是一群臭屁大学生。
翌日迟潮先把我送到面包店,再去农贸市场里买食材,等忙活完了,再回来面包店接我。
谷屿羡慕道:“你们俩现在已经柴米油盐过上日子了,好好啊。”
“你呢?”
“我?我也说不清,好像是在谈恋爱吧,可他从没说过喜欢我。上次牵手后就再也没有进展了,年底他忙得要命,之前下班了还能一起吃个饭,现在已经好几天没见着他了。”
搞暧昧最怕一个人忙得分身乏术,另一个人却闲得整天胡思乱想。
但谷屿好乖,一点都不作,而我有一大堆主意想出给他做参考,可又觉得这是他和沈录两个人的事,我就算是朋友也莫要从中插手比较好。
“那就等他忙完吧,”我笑起来,“如果不是我失明,我们也会忙得要命的,你好好珍惜现在吧。”
下午迟潮提着新买的饭盒来接我。
三个,个个大得像干锅的锅。
我“啧啧”摇头:“完蛋,过了今天,你才是他们的亲哥。”
“是么,那他们的这个亲哥也只听你发号施令。”
低笑声近在咫尺,迟潮亲我嘴角,又帮我把安全扣扣好,我禁不住撩拨,摸黑管他是哪儿先抓住再说:“那听我的,再香一个。”
迟潮就把我再香一口。
路上我又唱起歌,心情美好得无与伦比,说起陈年往事来也不觉得伤心。
“何祎他爸妈本来生不出孩子来的,要了好多年,各种偏方试了个遍,最终心灰意冷地放弃了,然后才去暖书堂里收养的我。”
我还记得那场景,堂里的妈妈把我领到他们夫妻二人身前,叫我问好我就问好,我大概知道我要离开孤儿院了。
第55章
“我不喜欢暖书堂,堂里没有不好,是我的问题。那些没爹没娘被抛弃的孩子们,我不理解他们为什么每天能那么开心,吃大锅饭,玩各种我玩不懂的游戏。总之我总是哭,不高兴,和他们格格不入。”
迟潮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笑话我的机会:“原来小时候就笨,小孩能玩什么游戏,捉迷藏,老鹰捉小鸡,丢沙包。”
“我恨沙包,你不要提,我哭十有八九就是被它砸得。”
迟潮迟来地心疼,但还是骂我:“笨。”
我不理他,继续道:“所以何祎爸妈来领养的时候,我存了心眼儿把自己表现得特别懂事,结果被带回家还没到半年,他们竟然怀上了。”
“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想过把我退货,应该想过的吧,毕竟也不富裕,他们养孩子也只是为了能有人给他们养老送终。”
我长叹一声,真是无限感慨:“后来我就又当爸爸又当妈妈又当哥哥,还好何祎是全世界最好带的小孩。说真的,高中毕业后读技校的那几年,我看过无数小说和漫画,知道了什么叫做骨科,后知后觉万一、万一何祎要是喜欢上我这个哥,我可怎么办。”
迟潮好像被吓住了,过了好几秒种他才开口:“你就说不行。”
我:“… …”他竟然真的在思考这个不可能的问题。
“会被强制爱的,你不知道弟弟这个角色疯起来有多可怕。”
迟潮好像似乎又被吓住了,他反问:“什么强制爱?”
“就是,嗯,围追堵截,跟踪,囚禁之类的,做出一些既违背伦理道德又涉嫌违法犯罪的野蛮举动。”
迟潮诧异:“然后呢?”
“然后,哥哥就从了,兄弟俩从此过上没羞没臊的美好生活。”
迟潮不吭声了,而我笑得停不下来:“作何感想?”
他先反问:“你喜欢?”
我点头:“喜欢啊,多带感!你呢?”
迟潮一本正经:“我要报警。”
我笑得更没辙了。
当晚在云大食堂里和孩子们共进晚餐。
红烧肉炖粉条,辣子鸡,莴苣腊鸭煲。
何祎感激涕零:“我一定好好考试,回报亲哥们的大恩大德。”
好的,从“迟潮哥”到“哥”再到“亲哥”,有奶就是娘呗。
我嫌道:“快吃吧你,之前就说好了,考得好的话奖励你寒假出去旅游。”
室友们听罢就发出羡慕嫉妒的“哇——”声,七嘴八舌地问我是否还缺弟弟,眼前就有现成的,学习都是一顶一好的那种。
迟潮叫他们打住:“动筷子,等会儿凉透了。”
大学生活总是有趣的。
成年了,却还未进社会,暂时不用操心生计,又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大概人生中最幸福的日子就是在象牙塔里的这短短几年。
我听着他们分享八卦,有时也讨论我根本听不懂的课题,何祎又追着迟潮讲讲出海的故事,一顿饭吃得很慢很慢,甚至油然一种我也是云大校园一份子的错觉。
撑着肚皮离开食堂后,孩子们先撤了,吃饱喝足继续明天的备考。
而我牵着迟潮,问他:“想不想体验一把大学情侣的约会日常?”
迟潮欣然:“嗯,压操场么?”
“你竟然知道?”
“高中情侣也这样。”
迟潮攥着我的手揣在兜儿里,突然提起前话:“你知道校服已经买回来了么?”
我沉吟一瞬,脑子里已经浮想联翩,全都是马赛克。
“… …你来真的?”
迟潮轻笑一声:“害怕?”
我继续沉吟,在想着怎么救救自己… …想到了,应该是个好办法。
我仰起脸把下巴蹭在他的肩膀上卖乖:“我穿可以,但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从今天开始,每两天你就要弄出来一次,不管是你自己来,还是我们一起来。”
迟潮:“… …”
我:“… …”
我舔了下嘴唇,做出一步妥协:“那每三天一次,可以吧?”
话说完,脑袋被狠揉了一把,帽子都歪了,帽檐压下来遮住了我的眼睛。
我也不弄好,就这样,反正我的眼睛现在也派不上用场。
“可不可以?”
“不可以,”迟潮还是伸手来帮我整理了,他好像不是在吓唬我,“我要从现在开始吃斋念佛,等你好了的那天再还俗。”
我真服了。
我哑口无言,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迟潮见我这自救无措的样儿,愉悦至极道:“你三月份生日,我十一月,我也该叫你‘哥’。”
他学以致用:“弟弟对哥囚禁加强制,不正好是你喜欢的桥段么?期不期待?”
我大骂他:“你还说要报警,我看你就是不法分子!”
脚下的触感和硬邦邦的水泥地不一样,我们已经走在了操场的塑胶跑道上。
手牵着手紧贴在一起,小声拌嘴说些见不得人的涩情话题。
就像真的校园情侣一样。
“几点了?”我问。
“快九点钟,要回去么?”
“接个吻吧,”我有点雀跃,今晚实在太开心,“两个没上过大学的,沾沾光,假装一回大学生。”
迟潮轻轻笑着,他松开我的手,转而捧住我被风吹得冰凉的脸,站在夜晚的操场里和我接了一个深深的吻。
第56章
作者有话说:
感谢!我真是好能腻腻歪歪,下章知知复明
第34章 知知复明
听谷屿说今天圣诞节沈录他们公司会放半天假,于是中午刚到饭点,我就赶他走,连哄带骗说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人烤出来的面包肯定一股子红杏出墙的味道,不如赶紧玩乐去。
“那店里怎么办?”谷屿在和他的责任心拉扯。
“做生意不差这半天时间,”我戴上墨镜摆手赶他,“我下午也出去玩。”
谷屿这才屁颠颠地找沈录去了。
而我下午是要去医院复查,但还早,迟潮买午饭去了,等吃完饭,我还想再指挥迟潮多炸点甜甜圈。
储物室外有客人在挑选,我坐在小板凳里,头朝后靠在墙壁上,闭着眼静静听他们好奇怎么面包店里一块儿蛋糕都找不着。
我顺着客人的话思考。
现在谷屿当学徒,可他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无论是去cbd当分店店长,还是有新生活要去体验,他都不可能一辈子蜗居在我这个小小面包店里做一个打工仔,所以店里留下的,最终是我一个人。
要在出现这种情况之前,再带出一个学徒。
最好等到全部贷款都还完的那一天,店月利润能让我再宽裕地招个学徒,甚至直接是一个能挑大梁的老师傅。
“睡着了?”门打开,迟潮提着香喷喷的午饭回来了。
我一动没动,就嘴巴笑起来了:“没,我在想我变懒了,不想早起,不想每天和你在被窝里睡得暖暖和和的,却还要被凌晨四点半的闹钟叫起来上班。”
“我也不会同意的。”迟潮在我对面坐下,把勺子和炒饭递到我手里,“以后也要像现在这样早九晚五,双休暂时不行的话,单休得有保证。”
早上就喝了杯热豆浆,饿了已经,我大口吃好香。
我故意问:“干嘛?要和我约会吗?”
“嗯。”
“天天见还约。”
“天天见是过日子,约会是谈恋爱。”
好吧,情话总是很动听,我答应道:“那就每周谈一天恋爱吧。”
吃完饭,迟潮收拾小桌。
我叼着吸管有一口没一口地嘬姜汁可乐,嘬着嘬着,某一下眨眼,眼前浮现出衣帽架,上面挂着我那件袖口磨毛的外套。
我愣了一下,心跳疯狂加速。
我赶忙小心翼翼地、郑重其事地又眨一下眼,我看见被墨镜过滤光线后变成暗色的墙壁,货架上分类存放着各种原材料,还有衣帽架上,紧挨着我的外套旁,是迟潮的长大衣。
迟潮扔完垃圾回来了。
我的脸上不可抑制地发烫,耳朵都要烧着。
我叫他:“迟潮。”
迟潮蹲到我身前来,微微仰着脸把我看着:“怎么了?”
我情不自禁地咽下一口,说:“想接吻。”
迟潮轻轻莞尔,他的一切动作在我眼里都像是慢动作,他抬起手摸我头发,手掌往后按住我的后脑勺,随后稍侧着头凑近过来,越来越近,带着笑意的眼睛那么自然地闭上了,吻也落下来。
原来迟潮亲我时是这副温柔款款的模样。
我心动得一塌糊涂,鼻尖一酸都有点情绪泛滥的架势。
我搂住他的脖子,主动伸出舌尖和他缠绵,耳畔的心跳如擂鼓,昭示着我激动得快死了。
“好喜欢你,”我有点着急,“你喜不喜欢我?”
迟潮似乎察觉出我的异样,毕竟我在店里时总是很规矩,从来没这样热情过。
他捧住我烫到可以煎鸡蛋的脸,凝视我,把我看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宝,”迟潮低语,“是不是能看见了?”
我“嗯嗯”地点头,又破涕为笑:“好久不见啊,想不想我?”
迟潮抹一抹我的脸,没说想与不想,只重新凑近把我吻住。
从储物间出来,我的嘴唇麻透了。
我环顾周围,透过墨镜所看到的一切都是暗色调,展销架里有一半都是空荡荡的,收银大姐在给买吐司的顾客结账,应该贴上圣诞树的落地玻璃光秃秃的。
我反手抓紧迟潮:“快带我去复查!复查之后我们就回来赶工,还来得及,下午还有时间,晚上才是客流量最大的时候!”
迟潮二话不说就折回储物室里,再出来时臂弯里搭着我们俩的外套。
还好医院距离面包店不远。
我一路都顾不上跟何祎报喜,只顾着拿手机找合适的圣诞面包图片再保存下来,还要点装饰品外卖直接送到店里,不管怎么样都要尽量把气氛烘托一下。
迟潮担心道:“才刚好就这么拼命地工作,能行么?”
“能的,”我过于亢奋,信誓旦旦地看向他,“我现在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而且——”
我笑得是不是太灿烂了啊,我说:“而且我又不是单打独斗,还有你帮我啊。”
迟潮好像已经是习惯性用手背来蹭我的脸,这下我看得清清楚楚,一把就抓住他的手把自己埋进去:“你还没说你喜不喜欢我呢。”
“先欠着,”迟潮用大拇指拨了拨我的耳垂,“晚上等你摘了墨镜再跟你说。”
复查很顺利。
拍片子不用排队,医嘱也简单,让我墨镜戴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的,只要不刻意去强光的地方找刺激,我的生活就能完全恢复如初了。
第57章
回程的路上我才把好消息分享给何祎,至于谷屿,他或许正和沈录二人世界中,就暂时先不打扰他了。
“圣诞树和圣诞拐杖饼干、圣诞云朵杯、铃铛甜甜圈、鹿角面包。”我先大概罗列出下午要赶工的面包,“有模具,你主要帮我整形,比如你帮我切剂子,我来团,团好发酵之后再压模具。”
迟潮“嗯”一声:“你指哪我打哪儿。”
我还架着墨镜,等回到店里进入工作间后,就试着把墨镜摘掉。
“给你戴,”我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赞,“这么听话的话,墨镜给你戴,你再换上圣诞老人的衣服,到门口给我揽客去,肯定比我做出应景的面包有效果。”
迟潮笑着瞥我一眼,变卦道:“选择性指哪打哪吧,出卖色相这种活儿我不接。”
插科打诨回到面包店,我就没空再斗嘴了,换上制服后直奔工作间先把材料检查一遍。
收银大姐惊呼:“老板,你好了?”
没客人,不必拘束,我扬声喊:“我好了!”
又从玻璃隔断下对她抱歉道:“姐,我现在赶工,你今晚也要临时加班了,大概到九点钟左右。包你晚饭,加班费算工资里。”
大姐一口答应下来。
外卖送到了,贴画、星星、泡沫球什么的,迟潮先要帮忙装扮店内。
而我跑了两趟储物间,把所需材料都备齐后,戴上口罩,撸起袖子。
我摘下墨镜,心尖儿都在兴奋地发抖。
要开始干活儿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
第35章 安乐窝
晚上等你摘了墨镜再跟你说。
——晚上还没回到家,我和迟潮在车里就亲成一团。
我缠着他的,而在此之前的一路我都要我把他给盯穿了,等终于抵达山海观后,我握住他的手腕就往自己身前拽,不管不顾地朝他索吻。
难以形容的快乐。
“给我吗?”我哼哧地喘,主动权早在我们唇舌相贴的一霎就被迟潮夺走,我有点窒息,咽着津液诱惑他,“我穿校服。”
迟潮解开安全带,一句话都不说地下车了。靠啊,我真是疯魔了,为什么他摔上车门的样子都能把我迷得晕头转向。
我迟钝三秒,这才反应过来我也该下车,然而迟潮动作比我快,他直接杀过来把我用蛮力从座位里拽起,我只感觉天旋地转,就这么被他抗到了肩膀上。
亢奋的心情暂歇,我后知后觉出危险。
之前失明时上不好楼梯,迟潮要么抱我要么背我,这么野蛮的操作还是头一回。
我得救救自己。
大脑疯狂运转一瞬,随后我抓住迟潮的羽绒服故意乱动,瞎嚷:“打劫了打劫了!土匪王八蛋打劫了!”
迟潮被我闹得脚步稍顿,他一巴掌拍我屁股上,好笑道:“再叫大点声。”
挺好,那种急吼吼又暧昧的气氛被这么不着调地一折腾,顿时散了不少。
我继续扑腾:“放我下来你!”
迟潮就撒手了,弯腰把我放到比他高两阶的台阶上。
他仿佛一眼把我看透:“怕了?”
我撇嘴,转身往家里走:“你这架势不吓人吗?”
迟潮追上来从后面把我抱住,抱死紧,爬楼都爬得费劲儿吧啦,我累得直喘,又笑又骂:“松开点儿。”
迟潮不松,下面已经准备好了,隔着羽绒服都能清楚地感觉到。
而我也一样。
都不敢想进了家门得多狂烈。
钥匙掏出来,拧开门锁,我几乎是被迟潮挤着跌进玄关的。
外套匆匆剥落,我贴在壁龛里的感应灯带亮起一片暖融融的蛋黄色光,打照在墙壁上,映出我们融为一团的身影难分难舍。
倏然迟潮把我托起,抱着我走进客厅再一起倒进沙发里。
他动听的声线悄悄话道:“不给你。”
我愣住了。感应灯熄灭,我在昏黑中怔怔地看着他。
被我抓乱的头发,微微湿亮的嘴唇,还有喷在我脸颊上的,灼热的呼吸。
“才刚好,再巩固几天。”迟潮轻声解释,又亲亲我。
我有点不甘心,可又说不清道不明地有种被认真关心和爱护的感动。
我埋进他的颈窝里,闷声道:“你还能捅进我脑子里不成啊?”
迟潮失笑地“嗯”一声:“说不定呢。”
我更加抱紧他,心绪太盛盖过了涩浴:“你是不是喜欢我?你还没说呢。”
迟潮的掌心拢在我的头顶上,手指把我头发有一下没一下地抓,他闻言低下头来与我长久地接吻,厮磨间的温柔几乎把我溺毙。
“喜欢,”迟潮低语,“不论你是何嘉还是程知,我都喜欢你。”
我抬起腿往他身上缠:“再多说点,我爱听。”
迟潮吻到我耳边来,亲密地呢喃道:“如果你瞎一辈子的话,我就这样照顾你一辈子,一边欺负你一边爱你,去哪里都牵着你,每天都做饭给你吃。”
我不争气地抱住他的腰,又张口要咬他的肩膀,骂他:“不盼我点好。”
迟潮轻轻地笑,流氓道:“也每天都千你。”
我仰起脸,听了情话后整个人都像被爱烘暖了一样发着烫:“那现在,真的不做吗?”
迟潮摇头,一下一下地啄着我的唇。
第58章
“... ...要巩固几天?”
“嗯,五天?跨年夜庆祝一下?”
我抿着唇莞尔,把右手伸到我们之间来,勾起小拇指:“说好了,别到时候又招我又不满足我。”
迟潮跟我拉拉勾。
长街高架上的路灯光从窗户洒进来,我感觉自己身心沦陷。
正被浪漫冲昏了头脑,迟潮的手就往下去。
“现在做点别的,”他叼起一抹坏笑,说,“现在来解解馋。”
五天,不长不短。
五天里每一秒钟都过得充满期待。
除了日常边教学边烤面包,我还上瘾了一般到处看装修案例,尤其是旧房改造类的,一点点亲手布置出心仪安乐窝的那种幸福感简直可以溢出手机屏幕。
但是围着公园跑步被我选择性遗忘,迟潮也不催我,他仁慈地宽限我到明年三月开春,等公园里的迎春花朵朵绽开时,就是我必须穿上跑鞋去锻炼身体的时候,莫得任何商量余地。
何祎发消息问我:哥,跨年夜需要我来找你吗?
哈哈哈哈哈,以前是想来就来,随时随地蹭吃蹭喝蹭睡,现在不行了,行动前得获得批准才行。
我回:不需要,元旦也别来,等通知。
何祎意味深长的:收到~~~。
又追来:不过你最好让他提交一份近期的体检报告吧?他出海那么多年,需多虑时即多虑啊哥。
我笑得手机差点掉了,我截屏发给迟潮,配字道:体检报告,嗯?
过了半晌迟潮才回复我,也是一张截屏,他预约了明天上午的医院体检科,配字:听弟弟的话。
啊,一家三口的生活真快乐!
我转头问谷屿:“跨年夜和沈录一起过吗?”
谷屿弯着腰在给可颂挤奶油,他“唔”地停了一下,才又继续专心:“不知道,得看他有没有时间,他真的太忙太忙了。他说每年的11月中旬开始到除夕,一天都没得休。圣诞节那天我去找他,以为他能偷空半天呢,结果我陪他加班到凌晨。”
我可能是恋爱脑... ...我怎么觉得陪着加班到凌晨也怪浪漫的?
“就你们俩吗?”
“刚开始不是,后来人都慢慢走光了,中间我还在他办公室的沙发里睡了一觉。”
我笑起来,面团发酵好了,我一边揉揉排气一边跟他分享我看过的小说。
“男主一是家境优渥的富二代小公子,男主二是跨国贸易公司的部门经理。”
谷屿挑出最好看的一个可颂,一切为二,分一半给我尝一尝。
他贼兮兮地眯着眼:“不是大美满结局我就不听了。我已经信心在握,不管是威逼利诱还是强取豪夺,我都要把沈录给拿下!”
我乐不可支:“男二也喜欢上了小公子,可是他犹豫啊踌躇啊就是不答应小公子的求爱,你猜为什么?”
“为什么?他不举?!”
我真想录下来再发给沈录听听。
“因为他觉得自己不够与小公子门当户对。”我一看谷屿猛提一口气要辩驳的样子,赶忙抬手打住,“这是小说、小说而已,小说要有矛盾冲突才好看,我知道沈录出类拔萃足够优秀,你别急,我没说你们不登对。”
谷屿把气松掉了。
我也把完美的可颂吃光了,拍拍手,继续揉面分剂子:“只是给你提供一个可能性而已。小说里他们闹别扭,甚至破镜好多年之后再重圆,终于长嘴说开矛盾点,才知道原来是这个原因。”
陷入爱情难题的谷屿靠在工作台边发呆。
小片刻后,他又长叹一口地笑起来:“如果沈录真的能喜欢上我就好了,我们家会对他感激涕零的——这真是一个倒霉的好心人,愿意和我在一起赶得上为民除害了。”
我被逗笑,不理他的自嘲,反正他心里已经有计量了。
我冲他努努嘴:“可颂过关,装袋端去卖吧!”
12月31日,一年的结尾。
今年过得真快,也许接下来的年月,有爱人作伴的话,会过得慢下来一些。
我从早起就开始荡漾,迟潮还想拽我再去复查一下,生怕剧烈运动把我弄坏了。
我有点服气,他到底想多剧烈啊?床散架、床单摩擦到着火吗?
我不去,我说:“你真担心的话,买个项圈套脖子上,我看你要变野兽了就拉拉绳儿提醒你乖点。”
迟潮把我看了看,嗤笑道:“转眼绳子就把你绑床头,省得你逃跑了。”
我着实被吓到了,心肝都颤。
等到忙完一整天回家后,我坐在迟潮的车里都有一种去上战场的感觉。
我其实已经挺累的了,因为今天沈录发来的下午茶属于爆单的量,下午又一直不停歇地在做面包,就没坐下来歇会儿过。
“你今天累不累?”我问。
街上的霓虹在车内流淌,把迟潮渲染得像个迷人的好情人。
他答非所问:“在看什么?”
“哦,”我转回头,把手机举起来随便说道,“在看我追更的小说,作者发了个动态,说《安乐窝》的下一章要去notion里看,让读者不要错过。”
迟潮听罢也随口问:“为什么?”
“因为是精彩内容。”
“有我们今晚精彩么?”
我真是服了,真是越来越口无遮拦了。
第59章
我被撩得脸盘烧红,大骂道:“我跟你讲,你别太自信了,当心打脸。”
作者有话说:
感谢!
第36章 初夜
我先洗。
我站在花洒下捋一捋自己剧烈跳动的心口,深呼吸又轻轻吁出来,真堪比上战场了,我读技校去参加烘焙比赛时都没眼下紧张。
按沐浴露,比平时多按两下,涂得满身泡沫。
尤其是性器以及屁股缝儿,我人生第一次这么这么这么仔细地清洗自己,希望等会儿迟潮也能有这种觉悟。
泡沫还未冲干净,迟潮赤身裸体地进来了。
“布置好了?”我舔舔嘴唇,明明被热水兜头浇着,为什么我还是感觉口干舌燥。
迟潮没有回答我,他拉开玻璃门挤到我身后,顿时让本就狭窄的淋浴间更加逼仄。
“布置好了。”迟潮从后拥着我,亲我耳朵下面的皮肤,有点痒。
所以现在的卧室里,窗帘已经拉严,床也铺好了,枕边放着套子、纸巾和润滑液,床头柜上的保温杯里接满了温水。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我们颠鸾倒凤。
“我想了想,把套子扔了。”迟潮噙着点笑一样,摸在我胸前的手沿着脖颈一路往上,抚住了我的下巴,迫使我侧过脸来,他说,“我不想戴套,可以么?我都提交体检报告了。”
我面红耳赤,心跳要跳到飞起。
“那就不戴。”我听见自己说,随即就感觉腿根儿里插进来一个我已经熟悉无比但依旧怀疑它不是真的吧的东西,太烫了,勃勃弹动如活物一般,顶端的小口里冒出黏腻的汁液来。
“要先来一次吗?”我夹紧大腿,整个人都靠在迟潮的怀里。
我觉得很有必要先让他射一次,他这个状态插进来,说不定我会嗝屁得比长跑八千米还要快。
迟潮却把我翻个面,亲亲我的嘴角:“站稳了。”
我搂在他脖子上,看着他弯下腰拱在我胸口前大吃特吃,他妈的,真想知道全世界的男人里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乳尖这么敏感。
我抓到迟潮的头发上,站不稳了,惊喘也喘得差点鼻子呛水,可胸前传来的尖锐快感强烈到几乎刺痛,被拉扯、被用力地吮吸、被舌尖扇打凌虐,我分不清痛爽地抖着腰,快要把迟潮薅秃。
性器竖起来了,精神奕奕地昭示着我喜欢被粗暴地对待。
迟潮终于松开牙齿,他稍稍离开一点,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我也垂眸瞧瞧,好红,两个乳尖全都被刺激得翘起,又硬又红像石榴籽,周围还印着邪恶的牙齿印。
我骂道:“王八蛋!”
又抓他头发,毫不客气抓得他一声嘶气:“你是不是出海吃多了食人鱼,牙齿这么凶呢?”
迟潮吃吃地笑,双手掐着我的腰也不答话,埋头往我肋下亲,再慢慢到肚脐、小腹,最后朝我也冒出黏液的性器上吻一口,说:“洗得好香。”
气氛太潮热了,呼吸变得不顺畅。
我往后靠在瓷砖墙上,眯着眼一声声呻吟。
迟潮已经完全跪下去了,他抬起我的左腿放到他的肩膀上,一面给我口交,一面伸着三根手指在我屁股里来回地按揉,揉软了,才专攻着最痒的腺体花样百出。
我受不了地抓住他的耳朵:“快到了,别、别——”
迟潮吃得更深,我几乎捅进他的喉咙里,敏感的肉冠被喉口一阵阵反射性地挤压,让我爽到天灵盖爆炸,就这样又急又快地射得全身忍不住蜷缩。
然而快感并没有随着精液的射出而慢慢减退,我弯着腰撑在迟潮的肩上,单脚根本站不稳,只能死死地抓着他。
我流着口涎求他:“拿出来!可以了,已经射了… …啊!”
屁股里的手指仍在兴风作浪,肿起的腺体被指尖夹住了,霎时一股特别酸楚的快慰如电流般飞窜到四肢百骸,我受不了地仰起头又垂下头,小腹里不受我控制地连番抽搐,仿佛又奔赴一次高潮。
我剧烈地喘着,眼前雾蒙蒙的,脑瓜子也断线了似的发懵。
迟潮终于全面撤退,吐出我的性器,手指也抽出来了,把带出来的水儿全都抹在我的大腿上。
他站起来,也不说漱漱口就直接来吻我:“先出去吧,我马上就来。”
我还在小口小口地急喘,浴室里实在太闷热了,应该把换气打开的。
我低下头往迟潮的腿间看,硬邦邦,往上翘着点弧度,龟头饱满,茎身盘附着鼓起的经络,已经充血成熟透的深红色了,像要爆炸了似的。
犹记得圣诞夜那晚,我在沙发里第一次见到它的场景,真的被吓傻了,失明时手摸着觉得好大,没想到打照面的那一刻才体会到视觉冲击有多强烈。
还是无法习惯,像长了个凶器一样。
其实三根手指我已经觉得非常爽了,很满足了,这东西插进来怕不是只有疼得死去活来,真的会让我舒服吗?难道不是折磨吗?
“你… …”我握住它撸动,成功让马眼里又吐出一股汁液来,“你不要我帮忙吗?”
迟潮笑笑:“等会儿有你忙的。”
说罢就拉开玻璃门把我往外推:“我洗干净就来,很快。”
我欲言又止,想让他弄出来一次,但又油然一种豁出去了的觉悟,难道弄出来一次,就不会这么硬了吗?还不是照样要挨这个凶器捅来捅去。
第60章
我把自己擦干,走进卧室,躺到柔软的大床上。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盏床头灯发出暖黄色的柔光。
要开着灯做吗?
要,我心想,看着迟潮发情的眉眼会让我产生多少心理快感啊,简直不敢想。
我翻身拿起手机,静音,希望在大家倒数三二一新年快乐元旦快乐的时候,我能和迟潮一起拥抱着接吻,在高潮里互相祝福彼此新一年多多关照。
放回手机,我拱进枕头里,慢好多好多拍地感觉到害羞。
以后性生活就是我们的日常了吧,神仙的日子也不过如此吧。
胡思乱想中,迟潮回来了。
我抱着枕头只露着一只眼睛看他,看他宽厚的肩膀、流畅的肌肉线条,遒劲的臂膀和大腿,还要威风凛凛的性器,我真是又怕又心疼,快憋炸了吧,吊足了期待后会不会等下一插进来就射了?
迟潮欺身上床把我压近怀里,一手按着我的后腰,另一手摸到我的乳尖上掐住就捻书页似的揉,嘴也不闲,温温柔柔地把我吻着。
“直接进来吧,”我小声呢喃,“刚刚不是都扩张好了吗?”
迟潮舔着我的唇角:“还不行,不怕疼么?”
我又埋进枕头里,撅着屁股往他性器上蹭,闷声下决心,骗自己道:“疼也就那么几下,操开了就不疼了吧?”
迟潮没吭声,亲到我的后颈上去了,再沿着脊椎慢慢往下,每一个吻落下来都能惹起我飞起鸡皮疙瘩,太痒了,从没被人碰过的地方,根本禁不住这样撩拨。
我快把枕头抓破,嗓子发抖但是勉强还能忍得住呻吟。
乳尖上的玩弄暂歇,迟潮把手撤走了,改去揉我的屁股肉,一手一瓣,揉得我仿佛化身面团越来越瘫软,任人宰割。
我又硬起来了,这副身体实在太喜欢被迟潮触碰,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倏然一股陌生又诡异的触感从穴口传来,我情不自禁地惊喘,整个人都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
然而迟潮不给我适应的时间,他毫不停歇地继续舔上来,我不可置信地回头往后看时,就看到他埋首在我被迫大敞的股间一下下动着他性感的脸蛋儿,那模样仿佛在舔食什么人间美味。
我真的要把枕头抓破了,嗓子发抖但是完全忍不住呻吟:“迟潮… …迟潮… …啊!别、别进去!啊天啊… …”
我一猛子扎进枕头里,心里羞耻到无地自容,屁股却追随快感地又撅起了几分,好让那条湿滑的舌头再往穴口里深入一些。
淫荡的浪叫声被闷着,我在窒息地前一秒把自己解救出来,可迟潮还未停下,我从来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被抱着屁股这样亲密无间地亲热,太超出我想象了,我哪怕想过我上迟潮,也没想过这样啊。
性器抵在床单上,兴奋地一边漏着汁水一边弹动。
我胡乱蹬着脚想要逃走,嘴里不住地叫着迟潮的名字,求他停下来,要他插进来,甚至还威胁要把他踹下床去。
架着我大腿的手臂稍稍放松,我立刻抓紧时机不管不顾地往前爬,成功将那条色情的舌头与我的屁股分离。
我喘息不止,羞耻到又说不出话,脸上热烫得可能要比迟潮的鸡巴先爆炸。
迟潮跪坐在床上,一只手抹了把嘴,另一只手按捺不住地撸着自己,模样像魅魔,应该把恶魔发卡给他戴上的。
“过来,”迟潮叫我,“宝贝。”
我咽着口水看他,亢奋的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夹着屁股跪爬到床边去,伸手抽两张纸巾递给他:“擦擦。”
然后稍微有点底气了,颤抖地大骂:“你咋想的啊!”
迟潮随意把纸团揉在掌心里,又随意扔到地上去,俯身朝我压来。
我嫌弃得不肯跟他接吻,扭着脸,身贴身的皮肤全都烫得像要着起火来。
迟潮捧住我的脸强行亲我,边亲边笑,舔我嘴唇,用暗哑的声线笑话我,也不解释自己到底怎么想的,就顾着用他火烧棍似的性器抵着我使劲儿磨。
“准备好了么?”迟潮捻我的乳尖,又往下去,捞起我一条大腿挂在他的臂弯里。
我赶忙往枕边摸,摸到润滑液了就拿过来打开盖子:“多用点。”
迟潮不置可否,他接过小瓶挤出一些,眼神黑沉沉的,唇角好像没擦干净,还挂着湿润的不明液体。
我浑身都在颤,看着他握着自己的鸡巴来回涂抹润滑液,本就可怕的大家伙更加嚣张狰狞了,我受不了似的把胳膊横到脸上遮住眼睛,抖着唇命令他:“等下就一鼓作气,别慢吞吞的,直接全都插进来,听见吗?”
迟潮低喘着,似乎是笑了一下,我感觉穴口被撑开了,是灵活的两根手指,插进来后逮着我的腺体用力碾压了一番,刺激得我弓着腰漏出一串儿发颤的呻吟,差点就要抬脚揣他。
“宝贝儿。”迟潮俯下身来拿开我的手臂要跟我接吻,叫我的声音又低又暧昧,动听死了。
这回撑开我的是确确实实的性器了。
那么长的前戏就为此刻,我叮嘱自己不许喊疼,疼也忍着,不许扫兴。
腿根儿不受控地抽动,我把迟潮抱得更紧。他还在吻我,随后稍稍直起身,一手在下面掰着我的屁股肉,一手放在我的头顶拢着我,粗重的喘息全都喷在我的脸上,我听见他的心跳同样那么剧烈。
第61章
他还是没有听我的话,进得比慢吞吞还要慢。
我清晰地感受着被侵占的不适感,眉头不自觉皱成一片。
迟潮一瞬不瞬地看着我,哑声问我:“疼?”
我摇摇头,扯出个笑来:“没那么娇气,不疼,就是好胀。”
他又低下头来吻我。
持续进攻的鸡巴碾到腺体上了,我眯着眼急喘,抬腿勾迟潮的腰,脚后跟儿压在他的屁股蛋儿上,绷好紧,他肯定全身都在奋力地忍耐。
“你呢?”我欣赏着他也微微拧起的眉心,“疼么?”
迟潮也笑了一下,别把我迷晕,他说:“疼,你太紧了。”
“我已经努力放松了。”
“再努力一点。”
我又摇摇头,迟潮索性直起身来,跪在我的双腿之间,一手去撸我半分都没软下去的性器,一手压着我的腿根儿迫使我门户大开。
他垂眸专注地看着我们的交合处,空气中有丝丝缕缕黏腻的淫靡声,我都不敢去想那画面,我猜我现在的穴口就像小说里描写的那样,吐着水儿,被操成了一个圆,褶皱全部被撑平,再多一丝一毫我都承受不下。
迟潮仍在往里进着,温柔又不容拒绝。
我陷在枕头里朦朦胧胧地发懵,喃喃地告诉他:“做得好,我还没感觉到疼。”
迟潮受到表扬,架起我的腿在我的脚踝上吮了个吻痕。
我哽着呻吟,问:“你看我,是什么样?”
迟潮闻言重新压下来,这一下进得好深,我立刻抓着床单失声地叫了一声,竟然眼泪就这么滚了出来,肚子像要被撑破一样。
我真的受不了地推他胸口:“全、全进来了吗?”
本来就喘气不顺畅,迟潮还要一个劲儿地亲我。
他也不好受,说话都嘶着气:“还差一点。”
我听了又滚出一片眼泪儿来,不知道男朋友鸡巴这么大到底是福是祸,我又到底能不能消受。
“先到这儿?”迟潮问我。
我赶紧胡乱点头:“等会儿爽了,再、再趁我不备,把差的那点儿操进来。”
迟潮被逗笑,他又亲我,没完没了的,他说:“你现在就是一瓶最好喝的橙汁。”
开始动了。
退出去的感觉也好清晰,一寸寸拉扯着我的里面摩擦出淋漓的诡异感,好在那种被顶得噎到了喉口的饱胀随着性器抽离而终于轻松不少。
我抓紧时间喘气,泪眼欣赏迟潮被情欲折磨的表情,太要我命了,我快流鼻血。
“迟潮… …”我喊他,话音刚落就又被操进来,我立刻绷起腰哽了一声。
他舔着下唇,双手全都托着我的屁股,连揉带抓地配合着他的顶弄往他性器上按,一下接着一下,速度和力道越来越野蛮,虽然还没有到横冲直撞的程度,但是迟潮肯定是故意的,他专用龟头碾过我的愈发肿胀的腺体,再用肉棱狠狠刮过,反复操着我敏感的地方让我快速沦陷。
感觉到爽了,在感觉到的一瞬之后,惊涛骇浪般的爽铺天盖地以蛮不讲理的架势向我袭来。
我抓着床单大声呻吟,翘在空气里的性器随着迟潮干脆利索地操干而不停乱甩,好瘙痒,他怎么不撸我,我着急地自己往下摸去,可惜刚握住、刚爽得大叫时,迟潮就来握住我的手腕不让我自慰。
“舒服了?”迟潮居高临下地压下来,强奸我似的把我双腕压在耳边,仅凭着腰力就把我下半身钉得无法乱动,只能敞着双腿承受他长驱直入的进攻。
我淌着泪点头,自夸道:“我太厉害了,我真的,天赋异禀——”
迟潮凶狠地吻住我,裹满情欲的眼神里盈上点笑意,他叼着我的嘴唇,厮磨了几下后才放开,预告道:“要都进来了,宝宝。”
我潜意识里感到惧怕,本能地想挣扎,可惜挣不动分毫。
下一秒,汁水汩汩的交合处不再只有黏腻的摩擦声,迟潮的小腹严丝合缝地紧贴到我的腿间,满屋子都响彻着皮肉拍击的“啪啪”声。
我来不及呼吸,被性快感冲击的脑子里有几瞬的失神,只有身体给着我反馈,被操到好里面了,好深太深了,要被操穿了… …
等我回过神时,我听见自己浪到令人发指的浪叫,我还被迟潮禁锢着,他额上出汗了,眼神专注得仿佛要把我吞吃。
我崩溃地摇着头,不行、不行,我扭腰想要挣扎,但是那根捅进我肚子里的鸡巴根本不给我任何挣脱的机会,我救命似的叫着迟潮的名字,想让他慢一点,开口却变成:“要到了,我、我好像,要射了!摸一下我,摸——”
迟潮也在呻吟,他听着我的哭求,却眯着眼微微仰起头,绷着青筋的脖颈上也滚着汗珠。
我被性感得受不了,只能呻吟得更淫浪来发泄这溢出胸腔的幸福感。
高潮就在这一刻降临,我好像发不出声音了,被浪潮全全淹没,我挣扎地想要蜷缩成一团,可有一个滚烫的怀抱笼罩着我,让我在情潮之下无处可躲,爽到阵亡。
好半晌我才从激烈的余韵中复生,四肢仍在颤抖,屁股里也仍旧吃着一根坚挺的凶器。
“迟潮… …”我有点哭腔,“还没射吗?”
迟潮抹一把我的刘海儿,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快了,想等你回神了再射。”
我喘得像被抛上岸的鱼,再定睛一看,迟潮的下颌上怎么会有乳白的精液?
第62章
我顿时懵懵懂懂有个猜想,不知在委屈什么,反正有委屈的情绪涌上来:“… …我射了吗?”
“嗯,”迟潮暂且埋在里面没动,“射得一塌糊涂。”
我挣了挣手腕,这回挣开了,妈的握得我好疼。
他揉揉我,又摸摸我的脸,想亲我。
我偏过脸躲他,催他:“快射。”
都憋了多久了,从浴室里到现在,等会儿真的憋坏了。
“马上,”迟潮把我强吻一通,“想等你清醒着射进去。”
我晕晕乎乎,不算骗他:“… …我不清醒,眼睛、眼睛都花了… …”
迟潮笑了笑,随后重新开启打桩模式,刚一下我就酸涩得受不住,“啊”地叫出一声颤音。
迟潮没管我,他直起身把我两条腿并拢再抱住,架在他左边还是右边的肩头上——我已经分不清了,源源不断的汹涌快感侵蚀我的脑子,我根本不再具备思考能力,只知道爽,爽得我要发疯。
肚子上鼓起一道性器的形状。
我手心捂上去时被狠狠吓了一跳,这才用泪汪汪的眼睛去看,看到迟潮挥舞着鸡巴一路碾到我肚脐下方的位置上,是真的要把我操穿了。
我既害怕又更加激动淫浪,不住地叫着迟潮的名字,已经被操射的性器酸楚无比地冒出些腺液,沾得我小腹上全部是乱七八糟的汁水,脏成一团。
迟潮又咬我的小腿,咬完再重重地舔。
我全身过电般痉挛,晃动的视野加剧我的晕眩,我好像又快高潮了,上一波高潮后的酸慰还没有彻底散开,这会儿就又已经汇聚了新一波的快感越积越多,即将倾泄而下。
终于某一瞬,墙壁上缠绵的身影凝固住了,房间里只余下交叠的呻吟和喘息。
被内射让我脑海里炸开无数烟花。
太刺激了,无与伦比。
怪不得做爱会上瘾,这样强烈的身心体验,除了做爱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平替。
我被压下来的迟潮抱住,汗水也融在一起。
要被压断气儿了,可我脑袋还在放烟火,口交和指交相比起刚刚这通做爱,简直小巫见大巫。
“又高潮了么,宝?”迟潮吻在我的耳边,气息不稳,呼吸烫得我发抖。
我艰难道:“压死了… …”
迟潮好心地起开一点,把我温温柔柔地吻着,又和我额头相抵。
他呢喃道:“喜欢刚刚的高潮么?”
我想喝水,我唇语:“… …什么?”
迟潮就拿水来给我喝,一边打开杯盖把吸管挨到我唇边来,一边说:“刚刚没射精的高潮,喜欢么?”
我歪着头一口气嘬了大半杯,这才瘫回枕头里,爽极地、服气地看着他。
迟潮也喝水,泄欲后的眉眼透露出一种满足和慵懒。
我不回答,我怕我说“喜欢”,会刺激到他,眼下初夜做到这种程度我已经足够了。
迟潮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上,他还插在我里面没有出来,射过的性器好像只软了三分,依旧兴致高昂地堵着射进去的精液小幅度厮磨。
润过水的唇舌又软又滑。
“你爽么?”我问。
“嗯。”迟潮用纸巾给我擦脸,“你呢?感觉好么?”
我抿了抿唇:“要是我说不好,你怎么办?”
“一直做到你觉得好。”
我笑起来,又问:“那我感觉非凡,感觉特别好呢?”
迟潮也笑,下面的性器立刻就硬得堪比刚刚,把我撑得忍不住小声浪叫。
他说:“那就做到天亮,一直做到你满足为止。”
第37章 完结章
等我从睡梦中悠悠转醒时,已经到新年元旦的下午了。
市区禁烟花炮竹,但不要紧,昨夜跨年的钟针在零点时分重合时,我的脑海里早已炸开成片绚烂的烟火。我记得自己好像八爪鱼一样抱在迟潮身上哭得眼泪直流,跟他说“新年快乐”,朝他索求“要一直爱我”。
记忆陆陆续续地归位,我眼睛肿了,身上好乏,筋骨被揉搓错位了一般隐隐作痛。
迟潮真是好尽兴地把我折腾了一整晚。
“累死我了... ...”我在心里默默哀叹,又发觉新年初始就说死不死的好不吉利,于是改口道,“累发财了... ...”
人呢?另一只枕头上空空。
我翻个身,眼睛又合上了,陷在柔软的被窝里又要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亲我,把我亲得迷迷糊糊分不清梦里梦外。
“起床了,起来吃点东西。”迟潮的脸出现在我朦胧的视野里,我真的睡蒙了,看他嘴唇一张一合,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是那瓣下唇怎么破了,好长一道红色的血痂。
被子掀开,我被抱起来靠到迟潮的怀里。
有点清醒了,果然脑袋还是得垂直于水平面时才具有让思维运转起来的能力。
“几点了?”我问。
“快两点了。”迟潮高兴地看着我,“饿不饿?做了你爱吃的。”
触发关键字眼,胃部立刻传来咕咕叫。
我低下头捂住它,紧接着才发现我浑身好惨,各种痕迹汇聚一堂,干涸掉的液体斑斑驳驳像凝固的蜡泪,简直整一个脏乱差。
我哑口无言,用惊诧的眼神讨伐害我成这样的人。
迟潮更把我抱紧一点:“先洗个澡吧,昨晚你太累了,还没结束你就睡着了。”
第63章
那不就是晕了吗?!
我抬起手摸摸他的唇伤:“我咬的?”
不等他答,我就骂道:“看来是你活该。”
迟潮凑过来吻我,又转身把我放回到床上:“我去看看锅。”
他拿起水杯递给我,随后转身出去了。
我叼着吸管,温水滑进嗓子里,就像枯枝败叶被雨露滋润,爽得我浑身都舒畅了。
我闻见好香的糖醋排骨味道。
新年第一天就这么幸福的话,今年一整年都会开心快乐吧!
浴室里热气氤氲。
我站在花洒下垂头享受淋浴,迟潮跑来隔着玻璃隔断看我,他怕我低血糖晕了。
“以后这样的话,我第二天还怎么早起上班?”
我幻想我四点半的闹钟响了,然而那时候别说叫我起床,我可能根本连睡都还没睡。
迟潮笑起来:“早起是多早?”
我不吭声了,同时感觉到有东西流出来,我赶忙去摸,摸到了,简直不敢相信小说里的夸张桥段竟然会真实地在我身上上演。
我无语凝噎,等热水把我手心冲洗干净了,我才一巴掌拍到玻璃上胡乱抹抹,把水雾抹掉,看到迟潮坐在马桶盖上把我瞧着。
我问:“昨天几点睡的?”
“没注意。”
“天亮了吗?”
“也没注意,”迟潮理所当然地,“我只注意着你。”
只注入着我还差不多!
我索性罢了,关掉花洒走出来,迟潮卖乖地备好了毛巾伺候我出浴,居家睡衣是我们新买的情侣款,穿上后,满身都是甜橙果切。
“下午要出门一趟。”
迟潮牵着我一起坐进沙发里,一边给我倒果汁,一边解释说李崇来上午找他来着,今天途豹比预计中忙,偏赶上有三个同事请假缺岗,所以人手实在不够,李崇来问他有空救急没。
我听罢由衷道:“... ...可是,你不累吗?”
迟潮笑得得意又讨打:“还行。”
于是吃完饭后,我们从里到外换上新衣服,准备出发去途豹。
说来有点窝心,其实我本身好像并不在意“穿新衣”这件事,五岁前和妈妈一起生活的记忆早已经没有了,五岁后何祎的爸妈也不注重这种需要花钱的传统,何既协不是小区保安吗?小区里设置有爱心衣物捐赠箱,何既协在监控里看到有人往里面投衣物,他就会去挑挑拣拣,有合适的,就拿回来给我穿。
在某一次的聊天中,话赶话我说起了这段往事。
我并不觉得这样好,但也不觉得这样不好,毕竟我不想没衣服穿,再说我也没有别的选择。
应该是让迟潮心疼了,他背着我买了很多很多新衣服,趁着我失明,把次卧的大衣柜塞得满满当当,管他何时佳节正日,想穿新衣服,就有新衣服。
“想得到烟花,马上有烟花,你未看到吗,城堡靠想象,仍可再攀爬,流亡荒野眼前都有,永恒在转那群木马,长大,若遗落了它,我会害怕——”
高音我唱不上去,狠狠破音了。
我握着方向盘瞎乐,迟潮也笑话我,他问:“什么时候去ktv?说好等你好了,补过生日请客的。”
“都行,缓两天吧。还要请沈录和谷屿,想请他们去上次你们团建烤全羊那里。”
“嗯,可以,听你的。”
我摇头晃脑地跟着音乐轻哼,心里真是敞亮无比:“那我们呢?什么时候把破破烂烂的沙发扔掉?有空去逛下家居馆吧,虽然最后肯定还是在网上买。”
迟潮被我感染,看得出来他也很开心,他说:“都听你安排。”
到途豹了,我靠,人真多。
下车前我一把拽住迟潮:“你量力而行,偷点懒。”
迟潮乐不可支,流氓道:“知道了,留着力气晚上继续千你。”
李崇来见到我们立刻表示欢迎。
他拉着我先道歉,打扰我们休息了,再问:“程老板,你帮忙在收银台里坐着行不行?我这忙得没空,车洗不过来了都。”
我当然行:“但是先说好,钱收少了我概不负责啊。”
李崇来哈哈哈地笑,玩笑道:“没问题,大不了从小迟工资里扣。”
他们忙去了,我脱下羽绒服叠放到角落里,披上迟潮给我拿来的工装外套。
本以为今天就会这样匆忙热闹地过完,这边结束后我再去面包店里瞅瞅,最后回家,可临到夜幕初降时,来了个女人,站在休息间里也不说结账,只和我第一次来这里时一样,对着墙上贴着的一张张照片看得出神。
我观察了她片刻,主动开口道:“你好。”
女人转头来看我,笑起来,竟然叫我名字:“你就是程知吧?我是迟潮的妈妈,路过来看一眼。”
我吃惊、惊讶、讶异,脑子飞速转动。
“阿姨好,”我礼貌道,“迟潮在忙,需要我把他叫来吗?”
我不知道迟潮妈妈姓什么,看起来好年轻,长卷发,好漂亮的女人,怪不得能把迟潮生得这么帅气。
“不用不用,”她笑道,“我很快就走了,我老公在路边等我。”
我不知所想。
想起迟潮说过他爸妈都不想要他,各自组建家庭,他爸早没联系了,他妈有时会来看看他。
我不知所措,到底要不要把迟潮叫过来?
第64章
“迟潮之前在江对岸,听他说跟着新店到这边来了。我前段时间问他山海观的房子收回来了没有,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这么巧合的事情,租客竟是他高中同桌。”
迟潮没跟我讲过这件事。
我点点头:“嗯,是挺巧的。”
“下次我再过来吧,请你们吃饭。”迟潮他妈低下头,从包里翻翻找找,找到一个皮质的钥匙链递给我,“见面礼,不要嫌弃,如果不喜欢就拿给迟潮。”
我都傻了。
闹不清这到底什么情况,迟潮已经跟他妈妈坦白了?
我把钥匙链好好地放进羽绒服的口袋里,一直到晚上回家后我才把它拿出来。
听完事情经过,迟潮笑了笑,他把钥匙链还给我:“你看着办吧,不喜欢就扔掉。”
“那你是跟你妈妈说我们在一起了吗?”
“嗯,说了。”
迟潮脱我衣服,我的手臂只要往后牵动到腰背的肌肉就会酸痛得我龇牙咧嘴,所以我选择大幅度转圈脱衣服,再换上居家睡衣。
“跟她说了,让她知道我在认真生活,她能放心些,愧疚感也能减少些,对她和我都好。”迟潮抱住我亲亲,“但是她当年不要我,我会记一辈子。”
客厅的木地板上铺着我刚入住时买的超级大、超级厚的地毯。
我们踩在上面晃悠,像在跳一支慵懒的圆舞曲。
我没有说话,半晌才抱紧他,仰起脸对他笑道:“我也是,下辈子我们别投胎做小孩了,去大海里当条鱼好吗?或者果树上的橙子,面包店里的甜甜圈。”
迟潮吃吃地笑,又低下头来温柔地吻我。
年前,何祎考完试了。
不管他考得怎么样,总之我在月收益分红的基础上又给他添了一万块钱,让他出去玩。
没想到何祎把一万如数退还给我了。
何祎:哥,能不能问问迟潮哥怎么理财的?我想学。
我的反应就跟听迟潮说自己理财时一模一样,大惊,并且不同意:不许碰!他现在也不玩了!
zz:一夜之间倾家荡产的例子还少吗?
zz:他是出海无聊时间一大把,仔细研究过再加上运气好才赚到,不然你看他跳不跳海。
何祎:那好吧,【转账】。
何祎:这是迄今你给我的所有的分红,我加股可以吧?
这我就放心多了, 痛快地收了转款,回到:行!
多好一孩子,我欣慰无比地收起手机,看看烤箱,时间还未到。
谷屿送下午茶去了。
除了下午茶,还有一杯手磨咖啡。他专为沈录购置了一套咖啡机,每天一杯,还曾扬言要往里面加xx、xxx、xxxx,全是会令人上瘾戒不掉的可怕东西,不信拿不下意中人。
“有这能耐你不如直接把他上了,”我狂放道,“你当那个让他上瘾戒不掉的‘东西’不好吗?”
谷屿醍醐灌顶,连连赞叹,结果付之于行动时,竟是把自己给绑起来了,双腕上绑出一朵蝴蝶结,送到沈录面前去任由为所欲为。
我就像在看小说真人化。
当时我端着蹭来的咖啡饶有兴趣:“沈录什么反应?”
谷屿双手扒在脸上,做鬼脸一样:“他指指自己的黑眼圈,说我可能想治他于死地。”
我笑得,真是一对儿欢喜冤家。
“但他也说再让我等等,等他忙完了,他会专心来对待我锲而不舍的追求。”
“那挺好。”
“那,哥,颠鸾倒凤有什么经验传授给我吗?”
我闭嘴了,一面震惊这孩子什么都敢问,一面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答案是没有。
我差不多完全处于被动,因为我发现迟潮上头时真的有点非常凶,虽然我也确实很喜欢吧。
有某一次,我打定主意了要“报复”他,我把害我好惨、让我害怕的校服藏到了奔驰后备箱里,再在下班前换上它,就这样穿着这套衣袖都不知怎么被撕了个口子的校服开车去途豹接迟潮。
哈,迟潮见到我时的表情我到现在都记得。
然后我偏不走,就跟这个小哥胡扯,跟那个小哥瞎聊,也找李崇来说说笑笑,热情的店长还想帮我缝衣袖来着,我摆摆手说不用,缝了也要坏的。
最后是被迟潮抗肩上带走的。
我仰起头把咖啡一口闷,好苦,就像我那自讨苦吃的苦一样苦。
谷屿哼着小曲回来了。
烤箱也到时了,屋子里弥漫香味。
我深呼吸一口,再伸一个长长的懒腰,发出发自肺腑的、满足的叹息声。
真好啊,这样平凡又有滋有味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程知唱的《隐形游乐场》
感谢大家,我又完结了一篇文,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希望每一个宝子都过着平凡又有滋有味的生活!